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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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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知道證據不足,那為什麼不把霍大叔給放了?」

「哪兒這麼容易?這又不是一個人說了算的,得上上下下把銀子都使到了才行。」

「那霍大叔得什麼時候才能出來?」眼瞧著離贖當的日子越來越近了,張幼林心裡開始著急了。

馬掌櫃想了想:「這可不好說,要是快,也許就這兩天;要是慢,再有兩三個月也是它,幼林少爺,這事兒可是急不得。」

「好吧,我先回去了。」張幼林轉身向外走,馬掌櫃跟著送出去:「您放心,霍爺一有訊息,我馬上派人到府上通知您。」張幼林立刻停住了腳步:「馬掌櫃,千萬別到我家找我,我最近……沒住在家裡,要是有什麼事兒,到廊坊二條三號找我。」

馬掌櫃一愣:「幼林少爺,您……府上出什麼事兒了嗎?怎麼搬出去住了?」

「沒事兒,您就別問了。」張幼林頭也不回地走了。

沒過多少日子,周明仁約到了宮中的總管太監張公公,和莊虎臣一起在鴻興樓請張公公吃飯。

張公公已經六十開外了,滿臉褶子,身體臃腫,一副老態龍鍾的樣子,可腦子還十分清楚。張公公坐下來,看著一桌子飯菜,感嘆地說:「這鴻興樓,我可是老沒來了,這陣子,得不著空子出來。」

周明仁關心地問:「張公公,您都忙乎什麼呢?」

「嗨,甭提了,李鴻章李大人在日本,不是在那《馬關條約》上簽字兒了嗎?」

周明仁假裝不知:「是啊?」莊虎臣插上一句:「聽說是皇上讓籤的。」

張公公瞧了一眼莊虎臣:「皇上要是不發話,他李大人也得敢呢!」

周明仁忙點點頭:「這不結了。」

張公公抬起眼皮:「結什麼結了?又給割地,又賠銀子的,皇上心裡難受哇,跟他那師父翁大人,兩人在皇上屋裡頭,是嗡兒嗡兒地哭啊。」張公公顯出傷心的樣子。

「那是,兩萬萬兩銀子,擱誰誰不心疼啊?」周明仁給張公公倒上酒,張公公沉浸其中:「我勸皇上啊,咱這大清國,地方有的是,銀子呢,也不缺這點兒,他日本人沒皮沒臉地追著咱們屁股後頭要,就賞他點兒,為這點事兒,皇上要是哭壞了龍體,你說多不值當的!」

「就是,是得勸皇上想開著點兒,賞誰不是賞?」周明仁附和著。

莊虎臣殷勤地挑了一塊大肥肉放到張公公的碗裡:「您別淨顧了聊天兒,今兒個得空兒出來,得多吃點。」

「得嘞,還是我自個兒來吧。」張公公拿起筷子把那塊肥肉夾進嘴裡,細細地嚼著,瞧了一眼莊虎臣,用懷疑的口吻問周明仁:「這是你弟弟?」

「親弟弟,最小的弟弟。」周明仁回答得跟真的似的,莊虎臣把頭扭向一旁偷著樂。

張公公的牙縫裡塞了一塊碎肉,莊虎臣趕緊遞過去牙籤:「您慢著點兒,別剔破了。」

張公公接過牙籤:「我這是老嘍,吃塊肉,都塞牙。」

「不怪您牙不好,是他們燉得不爛糊。」莊虎臣招呼堂倌,堂倌應聲而到。

莊虎臣囑咐:「跟廚子說一聲,後邊的菜都燉爛著點兒,張公公牙口不好。」

「好嘞,燉爛著點兒,到嘴就化。」堂倌轉身剛要走,被張公公叫住:「別價,太爛就咂摸不出味兒來了。」

莊虎臣揣摩著:「您老的意思,適中就行?」張公公點點頭,隨口誇了兩句:「瞧你這弟弟,還挺能知道人心思的。」

周明仁乘機說道:「那是,我這弟弟,腦袋瓜子可好使了,要不怎麼求您幫忙兒,捐個官兒,平時也能到宮裡走動走動,這兒您也瞧見了,我這小弟弟這麼會來事兒,萬一哪天遇見皇上開恩,委以大任,這保不齊往後還是您的幫手呢。」

張公公專心地品著菜餚,對周明仁的話不以為然。莊虎臣有些沉不住氣了,周明仁不動聲色,他從大褂裡掏出一對玉鳥,放在張公公面前。這對玉鳥通身雪白,晶瑩剔透,煞是可愛。張公公的注意力立馬兒轉移到這對玉鳥身上了,他半張著嘴,看得眼睛發直。

張公公看了半天才開口:「我怎麼好像在宮裡頭見過似的,周掌櫃的,老實說,從哪兒弄來的?」

周明仁滔滔不絕起來:「您大概是在宮裡好東西見多了,所以就記串了,這對玉鳥兒倒是宮中之物,可它不是大清國的,您瞧瞧,這玉的成色,正經的和田羊脂白玉,再看看這工匠的雕工,絕對是高手啊,告訴您吧,這對玉鳥兒是大明萬曆皇帝的心愛之物,後來讓崇禎皇帝賞給了寧遠總兵祖大壽……」

張公公打斷了周明仁的話:「祖大壽我知道,這人後來不是歸順大清國了嗎?」

「沒錯,您老好學問啊,祖大壽在松錦大戰中被俘,歸順了先帝皇太極,得以善終,這對玉鳥兒是在祖大壽死後,他的後人手裡一時缺銀子,把它送到當鋪救急,後來又沒有能力贖當,這才流傳到民間。」周明仁把玉鳥往張公公面前推了推:「這是孝敬您的。」

張公公拿起玉鳥來在手裡把玩著:「好東西啊,難得你的一片孝心。」

周明仁指了指莊虎臣:「張公公,這對玉鳥兒不是我的,是他孝敬您的。」

張公公仔細瞧了瞧莊虎臣:「想不到,你還有這份兒孝心呢?」莊虎臣趕緊接過話來:「這還不是應當的?往後,見著什麼好玩意兒,只要您老喜歡,說一聲兒就行。」

「得嘍,有你這話兒就成。」張公公把玉鳥收起來了,周明仁盯了一句:「張公公,那事兒……」

「我試著辦辦,你聽信兒吧,要是辦不成,你們也別怨我。」

莊虎臣又給張公公夾起一塊黃金肉:「哪兒能呀,辦成辦不成的,我們一樣領情,來,張公公,您吃著……」

吃好了之後,周明仁和莊虎臣把張公公送到了鴻興樓的大門外,張公公上了轎子,又從轎子裡探出頭來對周明仁說:「往後帶人來,別再說是你弟弟了,這故事我都聽膩了。」

周明仁尷尬地笑了笑:「好嘞,我聽您的,往後咱只說辦什麼事兒,不提人。」

轎子走遠了,周明仁興奮地照著莊虎臣的肩膀給了一拳:「虎臣,有門!」

見過了張公公,莊虎臣的心不但沒有輕鬆下來,反而沉重了。他琢磨了兩天,又去找了張李氏。

在張家客廳裡,莊虎臣欲言又止,張李氏看出了他有難言之隱,於是遞過碗茶來:「虎臣,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莊虎臣接過茶碗,放到了一邊:「東家,我大哥帶著我和張太監見了面兒,可有一樣兒,就是貴了點兒,捐個七品官兒,差不多得花五百兩。」

「這麼多?」張李氏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我也沒想到,捐官的規矩是這樣,先得花個百十兩銀子買個‘捐納監照’,這是國子監頒發的,也是持照人步入仕途的敲門磚。不過,有了‘捐納監照’,只是取得了做官的資格,要做官,還必須有戶部頒發的‘戶部執照’。這‘戶部執照’拿下來,要花二百兩,然後還得孝敬張公公二百兩,所以,差不多要五百兩。」莊虎臣一一道來,說完之後,張李氏沉默了。

過了半晌,莊虎臣又接著說:「我知道您也不易,榮寶齋開張的時候,松竹齋的貨底子只倒騰出五百兩,您東湊西湊,加上自己的私房錢,又拿出了一千兩,這一千五百兩銀子支撐起一個新鋪子,不易啊!」

「唉,家裡的事兒我也不瞞你,現在確實是手頭緊。」張李氏眉頭緊鎖。

「新鋪子開張才半年,收支基本持平,還沒怎麼賺,前些日子,滿江生病,請太醫,連給滿江家裡頭,也沒少花銀子,我知道,您這兒也難啊!東家,我翻來覆去想過,這大主意,還得您拿。」莊虎臣站起了身。

張李氏示意他坐下:「虎臣,容我考慮考慮。」

張李氏低頭沉思著,牆上的掛鐘「嘀嗒、嘀嗒」地響,四周一片寂靜。良久,張李氏抬起頭來:「虎臣,我想好了,你就去幹吧!」張李氏站起身,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房契交給了莊虎臣。

莊虎臣接過房契,吃了一驚:「要賣房子?」

「我出嫁時孃家給了兩處房產做陪嫁,前些日子為幼林打官司賣了一處,這是最後一處了,你找找周掌櫃,請他幫著換銀子吧。」張李氏的語調很平靜,莊虎臣不覺猶豫起來:「這……最後一處房產了,您……捨得?」

「虎臣,只要你把事兒做起來,這些個東西,早晚都能回來。」張李氏充滿希望地注視著莊虎臣,莊虎臣的眼睛溼潤了,他給張李氏深深地鞠了一躬:「東家,您放心,這件事我就是豁出命來也要把它幹好,絕不會讓您失望。」

「虎臣,我信得過你。」張李氏的眼睛也溼潤了。

秋月家的院子裡,東南角的一棵槐樹上吊著個沙袋,張幼林正在練習用腳踢沙袋。只見他一個高掃腿踢中沙袋,沙袋悠過來,張幼林靈巧地閃開,隨即一個轉身後擺腿,狠狠地踢中沙袋,沙袋在他的打擊下劇烈地悠盪起來,張幼林靈活地躲開……

秋月端著一套精美的紫砂茶具走過來:「幼林,歇會兒,喝茶吧。」秋月把茶具放在了石桌上:「幼林,《柳鵒圖》的當期還有多長時間?」

一聽這話,張幼林便沉重地坐在了石凳上,品茶的心思立刻就沒了:「我也為這事發愁呢,今天早晨我還看了看當票,離最後期限還有三天,可現在……贖當的銀子還沒著落。」

「也就是說,三天之內我們如果不去贖當,《柳鵒圖》就歸當鋪所有了?」秋月用開水燙著茶壺、茶碗和聞香杯。

張幼林點點頭:「是啊,我看那當鋪掌櫃的正巴不得我們沒錢贖當呢,兩千兩銀子就把《柳鵒圖》搞到手,太值了。」

「幼林啊,我們得想想辦法,要是《柳鵒圖》從此拿不回來,你媽可活不下去了,她把這兩幅字畫當成性命一樣重要。」秋月停止了擺弄茶具。

張幼林長嘆了一聲:「唉!該想的辦法我都想盡了,想得我腦袋疼,兩千兩銀子不是小數兒,誰會幫我?」

「幼林,彆著急,容我想想……」

張幼林把鐵觀音倒進了紫砂壺,洗茶之後衝進了開水:「秋月姐,別想了,你能有什麼辦法?楊大人為了給你贖身差點兒傾家蕩產,況且他那個原配夫人也不是好惹的女人,所以,楊大人怕是也沒什麼辦法。」

秋月沉思著:「是啊,就算楊大人有銀子我也開不了這個口,已經夠難為他的了,這件事不如不讓他知道。」

「實在不行也只好算了,大不了我這輩子不回家了。」

「那怎麼行?你媽可就你這一個兒子,她心裡知道,兒子遠比一幅畫重要。」秋月站起身,「幼林啊,這件事我來想辦法,你不要再想了,好嗎?」

張幼林疑惑地望著秋月,點點頭。

秋月親暱地用手指點點張幼林的額頭:「你這個大男人呀,還口口聲聲說要娶我呢,這一件事就把你難成這樣?沒出息的傢伙……」

京城東交民巷的西口有家「聖彼得堡」咖啡廳,老闆是個俄國人,這家咖啡廳的服務物件是各國駐華使館的外交人員和在華的商人。咖啡廳裡,燭光點點,彬彬有禮的侍者舉著托盤悄無聲息地穿行在各個桌子之間,一個俄國小提琴手正在深情地演奏柴可夫斯基的《憂鬱小夜曲》。

身穿晚禮服的伊萬和打扮得光彩照人的秋月坐在靠窗的一張桌子旁,伊萬含情脈脈地注視著秋月:「秋月小姐,今天真是個不同尋常的日子,您主動約我見面,真使我受寵若驚。」

秋月嫣然一笑:「伊萬先生,您太客氣了,我們本來就是朋友嘛,我還清楚地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景,那是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在秦淮河上的一座畫舫裡……」秋月彷彿沉入了回憶中,伊萬接過話來:「那天秋月小姐用琵琶彈奏了一首古老的中國樂曲,叫……對了,叫《漢宮秋月》,是吧?說實話,當時真把我聽呆了,很長時間都不能從樂曲的意境中解脫出來,秋月小姐的美貌、人品和學問都是第一流的,我倒很想拜您為師,好好學學中國文化。」

秋月臉上的笑容沒有了:「伊萬先生,請不要言過其實,我不過是個從良的秦淮歌伎罷了,哪兒來的什麼人品和學問?」

伊萬趕緊轉了話題:「秋月小姐,咱們說正事吧,今天您來找我,為什麼?」

「伊萬先生不愧是個銀行家,談話總是以一種直截了當的方式進行。」秋月隨口誇了兩句。

伊萬清了清嗓子:「更正一下,我已經辭去在華俄道勝銀行的職位,現在的身份是俄國大使館的外交官,原因是鄙國外交部認為我在華多年,熟悉中國的文化和風土人情,因此把我招募進外交部。好了,不說這些,秋月小姐還是說說來意吧。」

「好,那我就直言了,伊萬先生,我現在急需一筆錢,您能幫我嗎?」秋月的目光直視著伊萬。伊萬沒有躲閃:「需要多少?還有,要用多長時間?用途是什麼?」

「兩千兩,大約兩個月時間,至於用途您就不必問了,您只需告訴我,借,還是不借。」秋月的話很乾脆。伊萬有些驚訝:「兩千兩?數目不小啊,當然,這不是問題,關鍵在於秋月小姐是否有抵押物品。」

秋月指了指自己:「有,抵押物品就是我自己。」

伊萬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此話怎麼講?」

「難道您不明白?也就是說,一旦我還不上這筆錢,我這個人就是您的了,現在我需要您對我進行一下估價,我究竟值不值兩千兩銀子?」

伊萬笑了:「這我馬上可以告訴您,您的身價遠遠不止兩千兩銀子。」

「哦,那我把自己的價格開得低了。伊萬先生,我們可以成交了嗎?」

「可以,今天簽字畫押,一個星期後您就可以拿到銀票。」伊萬答應得很痛快。

「七天以後?」秋月搖搖頭,「不行,太晚了,兩天,我必須在兩天之內拿到銀票,否則這場交易便沒有任何意義了。」

伊萬聳了聳肩膀:「天哪,您大概把我當成了上帝,兩千兩銀子,兩天之內就要拿到?對不起,我恐怕……」

秋月站了起來:「好吧,那就算咱們什麼也沒談,再見吧,伊萬先生。」

「等等……那好吧,我來試試。」

秋月又坐下:「不是試試,是必須做到,我說過,否則這場交易便沒有任何意義了。」

拿到銀票之後,秋月和張幼林直接去了恆泰當鋪。剛一邁進當鋪的大門,站在高櫃檯後面的掌櫃孫伯年一眼就認出了張幼林,他裝作不認識:「兩位來啦,今天當點兒什麼?」

張幼林走近高櫃檯:「掌櫃的,您不認識我了?」

孫伯年裝傻:「對不住,這位小爺,我上了歲數,記性不太好,況且鋪子裡每天人來人往的,我哪能都記得?」

「記不住人沒關係,這當票總還記得吧?我是來贖當的,銀票我帶來了。」張幼林把當票拍在了櫃檯上。

孫伯年拿起當票仔細地看著,張幼林等得不耐煩:「快點兒,這張當票是您親筆寫的,總不能也不認識了吧?」

孫伯年把當票推了出來:「對不住您哪,這張當票過期了,您來晚了。」

「什麼意思?過期了?今天是五月初五,是我贖當的最後一天,當票上寫得明明白白。」張幼林把贖當的日期指給孫伯年看,孫伯年瞥了張幼林一眼:「沒錯,今天是五月初五,可您再仔細看看這當票,這是兩個月前,也就是三月初五那天中午十一點開的當票,看見沒有?這兒寫著鐘點呢,您再瞅瞅,現在是幾點了?都快一點了,也就是說,贖當期已經過去兩個鐘點了,您的典當物現在歸鄙典當行所有了。」

張幼林的臉立刻就漲紅了:「不對,當時你並沒有向我講明,必須是十一點之前贖當。」

「這位小爺,我怎麼會沒說呢?這是我們這行的規矩啊,嘴上說清楚還不算,當票上也要白紙黑字寫清楚,這麼說吧,該說的我說了,該寫的我也寫了,您若是再有什麼不滿意,那咱只好到衙門裡去說理了。」

孫伯年的這番話激怒了張幼林,他大吼起來:「你是個騙子,我看你就是想吞了我的《柳鵒圖》,今天你老老實實把畫給我拿出來,咱們萬事皆休,不然的話,我砸了你這狗屁當鋪!」

孫伯年的臉色驟變:「你要這麼說可就是不講理了,要砸鋪子你隨便,我去報官就是了,跟你這麼說吧,有這白紙黑字的當票,這場官司打到哪兒我都奉陪到底。」

秋月趕緊走上前來:「掌櫃的,您消消氣,我弟弟年輕不懂事,我替他向您賠不是,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還是這位小姐明事理,有話可以好好說嘛,該講理咱講理,可你不能張嘴就罵人呀,我這鋪子開了也有幾十年了,咱生意人講究的是誠信二字,街坊四鄰也是有口皆碑的,好嘛,這位小爺張嘴就說我是騙子,有這麼說話的麼?」孫伯年避開了正題。

秋月看出來了,孫伯年是不打算拿出《柳鵒圖》了,她想再試一試,就誠懇地說:「掌櫃的,這幅《柳鵒圖》是我們家的傳家之物,對我們很重要,要是從我們手裡流出,真是上對不起祖宗,下對不起子孫,您看,這件事咱們是不是再商量一下?」

「小姐,不是我駁您的面子,這事兒,真的沒商量,這是行裡的規矩,我就是想幫您也沒轍。」孫伯年做出愛莫能助的樣子。

張幼林氣急了,他回身抄起一把太師椅,高高舉起朝櫃檯衝過去:「我砸了你這蒙人的當鋪……」

秋月一把抱住他:「幼林,你別……」張幼林猛地一甩將秋月摔了出去,他舉著椅子正要砸櫃檯,秋月在地上掙扎著撐起身子:「幼林,我的腿……快來扶我……」

張幼林猛然醒悟,他扔掉椅子,俯身扶起秋月:「秋月姐,你的腿怎麼啦?」

秋月的臉上顯出痛苦的表情:「很疼,可能是扭傷了。」

「秋月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幼林,扶著我,咱們走!」秋月忍著痛站起來,張幼林猶豫著:「可是……《柳鵒圖》還沒有要回來……」

「先回去,再從長計議,你這樣鬧解決不了問題。」

張幼林回過身來指著孫伯年:「你等著,這件事兒沒完!」說完,他攙扶著秋月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當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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