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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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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震西在榮寶齋的大門前下了馬,正在撣著身上的灰塵,張幼林一眼就看見了,他興奮地從裡面衝出來:「大叔,您來啦?」霍震西拍拍張幼林的肩膀,喜愛之情溢於言表:「我剛從西北來,置辦完貨物馬上就得回去,幼林啊,你還好吧?」

張幼林接過霍震西手中的韁繩,拴在旁邊的柱子上:「好什麼呀?該上課就去上課,不上課時就在鋪子裡守著,這日子過得真沒意思。」

「哦,依你的想法,過什麼樣的日子才算有意思啊?」

「我要是有時間,就加入您的馬幫,走南闖北,那也算沒白活一世。」

「好啊,等你從學堂畢了業,我帶你走幾趟……」爺倆說著話走進了鋪子。

張幼林請霍震西坐下,奉上茶來,霍震西掏出一張單子交給張幼林:「這是訂貨單,你按照單子上寫的把貨備齊,我離開京城之前來取貨。」張幼林接過單子仔細地看著:「大叔,怎麼訂這麼多貨?光端硯就是二百個,胡開文的墨三百塊,還有一百塊‘超頂漆煙墨’……」

「說實話,這文房用品我也不懂,以前我們馬幫從來不走這種貨,可我不是認識你了嘛,等我再回西北時,就留心這類貨的銷路,這一留心不要緊,我還真認識了一些專做文房用品的商人,這些都是他們訂的貨,幼林啊,這筆生意你做不做?」

「當然做,這可是我們榮寶齋的大買主,求都求不來的,謝謝大叔想著我!」張幼林很是興奮,霍震西放下茶碗:「什麼話!我當然想著你,就是不大懂行,有位商人問我那超……什麼的墨,是不是胡開文的,我哪兒答得上來?幼林啊,這是個什麼玩意兒?」

「‘超頂漆煙墨’是一種以生漆為主要原料,加上豬油、桐油、麝香、冰片、金箔、公丁香、豬膽等原料製成的書畫墨,據說,這種墨寫千幅紙不耗三分,色澤可分為焦、重、濃、淡、清五個層次,墨色歷千年而不褪,是墨中的精品。」張幼林滔滔不絕,霍震西卻聽得皺起了眉頭:「好傢伙,一塊墨能有這麼多說道?你們這些文人啊,淨扯淡!這樣吧,給你五天時間,把貨備齊,沒什麼問題吧?」

「沒問題,不過……大叔啊,您可是老馬幫了,怎麼這麼外行啊?這單子上只有貨物名稱和數量,怎麼就是沒有人家可以接受的價格呢?」霍震西不耐煩了:「你個小兔崽子,怎麼這麼多事兒?你榮寶齋賣別人多少,賣我就多少,這還用說嗎?」

聽到這話,張幼林把單子還給了霍震西:「大叔,這筆生意我不做了。」

霍震西瞪起眼睛:「為什麼?老子費了半天勁幫你聯絡客戶,你小子說不做就不做了?你跟我說清楚,不然我揍你!」

「大叔,我知道您想幫我,可是沒您這麼個幫法的,您不問人家的收購價,萬一人家嫌貴呢?您是不是想用自己的銀子補上差價?有這麼做生意的嗎?」

張幼林把霍震西問住了,霍震西含糊其辭地說:「這是我的事,關你個屁事?」

張幼林給霍震西添上茶:「大叔,我謝謝您了,您這是陷我於不義呀,要不這樣得了,您不是銀子多得沒地方打發嗎?先給我支五千兩花著,何必這麼麻煩,又是端硯又是墨的。」這下霍震西被逗樂了:「小兔崽子,什麼事都瞞不過你,好吧,你說怎麼辦?」

張幼林沉思了片刻,然後說道:「我在進價上加三分利給您,您加多少是您的,總之,做生意的規矩是雙方都有利可圖,否則那不叫生意。」

「那叫什麼?」

「那叫救濟,可我憑什麼要您救濟?您要真有那份善心還不如開粥廠去,鬧不好還能得個‘霍大善人’的美稱……」

霍震西站起來,一把揪住張幼林的耳朵:「小子,我看你是皮肉癢癢了……」

送走了霍震西,張幼林徑直來到了榮寶齋後院的北屋。莊虎臣正在邊打算盤邊看賬本,張幼林笑嘻嘻地湊上去:「師父,對賬呢,這個月買賣還不錯吧?」

莊虎臣陰著臉「啪」地將賬本摔在桌上:「你甭叫我師父!」

張幼林嚇了一跳:「怎麼啦?師父,我是不是又哪兒做錯了?」

莊虎臣指了指賬本:「這就得問你了,瞧見沒有?這個月買賣是不錯,可就贏利不多,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兒嗎?」

張幼林搖搖頭:「不知道。」

「那我告訴你,全是你‘造’的,有你這麼做買賣的嗎?恨不得掙一個花倆,叫花子從門口過,你說給幾吊就是幾吊,客人來買東西,你就按咱定好的價賣吧,不行,還非上趕著給人打折,一打就是五折,你知道不知道,五折往外賣,就等於咱絲毫不賺只落個賠本賺吆喝,我告訴你說,這麼做下去,你非把榮寶齋做倒了不行!」莊虎臣越說越生氣。

張幼林賠著笑臉:「師父,跟您說實話吧,自打跟您學了徒,我都變得摳摳搜搜的了,昨兒個我喂鳥兒的活蟲兒沒了,要照過去,我遞個話兒,給點兒銀子,人家就給送家來了,可現在咱會過了,捨不得花銀子,愣是自己跑陶然亭逮蟲兒去了……」

莊虎臣打斷他:「你少跟我胡扯,你說你,學徒也好幾年了,怎麼這少爺脾氣就是改不了呢?有點工夫就提籠架鳥兒鬥蛐蛐兒,花起銀子像流水,這哪兒像個買賣人?」

「師父您別生氣,我以後改還不行?別的都聽您的,可有一樣兒,我跟您的想法不太一樣,我說了您可別罵我,您呢,就像個賣酸棗面兒的,琢磨的全是蠅頭小利,仨瓜倆棗的也算計,師父,不是我說您,這麼做生意可做不大……」

「嗯,我是賣酸棗面兒的,仨瓜倆棗的也算計。」莊虎臣冷笑道,「那你呢?掙一個花倆就能做成大生意?」

張幼林在莊虎臣的對面坐下:「打個比方,您看我叔吧,別看沒什麼大本事,可人家吃過玩過見過,往那兒一站,甭說話,誰都得承認這是位爺。咱做買賣也得拿出點兒爺的派頭,該大方咱得大方,要是成天算小賬,大生意就不會找上門來,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我的大少爺,這我就得問問了,您倒是成天仗義疏財,可也沒見您做成什麼大買賣呀?您能不能露一手給師父瞧瞧,讓師父也見識見識,什麼叫大買賣?」

張幼林就等這句話呢,他不慌不忙地從袖子裡拿出霍震西的訂貨單放在桌子上:「師父,您瞧瞧這單子,還算說得過去吧?」

莊虎臣拿起來仔細看了看,一下子坐直了:「我的天,大單啊!頂咱鋪子裡半年的銷量,這是哪兒訂的貨?」

張幼林微笑著答道:「西北,是我霍大叔幫著操辦的。」

莊虎臣興奮地站起身:「這可是筆長線的買賣,榮寶齋總算是有立得住的生意了!」

莊虎臣在屋裡來回走動著,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

張幼林看著他:「師父,我覺得做生意和做人差不多,以寬厚之心待人,以公平之心行事,不刻意追求結果,無為而無不為,其結果也許就是柳暗花明。做人也罷,做生意也罷,到了這個份兒上,就該是一種新的境界了。」

莊虎臣站住:「好啊幼林,給你師父講上課啦?」

張幼林趕緊搖頭:「不敢,不敢,您永遠是我師父……」

夜晚,同文館內的一個大廳裡燈火輝煌,這裡正在舉辦舞會,樂隊演奏的曲目是小約翰·史特勞斯的《春之聲圓舞曲》,幾對洋人隨著那優美、動人的旋律正在翩翩起舞,張幼林、張繼林和同學們穿著新式制服站在舞池旁邊觀看著。

伊萬和秋月走進來,秋月一身洋式盛裝,光彩照人,立刻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張幼林看呆了,嘴裡喃喃地:「秋月姐……」

伊萬挽著秋月穿過大廳,來到洋人聚集的角落,他用法語、俄語和熟人打著招呼,秋月向大家點頭致意。

「秋月是今天舞會上最漂亮的女人!」張繼林嘴裡讚歎著用目光追隨著她,而張幼林的神情卻有些黯淡:「怎麼又是這個伊萬?」

音樂再次響起,伊萬和秋月加入到跳舞的人群當中。這次樂隊演奏的是巴赫的g大調小步舞曲,這首曲子開始的第一主題輕快活潑、典雅華麗,其後是建立在這一主題上的幾個變奏形式,全曲結構簡單,節奏平穩,給人一種清新、愉悅的感覺。伊萬和秋月陶醉在美妙的音樂中,舞姿優美、流暢。

一曲終了,秋月和伊萬正好跳到張幼林和張繼林站著的地方,張幼林頗為紳士地躬了躬身子:「秋月姐真漂亮。」

秋月在會上意外地遇見他們顯得很驚喜:「你們兄弟倆也來了,怎麼不跳舞呢?」

「我們還不會跳呢。」張繼林有些不好意思。秋月笑了笑:「沒關係,一會兒我教你們。」

伊萬向張幼林伸出了手:「張先生,好久不見了,你好嗎?」張幼林和伊萬握手:「伊萬先生不是俄國大使館的外交官嗎,怎麼改行了?」

「什麼意思?」伊萬沒聽明白,張幼林微笑著又說:「我秋月姐是不是僱你當保鏢了,怎麼她走到哪兒你就跟到哪兒?」

「這不是保鏢,在我們歐洲,這叫騎士,漂亮的女人身邊怎麼能沒有騎士呢?」

伊萬似乎並不在意。

「幼林,你最近怎麼不去找我了,把姐姐忘了吧?」秋月看著張幼林,張幼林躲閃著她的目光:「功課實在太緊,沒時間。」

這時,音樂聲再起,一個洋人彬彬有禮地邀請秋月跳舞,秋月跟著洋人進了舞池,她回過頭對張幼林說:「待會兒我教你!」

侍者端著托盤經過他們的身旁,張幼林和伊萬取下酒杯,喝著紅酒,張繼林的目光則一直追隨著秋月。

沉默了片刻,伊萬問張幼林:「張先生,我在你的目光中看出了一些東西,你好像不大喜歡我。」張幼林肯定地回答:「沒錯,我是不大喜歡你,因為你對我秋月姐有些不太好的打算。」

「哦,我在追求秋月小姐,這有什麼不對嗎?」伊萬興致盎然,張幼林顯得有些冷淡:「我聽說你有妻子,而秋月姐也有男人,這麼一來,事情就有些荒唐了。」

「是的,我是有妻子,但如果秋月小姐接受了我,我可以馬上離婚,至於那位楊憲基大人,既然他愛秋月,為什麼不娶她呢?你們中國人不是可以納妾嗎?」

張幼林哼了一聲:「你這個洋人倒是什麼都懂,我問你,秋月愛你嗎?」伊萬聳了聳肩:「不知道,但她至少不討厭我,況且我有足夠的耐心等待,到目前為止,我和那位楊憲基大人是平等的,只要秋月小姐沒有出嫁,我就有權利追求她。」

「那好,也算我一個,說起來我比你們都有資格。」

「為什麼?」伊萬詫異地問道。

此時一曲終了,秋月從舞池裡走出來,張幼林和伊萬都沒有注意到。

「你和楊大人都有妻子,可我沒有,所以說,在咱們三個人裡,我最有資格。」

張幼林正說著,秋月從後面伸出手,揪住了張幼林的耳朵:「幼林,你胡說八道些什麼?背後說姐姐的壞話,你拿姐姐當什麼人了?」

「那伊萬先生……」

「伊萬先生是我的朋友,你秋月姐只有一個男人,那就是楊大人,你記住了嗎?」

「記住了。」張幼林嘟囔著,低下頭要走,伊萬叫住了他:「張先生請留步。」伊萬向前湊了湊,貼近張幼林的耳邊耳語:「據我所知,你們同文館有不少維新派人士,你是嗎?」

張幼林搖搖頭:「說不上,但我同意他們的主張。」

「據我們的情報,最近朝廷裡可能要有大動作,情況對維新派很不利,也許會發生流血事件,張先生,請好自為之。」

張幼林感到很震驚:「你說的是真的?」

伊萬聳了聳肩:「我什麼也沒說。」他轉向了秋月:「秋月小姐,我能邀請您跳華爾茲嗎?」

伊萬和秋月隨著節奏明快的舞曲步入了舞池,張幼林卻呆呆地站在了那裡。

俄國人的情報的確很準,舞會後的第三天,京城大亂。在此之前的一百天,也就是1898年6月11日,光緒皇帝曾頒佈「明定國是」詔書,宣佈變法,目的在於學習西方文化、科學技術和經營管理制度,發展資本主義,建立君主立憲政體,使國家富強。維新派的變法觸動了守舊派的利益,引起了激烈的爭鬥,到了9月雙方達到白熱化的程度,慈禧太后突然從她居住的頤和園趕回紫禁城,9月21日發動了戊戌政變,再次臨朝「訓政」,百日維新遂告失敗。慈禧太后將光緒皇帝囚禁在中南海的瀛臺,隨即關閉了北京的各個城門,封鎖了京津鐵路交通,數千名禁軍大街小巷四處搜捕維新派人士,一時京城內籠罩著恐怖的氣氛。

一隊清軍騎兵風馳電掣地從街上飛馳而過,荷槍實彈的清軍步兵列隊跑過街道,腳步聲震天響。

莊虎臣從榮寶齋裡走出來,站在門口觀望著,心中惆悵。

過了半晌,一頂官轎在門前停下,莊虎臣快步迎上去,從轎子裡下來的是楊憲基。莊虎臣向楊憲基抱拳行禮:「楊大人,您裡面請。」他是戊戌政變以來榮寶齋迎來的第一位客人。

楊憲基還禮:「莊掌櫃的,這兩天生意不大好吧?」

「是啊,除了您,大人們都沒來。」莊虎臣嘆息著。

「也難怪,朝廷裡出了這麼大的事兒,誰不膽戰心驚的?公事兒完了趕緊回家,省得招惹麻煩。」

「那您這是……」

楊憲基抻了抻衣袖:「這兩天要寫的東西太多,我的箋紙用完了,來買一些箋紙。」

「嗨!這點兒小事兒您打發個人來就行了,何必還親自跑一趟?」

楊憲基認真地說:「莊掌櫃的,您有所不知,我有個習慣,作文寫詩時對箋紙的要求很高,不管多忙,一般是要親自去挑選的,由別人代勞我還不大放心呢……」兩人說著話走進了鋪子。

張喜兒把箋紙都抱了出來,擺在櫃檯上任楊憲基挑選。楊憲基正在挑著,張幼林走進來:「喲,楊大人來啦。」

楊憲基抬起頭:「幼林啊,你這學徒是不是也該出師啦?」

「我已經出師了,上個月正式拿工錢了,嘿嘿!就是少點兒。」張幼林笑著看了莊虎臣一眼,「我師父手緊著呢,多一點兒都不給。」

「在榮寶齋當夥計就是這個工錢,嫌少您就另謀高就。」莊虎臣又找出一沓箋紙遞給楊憲基,「當然了,您要是當股東就又當別論了,算起來你這個夥計比我這個掌櫃的還富裕,又是玩鳥兒又是養蟲兒的,每月得花多少銀子?」

楊憲基接過來:「是呀,你在琉璃廠這條街上打聽一下,少東家當夥計的有幾個?」

張幼林湊上去:「楊大人,這兩天可是夠熱鬧的,街上又是步軍又是馬隊的,到現在都沒消停。」

「我今天早晨得到訊息,譚嗣同、劉光第、楊銳他們都被捕了,聽說康有為和梁啟超跑了。」楊憲基神色黯然,張幼林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譚大人、劉大人他們被抓起來啦?」他轉念一想,「楊大人,您不是刑部的嗎?這案子最終還得由您審吧?您抬抬手讓他們過去不就行啦?」

楊憲基向外張望了一下,小聲說道:「哪這麼容易?他們的案子怕是到不了刑部,是老佛爺欽點的,別說是譚嗣同、劉光第他們,聽說……連皇上都被軟禁了。」

「唉,朝廷裡的事兒,咱草民管不了,反正知道了也沒用,還不如不聽,甭管出了什麼事兒,咱老百姓的日子還得過不是?怎麼著,楊大人,這箋紙您選著中意的了嗎?」莊虎臣問道。

楊憲基搖了搖頭:「沒什麼中意的,如今這年月,怕是沒什麼好箋紙嘍。」

「楊大人,您的意思是,過去還是有好箋紙的,不過現在造不出來了,是這樣嗎?」張幼林揣摩著。

「那是,越是好東西越容易失傳啊。」

莊虎臣笑了:「楊大人說的是談箋吧?這我們榮寶齋可沒地方找去,要是能有幾張談箋,恐怕誰也捨不得賣,早列入收藏了,楊大人見多識廣,是否見過談箋?」

「談箋自問世至今不過二百多年,雖說此箋的製作已失傳,但畢竟還有存世之物,我是見過的。」

張幼林有些好奇:「什麼是談箋?我怎麼沒聽說過?」

莊虎臣拍拍他的肩膀:「要不你得學徒呢,你要是什麼都懂,我這個掌櫃的往哪兒擺?說實話,我在琉璃廠混了這麼多年,真正的談箋我都沒見過。」

楊憲基告訴張幼林,談箋是明代一個叫談仲和的人制造的一種箋紙,由於數量少,製作工藝複雜,在當時就其貴過綾,人稱談箋。

「楊大人,我到哪兒能看到這種箋紙呢?」張幼林對談箋產生了興趣,楊憲基想了想:「這恐怕需要緣分,若是有緣,你早晚會見到……」

「張喜兒,原來放這兒的那一摞箋紙呢?」莊虎臣在櫃檯裡面問道,張喜兒伸過頭來看了看:「賣完了,這些日子就這種箋紙走得好,新貨過兩天就能上來了。」

莊虎臣從櫃檯裡走出來:「楊大人,您要買談箋我沒地兒找去,可精緻一點兒的箋紙還是有的,過兩天等新貨上來,我讓人給您送到府上,您看看滿意不滿意。」

「行,那就勞您駕了。」

送走了楊憲基,張幼林纏住了莊虎臣:「師父,您給我講講談箋吧。」此時,莊虎臣的心境並不好,眼前時局動盪、買賣蕭條,還不知到哪天算一站,心裡沒著沒落的,可又沒辦法。他嘆了口氣,坐下:「聽我師父說,談箋椿染有秘法,大而聯榜,小而尺牘,色樣不一,或屑金花描成山水、人物、鳥獸之形,或染花草,極其精美。這種箋紙現在已經失傳了。」

「您師父見過談箋嗎?」

莊虎臣搖搖頭:「他也沒見過,他家裡的老輩人用過,據說談箋有好多種,這當中最好的要數玉版、銀光、羅紋、硃砂、鏡面兒和官箋。談箋用的是荊川的連紙,在這荊川的連紙上褙厚砑光,做出各種各樣兒的花鳥圖案,再打上蠟,才能出成品。據說,談箋‘堅滑可類宋紙’,當年董其昌對談箋也是讚許有加呀。」

張幼林思忖著:「董其昌跨萬曆、天啟、崇禎三朝,與談仲和差不多是同時代的人,如果說董其昌使用過談箋,也應該是晚年的事兒了。師父,這麼好的東西,怎麼後來就絕版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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