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棋告訴他們,我老爸說這是人生財富,出國前得再嘗一下,他說我以後還是要回來的,還是要跟中國小孩pk的,所以得知道中國小孩怎麼在學。
歡歡拉了一下他的耳朵,說,那你就留在這裡嘗唄,有你嘗的。
方小棋搖頭說,啊,那不行,我考不出來。
這「小猴」耍賴似的表情,讓歡歡覺得他好滑頭。歡歡說,哦,你把我搞到了「蓓蕾坑班」,你自己溜了,你得待著,別跑。
方小棋的眼珠滴溜轉。他的表情仍像一隻「蒙奇奇」。他辯解說,我沒跑,我去北京了呀,「蓓蕾坑班」,我怎麼會跑?
歡歡心裡一閃念,那個「猴媽媽」。她就告訴他,你媽媽去找過你了。
方小棋笑了,伸出手指,往走廊外一指,對歡歡說,我媽媽今天又來了,在那邊等。
這時進場鈴響了。監考老師對他們說,進場了。
這個上午,坐在考場裡的顏子悠做題不順,連續三題被卡。
他告訴自己別盯著,往下面做。可是,下面還是卡。結果一點點地心煩意亂起來:一等獎又麻煩了。
解題思路被卡,可能是因為「蓓蕾杯」題型他不太適應,之前他沒在「蓓蕾坑班」受訓,這些題目他乍一眼看過去,感覺會做,但做下去,就發現區域性有轉彎,頭緒就受阻。
他默唸著題目:一個牧場上的青草每天勻速生長,這片青草可供17頭羊吃30天,或供19頭吃24天,現在有一群羊吃了6天后賣掉4頭,餘下的羊又吃了2天……
他腦袋裡浮現一片草地一片羊,昨天晚上睡不著,媽媽也讓他數羊,一隻、兩隻、三隻……
他想,媽媽還在外面等嗎?
他盯著卷面的視線中,浮現了媽媽在外面等著的樣子,他覺得心裡很堵。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前面的考生,他看見歡歡在左側前方飛快地寫著,而坐在第一排的方小棋在看窗外,方小棋做不出來是肯定的,而歡歡寫得好快哦,她是在「蓓蕾坑班」培訓的,而這個盃賽是蓓蕾教育機構承辦的,這麼看,她好像比自己划算,那還比什麼呀?
他心一煩,就拎起試卷抖了一下,用力大了,「撲吱」一聲,試卷裂開了,許多人回頭看他,他感覺臉熱了,老師在向他走過來,是要批評了嗎,還是要讓自己出去了?他心想。他想起身往外衝,就像上一次媽媽生寶寶一樣。於是,他推了一把桌子,真往外衝了,桌子被帶倒在地上了。天哪。考場裡有譁然的聲響。
他往前跑,門就在前方,他看見前排也有了騷動,是方小棋,這小子看見他跑了,也把卷子往頭上一拋,也起身拔腿往外跑。
子悠幾步就跑到考場門口了,他練中長跑的,速度飛快,他掠過方小棋身邊時,感覺自己的手被人牽住了,毫無疑問是方小棋。
兩個小孩就奔出了考場,奔過走廊,一路飛跑。
他們聽到身後一片紛亂的驚叫。
這就是第二天在本地各大媒體上被稱為「奧數小孩怒掀桌子」的新聞事件。
它搏盡眼球,轟動全城,也成為一個導火線,點燃了眾多大人小孩心裡鬱積多時的情緒,也引發了人們對「盃賽」的強烈爭議,「小學生盃賽減負」呼聲雷動,甚至驚動了市裡有關方面。
一個星期後,教育部門出臺政策,對目前名目繁多的各類「盃賽」緊急喊停,進行清理整頓,取消了作為民辦初中敲門磚的民間「八大杯賽」中的六個……
「盃賽」喊停,小孩子在偷笑了。
方小棋對著電腦就在笑。
他現在已到了美國加州,在一傢俬立學校上學,他跟子悠、歡歡在qq上聯絡,密切關注此事,他問,搞大了嗎?
歡歡說,相當大,「怒掀桌子」,你倆成英雄了。
顏子悠說,但我媽暈倒了,因為我搞砸了。
歡歡給了一串又笑又哭的表情符號,然後說,我媽也暈倒了,因為「蓓蕾杯」這次不公佈分數了,我也沒分了。
氣暈的還有「賽馬」公司董事長方遠洋。
他在對顏青、顏鵬說,暈倒,我讓「蓓蕾教育」安排我那小屁孩去體驗一下比賽,人家盡力,他倒好,把人家的場子給砸了,還讓人比賽給停辦了,我在「蓓蕾」還有投資呢……
方遠洋由此得出教訓,他對顏青他們說,教育產業雖是風口,但因為千家萬戶的眼睛都盯著,所以什麼情緒都有,所以我們更要注意細節,否則會惹出事,出大事,你看兩個小屁孩乾的……
確實,什麼情緒都有。
與小孩的偷著樂相反,網上有家長在發急了:
「沒有盃賽,那麼以後看什麼?那不就要看條子了嗎?咱小人物託不到關係的,所以,跟條子比,還是盃賽更體現教育公平。」
「盃賽被減少了,這剩下的兩個,難度不就更大了?小孩不就更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