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鄰居一擁而入,七手八腳地搬起了東西。
一個留著短鬚的男人率先動手,抱起了電視機。隔壁婦人也不甘示弱,扔掉狗,搶過煤氣爐。有搬傢俱的,有拆電燈的,有找存摺的……撞擊聲、喊叫聲、狗叫聲……窗外,電閃雷鳴!
巨大的混亂之中,馬皓文猛一把拉倒了書架,突如其來的聲響震住了所有人。
一道閃電斜斜地劃過天空,電光照亮了馬皓文的臉——只有一頭受傷的野獸才會有這樣的面孔!斑駁的傷痕之中,一雙血紅的眼睛猶如兩道裂縫,射出決絕的光芒。
「我不會認輸的。除非我死,我不會認輸的。不信你們可以試試!來呀。來!」
鄰居們畏縮了。
當一個人再沒有什麼可失去的時候,你無法用任何東西令他恐懼。一個不怕死的人,什麼都不怕。他們互相交換眼神,開始默默地放下手裡的東西,慢慢地朝門外退去。
片刻之後,屋裡只剩下父子二人。
一片狼藉中,馬飛抬頭,望著這個從來沒有見過的爸爸,那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看到素來溫和的爸爸發那麼大的火。
「永遠,別認輸!」馬皓文緊握拳頭,咬著牙又說了一遍。
馬飛不知道這句是說給他的,還是說給爸爸自己的——
昨夜的消耗令馬皓文睡得很沉。第二天清晨,馬飛一反常態地比爸爸還要早起,一起來就坐在書桌旁忙活。
馬皓文睜開眼睛,一看天色,慌忙跳下床:「起晚了起晚了。你怎麼也不叫我?」邊說邊走到書桌旁的臉盆架前,拿起毛巾在水盆裡擺。
他無意一瞥,發現桌上的地球儀下壓著一個字條。
他拾起來,上面有一行字,是拿鋼筆鄭重而用力地寫下的:「爸爸:像你一樣,永遠不認輸。」
馬皓文笑了一下,用毛巾捂住臉開始擦。擦著擦著,毛巾不動了,只有眉毛在顫動……
爸爸的舉動變得古怪,讓一直偷看的馬飛倒無所適從了。
他咳嗽一聲,捧起地球儀坐在視窗,又玩起了他最喜歡的遊戲之一——手指找到東沛市,從這裡出發,順著東沛河進入長江,沿長江逆流而上,攀上橫斷山脈,躍過青海湖,跳進河西走廊。
「沒有山,沒有河,一眼望不到邊的大漠,雲朵垂在地平線上!那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呢?」
馬飛託著腮遐想。
沒有山,沒有河,一眼望不到邊的大漠,雲朵垂在地平線上。
酒泉衛星發射中心的監控室裡氣氛緊張而嚴肅。顧星河的太太帶著女兒恰恰已經等在了監控室裡,潘萬里總指揮陪在她們身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