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偉走出寫字樓,時間已經是快晚上八點了,天河北路車水馬龍,一派繁華。
手機在振動,王偉拿出來一看,是陸寶寶。他皺了一下眉,接聽了。
「你在哪兒呢?」手機裡傳來陸寶寶的聲音,聽不出有什麼特別的情緒。王偉告訴她自己剛出辦公室,正要去停車場。
陸寶寶說:「我在酒店,要不你來我這兒一下吧。」
「現在?」
「現在。」
王偉沒問什麼事兒,簡單地說了個「行」。還能有什麼事兒,八成是張東昱跟陸寶寶談過那事兒了吧。
王偉一邊開車一邊想,張東昱會不會也在陸寶寶那裡?陸寶寶對她和張東昱的關係會馬上做出決斷,還是要再考慮考慮?
再一想,不管它了,到了那兒不就全明白了。
王偉按了一下門鈴,陸寶寶很快就來開門,王偉一看,房間裡就她一個人。
你吃了嗎?陸寶寶問。吃了,王偉說。
「在哪兒吃的?」
「就樓下西餐廳。」
「你怎麼不回家吃?」
「拉拉幾乎天天加班,我一個人,哪兒吃不是一樣。」
陸寶寶嗯了一聲,徵求王偉的意見道:「有香檳,要不要?」
王偉搖頭道,就咖啡吧,還得開車。
陸寶寶泡了兩杯咖啡端上來。她自己在王偉對面坐下,捧起咖啡,一時沒有說話,王偉也不催她,知道她憋不了多久就會開口。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陸寶寶果然很快就切入正題。
「可以說是馬上。」王偉淡淡地回答。
那你怎麼不「馬上」告訴我?陸寶寶說。
你現在知道也算「很快」呀,王偉說。
「甭管是馬上還是很快,為什麼你不告訴我?」陸寶寶放下手中的咖啡,有些氣惱地看著王偉。
「我覺得由張東昱自己告訴你,你的感受會更好一些。」王偉也放下手中的杯子,平靜地說。事實如此,陸寶寶無話可說,只好拿眼乾瞪著王偉。
「你一準威懾過他了,要不天知道他打算什麼時候開口。」陸寶寶悻悻地嘟噥了一句。
「我沒有。」王偉心平氣和地說,「我只是問了他一次打算什麼時候和你說。說不說都在他自己。」
陸寶寶嘆了一口氣,問王偉,你打算怎麼辦?王偉說,不怎麼辦,有什麼好怎麼辦的,現在是要看你怎麼辦。陸寶寶愣了一下,挺乾脆地說,其實,我也沒啥好怎麼辦的。
此言一齣,王偉就猜到陸寶寶已經做出決定了。她沒打算因此和張東昱分手。王偉覺得這是理智的決定。
決定雖然有了,但那只是個大方向,情緒卻不是說來就來說去就去,陸寶寶眉頭微蹙悶悶不樂。王偉勸她說,誰也沒想到會這樣,而且,確實也不能說是誰的錯。
陸寶寶不想聽這些道理,她揮揮手說,這我知道。
王偉說,那就好,省得我多費口舌,我這人不善於做思想工作。
陸寶寶對王偉的態度有些想不通,她忍不住問道,你就沒點不高興?
「我沒說我高興,但是你讓我衝誰不高興?」王偉說,「其實這個事情中,你我不是最難受的人,起碼我們可以做出無辜者的樣子,我們這下有權利來給人家下評語了,包容還是不依不饒,全在我們一念之間。」
王偉這話準確地說出了四個人之間目前的狀態,陸寶寶眨了一下眼睛道:「繼續。」
王偉說:「張東昱怎麼個感受法我不知道;反正,自打那天晚上吃飯回來,拉拉就一直情緒不好,面子上還裝著沒事兒。這種滋味擱誰身上也不好受吧。」
陸寶寶不講話,她低頭啜一口咖啡,心說難受不難受還不都是杜拉拉該受的,我們憑什麼好端端地要跟著鬱悶。
王偉看看陸寶寶說:「要是我沒估計錯,張東昱也不好受吧?」
陸寶寶這才哼了一聲說,他倒挺識趣,吃了晚飯他才開始供述,要不然,大家都別想吃好這頓晚飯了。
王偉淡淡一笑道,人家那是夠聰明,不然怎麼能討到你的歡心。陸寶寶說歡心個屁,我當時就讓他立馬走人。王偉笑道,他真走呀?陸寶寶說,哪能呢,使勁解釋來著,可再使勁也白搭,我跟他說,煩著呢,不愛聽,讓他省省。
王偉沒有說話,他可以想象出陸寶寶大發脾氣的場面,不過奇怪的是,他自然而然關心的卻是張東昱當時會怎麼樣。
據陸寶寶說,張東昱拿她沒轍,只好垂頭喪氣地走了。她一邊說一邊卻忽然想起張東昱走的時候那副神情,他看上去相當難過,那麼高大一個男人,耷拉著腦袋,一副洩氣的模樣。
陸寶寶先前光顧著鬱悶了,這時候她不由心中一陣顫慄,男友受挫後的沮喪與脆弱,意外地讓她的心感受到了戀愛中特有的悸動。
這本來就是那些喜歡幻想的女子孜孜以求想從戀愛中獲得的一種幸福,男友稀裡糊塗犯了錯,然後發慌,認錯賠情賭咒發誓自然都是常規專案,但其中最重要的是,從十八歲到八十歲的男友們都會由衷地把持不住地心慌,苦苦地求她不要讓他走人。
但是陸寶寶馬上又想到張東昱和杜拉拉的七年情史,這未免太長了點,再來一年,日本鬼子都叫他們打跑了。關鍵,這兩人現在居然要做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親上加親,其中的尷尬不知道要消化到何年何月才算完!一念及此,陸寶寶又感到難以釋懷。
陸寶寶這些千迴百轉的心思,王偉不能都想到。既然現在陸寶寶已經決定繼續和張東昱好下去,王偉就勸她多點包容:「你既然喜歡張東昱這個人,就得接受人家的過去。」
陸寶寶聽了王偉的話卻很不痛快,她沒好氣地搶白道:「我想跟他繼續不假,難道因此我就沒有不痛快的權利了嗎?」
王偉看陸寶寶衝自己瞪眼睛,好笑道:「沒人不讓你不痛快,我那不是怕你氣大傷身麼。依我說,既然做出了選擇,天大的鬱悶也只有藉助時間來慢慢消化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