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堅信自己是專家。比如麥大衛。
還有的人以為自己信任專家。但是,真正影響這些人立場的其實是他們自己的信念和傾向,而不是專家意見。只有在專家的觀點與自己的觀點相契合時他們才會信任專家,否則他們會乾脆質疑專家是不是專家,而不是僅僅反對專家的觀點。李衛東就屬於這一人群。
公平地說,李衛東算不上憤青,他只是不那麼好說話,倒沒有成心抬槓的愛好。
當初杜拉拉本來是一片好意,才暗示李衛東他的計劃僅靠幾個專員恐難實現,李衛東卻自衛過頭了,他疑心杜拉拉在擺招聘專家的譜,嚇唬沒有做過招聘的自己。加上杜拉拉的那些觀點與李衛東本人的觀點根本契合不上,因此,李衛東不但不領情,反而連拉拉百般推崇的貨真價實的招聘專家童家明,他也一併鄙視了。打那以後,拉拉對李衛東的專案就知趣地採取了閉嘴策略。
黃國棟不知道兩人之間有此過節。李衛東在經理會上抱怨拉拉和馬萊對他的專案思路不做表態,雖然拉拉對選組長的事情做出瞭解釋,但黃國棟注意到拉拉為艾瑪辯護的時候提出,艾瑪的工作無法達到李衛東要求的質量,是因為憑她的能力根本做不到,而且另外兩個專案成員也面臨同樣情況—這就說明拉拉很清楚李衛東的專案思路有問題。
黃國棟當時沒有再深究拉拉這一點,因為會上的氣氛已經是劍拔弩張了。會後黃國棟想,還是該和拉拉好好談一談,明知道李衛東那麼幹不行,卻袖手旁觀,這也太本位主義了,必須糾正。
黃國棟深知李衛東個性極強,他想,拉拉也許是擔心說出不同意見後,李衛東不但聽不進去反而對她有意見?但是拉拉至少可以悄悄地和他這個總監提個醒嘛,那麼他就會仔細研究李衛東的思路並且及時發現問題,不就能避免白白浪費了這四個多月的時間,還有那麼多投入的人力。
黃國棟這時候才想起來,李衛東加入sh前,根本沒有做過招聘呀。先前黃國棟盡擔心杜拉拉沒做過c&b,光盯著杜拉拉的計劃了,結果現實和他開了個玩笑,杜拉拉就要勝利收官了,反而是李衛東出了問題。黃國棟有些懊惱自己對李衛東的實力估計得太過樂觀,對他太大撒把了。眼看著專案失控,他這個做總監的在麥大衛那裡只怕也難逃其責,所以,不論他多不喜歡李衛東這個下屬,也不能再袖手旁觀了。
黃國棟開始動腦筋,如何在不傷李衛東面子的前提下,把杜拉拉扯進這個專案裡來,讓她貢獻力量。
他正琢磨呢,杜拉拉自己找上門來了。
拉拉是來就艾瑪的事情給黃國棟回覆的,她已經和艾瑪聊過,並沒有新的矛盾內容。黃國棟一邊聽一邊哼哼哈哈地應付著,他不關心艾瑪的事情,因為他已經料定問題的關鍵不在艾瑪身上。拉拉對他的態度有所察覺,因此彙報得也儘量簡單。
等拉拉說完,黃國棟笑眯眯地說:「拉拉呀,我可不可以這樣理解,艾瑪已經盡力了,關鍵在於衛東的專案思路有問題—這幾個專員是永遠也做不出來他要的東西的。」
拉拉沒好意思馬上作答,黃國棟說出了她的心裡話—但是,古人都知道三思而後行謀定而後動,如今專案都進行了四個多月了,才來討論專案思路對不對,是不是晚了點?
黃國棟催促她道:「但說無妨,我們現在是關起門來說話,哪說哪了。」
拉拉這才有保留地說了句:「我個人觀點,專案思路確實有一定的問題吧。」
黃國棟馬上追問:「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有這種感覺的?」
見拉拉對這個問題躊躇著沒有回答,黃國棟又換了一個問題:「四個月前,衛東給我發過一封關於專案思路的郵件,我記得當時他也抄送給你和馬萊了,你還有印象嗎?」
拉拉說有印象,我大致看過。
黃國棟說,那當時你有沒有看出來有點問題?
拉拉這時候徹底明白黃國棟的問話意圖了,就爽快承認道:「看出來了!而且,我很快就當面和衛東談了我的看法。不過,衛東沒有接受。」
拉拉三言兩語大致介紹了當時自己和李衛東的來言去語,最後她說:「當時衛東態度堅決,顯得很有把握,我就不好再多說什麼了—畢竟,對這個專案負責的是他不是我,每個經理都有自己做事的方式。」
黃國棟心中大為驚訝,他原打算批評拉拉本位主義的,沒想到拉拉早已當面跟李衛東本人溝通過了。既如此,黃國棟自然不好再責備拉拉什麼了。他腦子一轉,換了個談話方向道:「拉拉呀,如果不做調整,專案恐怕要流產。依你看,為了推動專案進行下去,現在該做哪些補救?」
拉拉反問道,衛東自己怎麼想?黃國棟說這個事情我肯定是得仔細和他談一談的,不過我還沒來得及和他溝通。
拉拉覺得黃國棟有些奇怪,怎麼不抓緊和當事人談,反而先來問她的想法。拉拉沉吟了一下說:「老闆,我對這個專案還沒有做過深入的思考,憑直覺,我感到專案的範圍鋪得比較大,目標定得過高,是不是可以把目標適當地降一降,先做最迫切的部分,否則的話,像管理培訓生流程,這次就先不要做了。」
黃國棟覺得拉拉的話很在理,但是他感到有些為難,就拿管理培訓生專案來說吧,就公司目前忙於擴張的實際情況而言,暫且不考慮也罷—但是麥大衛喜歡這類時尚的新玩意兒,李衛東八成也是摸準了麥大衛的心思,才把這一項拉進招聘流程的大專案中來的。
想到此,黃國棟打了個手勢道:「如果還是現在就要做呢?」
拉拉搞不懂為什麼非要著急做這個,這就好比一個人溫飽還沒解決好,就開始奢談時尚。拉拉是實幹派,她覺得,人嘛,有多大胃口吃多少米飯,再好的東西,沒有能力實現還不是空談。
拉拉略一思忖,說:「如果非要馬上做,肯定得增加資源。我還是提一提我的那位舊同事童家明,這個人在招聘方面真的非常專業—但是,他做管理培訓生專案的時候,還是用了至少兩家權威的顧問公司做後盾,此其一;相關業務部門都出了人手來配合,比如專案需要的講者,就主要來源於各業務部門的經理和總監,此其二。」
黃國棟想了想說,顧問公司的事情還好辦些,我可以和大衛打個招呼—錢能解決的問題就算不上真正的問題,大衛想做就得出錢。但是說到讓其他部門提供支援,我還是有些擔心的,現在是一年中的最後一個季度,生意上指標壓力那麼大,他們自己已經是一頭包了,還會有多大的意願來參與hr的專案?」
拉拉「嗯」了一聲,心說,所以呀,這就不是一個好時機。
黃國棟忽然想到什麼,很感興趣地問拉拉:「你這次做寬頻,不是也需要各部門提供配合?我看他們都很積極認真嘛,沒有人來抱怨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