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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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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震西走後,張幼林起了床,吃過早飯,正閒得沒事兒幹,張山林拿著新買的蛐蛐兒顯擺來了,於是爺倆在院子裡的葡萄架下襬開了戰局。

張山林新買的蛐蛐兒外號大將軍,身形碩大,樣子挺兇猛,張幼林拿出了自己的「秘密武器」紅麻頭跟大將軍開戰。鬥盆裡,兩隻蛐蛐兒都虎視眈眈地盯著對方,誰也沒先衝上去。爺倆趴在石桌邊全神貫注,過了一會兒,張山林耐不住了,開始指手畫腳:「大將軍,快上去,咬它後脖頸子呀!」

張幼林饒有興趣地看著,一言不發。

兩隻蛐蛐兒依舊是瞪著眼睛,你瞧著我、我瞧著你,張幼林拿起貓須探子逗了逗,只見紅麻頭動如脫兔,猛地衝上去,大將軍也不甘示弱,昂頭迎戰,兩隻蛐蛐兒頃刻間蹾抱箍滾,猛烈地打鬥起來。出人意料,大將軍是空有一副唬人的架子,沒戰幾個回合就完蛋了,令張幼林十分掃興。他從鬥盆裡撿出大將軍殘缺不全的屍首扔到牆角:「叔,您這大將軍不行啊,風大雨點兒小,還沒怎麼著呢,就完了。」

「上當了,上當了,讓賣蛐蛐兒的給蒙了!」張山林憤憤然,張幼林不大相信:「您一老玩家了,還能讓人給蒙了?」

「論玩鳥兒,咱是老大,蛐蛐兒可就不敢說了。」張山林揚起脖子喝了半碗酸梅湯,「大侄兒,我告訴你吧,花鳥蟲魚,別看是玩兒,這裡面的學問可大了去了,哎,你這紅麻頭是哪兒淘換來的?」

張幼林詭秘地搖搖頭:「不告訴您。」

「嘿,跟你叔賣起關子來啦,今兒你要是不告訴我……」張山林過去胳肢張幼林,張幼林「哎喲、哎喲」地叫喚起來,張李氏拿著繡花繃子從堂屋走出來:「瞧你們這爺兒倆,沒大沒小的,那是何家二小姐給幼林送來的。」

「是嗎?」張山林松了手,旋即琢磨過味兒來了,「幼林,這又送藥又送蛐蛐兒的,何家二小姐八成兒是看上你了,怎麼著,要不要叔找人給你提提親?」

張幼林可沒當回事兒,隨口說道:「那丫頭事兒事兒的,還挺招我媽喜歡,要不這樣得了,這事兒我做主了,何二小姐說給我繼林哥吧,他倆才是一對兒呢,都那麼一本正經的。」

張李氏板起臉來:「幼林,你叔和你說正事兒,你這是怎麼說話呢?」

「幼林啊,你也老大不小的了,順源祥和榮寶齋也算得上門當戶對,人家何二小姐上趕著,我看這事兒不錯。」

張幼林白了張山林一眼:「您看著好?那我讓給您了。」話音剛落,張山林伸手給了他一巴掌:「你這小兔崽子,別淨拿你叔打鑔。」

「他叔,我也覺得挺好,何二小姐知書達理,也會心疼人,你好好勸勸他。」

張李氏說完轉身進屋了。

張幼林見母親走了,趴在張山林的耳邊悄聲說道:「叔,娶媳婦的事兒以後再說,咱剛才不是說蛐蛐兒嗎?告訴您吧,這隻紅麻頭是在積水潭逮的。」

「何二小姐在積水潭逮的?」張山林滿臉疑惑。

「您小點聲兒,就何二小姐還逮蛐蛐兒?別讓蛐蛐兒把她逮了去就不錯了,是他們家的馬伕老王逮的。」

「積水潭那兒居然有這麼好的蛐蛐兒?哎喲,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張幼林看了看北屋:「叔,咱再去逮幾隻?逮個十隻八隻的,咱就在榮寶齋開賣了。」

「簡直是胡說八道,你倒真想得出來,在榮寶齋賣蛐蛐兒,莊虎臣不跟你玩命才怪。」

「您去不去吧?」

張山林看看他的腿:「你行嗎?」

「行,我早就在家待膩歪了。」

張山林猶豫了一下:「那跟你媽說一聲兒。」

張幼林趕緊擺手:「別,跟她說就去不成了。」他拉起張山林,一瘸一拐地溜出了院子。

張山林叫來了馬車,爺倆有說有笑地奔了積水潭。馬車到了舊鼓樓大街,何佳碧和環兒坐的馬車迎面過來,張幼林裝沒看見,扭過頭使勁往旁邊看,張山林也跟著扭過頭去:「幼林,你看什麼呢?」

何佳碧的馬車擦肩而過,張幼林扭過頭來:「什麼也沒看。」

張山林很詫異:「什麼也沒看你扭頭幹嗎呀?」

張幼林一臉的壞笑。

何佳碧的馬車走出沒幾步,她吩咐車伕:「掉頭,跟上前面那輛車。」車伕掉過頭,跟在了張幼林他們後面。環兒挺納悶:「小姐,你又不急著回去啦?」何佳碧思忖著:「張少爺的傷還沒養好,跟他叔出來幹什麼來了?」

「小姐,你管得也太多了吧?張少爺是你什麼人哪,怎麼對他的事兒這麼上心啊?我看是……」

「不許你多嘴。」何佳碧打斷了她。

積水潭地處京城的西北部,這裡清幽、雅緻,四周楊柳掩映、蘆葦叢生,潭中荷花疏而不密,偶有魚兒躍出水面,閃過一道銀光,又悄然消失在潭水中。張山林被周圍的景色打動了,他感嘆著:「這地方我可是有日子沒來啦!」

馬車向僻靜處駛去,路過一片散亂地堆著石塊的草地,張幼林環顧左右:「就這兒吧。」馬車停下,爺倆下了車,車伕把馬車趕到了前面。

張幼林在草地坐下,嘴裡振振有詞:「《促織經》上說:‘蟲生草土者,身軟;磚石者,體剛;淺草瘠土者,性和;磚石深坑及地陽曏者,性劣。’叔,今兒就看咱倆的運氣了。」他的兩隻眼睛開始在石頭縫裡搜尋起來。

張山林也坐下,心思卻沒在蛐蛐兒上,他眺望著四周:「景緻不錯,就是缺點兒小吃。」張幼林的眼睛沒離開石頭縫:「要吃小吃,您到這來幹嗎呀?」

「我說幼林啊,叔是陪你出來逛逛,你還當真啦?那蛐蛐兒多賊呀,是你能逮得著的嗎?」

張幼林把指頭豎在嘴邊:「噓,您小聲點兒,別把蛐蛐兒嚇跑了。」

何佳碧和環兒在遠處下了馬車,環兒好生奇怪:「小姐,你說他們幹什麼呢?」

「不知道,像是找什麼東西吧。」何佳碧猜測著。

「這荒郊野外的,有什麼可找的?」

「再往前走走。」

「小心,別掉水裡。」環兒提醒著,何佳碧似乎沒聽見,她只顧觀望張幼林,已經走到了潭邊上。

這邊,張幼林聚精會神地盯著石頭縫,張山林順著張幼林的目光望去,只見一隻碩大的蛐蛐兒正從石頭縫裡爬出來。

蛐蛐兒爬了幾步,突然站住不動了。

張幼林興奮地盯著它,張山林悄悄地繞到了蛐蛐兒後面,手臂懸在空中,正要朝蛐蛐兒扣下,突然,不遠處傳來「撲通」一聲,接著是環兒的驚叫:「救命啊,小姐掉水裡啦,救命啊……」

蛐蛐兒迅速逃跑了。

張幼林聞聲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奔過去,縱身躍入水中……

張幼林把何佳碧托出水面,環兒和張山林幫著拽上岸來,張幼林自己爬上來。

何佳碧不顧自己渾身水淋淋的,一把扶住張幼林,著急地問:「張少爺,你的腿怎麼樣了?」

「沒事兒。」張幼林滿不在乎。「我看看!」說著,何佳碧蹲下撩張幼林的褲腿,張幼林趕忙躲開:「何小姐,別價,別價,男女授受不親,您可別碰我,到時候咱說不清楚。」

何佳碧站起身,臉一下子就紅了,眼淚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張幼林疑惑地看著她:「何二小姐,你到這兒幹嗎來了?」

「還說呢,都是你鬧的,小姐怕你傷沒好出危險,就跟來了,這不,自己倒掉水裡了。」環兒沒好氣地說著。

張幼林遺憾地望著石頭縫:「哎,何小姐,你這不是添亂嗎?多好的一紅麻頭,愣讓你們給攪了,好嘛,還怕我出危險,您能把自己照顧好了就不錯了,這麼大一積水潭您愣是瞅不見,抬腳就往裡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您不想活了呢,得嘞,以後我得給積水潭安個蓋兒,省得您又掉進去……」

何佳碧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她揚手給了張幼林一個耳光,轉身拉起環兒:「咱們走吧,我再也不想見到這沒良心的東西了!」

何佳碧的舉動大大出乎這爺倆的意料,張幼林落湯雞似的渾身滴著水,摸著被打疼了的臉一時愣在那裡,張山林看著她的背影氣急敗壞:「嘿!這丫頭怎麼出手就是一嘴巴呀,她還想不想嫁咱們張少爺啦?」

吃過晚飯,左爺正在自家北屋的躺椅上眯縫著眼睛琢磨心事,黑三兒提著兩瓶酒進來了,他把酒放到了桌子上:「左爺,這是我孝敬您的。」

左爺看了他一眼:「回來啦,老爺子挺好的?」

「挺好的,就是嘴饞,把我帶回去的那點兒銀子全買肉吃了。」

左爺從躺椅上起來,在屋裡踱著步:「唉,現如今是今非昔比啦,老爺子也跟著受委屈!這要是擱在從前,弟兄們手裡哪兒至於就這麼緊。」黑三兒站在一邊,他的眼睛追隨著左爺:「您的恩德弟兄們都記在心裡了,大夥兒都盼著有朝一日能東山再起。」

「東山再起?哪兒那麼容易啊,打下琉璃廠這片江山,我用了將近二十年,沒想到栽在他媽的榮寶齋手裡,這口氣我咽不下去呀!」

「左爺,有件事兒我得跟您說,您猜我在路上碰見誰了?霍震西,這個人沒死……」

左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目瞪口呆:「霍震西,他沒死?那康小八……」

「不是康小八騙您,就是殺錯人了。」

「那我的兩千兩銀子就打了水漂兒啦?不行,我得找康小八說道說道去。」左爺站起身就要往外走,黑三兒趕忙把他攔住:「萬萬不可,左爺,康小八心毒手狠,身上背了十幾條人命了,如果他真有心騙您,您就是找到他又能怎麼樣?鬧不好銀子沒要回來,再讓他滅了口,您琢磨琢磨,是不是這個理兒?」

左爺立刻洩了氣:「這倒也是,康小八仗著手裡有噴子,誰也不放在眼裡,翻臉就殺人,他媽的,這下可褶子啦。」

「左爺,您彆著急,我琢磨著,霍震西不知道是咱們買通康小八要他命的。」黑三兒安慰著,左爺抬起眼皮:「你怎麼知道?」

「您想啊,要是霍震西知道是左爺您下的套兒,您還能踏踏實實坐在家裡?憑他的性子,恐怕早找上門來啦,跟您這麼說吧,霍震西已經到京城了,我在路上看見他殺人了。」

左爺警覺起來:「殺的是誰?」

黑三兒搖搖頭:「不認識,好像也是個西北人,老天爺,霍震西不愧是個有名的刀客,出手那叫利索,一刀就要了那人的命。」

「他媽的,我還以為霍震西死了,沒人罩著榮寶齋啦,前些日子還收了莊虎臣的銀子,這下不是麻煩了嗎?姓霍的要是知道了,恐怕還得找我算賬。」

「是啊,榮寶齋不就是仗著背後有霍震西撐腰嗎?要不然,光憑他莊虎臣,在左爺您面前連個屁也不敢放。」

沉默了半晌,左爺計上心來,他吩咐黑三兒:「你到西珠市口大街的盛昌雜貨鋪門口蹲兩天,那是霍震西在京城落腳的地方,看看他的動靜,記住!要是他問起康小八的事,打死也不能承認,聽見沒有?」

「放心吧,您還信不過我?」

左爺又眯縫起眼睛:「對付霍震西可不能硬幹,咱得玩兒暗的……」他對黑三兒做了詳細的交代,黑三兒聽罷滿臉歡喜:「是,就按您說的辦!」

張幼林正坐在堂屋裡讀書,用人李媽進來,遞過厚厚的一封信:「少爺,您的信。」他接過一看,不覺眼睛一亮,是秋月的信!轉眼之間,秋月離開京城已經好幾個月了,張幼林終於盼來了她的第一封信,他迫不及待地拆開,秋月那娟秀的蠅頭小楷立刻映入眼簾:

幼林:

你好嗎?非常想念你!我已經適應了這裡的生活,的確如伊萬所說,聖彼得堡是一座充滿魅力的城市,名勝古蹟隨處可見。伊萬告訴我,俄國也有像我們的李白、杜甫、白居易那樣的大詩人,他們的名字叫普希金、萊蒙托夫……他們在這裡留下了廣為傳頌的詩篇;歐洲和俄羅斯的音樂藝術在這裡結合,誕生了偉大的作曲家葛令卡、柴可夫斯基……幼林弟弟,我非常愛聖彼得堡,有一天日落時分,我和伊萬沿著鋪滿了金黃落葉的小徑在冬宮附近散步,周圍安靜極了,突然,不遠處傳來喀山大教堂悠揚的鐘聲,我驀然回首,教堂的十字架高懸在橙色的天幕上,在這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彷彿進入了天堂,久久地沉浸其中,我真的希望那一刻能夠成為永恆!帶著這樣的喜悅告訴你:再過幾個月,我就要做媽媽了……

讀到這裡,張幼林放下了信,他悵然若失,心中最後的那一絲幻想終於徹底破滅了。

不知過了多久,張李氏氣哼哼地走進來:「幼林,你給我站起來!」

「媽,我腿上傷還沒好呢,您讓我站起來幹嗎?」張幼林不滿地看著母親。

「傷沒好你怎麼知道去積水潭逮蛐蛐兒?你說呀,先給我站好!」

張幼林不情願地站起來,嘟囔著:「哼!一猜就是我叔說的,這個人現在越來越不像話,明明說好了的事兒,一轉眼兒就把我給賣了……」

張李氏冷笑道:「你叔要有這兩下子倒好了,我還能省點兒心,告訴你,你們去積水潭的事兒不是他說的,你們叔侄倆倒真是同黨,我聽何小姐說完,還找你叔去問,這位是梗著脖子不認賬,還一個勁兒裝傻充愣。」

「這還差不多,要是他賣的我,這叔我就不認了。」

「幼林,你說,人家何小姐哪兒對不起你?你受傷的時候人家救了你,送醫送藥的不算,知道你喜歡蛐蛐兒,還花銀子給你買蛐蛐兒送來,那天看見你們去積水潭,何小姐怕你傷沒好出危險,特地跟在後面,想照顧你……」

「媽,結果是我照顧她了,我還得拖著傷腿跳進水裡去救她,這不是添亂是什麼?」張幼林的嗓門越說越高。

「你住嘴!你就不知道人家的一片心?人家一個姑娘能做到這個份上,夠不易的了,你怎麼能這樣對待人家?張家世世代代都沒出過你這種不懂規矩的東西,幼林啊,你氣死我了!」張李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臉色煞白,張幼林見狀,語氣緩和下來:「媽,您別生氣,我不就是隨口說了她兩句嗎?結果這位大小姐比我脾氣還大,抬手就給了我一嘴巴,這她沒跟您說吧?」

張李氏愣了一下神:「這她倒沒說,不過,要我說,抽你也活該,誰讓你嘴欠?」

「媽,現在我可以坐下了吧?我這條腿有點兒吃不住勁,哎喲,快站不住了。」

張幼林咧著嘴煞有介事,張李氏馬上忘了生氣,趕緊站起身走過來:「快坐下,快坐下,兒子,疼得厲害嗎?」

張幼林大模大樣地坐下:「當然疼得厲害,本來都快好了,得,您一來就急赤白臉地讓我站著,這下麻煩了,我怎麼覺得腿快斷了似的。」

張李氏發覺上了當,擰了兒子耳朵一下:「你少跟我裝蒜,你說你,長這麼大了,除了氣我,你還有什麼能耐?反正我跟你說了,何小姐那兒你自己看著辦,把人家氣成這樣,你總要賠個不是吧?」

「好好好,我明天就去她家,向她道歉,這總成了吧?」

「這還差不多,你給我記住!我們張家是懂規矩的人家,向來是……」

「媽,我記住啦,勞駕您了,能不能幫我把蛐蛐罐兒拿來?」張幼林最煩母親的這些陳詞濫調,趕緊把話岔開。

這一天,張幼林表面上還是嘻嘻哈哈,但內心的傷痛卻一直折磨著他,直到午夜過後才在淚水的陪伴中矇矓睡去。

用人進來通報的時候,何佳碧的父親、順源祥米店的東家何啟瑞正在書房裡對著賬簿打算盤。何啟瑞五十來歲,身穿黑緞子面的長衫,頭戴一頂瓜皮小帽,面龐清癯,不過,氣質倒很儒雅,一望便知此人飽讀詩書,與其說像個米店東家,不如說更像個教書先生,屬於張幼林不喜歡的那類人。

「榮寶齋的張少爺來訪?」何啟瑞思忖著,「我們和榮寶齋素無往來啊。」

用人給何啟瑞續上茶:「張少爺說,他是來拜訪二小姐的。」

何啟瑞馬上警覺起來:「哦,那我倒要見見了,請他到客廳等一會兒,我馬上就到。」收拾賬簿的當口,何啟瑞想起了一些關於這位張少爺的傳聞,不由得眉頭緊皺。

客廳裡,張幼林見何啟瑞進來,連忙站起身,規規矩矩地給他鞠躬:「伯父好,晚輩張幼林冒昧打擾了。」

「張少爺不要客氣,你請坐,」何啟瑞在張幼林對面坐下,「榮寶齋可是四九城聞名啊。」

「我還在北洋師範讀書,目前沒有正式參與店裡的經營。」

何啟瑞審視著張幼林:「我們兩家,一個賣文房四寶,一個賣米,入的行不一樣啊,張少爺今天來,不知有何見教?」

張幼林微微一笑:「伯父,我是來找二小姐的,她在家嗎?」

「張少爺找我家二小姐有什麼事嗎?」何啟瑞的表情嚴肅起來。

見何啟瑞這副樣子,張幼林有些語塞,他避開了何啟瑞的目光:「也沒……沒什麼事兒,不過是隨便聊聊罷了。」

沉默片刻,何啟瑞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張少爺剛才說,您在北洋師範讀書?」

張幼林點頭:「是。」

「難怪呢,北洋師範是新式學堂,張少爺受的是洋派教育,可我們何家卻是個老派人家,一切都要合乎‘禮’,比方說,何家的小姐在出閣之前,絕對不能和男子有何交往,如有必要,也是在父母的監護之下進行,這一點還請張少爺諒解。」

「哦,您的意思是,如果我想見何小姐,您這個當父親的必須在一旁看著?」

「是這樣,這是我們何家的規矩。」

張幼林站起身:「那就算了,雖然我和何小姐之間沒有什麼秘密,但一想到旁邊總有個人看著,我就渾身彆扭。」

何啟瑞也站起來:「張少爺不再坐會兒了?如果有什麼話告訴二小姐,我可以轉達。」

「沒有,沒有,」張幼林使勁搖頭,「何小姐有這麼好的家教,恐怕也不用我再告訴她什麼了,伯父,您不用告訴她我來過,只當這件事沒有發生,晚輩告辭了。」張幼林給何啟瑞又鞠了一躬,轉身離去。

何佳碧一聽說張幼林來了,心就亂了,她在閨房裡坐臥不安,一會兒拿起書來看兩眼,一會兒又走到窗前向外張望。

環兒推門進來,何佳碧馬上放下書迎上去:「怎麼樣了?」

「張少爺已經走了,老爺也回書房了。」

「走了?」何佳碧大失所望,「環兒,他怎麼就走了?他還沒見到我嘛。」

環兒向外瞥了一眼:「誰知道老爺跟他說了些什麼,可能又是什麼‘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為’之類的話。」

何佳碧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下來:「張少爺最聽不得這些,他這一走可能再也不會來了,怎麼辦呢?環兒,快幫我想個主意!」

環兒遞過手帕:「別急呀小姐,反正老爺也回書房了,我讓老王趕快備車,咱們追張少爺去。」

何佳碧猶豫著:「這……合適嗎?張少爺會不會覺得我輕浮……」

「他要這麼想,那可真是不識抬舉了,這種人還要他幹什麼?」

何佳碧轉念一想:「這倒也是,環兒,咱們追張少爺去,我豁出去啦!」

京城護城河邊有不少遛鳥兒的人,從何家出來,張幼林沒事幹,就在這一帶閒逛。一個老人拎著畫眉籠子走過來,張幼林盯著籠中的畫眉脫口稱讚:「好鳥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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