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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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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虎臣得到意外的啟示,是由於總理衙門章京王雨軒落在榮寶齋的一本過了時的縉紳。

那天上午,王雨軒來鋪子裡買文房用品,臨走的時候把帶來的一本冊子忘在了櫃檯上。莊虎臣發現後,立即差得子去追趕,得子氣喘吁吁地追上了,王雨軒卻歉意地對他笑了笑,說這是本過了時的縉紳,他不打算要了,麻煩得子給處理掉。得子覺得這冊子扔了可惜了,還可以當草紙用,於是就拿了回來。

莊虎臣見得子拿著冊子又回來了,疑惑地問:「沒追上?」

「追是追上了,可王大人說這冊子過時了,他不要了。」

「什麼冊子,還有過時這一說?」莊虎臣從得子手裡拿過來,饒有興味地翻看起來。

天色漸晚,鋪子裡已經沒有了客人,莊虎臣還在一門心思地琢磨那本冊子。

得子湊過來:「掌櫃的,您都看了夠二十遍了吧?這有啥可看的呢?」

莊虎臣抬起頭:「有啥可看的?告訴你,這裡面名堂大啦!」

得子嘟囔著:「人家王大人都不要了,還有啥名堂?」

「王大人不要是因為它對王大人沒用了,可對咱們就不一樣了,這麼跟你說吧,弄好了,榮寶齋的轉機,就在這本縉紳上了。」莊虎臣說得意味深長,得子聽著將信將疑:「就這本舊不啦嘰的冊子?」

「這叫縉紳。」莊虎臣加重了語氣,「縉紳,懂嗎?」

得子搖搖頭:「掌櫃的,不懂,這印得也不怎麼地呀。」

「甭管印得怎麼樣,這書裡的東西對做官的人簡直太重要了。」莊虎臣如數家珍,「這上面有朝廷各府院、六部衙門七品以上的大小官吏名錄,從官職、姓名到原籍都記得一清二楚,還有官員的官階品級、頂服俸祿、欽定會典相見禮、加級記錄……東西多著呢!」

「可咱拿它有什麼用啊?」

「平頭百姓是拿它沒用,可做官的卻需要這個,你好好想想。」莊虎臣啟發著得子,得子想了想,眨巴著眼睛:「掌櫃的,我還是不明白。」莊虎臣不耐煩了:「你可真是個榆木腦袋,那就明兒再說吧。」說完,他站起身,拿著縉紳走了。

紅彤彤的太陽剛從東方冉冉升起,得子就帶著張幼林忙乎上了,卸窗板、掃地、收拾櫃檯、擺放文房用品……不一會兒張幼林就滿身大汗了。得子怕把少東家累出個好歹,就說:「師弟,你歇會兒,掌櫃的馬上要過來了,我到後面提壺開水,先把茶沏上。」

「師哥,我去吧!」張幼林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得子連連擺手:「行了行了,這一早晨就夠瞧的了,你畢竟是少爺嘛。」

張幼林板起臉來:「師哥,你又來了,咱不是說好了嗎?你就是我師哥,我就是你師弟,這兒只有夥計,沒有少東家。」

「好好好,聽你的,反正我總有點兒彆扭。」得子正往後門走,張幼林無意之中向外看了一眼,突然渾身一震:「不好了,我叔來啦,師哥,我到後面躲會兒,你把他支走。」說完,一個箭步躥出了後門。

片刻,張山林拎著兩個鳥籠子走進來,得子迎上去:「東家,您來啦!」

張山林四處看了看:「得子,莊掌櫃呢?」

「還沒過來呢,您有事兒嗎?」

張山林坐下:「也沒什麼事兒,我是路過這兒,錦雲軒茶館現在成了黃鳥兒座兒了,好傢伙,四九城養黃鳥兒的主兒都去了,昨兒個有位爺弄了只髒了口兒的百靈跑那兒起鬨,結果讓古月齋李掌櫃一怒之下給摔死了。」

「這就不對了,李掌櫃憑什麼摔人家鳥兒?得,這下子那位爺還不跟他急了?」得子拿起抹布擦了擦桌子上的灰塵。

「他敢?那是黃鳥兒座兒,你帶只百靈本來就壞了規矩,況且還是隻髒了口兒的百靈,那不是找不自在麼?摔了他的鳥兒那是輕的,惹怒了大夥兒,連他鳥籠子一塊兒砸……」張山林越說越上癮,看樣子沒有要走的意思,得子就提醒他:「東家,您不是去茶館嗎?怎麼跑這兒來啦?」

「嗨!我不是來打個招呼嘛,你給我看著點兒時辰,一會兒黃鳥兒座兒散了,我過來接著喝茶,你估摸著我快過來了,就先把茶沏上。」

得子很是詫異:「東家,您去的不就是茶館麼,到那兒還不喝夠了,怎麼回來還喝?」

「這剛哪兒到哪兒啊?跟你這麼說吧,喝茶跟澆花兒一樣,你不把水澆透了,花兒就得蔫兒,喝茶也是如此,這茶沒喝透,一天都沒精神。」張山林掏出懷錶看了看,「記住!兩個時辰以後沏茶,明前的碧螺春還有吧?就沏它。」張山林提起鳥籠子走了,得子站在那兒卻犯起愣來。

張幼林探頭探腦地回到前廳:「師哥,我叔走啦?」

「走啦,不過他說了,一會兒還回來喝茶。」

張幼林一陣起急:「還回來,他還沒完啦?」

「你叔講話,喝茶跟澆花一樣,得喝透了。」得子思忖著,「我說師弟,你叔拿這兒當茶館了,這兩天你得躲躲。」

張幼林嘆了口氣:「唉,這不是沒影兒的事兒嗎?師哥,你跟師父說說,讓他想個法子把我叔支走,不然我老得躲著。」

張幼林沮喪地回到了秋月家,沒過多久楊憲基也來了。這是張幼林第一次見到楊憲基,他彬彬有禮地鞠了一躬:「楊大人,我早就想見您了,能和您單獨談談嗎?」

秋月頗為意外:「幼林,你要和楊大人談什麼?怎麼沒跟我提過?」

「那是我們男人之間的事,我當然不會和你提。」張幼林神情莊重,楊憲基覺得有些可笑,他上下打量著張幼林:「你有十六七歲了吧?算個男人了,好吧,咱們談談。」

兩人向客廳走去,秋月站在原地:「幼林,你人小主意不小,你要和楊大人談話,居然不讓我在一邊聽?你心裡還有我這個姐姐嗎?」張幼林停下腳步:「當然有,我不是說了嗎?這是我們男人之間的事,你聽不合適。」進了客廳,兩人相對而坐,張幼林單刀直入:「楊大人,您為什麼不娶我秋月姐?」

楊憲基一愣:「小兄弟,這是你該問的嗎?」

「當然,我家和秋月家是世交,秋月是我姐姐,她的父母都不在了,又沒有別的兄弟,所以,我姐姐有什麼不好說的話,理應由我這個當弟弟的來代勞,您就把我當成秋月的孃家人吧。」張幼林說得一本正經,楊憲基不禁啞然失笑:「好,就算你是秋月的孃家人,我呢,姑且算想當你家女婿的人,你問我答。」

張幼林清了清嗓子:「我知道您為我秋月姐贖了身,但好事應當做到底,您既然把她帶到京師就該娶她,孔子曰:‘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必也正名乎。’我秋月姐住在這裡名不正言不順,您應該對此負責。」

這番話說得楊憲基尷尬起來,他面露難色:「幼林,我並沒有說不娶她呀,總要容我安排嘛,有些事是急不得的。」

「楊大人的話恐怕是託詞,依我看,歸根結底是夫人作梗,而楊大人又有些懼內,我說得對嗎?」張幼林毫不理會楊憲基的尷尬,直接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楊憲基一時語塞:「這個……我總要和夫人商量嘛,畢竟……不是件小事兒。」

「要是夫人不同意呢?我秋月姐就這麼名不正言不順地過一輩子?」張幼林直視著楊憲基,「楊大人是讀過聖賢書的,孔子云:‘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是誰都明白的道理。我認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為恕,‘己所不欲,無施於人’是仁。恕者乃人道,而仁者是天道。人經過努力可以達到恕,但不能達到仁,因為人能做到不故意把己所不欲的施於人,但也可能在無意中把己所不欲的施於人。楊大人如能像七十歲的孔子那樣‘隨心所欲不逾矩’,才能做到不論有意無意都不把己所不欲的施於人,關鍵是‘不逾矩’,凡事都有規矩,楊大人應遵守規矩。請問楊大人,我秋月姐此時之境地,是楊大人有意為之,還是無意為之?」

顯然張幼林是有備而來,楊憲基苦笑著搖了搖頭:「幼林啊,你的嘴很厲害,我還真辯不過你,不過,我是真心傾慕秋月的,不然我也不會花掉大部分家產為她贖身。小兄弟,你說得有道理,我可能在無意中傷害了秋月,現在你告訴我,怎樣做才能符合你所說的‘規矩’?」

「這很簡單,我秋月姐也是出身大戶人家,按身份該明媒正娶才是,養外室可不是正人君子所為呀。」說完,張幼林的目光轉向了窗外,院子裡,秋月忐忑不安地站在海棠樹下,不斷地向這邊張望。

「你倒真像是秋月的孃家人。」楊憲基站起身,倒揹著雙手在客廳裡踱起步來,「幼林,這件事對你很重要嗎?」

「當然重要,我在鄭重其事地和您商量。」

楊憲基停下腳步:「如果我不同意呢?」張幼林也站起身來:「那太好了,如果您不想娶秋月姐,那我告訴您,我娶!楊大人,我的話是算數的。」楊憲基一時愣住了,他還沒有回過神來,張幼林已經邁著大步離開了客廳。

院子裡,秋月迎著張幼林走過去:「幼林,你和楊大人談了些什麼?」張幼林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沒什麼,我和楊大人談論聖賢書來著,姐,我出去走走。」

秋月擇下了沾在張幼林衣服上的一個線頭:「也好,只是別走遠了,待會兒回來吃飯。」

「姐,你別管我了,我不想在這裡待……有楊大人在,我就成了多餘的人,你們聊吧。」

「那你去哪兒?」秋月追問著。

此刻,張幼林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他只是想盡快離開這裡,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早上,得子從林滿江的住處出來,遠遠地看見張山林走過來,他撒丫子就往鋪子跑,在門口差點兒和莊虎臣撞了個滿懷。得子顧不上給莊虎臣道歉,衝著裡面就喊上了:「師弟,快躲起來,你叔這就到了!」

「他倒真夠準時的。」張幼林匆忙把宣紙塞進櫃檯,站起身正要開溜,莊虎臣沉下臉來:「躲什麼躲,那叫學徒嗎?幼林啊,要學就踏踏實實學,別瞻前顧後,你學徒的事你媽早晚會知道,不如主動先說。」莊虎臣又問得子:「二掌櫃怎麼樣了?」

「我瞧著不大好,臉色兒蠟黃,從昨兒晌午到現在吃什麼吐什麼,連炕都起不來了。」

「請大夫了嗎?」

得子搖了搖頭:「沒有,林二掌櫃的說,先挺挺,要是能挺過去,請大夫的銀子就省了。」

「這哪兒成?」莊虎臣皺起了眉頭,「你盯著鋪子,我過去瞧瞧。」張山林搖晃著倆鳥籠子走過來:「虎臣,你要去哪兒呀?」

「滿江病了,我過去瞧瞧。」

「正好兒,我也沒什麼事兒,我跟你一塊兒去吧。」張山林跟著莊虎臣走了。

鋪子收拾妥當,還不到上人的時候,張幼林靠在櫃檯上喘口氣,秋月和小玉進來了。看到張幼林在鋪子裡,秋月提著的一顆心放下了。小玉不滿地說:「幼林少爺,你也真夠可以的,晚上不回來也不打個招呼,害得小姐一夜都沒閤眼,就為等你回來。」

秋月用眼色制止了小玉,然後疲憊地看著張幼林:「不睡覺是小事,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向你媽交代啊?」張幼林有些不好意思:「姐,我住在鋪子裡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能出什麼事?」

「幼林,你要答應我一件事,以後無論去哪兒都要和我打個招呼,別讓我為你擔心,好嗎?」

「那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秋月打斷了他:「你先回答我的要求。」

張幼林固執地搖搖頭:「不行,我先說我的要求。」他把秋月拉到一個角落,「我要你答應我,如果楊大人不能明媒正娶地把你接到家裡,那我來娶你。」秋月笑了,她摸摸張幼林的腦袋:「幼林,你才多大?腦子裡怎麼這麼多稀奇古怪的念頭?這我可不能答應你,我是你姐姐,姐姐怎麼能嫁給弟弟呢?」

「那怎麼不能?窮人家養童養媳,哪個不是女的比男的大,我怎麼就不能娶姐姐?」

秋月嗔怒了:「胡說!我是童養媳嗎?真是越說越沒邊兒了,反正我告訴你,只要你在我這兒住一天,就得聽我的,到哪兒去都要和我打招呼,你不是叫我姐姐嗎?那姐姐管你你就得聽,不然你就別叫我姐姐。」秋月轉身向外走,張幼林趕緊追上去:「姐,你別生氣嘛,我答應你還不成……」

得子端著沏好的茶從後門進來:「嘿,怎麼走了?」

從林滿江的住處出來,張山林直接奔了嫂子家。

臥室裡,張李氏半躺在床上,枕邊放著張幼林小時候玩過的一個玩具「響葫蘆」,這是用琉璃燒製出來的,做工精美,形狀像個葫蘆,銜在嘴裡可以吹奏出各種聲音。張李氏的額頭上敷著溼毛巾,李媽在一旁遞過一碗草藥,聽見院子裡的響動,張李氏把藥碗放下。

「嫂子,您好點兒了嗎?」張山林進屋就問。

「還是頭暈,吃不下飯,老毛病了,沒事兒。」

張山林在張李氏對面坐下:「幼林有訊息了嗎?」

「你別提他,他愛上哪兒上哪兒,反正我沒這個兒子。」張李氏把臉扭到了牆角。

張山林拿過張李氏枕邊的「響葫蘆」看了看,記起這還是當年他在廠甸廟會上給侄子買的,嘆了口氣,又放下:「嫂子,您這是何苦呢?幼林就是有天大的錯,他也是張家的孩子嘛,哪兒能說不要就不要了?您先消消氣,好好養病,明天我再派人去找找。」

李媽趕緊給張山林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別再提這事了,可是已經晚了,張李氏的眼淚又止不住地流下來:「山林啊,你甭勸我,這兩天我躺在床上想啊想,越想越覺得對不起咱們老爺子,老爺子臨終前託付給我的事,我沒做到呀,將來我怎麼有臉去見老爺子?唉,這事兒怨我呀,是我養出這麼個不孝的東西來,我愧對列祖列宗啊。」她嘴上雖然這麼說,可哪兒有當媽的不惦記兒子的呢?自打幼林離開家以後,張李氏就沒睡過一宿安穩覺,她把兒子小時候玩過的玩具放在枕邊,摸著它,不知掉了多少眼淚。

張山林只好站起身:「嫂子,您安心養病,我先走了。」張李氏擦了擦眼淚:

「山林,你是不是有事兒?有事兒就說吧。」

「嫂子,林滿江病了,剛才莊虎臣請了太醫院的名醫李德立來診病,李太醫號過脈,就實話實說了,林滿江得的是不治之症,日子不多了。」

張李氏猛地坐起來:「天哪,怎麼會這樣?」她的眼淚又湧了出來。沉默了半晌,張李氏平靜下來:「林滿江跟著咱們四十多年了,對張家是一片忠心,如今他得了病,咱們得好好待人家。」

張山林皺著眉頭:「我正要跟您商量,林滿江自己要求回他通州張家灣的老家,希望咱們能同意。我想,林滿江在咱家幹了一輩子,如今要走了,總不能讓人家空著手走吧?可眼下榮寶齋的生意還沒有轉機,我手頭又……不寬裕,嫂子您看……」

「就是砸鍋賣鐵也不能讓人家空著手走,這銀子由我出。」

張山林嘆了口氣:「唉,嫂子,我知道,為了幼林的官司,您把陪嫁的房產都賣了,您手頭也不寬裕呀。」

「這你就別管了,我來想辦法,不管怎麼樣,咱們張家不能讓別人戳脊梁骨,說咱們對老夥計不仁不義。」張李氏扯下額頭上的毛巾,「李媽,把我的首飾盒拿來……」

在當時榮寶齋還沒有轉機的情況下,張李氏變賣了自己的首飾給林滿江湊足了一筆銀子,按照他的心願,由得子護送他回了通州老家。最後告別的時候,林滿江掙扎著從馬車上坐起來給張李氏作揖,他老淚縱橫,竟然一時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張李氏握住他的手,兩人的眼淚交織著滴落在緊握的雙手上,良久才分開。「滿江兄,好好養病吧!」莊虎臣扶著林滿江躺下,為他掖好了被角。

馬車漸漸遠去了,張李氏和莊虎臣目送著,直到它在東方的地平線上消失。在松竹齋乃至榮寶齋的歷史上,林滿江都是一個不能忘卻的人,他這一走,就再也沒有回來。

回去的路上,張李氏強打起精神:「虎臣啊,滿江這一走,榮寶齋可就全靠你了!」張李氏的話裡透著信任,也帶有某種憂慮。

「只要您信得過,事情就好辦。」莊虎臣彷彿胸有成竹。

「虎臣,你這話怎麼講?」

「我想了個主意,能讓榮寶齋立住腳,就是……得花銀子。」莊虎臣把自己的想法詳細地跟張李氏說了,張李氏沉思了一會兒:「虎臣,想好了就去做吧,我信得過你。」

莊虎臣沒想到張李氏這麼痛快就答應了,他顯得有些激動:「謝謝東家,我這就找人幫忙聯絡。」

和張李氏分手以後,莊虎臣直接去了寶韻閣。周明仁抽著煙聽完了莊虎臣的話,他問道:「這事兒你跟東家商量過嗎?」

「榮寶齋的東家李先生是掛名的,真正的東家還是張家,我跟張家商量過。」莊虎臣實話實說了。

「我說呢,怪不得伊萬這小子窮追猛打的,衙門裡還差點兒鬧出人命來。」

「要不這麼偷樑換柱,張家的這份祖業也得保得住啊。」莊虎臣一臉的無可奈何,周明仁磕了磕菸袋鍋子:「行啊,虎臣,大哥沒看錯你!」

莊虎臣站起身,要給周明仁裝菸絲,周明仁擺擺手:「先不抽了,你接著說。」

莊虎臣又坐下:「張李氏答應這事兒了。」

「張家是她主事兒?」周明仁的眼睛一亮,莊虎臣點點頭:「嗯,多虧了她主事兒,要不然,恐怕什麼事兒也幹不成。」

周明仁伸出大拇指:「張李氏是這個呀,別看是一個女流之輩,」周明仁指了指莊虎臣,又指了指自己,「在琉璃廠這條街上,比你我不差啊!」

「是呀,要不然,怎麼她一齣馬請我,我就同意了呢?」

周明仁讚歎著:「老弟呀,這步棋走得不賴!」

莊虎臣滿懷希望地看著周明仁:「下一步就全靠大哥您了。」

「別急,容我跟宮裡的張太監拉咕拉咕。」

莊虎臣「撲通」一聲給周明仁跪下:「大哥,我替我的東家,替榮寶齋給您磕頭了,有朝一日榮寶齋發起來,兄弟我永遠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

周明仁連忙過去攙扶:「兄弟,你這是幹什麼?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說這些可就見外了……」

盛昌雜貨鋪裡,馬掌櫃正在櫃檯後面打算盤,張幼林走了進來,馬掌櫃趕緊起身迎上去:「喲,幼林少爺,您坐,您坐,夥計,上茶!」

張幼林擺擺手:「您別忙乎,我待不住,馬上就走,我就是想問問,霍大叔的案子怎麼樣了?」

馬掌櫃滔滔不絕:「嗨,虧得您送了銀子來,不然霍爺這次麻煩大啦,鬧不好就判個監候斬,通匪的罪過可不小,不死也得扒層皮啊。您放心,銀子我已經送到管事兒的人手裡,刑部衙門也開了堂,主審的堂官拿了咱的銀子,當然得替霍爺說話,再加上項文川請的幾個證人說得前言不搭後語,主審堂官當場認定這案子證據不足,要重新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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