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香港一回到廣州,拉拉就把沈喬治找來商量流失率分析的事情。
李衛東在做分析的時候,是把員工按服務年限進行分組的。拉拉在香港期間就想好了,她要讓沈喬治以銷售大區為單位進行分組來計算流失率,拉拉讓沈喬治同時註明各大區的指標完成率—拉拉的目的是想看看人員流失是比較均衡地分佈在各產品線各大區,還是有明顯的差異。如果差異發生在不同的產品線之間,說明員工走人可能是因為產品不好賣,拉拉要求列明各大區的指標完成情況,就是為了方便觀察指標壓力和離職率之間的關係;如果差異發生在同一產品線的不同大區之間,就說明可能是流失高的大區經理的管理有問題。
拉拉本來還想讓沈喬治做一個關於流失原因比例的分析,她試圖搞清楚,因為各種原因走人的比例到底有多少,是hr招人根本就招得不對,還是員工跟經理關係緊張,或者是員工覺得工作壓力太大對完成任務沒有信心?拉拉推測,主要原因應該就是這三條,現在她需要資料來證實自己的觀點。但是因為現有的hr流程,對這方面的資料管理比較粗放,只能大致地根據員工離職的時候是否有本人遞交的辭職信來區分為主動離職和被動離職兩大類,所以沈喬治在這上邊也做不出比李衛東更詳盡的分析,拉拉只得作罷。
拉拉和沈喬治商量了一會兒,又有了主意,她讓沈喬治仍然按大區分組,計算出年內離職人員中業績能達標的人數比例,以及未能通過試用期的人數比例—拉拉心裡清楚,前者比例高的話,銷售經理的管理肯定是有問題的;後者比例高的話,則負責招聘的hr專員就有問題了。
分析結果很快出來了,流失率和產品線沒有直接的關聯,幾條產品線都有表現好的和表現弱的大區,倒是有一個特別的現象引起了拉拉的注意:張寅和另一個總監馮浩的區域,都是業績好的大區人員相對穩定,業績壓力大的大區則流失率偏高;而在易志堅的區域,兩個流失率最高的大區反而是業績最出色的大區,而且,在這兩個大區的離職員工中,能完成指標的人數比例明顯比別的大區都高,沒有通過試用期的人數比例也最高。由於這兩個大區離譜的流失率,導致易志堅的流失率在三位總監中排名最高。
拉拉指著分析表對沈喬治說:「難怪老易的流失率比誰都高,你看看曹遠征和萬方的流失率,一個百分之三十八,一個百分之三十,真嚇人!特別是曹遠征,他也太誇張了,一年還沒結束呢,他就百分之三十八的離職率了,真能炒人!這麼換血,他自己不難受嗎?」
曹遠征和萬方都是一貫業績呱呱叫的大區經理,而且都屬於開山派,sh中國成立不久這兩人就來了。沈喬治擔心拉拉不知深淺得罪了刺頭,他指了指曹遠征和萬方的完成率,提醒拉拉說:「曹遠征和萬方的業績都非常好,特別是曹遠征,聽說,老易挺寵他的,資源什麼的老向他傾斜,別的大區經理都讓他三分。」
拉拉擺擺手說:「我看到了,他的業績非常好,可他的流失率也非常高,高到根本無法接受。為什麼他的團隊中有那麼多能完成指標的人走了?」
沈喬治小心翼翼地說:「他會不會說是人家自己要走的,又不是他趕走的。」
拉拉馬上反問:「那怎麼這種事情老發生在他的區域?」
負責支援易志堅的招聘專員是傑西卡,沈喬治曾聽人說曹遠征早就對傑西卡的招聘水平不滿了,他擔心拉拉如此鮮明的態度會讓曹遠征等人反過來攻擊傑西卡:「那他如果說,hr還給他招了那麼多沒過試用期的人來呢,我們怎麼辦?」
拉拉說:「所有招進來的人,大區經理和小區經理不也都要面試過嗎,他不點頭,hr能硬塞給他?我也沒說hr沒問題,hr要是有問題,一樣得改正。」
沈喬治見拉拉態度很堅決,就不好再多說了。拉拉解釋道:「我知道,你是怕我和老易幹架,其實我也不想沒有必要地得罪人。可是,現在流失率問題不小,我呢是負責支援銷售部的,這個位置決定了我沒資格做好人—流失率要是再不控制住,hr和銷售的日子一樣好過不了。所以,現在必須逼著銷售部一起找出問題的關鍵,把流失率降下來。」
拉拉把沈喬治做的流失率分析發給三位銷售總監,請大家提出各自的看法,如果沒有異議,她就要把這份分析發給麥大衛和何查理了。拉拉特意把流失率偏高的大區都用紅色標註出來,以提醒閱讀者的注意。其實,不標紅也一目瞭然,易志堅的問題最大。易志堅看了資料,面子上有些下不來臺,馬上把曹遠征和萬方分頭叫到辦公室訓話。
萬方沒太頂嘴,表示馬上和小區經理們開會想辦法改進。
曹遠征不服,說:「老闆,您看我那些離職的人,都交了辭職信,又不是我要炒人,是他們自己要走的,我有什麼辦法。」
易志堅不吃他這一套:「你少給我狡辯,怎麼這種事就單單發生在你的大區,你跟一般人都不一樣不成?」
曹遠征趕緊解釋說:「嘿嘿,老闆,我不是這個意思。您看,拉拉配給我們的招聘專員太嫩,傑西卡做事能跟艾瑪比嗎?她弄來的人,好些連試用期都過不了。」
易志堅說:「你少找藉口!傑西卡嫩,你也嫩嗎?招進來的銷售代表,哪個沒給你面試過?你不點頭,傑西卡能強迫你要人嗎?」
曹遠征委屈地說:「嗨,老闆!她是沒強迫我,不過,跟強迫我也差不了多少了!她提供給我們的簡歷,質量就不怎麼樣,挑來挑去,就是那些貨色。我這邊呢,招不進人來,就沒人幹活,我拖不起呀,時間一長,我也只好在她給我們的那些簡歷中,來個矮子當中拔高子。您說,這和強迫我,有多大的差別呀?」
易志堅說:「你活該!沒有合適的人,你不會去找杜拉拉交涉?誰讓你在offer上簽字的?既然簽了字,就表示你同意接受了,就不要再唆!現在好了,你看看這個分析,我只好把你交給何查理處置了。」
話雖這樣說,易志堅還是要維護自己的下屬的。他打電話把拉拉叫到自己的辦公室來,一開口就擺出總監的架子為曹遠征辯護。拉拉不同意他的袒護之詞,兩人各不相讓,三言兩語就爭了起來。易志堅露出了蠻橫勁,非讓拉拉修改分析。
拉拉賠著笑臉道:「易總,資料都是實打實的東西,走了多少人就是多少人,我動不了呀。」
易志堅指路明燈似的說:「你可以在分析中加個備註嘛,說明傑西卡提供給我們的應聘者來源不符合公司要求。」
拉拉說:「易總,這我還真沒法備註,我只能註明,離職者中有多少比例是沒能通過試用期的,在招聘這一部分人過程中,hr和用人經理各有部分責任—我就算註明問題都出在傑西卡身上,查理和大衛一樣會問,那用人經理為什麼要接受不合要求的人呢?為什麼不及早反映呢?」
易志堅虎目圓睜,逼視著拉拉,想讓她屈服,拉拉眼神既不躲開也不對立,以逸待勞耐心奉陪的架式。易志堅圓睜著眼睛堅持了三個深呼吸,眼睛累了,他也算是徹底明白了,敢情杜拉拉不是馬萊,關鍵時刻她跟李衛東一樣,絕不是你瞪兩眼她就會讓步了。
易志堅翻了一下眼睛,忽然大聲吆喝起助理,助理在外面不知何事,趕緊跑來垂手立在門邊等他發號施令。易志堅一拍桌子,厲聲說:「去!你去告訴曹遠征,以後不合要求的人,一概不要!要他充什麼好人!hr的招聘速度不用他操心!他給我看好他自己的流失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