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很快地吃完了這頓工作餐,拉拉跟著陳杰又回到辦公室。陳杰讓艾瑪安排了間會議室給拉拉,好讓拉拉休息一會兒再去見何查理。
艾瑪和陳杰一離開,拉拉馬上關門給海倫打電話,告訴她事兒還沒辦完,下午要晚一些回辦公室。海倫在電話那頭壓低了嗓子:「拉拉,老闆找過你,他忘了你今天上午休假,讓凱莉打電話來的。」
拉拉心裡有些發虛,忙問老闆說了有啥事兒嗎?海倫說:「沒有,不過凱莉說,下午晚一點的時候老闆會再找你。」
拉拉掛了電話,心裡暗自叫苦,曲絡繹平時不太找她,可最近連著兩次,偏巧趕上她出來面試,曲絡繹的電話就到了。拉拉只得暗自祈禱,希望何查理的面試如陳杰所說,時間不會太長。
想到一會兒要去見何查理了,拉拉決定先去趟洗手間。
洗手間乾淨亮堂,地方也挺寬敞,該有的供應都有。拉拉擰開龍頭一面衝手,一面打量著洗手檯的檯面,材質是普通的白色大理石。
拉拉一下聯想到db的洗手間,亮晶晶的五彩馬賽克牆上掛著幾幅時尚的靜物畫,洗手液、烘手機、擦手紙一應俱全,潔具是toto的貨色,至於洗手盆檯面則用的是黑金沙,那黑中帶金的石頭,忽然清晰地從拉拉的腦海裡跳了出來,若有若無地炫耀著自己的檔次。
拉拉去茶水間倒水喝,又發現,sh茶水間的供應,不論是品種還是檔次,也都比db樸實多了。其實,拉拉上午面試時就注意到了,陳杰辦公室裡的那套傢俱,跟曲絡繹房裡的那套傢俱,不能比。
拉拉意識到自己已經連著把db和sh比了三處,趕緊趕蚊子似的在眼前揮了揮手,並且自責自己的虛榮。拉拉清楚,sh不是為她杜拉拉量身定做而存在的,db縱然有千般好處,db不肯重用她杜拉拉。
人無完人,公司也沒有完美的。最終能不能過得幸福,往往取決於你們能妥協得多好。
何查理的面試果然半個多鐘頭就結束了。拉拉出來一看錶,快兩點了。她惦記著曲絡繹要來電話,和陳杰打了個招呼,就匆匆趕回去上班了。
拉拉一走,陳杰馬上去找何查理。何查理見陳杰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樣,就笑了。
陳杰一落座就開門見山:「查理,您看杜拉拉怎麼樣?」
「不錯!素質明顯比你今天上午讓我看的那個要好。」
陳杰放心了,解釋說:「這次‘獵豹’送來的兩個人都還算有一定的根據,所以我把這兩人都送過來給您見見。您上午見的那個,是正宗的c&b經理,不過人確實沒有杜拉拉大方,英文也弱了一點。」
何查理點評說:「上午那個,戰略性思維還是弱了一些,性格也太軟。我們正準備迎接大規模擴張,事情多,問題肯定也會很多,有經驗的人呢,太少!現在我們特別需要聰明能幹的人,解決問題的能力和承受壓力的能力一定要強!」
陳杰點頭稱是:「我覺得杜拉拉是個聰明能幹的人,遇到問題,她很有自己的一套思路。坦率講,我比較滿意她的性格,在她講述裝修上海辦的時候,我就覺得,這是個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角色,挺能承受壓力。」
何查理笑道:「我看也是。不過,陳杰,我要提醒你一點,她的經驗,主要是來自行政。每當她試圖說明自己是如何解決問題克服困難的時候,她舉的多半是行政方面的例子,你注意到這點沒有?人往往對自己拿手的、得意的經歷津津樂道滔滔不絕,而不自信的領域呢,就會下意識地避開。我特地留心了一下她做hr的年限,不足四年,而且,基本只是在做招聘。常規情況下,我們提拔一個經理都要當他有五年以上的職能積累。當然,杜拉拉還提到一個整頓各地辦事處的例子,這個例子倒很不錯。我覺得有點兒好奇,為什麼他們公司會把這樣的專案交給行政經理去做,而且是一個提拔了沒多久的行政經理。這個專案,實質就是公司要整頓辦事處,把效益不夠好的辦事處都裁掉。那會觸動不少人的利益,尤其這些人都是來自核心業務部門,屬於強勢人物。對公司當然是好事,但絕對是個得罪人的事。這種事兒,要是放到我們sh,也夠嗆!不好辦!如果讓我來指派專案負責人,我肯定要指派一個夠老成也夠狠的角色來做,而且一定要核心業務部門也給出一個夠分量的專案協調人,來配合這個人。」
陳杰分析說:「我估計,杜拉拉做上海辦裝修的時候,給他們的總裁留下了好印象,就特別把這個專案讓她去做了。這裡邊,確實難度還不小。不過,杜拉拉在講述的時候,我能感覺到,她沒有把注意力放在任務的難度上,雖然她對困難有充分的估計,但是,她更把任務當成,怎麼說呢,老闆的栽培和信任,是一種光榮。對,她就是這種感覺!」
何查理說:「信任她是肯定的,這麼重要的事情,對能力和人品沒有一個基本的信任,是不敢給她做的。要是再出於栽培,那指派杜拉拉做這個專案,就可以理解了。不過,有時候,也正因為這個專案是個熱手的燙山芋,人家都不願意做,才推給新人做了,那就是純粹的欺負人而已,哈哈。」何查理這一番猜測倒是對的,除了何好德的栽培和信任,當初李斯特其實是很不願意接這個專案的,擔心得罪人吃力不討好,但他推不過管財務的柯必得,加上何好德的一力主張,最終這個專案才落到拉拉身上。
「不管指派杜拉拉做這個專案的原因是什麼,我聽起來,從最初對總裁意圖的理解,到她展示給各方看的sop(標準操作流程),以及整合資源,說服各方妥協合作,一直到最終出來的結果,都很漂亮!」何查理說。
陳杰想起那封何好德給拉拉的信,拉拉上午面試時特意給他看過,他連忙告訴何查理:「杜拉拉今天帶來了總裁給她的一封信,她給我看了一下。在這封信中,對上海辦裝修專案的滿意之情,溢於言表—那麼db對杜拉拉的栽培有加也就不難理解了。」
何查理對這事兒沒想明白,他問陳杰:「既然如此,不錯的一個人才,怎麼他們後來又不繼續好好培養了呢?你有沒有問問她,為什麼想跳槽?」
「問了。主要是因為工作地點的緣故,他們總部設在上海,她這個職位按道理要設在總部的,如今她想再發展,公司方面操作起來有難度。聽起來,這個理由也算合理,我猜確實是公司沒有進一步栽培她的原因之一。另一點,是我分析的,據杜拉拉說,他們的總裁和hr總監都換了人,我想,可能她和新老闆之間有點問題。具體的原因不得而知,我試圖詢問,但沒有問出什麼來。杜拉拉顯然很謹慎,不願意隨便說現任老闆的不是,但給我的感覺,就是上下級之間沒有建立起足夠的信任和默契。」
何查理點點頭:「有道理,很可能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緣故。如此,她要跳槽倒不難理解了,人才嘛,總是既有理想又有脾氣的。」
何查理沉吟了一下,對陳杰說:「我支援你的選擇—不過你一定要考慮清楚一點,杜拉拉在c&b上可是一張白紙呀!用這樣的c&b經理,總有點兒,怎麼說,驚世駭俗?我這心裡,還真有點兒不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