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當事的小區經理,何查理的意思,眼前先用著,以後慢慢找機會換掉。至於銷售代表的層面,主要是當官的不好,當兵的就不予追究了。這也沒法追究,要開就得全都開了,全開了誰來做生意?就算能馬上招來人,新人上手還不得有個過程,再說,人員這麼大動盪,客戶看著不怕嗎?那樣的話,幾個區域的生意就真得荒了。要不開呢,就只好全留著,不然被打發開路的必然要蹦起來問,怎麼別的人能留下?
陳豐心裡非常非常的不爽。
首先,他感到何查理很不尊重他。畢竟是他陳豐管的區域出了事,何查理事先卻根本不問他的想法,就直接在總監會上把處置方案端出來了!表面上說是徵求大家的意見,實際上擺明了就是要直接這麼做主了。
二者,陳豐覺得,照何查理這麼處理,做假的成本也太低了。以後大家就都知道了,做假成了能扶搖直上,不成的話,抬屁股挪個位置就是了,撐死了也就是拍拍屁股走人,做銷售的找工作又不難,換一家公司又是一條好漢。陳豐想,如此,公司「商業行為準則」上的那些規定,還有什麼嚴肅性可言?他以後還怎麼管其他人呢?
心裡這麼想的,話還不好直說,陳豐儘量委婉地表達自己的擔憂:「這次效益部下去查銷量雖然是保密的,但是恐怕很快風聲就會傳出去。」效益總監馬騰飛插話:「那是一定。」陳豐衝馬騰飛點了點頭說:「是呀!恐怕很快別的大區的人也會聽說。現在,當事人心中忐忑不安,其他人也都在看著公司會怎麼處理。這個方案,我感覺是非常仁慈的,講良心的人會深受感化就此改過,但是人有百種,會不會有人把公司的寬大錯誤地解讀為軟弱,今後只要看著利益足夠大,他就又犯老毛病呢?」
何查理沉吟了一下問陳豐,你有什麼想法?陳豐說:「萬方和相關的小區經理肯定都不合適再用了,怎麼和他們談怎麼善後,那只是個方式方法問題。至於銷售代表,其實,其中一部分人也不該用了,壞習慣已經養成,聰明勁都沒有放在生意上。其實,這批人就算留下來,恐怕也沒有心思好好幹活了—年輕人誰不想發展,就算公司完全不給予任何處分,當事人也清楚自己是被打了標籤做了記號的,心裡肯定不自在,你不趕他走,他自己都會去另謀出路。」
易志堅打斷陳豐說:「那客戶怎麼辦?看到我們這麼動盪,誰還敢跟我們做生意?」
陳豐耐著性子說:「人員大換血確實會影響到客戶,可是要整頓總要付出代價的。我們可以預先主動和客戶打好招呼,努力把後續服務跟上,爭取把損失降到最低。所以,我的建議是,長痛不如短痛,該換的人還是抓緊換掉。從長遠說,反而對生意有利。」
不等何查理表態,易志堅急得幾乎要跳起來:「一下要換掉這麼多人,且不論怎麼和上面交待,就說內控和財務那頭,榮之妙本來就嚷著,要求銷售部單筆超過一千元的費用就得刷信用卡,查理和財務部頂了好久才沒實施這一條,這個事情要是被榮之妙利用了,他肯定又要老調重彈,大家還怎麼做生意?還有hr那裡,怎麼跟他們說?麥大衛還不得來中國‘肅反’了?」
陳豐說:「什麼叫以正視聽,真是‘反’公司價值觀的,我們自己就要‘肅’嘛。hr又不是銷售的天敵,用好了是資源,有他們的協助,我們可以把事情處理得更專業更安全。」
易志堅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的時候嗓子就有些啞了:「sh在中國的天下不是一朝一夕得來的,多少銷售付出了青春和心血!就說萬方吧,她是不該,我也不想為她說話,但是為了公司的生意,她三十七歲的人了至今還不敢要孩子,在sh這是人所共知的—她這輩子還能不能要得上不好說……守住這個江山很難,要毀掉可能就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建議千萬慎重,不要傷害生意,更不要傷了那麼多銷售的心,不然以後誰還肯為公司賣命!」
一席話說得原本保持中立姿態的孟揚和馬騰飛也不好再不做任何表示了,話不方便多說,那兩人就拍了拍易志堅的肩膀,一時間陳豐顯得有些孤立。陳豐長嘆一口氣:「傷心總是難免的,看傷誰的心了。對於那些老老實實做生意的銷售來說,管理者對弄虛作假姑息的話,就真要讓他們傷心了。」
對於易志堅打出的「傷心」牌,陳豐覺得十分可笑。三十七歲不生孩子,是個人的選擇,既然選擇了做sh的員工,就意味著同意接受sh商業行為準則的約束。不能說因為到了三十七歲還不生孩子,一個人就有了弄虛作假的資格,哪怕徹底放棄生育,弄虛作假還是弄虛作假,生不生孩子不能成為綁架他人價值觀的手段。
雖然事先已經料到陳豐會不高興,但是何查理對陳豐的堅持還是估計得不夠充分。看陳豐意思,是一定要來個人員大換血—那就意味著整個真相都得和盤端給上面和相關部門,不然沒法解釋這麼大的人員動盪。到時候,就算他老何怎麼為易志堅開脫,易志堅在公司的地位也必定會被重新評價。
何查理算是徹底看明白了,陳豐志存高遠,他不在乎眼前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要從根本上掌握主動,那麼給他減一點指標給易志堅加一點指標,是不能讓他滿足駐步的。
硬壓陳豐顯然不合適,答應陳豐的要求又不是個小事兒,眼瞅著當天再談下去也談不出個好來,何查理就使了個緩兵之計道:「你們說得都有一定道理,此事不急一時,公司一定會慎重平衡好各方利益,總之,大局為重。我下面還有個電話會議,今天先談到這裡。」
看到效益部的人回來了,拉拉馬上猜到總監們在何查理的辦公室討論什麼。等到幾個人出來後,拉拉發現他們的臉色都不太好,就知道必定是發生了激烈爭執。
不一會兒,陳豐到拉拉的辦公室來了。見他眉頭微蹙一言不發,拉拉不便多說,只問四季度的銷售指標有沒有調整。陳豐不太熱心地說:「查理給做了點微調。不過,今年就剩下兩個多月,這麼點調整,調不調我都無所謂了,跟安慰劑沒什麼兩樣。」不等拉拉答話,他又說:「關鍵明年怎麼辦?既然現在已經查明有兩個小區的實際銷量都這麼爛,按說,明年就該在真實資料的基礎上談增長,否則,銷售代表哪裡還有信心做下去?!可是照今天這個架勢,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兒,我明年還得繼續揹著易志堅留下的包袱。」陳豐聲不高,可明顯透著焦慮鬱悶。
拉拉也知道陳豐說得在理,事實上,一年前,萬方隊伍裡就有不少銷售代表就見勢不妙紛紛撤退了,導致萬方團隊的人員流失率居高不下。
說什麼都是空的,眼下只有等了。拉拉勸慰陳豐:「再等一等,讓查理想個萬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