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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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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願意,我們隨時可以回來。」伊萬看看座鐘,「我們該去張家告別了。」伊萬對張家的感情是複雜的,但為了秋月,他也就不計較了。

在張家的客廳裡,張李氏熱情地接待了他們,一再囑咐秋月:「往後有空兒就回來,這兒就是你孃家。」秋月含著眼淚頻頻點頭道謝。張李氏又叮囑伊萬:「秋月到了俄國,人生地不熟的,你得多護著她,可別讓她受委屈了。」

伊萬滿口答應:「您放心吧,我一定會讓她完璧歸趙。」

「什麼叫完璧歸趙呀?伊萬先生,您這個成語用得不對。」張幼林的傷腿平放在椅子上,不滿地看著伊萬。

秋月嘆了口氣:「唉,他呀,驢唇不對馬嘴的地方多了,幼林,姐姐求你件事兒,在方便的時候,拜託你去趟芳林苑,找找楊大人的墳,代我盡份兒心意。」

「好吧,我答應你。媽,伊萬先生,我想和秋月姐單獨談談,你們不介意吧?」

「沒問題,我到外邊等一會兒,你們談吧。」伊萬轉身出去了,張李氏欲言又止,也走出了房間。

張幼林凝視著秋月,兩行熱淚順著面頰滴落在胸前。

「幼林,你別說了,姐姐知道你要說什麼……」

張幼林哽咽著:「姐,能不走嗎?」秋月緩緩地搖搖頭:「恐怕不能……對不起,幼林……」

「姐,你走了,我怎麼辦?」

秋月沉默了片刻答道:「你是個男子漢,理應比我堅強,別想那麼多,先把傷養好。」

張幼林心急如焚:「秋月姐,你從來不考慮我的感受,難道我在你眼裡永遠是個不懂事的弟弟?」

「不,幼林,你很好,真的很好,可是……在我們的一生中,因緣往往是一瞬間就鑄成了,錯過的永遠不會回來,鑄成的也再難改變,幼林,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不信命,我要改變命運,一切都是可以重新開始的,關鍵在我們自己,我……」

秋月打斷了他:「別說了,我會給你寫信的。」

「我再問你,你必須回答我,」張幼林看著秋月的眼睛,「你……愛伊萬嗎?」

秋月環顧左右而言他:「幼林,我看過一本書,叫《石頭記》,那書上有一句話,讓我永遠忘不了:嘆人間,美中不足今方信,縱然是舉案齊眉,到底意難平。」

張幼林渾身一震:「姐,你還忘不了楊大人?可他已經不在了。」

良久,秋月悽婉地說道:「我的心也跟他一起走了,留下的,不過是一副軀殼罷了。聖彼得堡很遙遠,這一去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來,說實話,我也捨不得離開你。」秋月吟起了柳永《雨霖鈴》中的幾句詞:「……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秋月深情地看著他:「幼林,我們姐弟倆在此別過,你多保重!」說罷含淚而去。

張幼林呆呆地望著秋月的背影,眼淚泉水般地湧流出來……

黑暗之中,一行七人快馬向京城方向駛來,為首的是霍震西,他心急如焚地用鞭子抽馬:「快!快呀!這馬怎麼跑得這麼慢?」

霍震西身旁的一個年輕人也在拼命催馬:「霍爺,您彆著急,項文川走的是官道,咱們走的是小路,我算計,照咱們這麼追,差不多能在他到京城之前趕上他。」

年輕人叫馬寶山,濃眉大眼,身材高大魁梧,是霍震西的手下。

「此事十萬火急,一定要截住項文川,幹掉他,要是他向朝廷告了密,我們舉事的計劃就全完了,多少人頭就要落地呀……」

馬寶山安慰著:「霍爺,您放心!姓項的他跑不了,有我們幾個就夠了,您不必親自追趕。」

「不行,事關重大,我也一定要親眼看見他死了才放心,就算是姓項的已經進了九門提督的大門,咱們也要殺進去幹掉他。」

幾匹快馬所到之處,捲起漫天黃塵,馬兒頃刻間消失在遠方……

黑三兒已經喝得醉醺醺的了,他拎著酒葫蘆,哼著小曲兒從小路上搖搖晃晃地走過來,突然,遠處傳來急驟的馬蹄聲,黑三兒一驚,隱身在一棵大樹後面,向小路上張望。

只見一個回族打扮的中年人騎馬狂奔,他不時驚恐地回頭張望,此人正是項文川,霍震西和幾個隨從手持馬刀在後面策馬狂追,距離越來越近了,馬寶山晃動著繩索,將索套猛地甩出,索套準確地套住項文川,把他從馬背上拽下來,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

霍震西下了馬,一步一步逼近項文川,他一把抓住項文川的脖領子,將短刀頂在他的胸口:「項文川,這回看你還往哪兒跑,你這個敗類!」

項文川滿臉冷汗,一個勁地討饒:「霍爺饒命,霍爺饒命……」

霍震西目露兇光:「姓項的,上次你以怨報德,誣陷我下了大牢,我可以不計較,那畢竟是你我的私人恩怨,可這回,就不是你我之間的事了,我只問你一句話,為什麼要向官府告密?」

「霍爺,以前的事是我對不起您,可這回……我勸過首領,就憑咱們這些人和手裡的傢伙,跟朝廷作對是死路一條啊,我們沒有一點兒成功的希望,可是……沒人聽我勸啊。」

「姓項的,在你死之前,我把話和你說清楚。照理說,人各有志,我們不該勉強你參與這件事,我知道,想造朝廷的反,沒點兒膽量是不行的,你若想不幹,完全可以向首領講清楚,弟兄們絕不會為難你,可你竟然想去告密,用弟兄們的性命去換賞錢,這我就不能饒你了。」

馬寶山也說道:「姓項的,你知道官府裡有我們的人,怕走漏訊息,所以特地到京城來告密,想多斂點兒賞錢,是不是?」

項文川哭了:「霍爺,弟兄們,你們饒我一次,下回我再也不敢了……」

「小子,沒下回了……」說著,霍震西一刀捅進了項文川的心窩,項文川尖叫一聲,倒在了地上。

藏在樹後的黑三兒嚇得一激靈,趕緊閃身躲進了樹林。

霍震西聽到響動,警惕地朝黑三兒藏身處看了一眼:「弟兄們,此地不可久留,撤!」霍震西和手下的人翻身上馬,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黑三兒從樹林裡出來,酒也醒了,他擦著脖子上的冷汗,自言自語:「我的天,原來霍震西沒死!不行,我得趕緊告訴左爺一聲……」黑三兒加快了腳步。

張山林辦事兒拖拖拉拉,自個兒張羅著要到何家道謝,可一拖半個月就過去了,他還沒動窩呢,何佳碧倒先上門了。

那天下午,張山林和張幼林約好了去買蛐蛐,可張幼林的腿不給勁,還沒走到衚衕口傷口就開始往外滲血,只好又折回來。對玩的事兒張山林是向來不含糊,這不,明擺著蛐蛐是買不成了,他起急冒火,看著張幼林在床上痛得齜牙咧嘴,他是又心疼又生氣:「得嘞,咱張家到底出了個大英雄,洋人一進城,連老佛爺和皇上都撒丫子了,就咱們家張大少爺抄著杆槍迎上去,打沒打著洋人不好說,反正張大少爺的腿是傷了,也不知道是自個兒打的還是洋人打的。」

張李氏聽不下去了,白了張山林一眼:「他叔,你就別擠對幼林了,有你這麼當叔的嗎?」

張山林不認賬:「我擠對他了嗎?我那是誇他呢,咱們幼林可不像他那沒出息的叔,人家是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張幼林反唇相譏:「這沒辦法,我們家長輩就是英雄,好嘛,好幾個洋兵拿槍追著打,我叔在前面拎著鳥籠子騰挪閃展,槍子兒嗖嗖的,愣是挨不著我叔的身,到家一看,您猜怎麼著?籠子裡那兩隻藍靛頦兒還沒睡醒呢。」

「你還別損我,你可著京城打聽打聽,當時那陣勢誰敢拎著鳥籠子上街?也就是你叔我有這個膽兒跟洋兵逗悶子,換個人早尿褲子了。」在張山林看來,這是件一輩子都值得誇耀的事兒,人活一世,這種驚險的場面又能趕上幾回呢?他很快就把剛才的不快忘了,掀開蛐蛐罐的蓋兒看了看,湊到床邊:「幼林啊,你瞧咱這‘蟹殼青’,多兇啊,根本用不著鼠須探子,只要一開啟蓋兒,它老人家就開牙了,愛誰是誰,上去就是一口,上次差點兒把我手指頭給咬了。」

「這麼兇?我瞧瞧,」張幼林也伸過腦袋,「哎喲,還真開牙了,叔,這‘蟹殼青’的產地在哪兒呀?」

「上次不是跟你說過嗎?在昌平十三陵,當年咸豐皇帝還派太監去十三陵一帶收購‘蟹殼青’呢,後來就成了規矩,歷任的昌平縣令都把‘蟹殼青’當作貢品送到宮裡……」

張山林正說到興頭上,用人帶著何佳碧和環兒走到房門口:「太太,何二小姐來了。」

張李氏愣了一下神,趕緊迎出去:「何二小姐,聽說你從鄉下回來了,正要到府上道謝呢,倒勞你先登門了,快進屋坐吧。」

何佳碧進來,彬彬有禮地給長輩鞠躬:「張叔,伯母,我路過這裡,順便看看張少爺。」她又向張幼林點頭致意,張幼林也點頭還禮:「何小姐請坐。」

何佳碧看到張幼林身前的蛐蛐罐,便笑道:「張少爺還有養蛐蛐兒的雅興?」

「嗨,瞎玩唄。」張幼林沒心思和她多說,又和張山林聊起來:「我說叔啊,上次您拿來的那隻‘白頭青背’,產地是哪兒呀?」

「揚州,那可是有名的‘浙蟲兒’,也是上好的貢品。」

張幼林拿過蛐蛐罐低頭看著:「叔,這隻‘蟹殼青’讓給我吧?」

「你想得美,我這隻‘蟹殼青’是花了五兩銀子淘換來的,你想要,就便宜點兒給你,七兩銀子怎麼樣?」

張幼林抬起頭:「怎麼著,您還要賺點兒?」

「那當然了,要不然我吃飽了撐的?」張山林毫不含糊,「你要不是我侄子,我至少賣十兩,不信你就瞧著,買主兒要不打出活人腦子來,我給你當侄子。」

何佳碧聽著好笑,剛要笑出聲,又怕有失體統,連忙用手捂住了嘴。張李氏搖搖頭:「你聽聽這爺倆兒,越說越不像話,當叔的沒點兒長輩的樣兒,當侄子的更是沒大沒小。」

何佳碧站起身來,將環兒手裡的紙包遞給張李氏:「伯母,這是我請一位老大夫配的藥,熬出來給少爺外敷上,聽說很有效,您試試吧。」張李氏接過藥包:「謝謝你了!」

「那我就告辭了。」

張李氏把何佳碧送到了大門外,何佳碧笑吟吟地上了馬車:「伯母您請回吧,我改日再來拜訪。」

「一定來啊!」

那天何佳碧送回張幼林的時候,張李氏嚇壞了,忙著照顧兒子,沒在意這姑娘,今兒個一細看,她長得眉清目秀,知書達理,張李氏不覺喜歡上了她,馬車都沒影了,張李氏還站在臺階上眺望,心中冒出了一個念頭:這姑娘給幼林做媳婦倒是不錯……

何佳碧坐進馬車裡就問:「環兒,聽說咱家那個養馬的老王是個逮蛐蛐兒的高手?」

「好像是,他不光是自己養,還賣呢,上次我看見他在什剎海那兒擺攤兒,攤兒上擺著一溜兒蛐蛐罐兒。」

「你回去告訴他,我要買他幾隻蛐蛐兒,只要是極品,價錢貴點兒沒關係。」

環兒睜大了眼睛:「小姐,你也想養蛐蛐兒?」

何佳碧搖搖頭:「我可沒這個興趣,不是張少爺喜歡嗎?他喜歡我就給他買。」

環兒噘起了嘴:「你可真寵著他,他喜歡什麼你就給他什麼,要是他喜歡大象,你也給他買?」

「那當然,只要他喜歡,我就是寵他。」何佳碧毫不迴避,環兒笑了:「小姐,你可有點兒走火入魔了。」

何佳碧厲聲說道:「閉嘴!」

莊虎臣正在榮寶齋後院的北屋裡對賬,宋栓領進來一個應聘做雕刻師傅的中年男人:「這是我們莊掌櫃的。」

中年男人操著安徽口音:「莊掌櫃的,這裡很不好找啊。」

莊虎臣站起身:「請坐,聽口音,您是徽州人?貴姓?」中年男人坐下:「免貴姓黃,在下徽州歙縣虯村黃氏家族的後裔。」

莊虎臣一聽,面露喜色:「那黃先生是名門之後了?」

黃先生欠欠身,臉上顯出驕傲的神情:「沾點祖上的餘蔭。」

「黃氏家族,了不起,那可是徽派雕刻的領軍人物啊,從明朝正統年間到現在,四百多年裡人才輩出……」莊虎臣扳著手指頭數,「黃應祖雕刻的《環翠堂園景圖》、黃應光的《徐文長評北西廂記》,還有黃光宇的《萬壑清音》,這都是雕刻史上不可多得的經典之作,榮寶齋有黃氏家族的後人加盟,是我們的榮幸。」莊虎臣親自給黃先生倒上了茶。

哪知,這位黃先生的牛吹大發了,他是不是黃氏家族的後裔單說,就他那兩下子,頂多也就算得上中等,正趕上帖套作手藝最好的王師傅給父親奔喪,一時半會兒回不來,答應貝子爺的詩箋才刻了幾張,又不能給耽誤,莊虎臣求才心切,憑著對黃氏家族的信任,沒顧上摸摸他的底兒,就把餘下的貝子爺的活兒交給了他,結果自然是可想而知。

莊虎臣忐忑不安地來到了貝子府,徐管家領著他進了書房。貝子爺正在聚精會神地臨摹一幅畫,抬頭看了一眼莊虎臣:「你稍等會兒,我把這兩筆畫完了。」

徐管家請莊虎臣坐下,莊虎臣擺擺手,湊到貝子爺身邊,不禁暗暗吃了一驚:「喲,南唐董源的《山水圖》,難得,難得。」

貝子爺笑了笑:「這是乾隆爺的藏畫,我從宮裡借出來的。」

莊虎臣仔細看著:「您臨摹得很有功力,要是把紙做舊,基本上可以亂真了。」

「雕蟲小技而已,我愛新覺羅本是馬背上的家族,彎弓騎射才是看家的本事,遊戲翰墨不過是一種消遣,讓你見笑了。」

「消遣尚且如此,要是您專心致志,恐怕又要出現一位大畫家了。」莊虎臣說的並不全是恭維。

「你過獎了。」貝子爺把毛筆放在筆架上,拿起畫掛在牆上,後退了幾步,眼睛並沒有離開畫,「先皇康熙之子允禧、乾隆之子永瑢和現在惇王府的載瀛貝勒,那是在繪畫上真正有造詣的。」貝子爺把畫取下,又補了兩筆,「莊掌櫃的,你不是來跟我談畫的吧?」

莊虎臣拿出一沓印好的詩箋:「貝子爺,請您過目。」

貝子爺接過來翻了幾頁,扔案子上了。

「您……覺得怎麼樣?」莊虎臣明知故問,貝子爺指著詩箋:「線條僵硬、死板,毫無生氣可言,和我的原作差遠了,莊掌櫃的,這就是你說的榮寶齋印出的全北京最好的詩箋嗎?」

「貝子爺,您再往後看看。」莊虎臣從案子上又拿起詩箋,翻到了王師傅刻的那幾張雙手奉上,道出了原委。

「這個嘛……還差不多。」貝子爺點著頭,莊虎臣趕緊接上話:「我今兒來是想跟您商量,您要是不急著要,就容我些日子,等王師傅回來給您重新做,您看行不行?」

「行啊。」貝子爺把詩箋還給了莊虎臣,他走到書架前,取出一本精美的圖冊遞給莊虎臣,莊虎臣接過一看,又是一驚:「《十竹齋箋譜》?」

這《十竹齋箋譜》是明末胡正言所做,胡正言曾官至武英殿中書舍人,擅長篆刻、繪畫、制墨等多種工藝,明亡後他棄官隱居,在南京的雞籠山側築樓,窗前植竹十餘竿,名其齋為「十竹齋」。據說,胡正言「屏居一樓,足不履地者三十年」,潛心編輯刻印成《十竹齋書畫譜》和《十竹齋箋譜》,世人稱為「十竹齋雙絕」,代表了明末餖版拱花技術的最高成就,直到現在二百多年過去了,還無人能出其右。

《十竹齋箋譜》莊虎臣是早有耳聞,只是無緣相見,他如獲至寶,忘情地翻看著,只見裡面匯古今之名跡,集藝苑之大成,化舊翻新,窮工極變,拳石小景、鄉野藩籬、樓閣古剎足顯構圖之精妙,造像商鼎周彝、編簡耒耜盡呈先哲皇皇之業績,圖九象龍鍾、古陶漢玉直追中國文化之淵源;其著筆有法,色彩紛呈,幅幅畫面氣韻生動,神采躍然紙上……「精彩,太精彩了!」莊虎臣讚不絕口,他的雙手微微顫抖著,眼中竟然放射出一種異樣的光彩。

貝子爺是個性情中人,見到莊虎臣這副樣子,知道遇見了知音,拉著莊虎臣在身邊坐下:「《十竹齋箋譜》之所以成為‘餖版拱花’印製的精品傑作,與胡正言手下刻工的雕版技藝是分不開的,雖說印的是詩箋,但方寸之間傳達出來的筆墨氣韻不可小看,你那榮寶齋帖套作得朝著這個路子去。」

莊虎臣不由得豎起了大拇指:「貝子爺,您真是行家!」他猶豫了片刻,試探著問:「我……能借回去好好瞧瞧嗎?」

「沒問題!」

《十竹齋箋譜》歷經二百多年,少有傳世,是件稀罕的寶貝,莊虎臣沒想到貝子爺答應得如此痛快,不住地連聲道謝。就這樣,一來二去,莊虎臣和貝子爺成了朋友,貝子爺還同意,榮寶齋可以無償使用他的畫稿。

霍震西快馬從遠處飛奔而來,在張家大門口拉住馬韁繩,左右張望,見無人尾隨,這才下馬,快步走上臺階敲門。

張幼林還在熟睡中,用人領著霍震西進來,輕輕推了推他:「少爺,醒醒,看看誰來了。」張幼林翻了個身,拉上被子蓋住了頭:「我還沒睡夠呢,待會兒再說。」

「小子,你夠舒坦的,大叔我兩宿都沒睡了,起來!」霍震西一把掀開了被子,張幼林一激靈,翻身坐起來,他揉著眼睛,驚喜萬分:「霍大叔,我不是在做夢吧?」

「你小子這些日子淨做夢了吧?來,先讓我看看你的腿。」霍震西在床邊坐下,張幼林伸出腿來:「本來早好了,就是前兩天我練功的時候沒留神,又傷著了。」

霍震西仔細看了看:「問題不大,彆著急,徹底養好了再練,你的腿功還能恢復。孩子,我都聽說了,你這白面書生居然敢拿槍和洋人幹?你小子有種,是條漢子!」

張幼林注意到霍震西的袍子,睜大了眼睛:「大叔,您身上有血!」

霍震西看了看:「別怕,這是壞人的血,你大叔從來不殺好人。」霍震西站起身:「幼林,大叔還有事兒,就不多待了,你好好養著,抽空我再來看你。」

「我送送您。」張幼林要下地,被霍震西攔住:「別動了。」

「您一定來啊!」張幼林戀戀不捨地目送著霍震西離去。

霍震西從張家出來,翻身上馬,迎面馬寶山正騎馬飛奔而來,他在霍震西面前停住:「大哥,項文川的事了啦,還有一件大事沒辦。」

霍震西神色嚴峻:「我記著呢,忘不了。」

馬寶山湊近他,悄聲說道:「我已經和弟兄們交代了,只等您一句話,現在請您下令!」

霍震西沉吟了片刻,毅然下令:「幹吧!通知我們的人,全力追殺康小八,為馬文龍報仇!」

「您放心!康小八就是躲進耗子洞,我也得把他揪出來宰了。」馬寶山眼睛裡露出殺氣。

霍震西加重了語氣:「記住!康小八是個重案在身的人,朝廷也到處在畫影圖形捉拿他,我們得抓緊時間,趕在捕快們抓到他之前幹掉他。」

「是!」

二人旋即策馬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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