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拉拉回到辦公室剛放下包,海倫走來,骨碌著大黑眼珠子向她報告早間新聞:「拉拉,陳豐的助理說他得了急性肺炎。」
拉拉一驚,瞪圓了眼睛問:「嚴重不嚴重?」
「應該不會很嚴重吧,他體質不是一直挺好的嘛。」
拉拉愣了一愣道:「那他住院了嗎?」
海倫一攤手:「這不清楚。」見拉拉沒有進一步的指示,海倫湊前一步熱心地提議:「要不要問問他助理?」
拉拉遲疑了一下說:「算了,不用問了,如果嚴重的話應該很快會聽說的。」
拉拉想了想,交待海倫幫忙約姚楊談話,海倫剛轉身,拉拉又叫住她道:「蘇淺唱也約一下吧。」
姚楊接到海倫的電話說拉拉找她,心裡忐忑起來。結果拉拉的話說得出乎姚楊意料的直接利落,拉拉主要就說了一個意思,一個小組裡同時有兩個都很強的人去競爭經理職位,一個上了,另一個落選了。落選這個只要耐住性子,通常,下一次機會來臨的時候就輪到他了;假如下一次還不是他,那再下一次機會肯定是他的了。然而,有些時候,落選的這個總是憤憤不平,結果,下一次不是他,再下一次還不是他,總而言之,越著急越成不了。
姚楊聽了心裡馬上鬆快了一些,覺得拉拉也不是不能理解自己,至少沒有覺得自己罪大惡極。她想了想,直接問拉拉,能不能給自己換一個組?
拉拉在談話之前也想過這種可能性,李坤和姚楊這一次是徹底崩了,非捏在一處誰都不自在。
拉拉便說:「這事情得跟陳豐和李坤討論一下,看他們是否同意,理論上是可行的—不管換不換,姚楊你為了自己都要好好幹活,別和李坤鬧僵,如果讓別的小區經理覺得你這人不好合作,那誰還敢接收你呢?當員工和經理合不來,而嘗試內部換崗,甚至出去找新工作的時候,我通常會勸他們不要在面試中講現任經理的壞話,因為新經理很可能會擔心,你和現在的主管鬧得這麼僵,說不定以後和我的合作也成問題,最後遭受損失的還是員工本人,姚楊你說是吧?」
姚楊聽了不太舒服,覺得按拉拉的說法,在自己和李坤這一對矛盾體中,似乎大家已經直接把過錯都推到自己一邊了。她激動起來,申辯道:「拉拉,我覺得有必要為自己解釋一下,我肯定有做得不合適的地方,但不能說李坤都沒有問題吧?」
「姚楊,你和李坤誰是誰非,這不是關鍵。有經驗的人聽說兩人鬧矛盾,不見得有那個閒心或者信心去搞清來龍去脈,他多半會想,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也許兩個都不是省油的燈—雖然未必就認定是你不對,但新經理為安全起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選擇乾脆不碰你,是經理們的常見思路。」拉拉勸道,「再說了,中國人還是比較講究尊卑有序的,哪怕你和李坤各錯一半,老闆總是老闆,這是大部分人的觀念。我曾聽同行說過這樣的案例,員工和現任經理關係鬧得很僵,想換崗,hr幫他協調了一個內部機會,結果他面試的時候從頭到尾都在控訴現任經理。本來新經理確實有百分之五十的意向考慮接收他的,這下被他面試中的表現嚇到了,徹底沒戲,換崗的機會叫他自己給折騰掉了。你說他是不是真的那麼委屈呢?很可能是真的,但是說那些對自己無益,也不職業,是吧?」
姚楊想想,覺得拉拉說的也都是大實話。講人家是非的同時,自己也就成了不省油的燈,說人壞話不是免費的,是有成本的。
姚楊怎麼說也是過了三十的人,知道hr肯這麼耐心算是在做好人了,無非是希望解決問題,兩邊都保住。姚楊估計拉拉這個態度應該是和陳豐商量過的,自己再不聽勸就不知趣了,再說自己確實也不願意離開db,她便誠懇地保證一定和李坤合作,做好本職工作。
拉拉最後說:「姚楊,昨天會上人多我就沒有多說你,馬洪那事,你做得不合適。他和李坤本來就鬧彆扭,你那樣不是火上澆油嗎?陳豐愛才,對你挺好的,換個老闆,他要給你上升到誠實的高度來上綱上線也不為過,那你的損失就大了,你說是不是?」
姚楊被拉拉說得有些心虛,紅了臉道:「拉拉,我當時其實不是那個初衷。」
她本來還想多辯解兩句,見拉拉眼裡含笑望著自己,姚楊也是聰明人,馬上爽快地說:「我知道了,以後注意。」
兩人都覺得這場談話效果很好。從拉拉的角度講,她既安撫了姚楊,也告誡了姚楊;從姚楊的角度講,感到放心了一些,至少自己還能有機會重新開始,同時她也明白陳豐不會再容忍自己和李坤搗亂了。但是姚楊心裡打定主意,不跟李坤搗亂是一回事兒,在他下邊老實待著是另一回事兒。姚楊決定等陳豐病好了,還是得找機會要求調換一個組,免得和李坤抬頭不見低頭見,大家彆扭。
拉拉和蘇淺唱的談話就不那麼有效了。
拉拉說啥,她都做出懂事禮貌的樣子積極正面地表示理解了,其實她壓根兒聽不進拉拉的勸告。
拉拉看在眼裡,不耐煩在她身上再花時間,就只保重點地說:「淺唱,我就說一點,李坤帶你這一年半里確實花了不少心思,你對他的反對,會比任何人對他的反對更令他難受,這是人之常情,你就多理解體諒一下。」
蘇淺唱說,我能否要求換一個組?
拉拉心想,蘇淺唱和姚楊都是李坤組裡的重要員工,兩個要是一起動,那李坤還過不過了。她看看蘇淺唱,勸說道:「這事兒你得等大區經理回來,跟他談。但是你要是問我的看法,我覺得你和李坤還沒到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