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虎臣笑盈盈地還著禮:「彆著急,您二位慢慢逛。」
趙大人和李大人沒在榮寶齋停留,直接出了鋪子。得子有些失望:「白在這兒換衣裳啊?敢情到別的鋪子買東西去了。」
莊虎臣笑道:「得子,你怎麼這麼不明白啊,他們把朝服擱在了咱這兒,不是還得回來嘛!」
得子恍然大悟:「噢,掌櫃的,原來是這麼回事兒……」
來年招生的時候,張幼林和張繼林雙雙考取了京師同文館。作為中國新式教育的開端,京師同文館是大清國在洋務運動中,為學習和傳播西方科學而創辦的一所具有深遠影響的學校,於1861年初由咸豐皇帝批准,與總理衙門同時設立。同文館開館之初,只是一所純粹的語言學校,後來逐漸發展成為一個多學科的綜合性高等學府,為朝廷培養了眾多的外交人才,1902年併入京師大學堂,與京師大學堂一起成為北京大學的前身。
那天下午,在東堂子衚衕49號同文館的一間教室裡,外國教習正在給學生們上課,他用有些生硬的中文講道:「無線電報,是義大利人馬可尼在前年的夏天,研究成功的,它的原理是電磁感應,電流越濃,感應越遠。」
學生們的年齡大小不一,但都在專心致志地聽著,張幼林左手託著腮幫子,右手隨時做著記錄。
外國教習看著大家:「誰能告訴我,從法國到英國,直線距離有多長?」
張繼林舉手回答:「多佛爾海峽最窄處只有三十多公里,合成我們的華里,有六七十里。」
外國教習讚許地點點頭:「對,從法國到英國只有三十多公里,這三十多公里不用架電線,就可以通電報……」這時,下課的鐘聲響了,外國教習收起講義:「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下課!」
學生們起立,等外國教習走出了教室,才紛紛離去。
張幼林和張繼林漫步在校園裡,此時正是春暖花開的時節,桃紅、鵝黃、淡紫、嫩綠……五彩繽紛的花朵把校園裝點得美不勝收,張繼林盡情地欣賞著,目不暇接,張幼林卻彷彿無動於衷,默默地想著心事。張繼林捅捅他:「幼林,想什麼呢?」
張幼林幽幽地眺望著遠方:「霍大叔有日子沒訊息了,也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又是一個上朝的日子,進了紫禁城,莊虎臣照例是直奔公告欄。莊虎臣一邊看,嘴裡一邊唸叨著:「劉步雲,任代州左參將;何世文,任保定副總兵;額爾慶尼,任內務府御用品監管……」唸到這兒,莊虎臣突然停住了。「御用品監管?」他正琢磨著,一位官員踱過來,喜滋滋地看著官員任免名錄,嘴裡哼著京戲:「我正在城樓觀山景,忽聽得人馬亂紛紛……」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額爾慶尼。經過貝子爺的斡旋,額爾慶尼終於調回了京城,而且還得到了一份甜差:內務府御用品監管。這是總管內務府衙門的最高官員之一,與內務府總管等職,正二品,還高升了,額爾慶尼自然是喜不自禁。
莊虎臣記下了公告欄上的官員任免名錄,回到休息室內,謄寫在宣紙上。額爾慶尼也踱進了休息室,他經過莊虎臣的身邊時,隨便看了一眼:「官員任免名錄,您抄這個幹嗎呀?」
莊虎臣抬起頭來:「出縉紳。」
「什麼縉紳?」額爾慶尼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您是剛到京城上任的吧?」
「京城是早就到了,就是還沒上任呢,這不,皇上賞的職位,聖旨昨兒個才到。」
額爾慶尼一臉的喜興,莊虎臣指了指外面的公告欄:「那上頭兒有您?」
「有啊!」
莊虎臣來了精神:「那您是哪一位啊?」
「名單上的第三位——額爾慶尼,任內務府御用品監管!」額爾慶尼搖晃著腦袋,那股得意勁兒就甭提了,莊虎臣一聽,立刻站起來,點頭哈腰地說道:「喲,瞧瞧,額大人,我這可真是有眼不識泰山了,您多擔待,多擔待!」
「您這縉紳上,能有我的名兒嗎?」額爾慶尼似乎不大相信。
「這縉紳上要是沒有您的名兒,那還能叫縉紳嗎……」莊虎臣還要說什麼,這時休息室外有人喊:「額大人,額大人……」
「哎!」額爾慶尼答應著向外走去,莊虎臣追上去:「額大人,等縉紳印得了我給您送到府上,您記好了,我叫莊虎臣,是榮寶齋的掌櫃……」
「那我可就等著了啊!」額爾慶尼留下這句話,轉身就在門口消失了。
那天下了課以後,張幼林依舊直接來到了榮寶齋。鋪子裡沒什麼客人,他就坐下來看書。過了一會兒,總理衙門章京,也是後來著名的戊戌六君子之一楊銳走進來,張幼林放下書,迎上去:「楊大人,今兒您得空兒出來轉轉?」
「哦,張先生。」楊銳沉吟了一下,「不知該稱你張先生呢,還是張掌櫃?」
「您是榮寶齋的常客了,應該知道啊,我們掌櫃的是莊先生,我嘛,是榮寶齋的夥計。」
「這我知道,我說的是你的身份,榮寶齋的夥計,又是榮寶齋的少東家,還是京師同文館的學生,所以我說你是掌櫃的也沒什麼錯,因為榮寶齋的事,你也能做主。」楊銳在鋪子裡四處看著,張幼林跟在他身後:「楊大人,有什麼需要的,您就吩咐一聲。」
楊銳站住了:「你這鋪子裡有上好的洮硯嗎?」
「您是自個兒使,還是送人?」
「送人,價錢貴點兒沒關係。」
「您請稍等。」張幼林給楊銳倒上茶,「我到後頭給您拿去。」
片刻,張幼林捧著兩個硯臺從後門進來:「楊大人,您瞧瞧,這兩個怎麼樣?」他把硯臺放在桌子上,楊銳看看這個,又瞧瞧那個,沒看出所以然來,索性直言:「張先生,前幾天有為先生為我寫了個對子,我心裡很不過意,聽人說康先生喜歡收集名硯,特別是對洮硯情有獨鍾,我想買個洮硯作為回禮,只是不大懂,你給講講?」
「楊大人,您客氣,那我就獻醜了。」張幼林略一沉思,「這洮硯是四大名硯之一,出在甘肅省的南部洮河一帶,所以叫洮硯。洮硯石質細密、溫潤。」張幼林指著其中一個,「特別是這綠洮,有個說法兒,叫‘綠如藍,潤如玉,發墨不減端溪下巖’。」
楊銳拿起綠洮仔細地看著,張幼林指著硯臺上的條狀紋理:「您瞧,這像不像綠水當中泛起的漣漪?」
「像,有點兒意思。」楊銳點著頭。
「這叫‘綠漪石’。」張幼林又指著另一個,「這塊硯的紋理當中淨是黑色的小細點兒,像是黑芝麻嵌在石頭裡,這叫‘湔墨點’。」
「這倆哪個更好?」
「要說哪個更好,還得看石膘,按行家的說法兒,端硯貴有眼,洮硯是貴有膘,就是這個。」張幼林指著「綠漪石」上像魚鱗片似的一小片,「這叫‘魚鱗膘’。」又指著「湔墨點」上像松樹皮似的一小片,「這叫‘松皮膘’。」
楊銳左看、右看,半晌才又問道:「這倆石膘的顏色不一樣,‘魚鱗膘’泛紅,‘松皮膘’發黃,我看著沒什麼大礙,我想請教的是,要是從鑑賞的角度來說,哪個更好?」張幼林指著「湔墨點」:「當然是‘湔墨點’了,行裡有這種說法:‘洮硯貴如何,黃膘帶綠波’。」
「那‘綠漪石’送康先生,這‘湔墨點’我也要了。」
張幼林有些猶豫,他試探著說:「這兩個洮硯可貴呀,是我這鋪子裡最值錢的寶貝,要不……」楊銳截住了張幼林的話:「貴不要緊,只要它是洮硯中的上品就行。」
張幼林轉念一想:「楊大人,剛才您說了,‘綠漪石’送康先生,康先生如今是推行變法的領軍人物,這塊‘綠漪石’送給康先生也算是寶劍贈英雄,物盡其用了,可這‘湔墨點’更貴重,您若是送人,打算送給誰呀?」
「我的師父。」楊銳的眼睛裡泛起了光芒。「您的師父?」張幼林思索片刻,隨即恍然大悟:「噢,是湖廣總督張之洞張大人!」
楊銳點頭:「正是。」
張幼林連聲說道:「值得,值得,張大人是我最佩服的前輩之一,若不是他積極辦洋務,我還上不了新式學堂呢,‘湔墨點’能到張大人手裡,也算是榮寶齋的榮耀了。這樣吧,這兩塊洮硯,我五折出售,以表達我對張大人和康先生的景仰之意。」
楊銳趕緊擺手:「不不不,這不合適……」
「張喜兒,把楊大人的洮硯包好,五折結賬!」張幼林吩咐著。這是他在榮寶齋學徒以來,給客人購買的貴重物品打下的最低的折扣,張幼林的心中湧動著一種激越的情感……
新的縉紳印出來之後,莊虎臣拿著它就直奔了額爾慶尼府,誰知在大門口先被用人擋了駕。
莊虎臣敲開了朱漆大門,謙卑地笑了笑:「請問,額大人在家嗎?」
「額大人出去了,還沒回來呢。」用人面無表情,莊虎臣接著又問:「那額大人什麼時候能回來呀?」
用人上下打量著莊虎臣:「額大人的事兒,這哪兒說得準啊。」
莊虎臣眼珠子一轉,從兜裡掏出幾個碎銀子遞給用人:「我是榮寶齋的掌櫃,叫莊虎臣,麻煩您了,我下回再來。」用人接過碎銀子,在手裡掂了掂,板著的臉鬆弛下來:「後天上午吧,盯個十點來鍾。」
「麻煩您先給額大人通報一聲兒。」說著,莊虎臣又遞過去幾個碎銀子,這下用人幾乎是喜笑顏開了:「後天您就來吧。」
額爾慶尼此時正在府內深處的一個房間裡和新來的丫鬟調情,丫鬟手裡拿著一串珠子愛不釋手,額爾慶尼問她:「喜歡嗎?」
「喜歡!」丫鬟高興地回答。
「喜歡就給你了!」額爾慶尼說著把珠子套在了丫鬟的脖子上,順勢把她拉到跟前,欲解衣服。
丫鬟趕忙躲開:「額大人,您急什麼呀。」額爾慶尼追上去:「我都等了半天了……」
用人送走了莊虎臣,穿過幾重院落來到門外,先清了清嗓子,然後才喊道:「大人,有人找您。」
額爾慶尼的注意力全在丫鬟身上,沒聽見,丫鬟提醒他:「有人在外頭喊您呢。」
額爾慶尼很是不悅,他抬起頭來,隔著窗戶縫看見是個用人,氣就不打一處來:「有話說,喊什麼呀?」
用人往窗戶跟前湊了湊:「榮寶齋的掌櫃找您,他說他叫莊虎臣。」
額爾慶尼想了想:「莊虎臣?我怎麼沒聽說過?不見!」
「我知道您現在沒工夫,已經打發走了,明天您不是去見皇上嗎?我讓他後天上午再來。」用人諂媚地說著,額爾慶尼依舊是滿肚子的不高興:「再說吧!」
三郎在山西按察使司給額爾慶尼料理完了最後一件公事回到京城,已經是額爾慶尼上任之後了。三郎惦記著上回那場官司,得著工夫就奔了琉璃廠。
已經是傍晚時分,三郎站在榮寶齋的門口,正在抬頭辨認房簷上面掛著的匾,得子跟著莊虎臣從鋪子裡出來,他見到三郎很是驚訝:「喲,這不是三郎嗎,你怎麼來啦?」
「得子,我是專門來找你的!」三郎顯得很親熱,接著又說,「我們家額大人調到京城來了,這不,我也跟著來了。老兄,上次的事兒,兄弟我給你找了麻煩,這次……」
得子趕緊擺手:「得,別提這次了,三郎,跟你這麼說吧,這次你就是找我親爹說情,我也不敢管你的事兒了,上次差點兒把我飯碗給砸了。」得子指了指莊虎臣,「要不是我們莊掌櫃的開恩,我早捲鋪蓋了。」
莊虎臣對三郎提到的「我們家額大人調到京城來了」頗感興趣,他饒有興味地問道:「是額爾慶尼額大人嗎?」
三郎點點頭:「您也認識?」
「認識!得子,請這位兄弟進去坐會兒,我就不奉陪了,你們聊著。」莊虎臣走了。得子可沒有請三郎進去的意思,他瞧著莊虎臣走遠了,愛搭不理地問:「你有什麼事兒呀?」
「老兄,我哪兒敢再提讓你幫忙啊,上次你老兄為我受了牽連,我心裡一直過意不去,這回好了,往後我也能住在京城了,咱們交個朋友,也算互相有個照應,這麼著,哪天晚上你有空兒,我請你喝酒,就算我給你賠不是了。」
得子心裡犯嘀咕,他打量著三郎:「就是喝酒,沒別的事兒?」
「真的沒事兒,咱哥倆兒好好喝一頓。」三郎很是誠懇,得子只好勉強答應了。
莊虎臣如約又來到了額爾慶尼府,用人這回是笑臉相迎,把他帶進了客廳。額爾慶尼顯然已經把莊虎臣給忘了:「您是……」
「額大人不記得我啦?」
額爾慶尼想了想,沒想起來:「瞧我這記性,這些日子見的人太多,記不住嘍!」
「宮裡頭,乾清門外,張榜公佈您新任內務府御用品監管……」莊虎臣提醒著,額爾慶尼一拍腦袋:「噢,想起來了,您坐,您坐,別站著。」
莊虎臣坐下,從隨身帶著的藍布包袱當中取出縉紳,翻到其中一頁,遞給額爾慶尼:「請您過目,您的大名兒、官階品級、籍貫、出生年月日全在這上頭了,還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只要您提出來,隨時給您改。」額爾慶尼接過縉紳,把有關自己的那一段兒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很是興奮:「莊大人,您真行,那天我還以為您就這麼一說呢。」
「哪能啊!」
用人送上茶來,莊虎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自打您的前任調走了以後,這個位子空了好些日子了,額大人剛上任,忙壞了吧?」額爾慶尼頻頻點頭:「忙壞了,忙壞了,從早到晚,事兒逼著你,幹不完呀!」
又一個用人進來通報:「大人,順興居的掌櫃的求見。」額爾慶尼擺擺手:「不見,沒看我正忙著嘛!」
用人退下了,莊虎臣趕緊進入正題:「額大人,我這上朝之外,主要是在琉璃廠那兒的榮寶齋當掌櫃的,這縉紳,就是我那鋪子出的。」
額爾慶尼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明知故問:「是嗎?」他低下頭擺弄起指甲,顯然不想談關於莊虎臣那鋪子的事兒。
眼瞧著說不下去了,莊虎臣趕緊變了話題:「額大人,今年皇上按正日子開筆書福嗎?」說到開筆書福,額爾慶尼又來了興致:「正日子?恐怕今年得晚了!」
「為什麼呀?」
「事先沒做準備呀,您瞧,這位子空缺了這麼長時間,我剛上任,要置辦哪些東西,還兩眼兒一抹黑,顧不過來呢。」
「額大人,這可耽誤不得,這是康熙爺定下的規矩,耽誤了麻煩就大啦!」莊虎臣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
額爾慶尼反問道:「怎麼個意思?莊大人,我剛上任,這裡面的道道兒還不大明白,有些人哪,成心不告訴我,就等著看我的笑話。」
「那是,您要是不出點兒錯,這位子不就坐穩了?別忘了,想頂您缺的人多著呢。」莊虎臣這話說到點兒上了,額爾慶尼伸過腦袋來:「莊大人,您得跟我說說皇上書福的由來,我心裡好有個譜兒啊。」
「噢,這件事兒的由來其實也挺簡單,康熙爺的時候,有位詩人叫查慎行,是學蘇東坡、陸放翁這一派的,他是繼康熙朝王士禎、朱彝尊兩大家之後最有影響力的人之一,後來當了內廷侍從大臣。」
「查慎行……」額爾慶尼想了想,「我好像聽說過這人,怎麼著,皇上喜歡他?」
「是呀,康熙爺特別欣賞他的詩,最喜歡的是這麼兩句:‘笠簷蓑袂平生夢,臣本煙波一釣徒。’康熙爺還寫了個大大的‘福’字賞給他,從那時起就成了規矩,每年的嘉平朔日,就是十二月初一,由皇上開筆書福,賞給在京的王公大臣和內廷侍從。」
「嘿,就這兩句詩,多少人也跟著沾光啊!」額爾慶尼很是豔羨,莊虎臣又接著說:「到了雍正爺的時候,除了賞‘福’字兒給在京的王公大臣以外,還推而廣之,也賞給各省的總督、將軍、巡撫之類的大員,以示賜福蒼生,天下為公啊。」
正聊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拿著一冊字帖跑來:「阿瑪,這個字念什麼?」這是額爾慶尼的小兒子,額爾慶尼拿過字帖看了看:「這念‘揸’。」莊虎臣給孩子解釋:「‘揸’就是把手指張開的意思,還有,有一種毛筆叫揸筆,筆管兒短,又粗又肥,寫字兒的時候,要抓在靠近筆頭兒的地方,所以叫揸筆。」
「莊大人,說起揸筆我倒想起來了,皇上書‘福’得用揸筆吧?」這回額爾慶尼終於上套了,莊虎臣抑制住心中的喜悅,不動聲色地回答:「當然,這麼大的字兒不用揸筆哪兒行?跟您這麼說吧,皇上不光要用不同款的揸筆,還有個習慣,寫一幅字兒換一支筆,所以,宮裡每年為這事兒得進一批上好的筆墨紙硯,都是提前半年預訂的。」
「喲,多虧了您提醒,我還真得提前準備準備,不然到時候非抓瞎不可。」額爾慶尼轉念一想,「莊大人,您怎麼知道得那麼清楚啊?」
「我剛才不是告訴您了嗎?我除了上朝之外,主要是在琉璃廠的榮寶齋當掌櫃的。」
「琉璃廠我知道,可這榮寶齋……」額爾慶尼搖搖頭,「沒聽說過。」
「榮寶齋是家南紙店,開張沒幾年,專賣文房四寶。」
「怪不得莊大人——噢,不,莊掌櫃的,知道得那麼清楚呢,敢情您是幹這個的。」此刻,額爾慶尼的戒心又提了起來,對莊虎臣也不像剛才那麼近乎了。莊虎臣並不理會,依舊像是對老朋友似的說道:「趕明兒我讓夥計給您送一套上好的文房用具來,讓您瞧瞧榮寶齋的東西,您若是使著好,往後宮裡購物您也就別費事兒了,跟我打個招呼就行了。」
「喲,這事兒可得好好琢磨琢磨,畢竟是給皇上當差,要有點兒閃失,我可擔不起責任。」額爾慶尼立馬兒就縮回去了。
「額大人,您放心,我莊虎臣懂規矩,咱一切按規矩來。」莊虎臣的話意味深長,額爾慶尼的手下意識地敲起了桌子:「懂規矩就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