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仁醒來,看到新表愣了一下,問我:「那隻修不了了嗎?」
我:「它已經退出歷史舞臺了。」
小仁拿過那隻已經不走的表,慢慢地「哦」了一聲。
相對於手機和錢包這些隨身攜帶的物品,手錶所包含的情感顯然要深厚細膩得多。
當年特意挑選了一塊和小仁的氣質並不算很相符的風格硬朗的軍表,就是希望它能陪伴小仁走過最懵懂、最容易迷失的年少歲月,不要忘記體內流著軍人的血液,遠離國土也能慎獨自律。
小仁握著軍表,不知道在想什麼。難得我們家陽光青年表現出一點兒憂鬱,我環上他肩膀:「當初你出去,特別擔心你會染上什麼不好的習慣,買它給你,是提醒你保持良好的自我約束能力,它已經很好地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現在當作紀念,看著它我特欣慰。你長大了,現在的人生目標和那時候也不一樣了,給你一塊氣質更溫和、更成熟的表,希望你能夠儘早修煉成一個成熟的男人。吶,我的私房錢可全都在這兒了,不要辜負我一片苦心,啊。」
小仁失笑:「你怎麼一副當媽的口氣。」
我:「一日為姐,終生為姐。我不操心你我操心誰啊?」
小仁:「好,謝謝,我親愛的姐姐。你再這樣,那位‘成熟’的姐夫就要吃醋了。」
我:「……」
b小仁&六月vs二少&六月/b
晚上,二少把六月從爺爺那兒接來,順便蹭飯。
六月上次見小仁還是在我們的婚禮上,太小,完全不記得。現在看到小仁,只覺得忽從天降。
我介紹:「六月,這是舅媽的弟弟,你可以叫他小仁舅舅。」
小仁蹲下來,伸出手:「你好,六月。」
六月乾脆利落地鬆開了顧肖的手,握住小仁的手:「你好。」然後兩個人手拉手去廚房洗手了。
晚飯時,小仁和六月面對面。六月很認真地為小仁推薦菜式。
「小仁舅舅,這個面是舅媽發明的,很好吃。還有這個蒸魚,舅舅在裡面放了檸檬,就沒有腥味了。」
「謝謝六月。」
吃完飯二少回公寓:「六月,我回去了。」
六月甜甜地擺手:「小舅舅再見。」毫無留戀,轉過頭繼續和小仁玩平衡積木。
二少不如顧魏得六月歡心,這一點他已經認了,但是他還不如小仁得六月歡心,他整個人都抑鬱了……
b隱秘檔案/b
顧魏的手機裡有n個資料夾,命名極其具有偽裝性,只有他自己能看得懂,每次我在他手機裡找東西,都有意外等著我。
開啟一個音訊——
「來,再說一遍。」
「顧魏,我愛你。」
「嗯,還有呢?」
「只喜歡你一個。」
「哦,那要是別人喜歡你呢?」
「不理他。」
我萬分窘迫地把手機舉到顧魏鼻子底下:「這都什麼啊……」
顧魏笑笑,繼續低頭看書。
我看了一眼建立時間——2012-10-02,22:58。
「顧魏!乘人之危的行為是可恥的!」他去德國的前一晚我醉得迷迷糊糊,難怪我一點兒印象也沒有!
顧魏:「是你自願自發的,我只是順手錄下來。」
我:「!!!」
顧魏補刀:「自己說過的話自己記住。」
想到就在今天早上,這廝還趁我剛睡醒頭腦不甚清醒的時候誆我和他去游泳,於是我炸了:「喝醉了和在床上說的話都能不算數!」
顧魏抬頭看了我一眼:「這不是男人的臺詞嗎?」
我:「……」
去接顧魏下班,到了辦公室,人不在。看到他的水杯放在桌上,一摸,溫的,大喜,端起來猛喝。正仰頭牛飲,後腦勺被托住,我一偏頭,顧魏站在我旁邊。
跟在後面的陳聰笑道:「嗬!我們醫院的水這麼好喝啊。」
我放下杯子:「渴……」這個天氣太銷魂。
顧魏收回手:「把我的水喝了,我喝什麼?」
我立刻指著杯子:「我留了一半給——」
「喝了我的給我還回來,喝了我的給我還回來,」陳聰一邊找病例一邊亂扭,突然頓了一下,「哎呀!兒童不宜。」
我:「陳聰,你猥瑣得已經沒有底線了……」
三三到我們家來串門,看六月。看了一眼正在搭積木的六月,又看了看我們兩口子:「你們一家子體內匱乏黑色素吧?一個夏天都沒見曬黑啊……」
我指指顧魏:「那邊有一個專業的,歡迎諮詢。」
顧魏順口接了一句:「爹媽給的,沒辦法。」
「嘿!氣焰這麼囂張!」三三扭頭看我,「你平時都怎麼教育的?」
顧魏:「你主客體搞反了。」
……我才是被教育的那個……
b為什麼要刷牙/b
六月滿嘴泡沫地看著我,皺著眉頭,越刷越慢……她不喜歡牙刷在嘴裡的感覺。
第二天,我去商場買了一個矽膠指套型兒童牙刷。
晚上——
「六月,過來。」
六月爬到我懷裡,乖乖坐好,張嘴。矽膠牙刷軟軟地套在我的食指上,按摩在她小小的牙齒上,刷得她呵呵直笑。
「是不是很可愛?你也試一試。」我撈過她的小手,把牙刷套在她的手指上,引導她摸摸自己的牙齒,「刷到了嗎?以後你每天刷牙,都可以摸到自己牙齒和牙齦的變化。」
我把她抱到洗臉檯上,對著一大面鏡子:「看到了嗎?」
六月湊近鏡子,眯著眼睛刷過每顆牙齒,把手指從嘴裡拿出來,認真地看了看透明的牙刷,再塞回嘴裡,自己把自己給刷笑了……
顧魏抱著胳膊站在洗臉間門口看著我們。
漱完口,六月問:「舅舅,為什麼晚上也要刷牙?媽媽說,是為了不長蟲子。」
神棍的顧先生抱著她往外走:「刷乾淨了方便第二天morningkiss啊。」
我:「……」
週末,帶六月回y市,林老師一開門:「呦,小不點兒來啦!」
六月:「舅公公好。」
林老師一把抱起六月:「你好,你還記得我啊。」
六月很實誠地搖了搖頭,然後,肚子叫了……
林老師:「來,舅公公帶你找好吃的。」開心地走了,剩我和顧魏在門口。
我:「顧魏,你失寵了。」
顧魏:「……」
林老師難得下廚,我給他打下手。林老師長得斯斯文文、白白淨淨,做起飯來卻是風捲狂沙,我站在他旁邊一會兒臉上濺一點水,一會兒手上飛一片菜葉。
我:「林老師,您做飯怎麼走豪放路線?」
林老師認真道:「小時候李白和辛棄疾的詩讀多了。」
我:「……」
孃親最近頸椎有點兒不舒服,吃藥的時候拿著藥盒看說明:「每隔八小時吃一次,我之前是早上八點半吃的,那下一頓就是,九點半,十點半,十一點半,十二點半……」
我:「8+8=16,下午四點半。」
孃親:「哦。」
林老師:「你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吧?」
孃親:「……」
林老師:「體育老師教得倒好了,好歹還是八進位制和十進位制,就怕是音樂老師教的,那就完全是另一個計算方式、另一種進位制了。」
孃親:「……」
林老師:「我喜歡小孩兒。」
孃親:「你喜歡玩小孩兒。」
林老師:「誰說的?」
孃親:「林之校小時候你是餵過她一頓飯還是哄過她一次覺了?每次想玩了,玩一會兒,逗一逗,揉兩把,玩完了扔給我。」
我:「不要把我形容得像一個非人類……」
林老師為了證明他除了會玩孩子,還會帶孩子,堅持帶六月吃飯,帶六月玩,帶六月睡覺。前兩者還能湊合過去,可是小朋友睏意一上來是絕對認生的,在林老師懷裡扭來扭去,扭到最後帶著哭腔喊「舅媽」,林老師終於認清形勢,把孩子送到我們房間,眼巴巴地看著六月躺到我懷裡,翻了個身,半分鐘沒到就睡著了。林老師懨懨地離開了……
我看向顧魏:「六月這是隨誰啊?一睡覺就特別認生。」
顧魏隨口接了一句:「隨我,不看到你不肯睡。」
我:「……」
b「破產」的嫁妝/b
作為投資人之一,週日一大早我帶著六月開赴印璽的餐館。當初她和三三執著地想要另闢蹊徑,取一個類似「少婦私房菜」這樣「接地氣且重口」的名字,被我嚴肅地拒絕了。
曾經看過一句話:「最成功的老闆,就是你的員工都不認識你。」
書上都是騙人的……
我牽著六月在店裡溜達了半圈,換來服務生一句:「不好意思,我們還沒到營業時間。」
我:「不好意思,走錯了。」
出來給印璽打電話:「店裡沒有早飯啊……」
印璽:「啊?啊……啊!你怎麼回來了?」
我:「你不是說一日三餐都有嗎?」
印璽壓低聲音:「這不是業務還沒全面拓展到早飯嗎,你等著我啊。」
我帶著六月去了永和。她一邊喝豆漿一邊問:「舅媽?剛才那家店要倒閉了嗎?」
我:「呃……」
沒多久,印璽就抱著南瓜和我們會合。瓜瓜明顯是被他娘折騰醒的,整個人困頓得不行,豆漿基本都喝到了圍兜裡……
我:「你怎麼把南瓜也帶出來了?」
印璽一臉神棍的表情:「我騙金石說我帶南瓜出來上早教課。」
我看了一眼手錶:「呵呵呵呵呵,真早……你當金石傻嗎?」想想,不對啊,「金石不讓你見我?!」
印璽:「不讓我單獨見你,怕我們商量餐廳的業務。」
之前由於印璽和三三對這份副業的熱情過於高漲,兩人湊到一起就要弄出一點兒動靜,金石頭痛,決定進行軟性隔離,只要印璽見三三,他一定陪同。
我:「我一點兒也不想和你商量餐廳的業務。」
印璽:「可是我想啊!」
我:「……」
印璽:「我剛請到兩個早茶師傅。一會問陪我試菜去,下次你回來,就能吃早飯了。」偏過頭問六月,「你早飯喜歡吃什麼?」
六月:「舅媽做的面還有南瓜餅。」
迷迷糊糊的瓜瓜聽到南瓜餅,睜開眼睛跟著點了點頭。
我立刻表態:「我不參與營業。」顧魏會炸的,肖仲義已經和他念叨了很久「女性擁有第二職業弊大於利」了。
印璽:「沒事,師傅在,你把配方和步驟告訴她,現學現做,算你技術入股。」
我:「股份都被你水了幾倍了……」
印璽捏捏她的臉蛋:「六月,等你長大了,你舅媽的股份就送給你做嫁妝好不好?」
六月眨了眨眼睛,笑了。
我:「你不要誆她,她聽得懂股票,她的爹媽就是幹這個的……」
不知道六月第二次踏入這家「快要倒閉的店」並且得知她的嫁妝就是這家店的「股份」時,是什麼心情,反正她的第一反應是站在門口,抬頭認真地看著我……
之後的一個小時裡,她就沒笑過。試吃早茶師傅做的南瓜餅時,堅定地搖了搖頭……
六月小朋友對書房裡的一套銅製曾侯乙墓編鐘模型起了莫大的興趣,老往書房跑,叮叮噹噹地敲,愛不釋手。
林老師:「喜歡嗎?送給你。」
六月看向我。
我笑著點點頭:「可以接受。」
大方的林老師再接再厲:「你還喜歡什麼?跟舅公公講,我都送給你。」
我環顧了一圈,書房無非就是書,六月要是拿了一堆書回去,我是絕對沒有意見的。
but,事實證明,六月的眼光相當獨到,最後納入行囊的共計:編鐘模型一套(送給自己的),鋼筆一支(送給顧魏的),檀木鎮紙一枚(送給我的),一隻木雕的壎形擺件(送給安德烈的),一顆白玉菩提(送給糯米磨牙),一盆小文竹(送給爺爺的),一本《小王子》(林老師硬塞的)。
顧魏看著她認真地整理背包,調整著各樣東西的位置,有點兒窘:「六月,你是來掃蕩的嗎?」
六月無辜地看了他一眼,繼續認真整理行李。
林老師心情很好:「難得她喜歡。」
回x市的路上,顧魏一直在自己的世界裡認真思考,半晌才開口:「以後孩子不能給林老師帶。」
我:「你,認真開車……」
顧魏突然很嚴肅:「我覺得林老師會慣孩子。」
我掃了他一眼:「你以為到時候你老來得子你不慣?」
顧魏:「……」
我:「而且,你看看你帶的顧肖,再看看我帶的小仁。所以說,最後還是要靠我。」
顧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