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馬飛立刻記起了幾年前那場噩夢。他定睛一看,大齙牙已經不戴棒球帽了,可是齙牙仍然相當突出——正是那四個打家劫道的壞孩子!他頭皮一陣發麻,還沒來得及拔腳飛跑,已經被壞小子們圍上了。
這邊,馬皓文直覺不好,正滿世界地轉悠著找兒子,忽然看見瘋子跑了過來。瘋子遠遠看見他就開始拼命揮手,跑近了更是焦急地大聲啊啊叫著,手舞足蹈地比畫。馬皓文聽懂了,心一沉,拉起瘋子就跑。
原來瘋子剛才碰巧在撿垃圾,目睹了馬飛被壞小子圍攻的一幕,趁他們都沒注意,飛跑過來報信。
馬皓文循聲過來,正好看到馬飛被狠狠推搡到地上。
「哎!幹什麼的?」
壞小子們見來了個大人,不由得一愣。馬飛趁機爬起來,飛快地躲在爸爸身後。馬皓文一邊護著兒子一邊說:「馬飛你上學去吧,再不走真遲到了!」
馬飛看看窮兇極惡的壞小子,又看看瘦削的爸爸,猶豫起來。
馬皓文皺起眉頭:「不相信爸爸嗎?你們幾個小壞蛋,才多大呀?不學人事!」他使勁推了兒子一把:「快走啊。」
馬飛轉身就跑,壞小子騎著車子想圍,被馬皓文抓住後座連人帶車扔了出去。馬飛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身後,壞小子們又一次圍住了馬皓文……
上課鈴聲大作。
狼狽不堪的馬飛終於踩著鈴聲衝進了教室,還沒等他站穩,早已在講臺前等候的閻主任已經抓住了他的書包。閻主任上下打量他一番,猛一把抖落書包,裡面的各種雜書、玩具和剛才採集的野花野草全部掉了出來。
閻主任推開窗戶,連書包帶所有的物件一股腦扔出了窗外。
一聲霹靂,大雨傾盆而下。
連綿陰雨中,主任辦公室顯得異常陰冷。
學校領導們圍坐在主任的辦公桌旁,表情複雜。小高老師則獨自在稍遠的地方坐著,臉色沉靜,一言不發。
閻主任厲聲道:「高天香老師嚴重違反學校紀律包庇學生,我提議給予記大過處分。有不同意的請舉手!」辦公室裡一片死寂,沒有人舉手。
「全票通過。鑑於高老師本身是試用階段,因此根據校規,罰她五年內失去轉正資格!」閻主任「啪」的一聲把資料夾拍在了桌子上。
大雨的傍晚,天黑得比平時早多了。
馬飛沒有傘,從學校走回家,渾身已經透溼。然而,他甚至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因為他的心比身上的衣服溼得多、冷得多,像是沉入了冰冷的水潭。衣服可以擰乾,可以晾曬,但是沒有什麼能讓他的心情暖和起來。
他輕輕走進屋,發現屋裡很黑,爸爸背對著門坐著。
「爸爸,我回來了。」
爸爸並沒有說話。馬飛開啟燈,帶著一絲哭腔艱難地說:「學校裡出了點事。因為我,小高老師……被記過處分了。閻主任還說,期末考試的時候他會親自監考,如果我差一分也會被開除的。爸爸,我不是不努力,可我真的不想上學了……」
他還沒說完,忽見爸爸緩緩轉過頭來,一時震驚得講不下去了。
「爸爸?」
馬皓文的整張臉都腫了起來,鼻樑上有好大一塊淤青,臉頰擦破了,塗著紫藥水。
馬飛的眼淚徹底流了下來。
「太難了。爸爸,太難了……」
「哐當」一聲,門被撞開了。
只見宿舍樓的其他住戶漸漸集結,虎踞龍盤地堵住門口,冷冷地看著父子倆。
隔壁抱著狗的婦人尖聲叫道:「我就說這屋老有動靜,我還以為鬧鬼呢……」其他人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早就發現他們在這兒了我沒說!」
「……真不要臉。老的不要臉,小的也不要臉。」
「讓他們滾!裝死!動手咱們幫他們搬……」
眾人湧進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