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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會議的經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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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坤尷尬地向陳豐解釋道:「我到每個月的下旬也是讓大家知道指標的,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更好地進行全面掌控。」

拉拉想不透李坤的「全面掌控」到底什麼意思,又不好當場追問,便做了一個記號,準備回頭私下裡再問李坤。

陳豐沉吟了一下道:「每個經理有自己的工作方法,我知道在db,確實也有少數經理是不公開指標和費用的。我不想硬性規定我下面的小區經理公開或者不公開,但是我本人的做法是公開指標和費用。」他這個說法實際上已經在要求李坤公開指標了。

李坤趕緊表示沒問題,以後逢月底公佈下個月的指標和費用。

銷售代表們聽了都舒了一口氣,今後再不用猜測每個月的任務到底是多少了。

最後一個問題是關於小組事務參與度。

有一個叫馬洪的銷售說:「有時候我們有些和李經理不同的想法—畢竟我們是在第一線,比經理更瞭解某些具體情況。但是李經理多半聽不進任何不同意見,大事小情,一概都要按他的意思辦。這樣,銷售代表一點主觀能動性都沒有了,就像經理手中的牽線木偶。兩個月前,我有個活動沒有完全按李經理的意思辦,事後李經理很快就給我調換了區域。這還不算,有關我負責的區域的事情,本來李經理都是直接和我聯絡的,自打那事兒後,他有什麼話老讓姚楊轉告我,特別是關於這個月的兩個大活動。上週一,我實在憋不住了,打了好幾個電話才找到李經理,結果李經理只是很簡單地讓我有問題找姚楊就把電話給掛了,說話的語氣也冷冰冰的,搞得我很鬱悶。當時我問姚楊為什麼是你來帶我搞活動,姚楊說,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李經理要這樣安排,既然李經理交待了她不好不照辦。」

馬洪越說越激動,停了一下才接著說:「姚楊是高階銷售代表,我也是高階銷售代表,為什麼我的工作不是由經理管理,而要由和我平級的同事來管理呢?我覺得這是在變相修理我!說穿了,不過因為我有件小事沒有完全照李經理的意思去做嘛!公司的文化不是講究包容鼓勵兼收幷蓄嗎?李經理這樣做,符合公司的價值觀嗎?」馬洪說到最後一句,明顯在質問李坤了,看來馬洪本人也氣得不輕。

李坤面對馬洪氣勢洶洶的質問終於憋不住了,他對陳豐和拉拉舉手道:「我能澄清一下嗎?」

拉拉點了點頭,同時用告誡的眼神看了李坤一眼。李坤儘量保持自己語氣的平和對馬洪說:「先說給你調換區域的事情,這是事先得到陳經理同意,在你說的那個活動之前就決定了的事情,我可以保證和你說的那件事情沒有關聯。」

馬洪馬上反擊:「就算是陳老闆同意的,也是你向陳老闆提議的。否則我在田野手上做得好好的,為什麼一到你手上我就得換區域呢?」

陳豐臉上未動聲色:「這事是我同意的。現在這一組的經理不是田野是李坤,而每個經理都有他自己的業務思路,李坤作為小區經理,要對這一組的業績負責,他對銷售代表的區域提出調動建議是非常正常的。如果每組的調動都要我來安排,那就不需要設小區經理了。」

他這一說,馬洪馬上意識到自己用質問的口氣對小區經理李坤說話似乎過頭了,嘴裡雖然沒說什麼,臉上還是明顯收斂了一些氣勢。

李坤見陳豐給自己撐腰,心裡很痛快,激動的情緒也舒緩了一些,他繼續對馬洪解釋:「在那個活動之後,我也並沒有讓姚楊來管你。只是這個月你計劃中的兩個重大活動都是姚楊的區域最近剛做過的,她有經驗,瞭解可能會碰到哪些問題,我就事先交待她和你做經驗分享,也和她說了這樣安排的原因。那天你打電話找我,我因為正在和客戶開會,不方便和你多講,才讓你直接找姚楊的。」

拉拉忽然說:「不好意思,打斷一下—姚楊,李坤交待你跟馬洪分享經驗的時候,對你說了這麼安排的原因,你理解李坤的意思吧?」

姚楊正一聲不吭地看馬洪和李坤的熱鬧,猛然聽拉拉點她的名,她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避開拉拉的目光,卻瞥見陳豐嚴肅的眼神正望著自己。她知道不能撒謊,猶猶豫豫中,終於臉色有點不太自在地輕輕點了一下下巴。

馬洪一看深感詫異,幾個年輕的銷售也吃了一驚。拉拉馬上對姚楊說:「那你對馬洪說你不知道為什麼李經理要這樣安排,就有點問題了。對嗎?」

馬洪下意識地代姚楊點了點頭。拉拉也並不需要姚楊的回答,她轉過頭對李坤說:「李坤,這件事情發生在你給馬洪換區域之後,你多少也應該知道馬洪對換區域是有點不開心的。這樣的情況下,建議你最好能先主動向馬洪交待清楚,而不是由第三者去轉達,一來免得加深誤會,二來也能讓馬洪感受好一些。」

馬洪嘟囔道:「我就是這個意思。」李坤也表示接受。

拉拉問大家,關於小組事務參與度的問題,哪位還想發言?本來蘇淺唱幾個還有些話要說,但自覺殺傷力未必能比馬洪的那一串連發更重,而且大家都對姚楊的作為感到有點意外,於是沒有人再提出補充。

拉拉笑道:「那就建議大家今後雙方都加強溝通,一來消除誤會,二來也能發現更多好點子。李坤你不妨多帶頭。」

李坤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其實我特別感謝馬洪,要不是今天他說出心裡話,我真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我今後會努力的,也請大家多提醒我,我們一起把小組的工作做好。」

李坤說話的語氣很誠懇,眾人覺得即使無法判斷其中有多少心服口服的成分,起碼是很謙虛的。

蘇淺唱等幾個比較自我的,從中感受到勝利者的自豪並生出了乘勝追擊的意願,而盧秋白這樣老成一點的心裡都明白,讓經理這麼低聲下氣該見好就收了。

於是盧秋白帶頭表示配合經理工作是應該的,讓領導費心了云云,銷售們紛紛跟著說「領導費心」,姚楊也勉強自己微笑。

拉拉總結道:「第一,關於費用,一是由李坤按費用類別確定銷售代表可自主的限額;二是為了控制投入和產出的匹配,今後每兩週核查一次指標進度,據此控制小額費用的總額—至於指標進度和費用之間的比例,本週內你們另行在小組會議上討論確定。週五前蘇淺唱負責把小組會議的結果發給陳經理和各位。大家對此還有疑問嗎?」

蘇淺唱忽然說:「小額費用的限額是李經理定,還是也拿到小組會議上討論決定?」

李坤不太自在地看看陳豐和拉拉。陳豐「呵」地笑了一下:「關於這點,剛才盧秋白說過他的意見,我覺得很對。這個由李坤決定就行啦,不需要什麼都拿到小組會討論,經理總要有點決斷嘛。」

蘇淺唱碰了一下陳豐的軟釘子,馬上睜大眼睛做出經典的認真聆聽狀,很乖地對自己的大區經理點頭,嘴裡說「哦,好的」。

拉拉笑問蘇淺唱:「淺唱,明白了吧?管理者有管理者的地位,既需要傾聽,更需要做出決定。」

拉拉一面說,一面含笑環視了一下全場,蘇淺唱趕緊說:「哦,好的,拉拉,我明白了。」

陳豐看在眼裡,越發覺得拉拉老練了很多,一要責備人就面帶微笑,語氣比什麼時候都溫和。

拉拉接著總結:「第二條,關於指標,今後每逢月底,李坤都會公佈下個月的指標。這點大家剛才都已經表示滿意了。蘇淺唱你也都記錄了吧?」

等蘇淺唱點頭確認後,拉拉說:「最後一條,其實就是溝通的問題,一個是要有溝通的意識,二是要有溝通的‘誠意’。溝通一是說一是聽,是雙向的。你們不妨也在小組會上討論出一個小組事務的溝通制度。我以前的老闆李斯特和我說過,他自己遇到問題就很願意問問下屬有什麼主意,因為下屬在其負責的範圍,有可能比老闆更高明;另一方面,經理是管理者,他需要做決定,否則他就不配做這個經理。」

李坤連說「是的,是的」。盧秋白也說「拉拉說得對,我們都明白」。

拉拉知道姚楊心裡多半不太舒服,便特意笑著專門問了一句:「姚楊,說說你的看法吧。」

姚楊愣了一下,坐直身子字斟句酌地說:「非常感謝領導花時間關心我們小組。我想,每個人都是很聰明的,都有他自己的判斷力,今天我們組能這麼齊心地坐在這個房間裡,說明了李坤管理上的問題肯定是有典型性和普遍性的,否則誰有那個煽動力能把八個人的心拴在一條繩子上?」她說到這裡有點說不下去了,自己也不知道想繼續說點什麼。

拉拉等了一下,見姚楊沒有別的說辭,便說:「姚楊你說得有道理,否則我們今天也不會專門開這麼一個會來解決問題了對吧,大家都很忙,但是有代表性和普遍性的問題絕對值得我們花時間去解決。那麼,會議的結果你能接受嗎?」

姚楊點點頭:「最後一條是軟性方案,還是要看今後的實施情況。」

陳豐承諾說:「我們不會因為今天開過會了,就萬事大吉,今後我本人和hr都會繼續關注、跟進你們組的情況。這樣吧,我們現在就確定一下跟進的時間,這個月底你們的小組會,要分配資源和指標吧,提前兩天通知我,我來旁聽。李坤,你回頭想一想有什麼需要我提供支援的地方,另行找我溝通。」

拉拉便誠懇地說了幾句說和的話收尾:「經理也是人,會犯錯,每個新經理都有一個成長的過程,李坤需要大家的協助。李坤的任勞任怨有目共睹,一個人能做到他那樣全情奉獻,可想而知背後付出了很多,我個人對此表示敬意。聽陳豐說,你們組的指標完成得挺好,這不容易,值得每個人驕傲,其中有經理的奉獻,也離不開你們每個人的努力。趁著大家都在,恭喜一下,辛苦啦。你們銷售部業績做得好,我們supportingfunction(指支援核心業務的各職能部門)今年的年終獎才能好嘛。」

拉拉轉頭徵詢陳豐散會前是否給大家說幾句,陳豐調侃道:「不用啦,我想說的你都已經替我說了,比我說得還好,大家更願意聽你講。總之,希望你們組保持士氣,讓業績繼續保持良好的增長勢頭。」陳豐的幾句調侃逗得年輕的銷售代表們都露出了真實的笑意,李坤抓緊時機帶著眾人再次「謝謝領導費心」。

大部分人認為問題得到了解決,加上陳豐和拉拉最後又說了幾句鼓勵和放鬆的話,會議便還算喜氣地結束了。

陳豐和拉拉回到陳豐的辦公室,兩人關上門,拉拉馬上問:「感覺怎麼樣?」

陳豐對這個會比較滿意,誇拉拉:「主持得好,堪稱會議的經典之作。開場白;澄清各人的觀點;引導大家展開討論;在有人各執一詞的時候,你推動達成一致;一直到最後的總結。一氣呵成,乾脆利落。」

拉拉哭笑不得:「不是問你這個。」

陳丰神情疲憊地說:「看來,事情的起因不是大問題。李坤那頭,費用的大頭都是按計劃走的,剩下零零星星那點錢沒有多少,又有‘行為準則’和財務制度約束,能差錯到哪裡去呢?他非要在那裡摳小節不放,這就太鑽牛角尖了,他有那個力氣不如給我多做點生意。從銷售代表那一面來說,經理管得是嚴一點,但也不至於難受到要揭竿而起的地步。因為李坤的業務把控能力比較強,按他的思路,他們組生意做得不錯,這一組的人獎金都拿得比別組高,這就行了嘛,何至於搞得那麼大陣仗—雙方似乎都誇張了點。」

拉拉說:「換了我是經理,我就要管得嚴一點,又怎樣?只要我分配費用的原則和思路沒有問題,是公平的,就行了。經理不授權有經理的道理。」

陳豐沉吟道:「李坤可能是在不必要的地方管得太細了一點。」

拉拉說:「那就提醒提醒他好了—今天會上有的銷售講話口氣過分了點,上級就是上級,下級就是下級,現在也談不上是誰犯錯誤,只是觀點不太一樣罷了。你看馬洪,簡直就是在當眾質問李坤嘛。」

「馬洪是過了點,但也說明李坤的個人威望不夠。」

拉拉說:「威望的建立需要過程。況且,小區經理就算犯錯,自有大區經理管教,哪裡輪到做下屬的指手畫腳了。你有沒有注意到蘇淺唱今天的表現?」

陳豐說:「蘇淺唱看來是比較自我,到底還年輕。看她外表挺乖巧,平時總是未曾開口先帶笑,這個習慣有人緣呀,對了,就像你現在一樣。她是天性使然,你是專業使然。」

「我就當你這是誇我吧。要我說,蘇淺唱太不考慮李坤的感受了,就算有再大的不滿,她可以換一個方式來表達吧。我看李坤今天挺受傷的,他愛面子。」

「大男人,不會那麼脆弱,蘇淺唱今天說話還好吧,沒有馬洪那麼衝。從另一個角度講,她這樣的個性屬於攻擊力強的型別,做銷售能培養成一把好手。」

拉拉不以為然,脫口而出反駁道:「將心比心,田野忽然要走,事先一點口風也沒透給你,你什麼滋味呢?」

陳豐有點尷尬,直爽承認:「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瞭解我的痛處,然後往我傷口上撒鹽。」

拉拉其實話一齣口就後悔了,她趕緊雙手合十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說錯話了,請你原諒我吧。這不都不是外人,說話就隨便了。」

陳豐揮揮手錶示原諒:「好啦好啦,你都說了‘不是外人’,我想計較也沒得計較了。」

拉拉端詳了一下陳豐的氣色:「我看你精神確實不好,休息兩天得了。這個事情後續要不要我跟一跟,你有啥交待的?給我一個用實際行動表達歉意的機會?」

陳豐感嘆道:「老實說,這個事情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看李坤勤勤懇懇,指標也完成得不錯,沒想到他搞得下面這幫人全反了。今天要不是我們硬壓著,我看他自己根本控制不住形勢。坦率說,不公開指標的經理不是沒有,費用管得比李坤還嚴的也大有人在,關鍵人家鎮得住—所以還是他的個人威望成問題。我也要檢討,作為直接主管,對李坤的關注和輔導都不夠。」

拉拉揶揄了陳豐一句:「嗯,還挺勇於承擔責任。那就多輔導輔導李坤吧,別把人家當做完成指標的機器啦。」

「說得真難聽,我哪兒有那麼勢利?再說姚楊,我過去也知道她個性不弱,可沒想到她能做出這個事情來。」

拉拉試探道:「那你打算拿姚楊怎麼辦?」

陳豐苦笑:「還能怎樣!她做生意絕對是把好手,幹掉她我還真捨不得。」言語間,陳豐透出一種無奈,拉拉很理解,要想招個好的銷售人才並不容易。

拉拉笑道:「那就留著,要不我回頭再找她談談?該安撫的安撫,不對的地方也要正面和她說清楚,還有蘇淺唱。」

陳豐疲倦地搓了搓雙頰:「我確實想休息兩天,你要是抽得出時間,就幫忙和姚楊溝通一下,我怕時間拖久了,她心裡不自在,胡思亂想。蘇淺唱的問題倒不是個急事兒,她年紀還小,我看她主要是對自己的定位不清,不知道哪些事情輪不到一個做下屬的說話。」

拉拉說:「定位不清是首要的。另外,她得學會站在別人的角度考慮問題,不然,她遲早要碰壁。」

兩人正說著,陳豐一眼看到李坤在門口的走廊上徘徊,顯然想進來。陳豐招呼他進來後,李坤開口就說,不好意思,是我沒做好,給領導添麻煩了。

拉拉勸慰他道:「李坤你今天累了吧?不如先好好休息一晚。陳豐身體也不舒服,要我說,都早點回家,天大的事兒咱明天再說。」

李坤這才想到陳豐今天還病著,八成是為了自己組裡的事情硬挺著。他很過意不去:「老闆真對不起,你趕緊回去休息吧,不好意思。拉拉今天也要多謝你。」

拉拉和陳豐都安撫他說:「沒問題,不用想那麼多。」

這是個陰雨天,一整天,天空都厚重得像吸飽了墨的宣紙,沒完沒了的雨絲淅淅瀝瀝在風中飄忽個不停,城市顯得又冷又溼。

拉拉和陳豐一起走出明亮溫暖的寫字樓,陳豐這天因為精神不好,沒有開車,兩人站在馬路牙子上等計程車。

晚上六點半了,在寫字樓集中的街區這個鐘點本來就很難打的,加上天氣不好,兩人等了好半天才搶到一輛計程車,拉拉催陳豐先上了。

天已經黑透了,街道兩邊的路燈灑下橘黃的光芒,撲面而來的冷風吹得人想家。

幾輛公交車正晃晃悠悠地進站,車邊一堆溼漉漉的人推推搡搡地跟著車跑,都想搶個有利地形。

拉拉放棄了打車的打算,信步走向地鐵。到處都是行色匆匆的歸人,拉拉豎起風衣的領子,夾緊手提包,快步走著。她悵然地想起大學裡冬天的夜晚,回宿舍的路上,風總是呼嘯著掠過樹梢,下晚自習的鐘聲「當—當—當—」地響著,一下一下悠然地傳遍校園。

不知不覺大學畢業已經超過十年。當初和張東昱分開後,曾經很長一段時間,她總是感到害怕無助。由於動手能力不強,她那時會思考一些很奇怪的問題,諸如水管壞了怎麼辦,電燈泡的更換也是一個困難。奇怪的是,和王偉分開後,她卻並不害怕,水管壞了有物業,由於使用名牌燈管,幾年也不壞。事實上,和王偉的分開由於沒有一個宣佈的過程,總讓人覺得回不過神來。拉拉似乎一直不能說服自己相信,「分開」已經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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