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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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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站住:「小夥子,你也懂鳥兒?」

張幼林笑了:「瞎玩過幾天,我說您這畫眉好可不是瞎捧您,選畫眉應先相其頂,後相其喙,頭頂要平,嘴要前尖後壯,講究是‘頭似削竹嘴似釘’,然後再看眉眼,上品畫眉講究‘眉似粉畫眼有凌’,您瞧這隻畫眉,白眉明潤,目含水紋,有這種品相的鳥兒,十有八九都是上品。」

張幼林說得頭頭是道,老人聽罷很是驚訝:「行啊,小夥子,你是行家呀,怎麼著,鬧只畫眉玩玩?」

「老人家,您這鳥兒是賣的?」

「嗨!我兒子要去揚州赴任,全家都跟著過去,路上帶著鳥兒不方便,我得找個懂鳥兒的才能出手。」

「那您開個價吧。」

老人思忖片刻:「我這畫眉是十兩銀子買的,就因為你懂鳥兒,轉讓給你,我只收五兩銀子。」

「行,我要了。」張幼林答應著去掏錢,突然,他伸進衣兜的手停住了,「老人家,真對不住,我身上沒帶銀子,要不您等會兒,我回去……」

「不用回去了,我有銀子!」何佳碧從張幼林身後閃出來,笑吟吟地遞上一錠銀子。

「何小姐,你怎麼在這兒?」張幼林很驚奇。

何佳碧笑道:「我來買鳥兒啊,沒想到碰上一個想買鳥兒又沒錢的人,我的銀子只好先緊著他用了,環兒,把鳥籠接過來。」

老人把籠子遞給環兒,接過銀子轉身走了,何佳碧默默地注視著張幼林。

張幼林有些尷尬:「何小姐,其實……我現在已經不養鳥兒了,這鳥兒是給我叔買的,對了,你的銀子我回去就……」

「張幼林,除了銀子,你就不會說點兒別的?」何佳碧打斷了他。

張幼林恢復了常態,開始嬉皮笑臉:「何小姐,那天在積水潭……真對不起……」

「那你說說,怎麼對不起我了?」何佳碧正兒八經,一臉嚴肅。

「主要是……」張幼林眼珠子一轉,「我的臉把何小姐的手打疼了,真對不起。」

何佳碧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張幼林,你這是道歉嗎?你是在提醒我,是何小姐打了張少爺,該道歉的是何小姐,對不對?」

張幼林頻頻點頭:「還是何小姐聰明,我腦子笨,怎麼琢磨也鬧不明白,咱倆到底是誰打了誰。現在事情總算是搞清楚了,原來捱打的是我。好吧,既然何小姐賠了我一隻畫眉,那我就算接受何小姐的道歉了。」

「呸!想得美,誰向你道歉了?誰賠你畫眉了?那銀子是我借你的,以後想著還啊。」

張幼林擺擺手:「得啦,小丫頭片子,別跟我鬥嘴了,我警告你啊,以後你要是敢再扇我嘴巴,我可真揍你了,對你這種黃毛丫頭,非得好好管教不可。」

「誰讓你氣我呢?人家關心你,怕你的傷沒好出危險,你呢?一下子把人撅到南牆上,張幼林,你好沒良心。」何佳碧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低下了頭。

張幼林換了一種語氣:「我說何小姐,你爸那人好像有點兒毛病,你明明在家,他愣不讓見,還跟我大講禮義廉恥,真招人煩。」

何佳碧小聲說道:「別這麼說我爸,他也是為我好嘛……」

「何小姐,有件事咱們得商量一下,以後我要是找你,還用先到你爸那兒報到嗎?」張幼林問得挺認真,何佳碧的眼睛不覺一亮:「張幼林,你記住,我爸雖說是個守舊之人,可他做不了我的主,我想做什麼,誰也擋不住……」

兩人一邊說一邊向前漫步,環兒提著鳥籠子隔開一丈跟在後面,臉上露出了詭秘的笑容。

楊憲基大難不死,那天黎明,兩個結伴雲遊的僧人路過舊道觀,發現他倒在血泊中一息尚存,於是出手相救。年長的那位僧人就是清末、民國時期佛教界公認的禪門龍象、一代宗師虛雲老和尚。此生能夠和虛雲老和尚相遇,既是楊憲基前世的因緣,也是他不幸中的萬幸。虛雲老和尚是位得道高僧,於咸豐八年在福州鼓山湧泉寺出家,已修行了四十多年,他身懷絕技,法力無邊,那是常人不可揣度,也不可想象的,否則,以楊憲基的傷勢,斷沒有起死回生的可能。只見虛雲老和尚凝神靜坐,深入禪境,運化宇宙精華給楊憲基止血、補氣,稍事處理過後,未敢耽擱,將他抬到門板上,離開了舊道觀。

伊萬詢問的農人見楊憲基渾身是血、面如土色以為他死了,僧人是去墳地掩埋,殊不知,虛雲老和尚抬著他去了距芳林苑三十里外的清音寺,在那裡繼續為他療傷達半年之久,直到楊憲基能夠下地活動了,虛雲老和尚才在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不辭而別。

當時,楊憲基並不知曉搭救他的乃當今的一位高僧大德,老人終日沉默寡言,除了上山砍柴、幫助寺裡的僧人燒火做飯外,其餘的時間都在誦經、禮佛,夜晚經常是禪坐通宵達旦。老人身無分文,卻終日生活在禪悅之中,神閒氣定、慈悲安詳,只要接近他,翻江倒海般的思緒就會平息,被老人身上散發出來的遼遠、深邃的寧靜所融化。這樣的感受是楊憲基在世俗之中從未領略過的,他被深深地吸引住了。

楊憲基傷愈之後沒有再回芳林苑,他背起行囊,踏上了尋找救命恩人的漫漫長路。他下定決心,餘生要追隨這位老僧,去體驗榮華富貴之外的生命的另一番境界。

這一天,已是傍晚時分,楊憲基來到了直隸趙縣境內的楓林寺,進了大門,楊憲基雙手合十問看門的僧人:「阿彌陀佛,請問這裡可以借宿嗎?」

僧人還禮:「阿彌陀佛,施主遠道而來吧?一路上辛苦了,請隨我來。」

楊憲基跟著他穿過長長的一排寮房,在寮房的盡頭止步,裡面竟然是一座幽靜的小院,古木參天、流水潺潺,三間瓦房坐北朝南,正屋的房簷上高懸著一塊匾,上面是遒勁的四個朱漆大字:紅塵不到。

「好地方!」楊憲基讚歎著。

僧人微微一笑:「施主,請您就在這裡歇息吧。」說完,轉身離去。

楊憲基進到院子裡,四周寂靜無聲,他正在猶豫該敲哪間屋子的房門,只見一位青年居士從外面走進來,笑吟吟地接過楊憲基的行李:「先生,我已經恭候您多時了。」

楊憲基一愣:「你怎麼知道我要來?」

居士笑了:「師父說,三日之內,必有人來與我為伴。」

「師父是誰?」楊憲基更納悶了。

「虛雲老和尚。」

「虛雲老和尚?」楊憲基是個博聞強記的人,他迅速地回想著,這位高僧的名字如雷貫耳,但實在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疑惑中,居士已經帶著他進了東屋,晚飯過後,楊憲基找到了虛雲老和尚的寮房,只見房門虛掩,裡面油燈如豆、半明半暗,老和尚正在蒲團上閉目打坐。

楊憲基猶豫了片刻,正要離去,裡面卻傳出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楊施主,請吧。」

楊憲基推門而入,大喜,他雙膝跪下,雙手合十:「感謝師父的救命之恩!」

虛雲老和尚下坐,扶起楊憲基:「楊施主前緣已定,雖遭劫難,但命不該絕。你遠道而來,身體還吃得消嗎?」

「胸口疼的時候,常遵師命,以唸誦佛號對之。」

虛雲老和尚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師父,弟子想請您剃度。」楊憲基投來渴望的目光。

虛雲老和尚笑而未答,轉身取出一部經書遞給他:「楊施主,佛法不拘形式,關鍵是明心見性、了知本來,若無自悟,就算是出家為僧,佛門的青燈黃卷,卻也不能把你度出煩惱塵勞。」

楊憲基恭恭敬敬地接過經書:「謝謝師父開示。」

離開虛雲老和尚的寮房,楊憲基漫步在楓林寺內,心情久久不能平靜。宦海沉浮,從朝廷的高官到一介草民,費盡半生心血追逐功名利祿,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這世間已沒有什麼可以再留戀的,唯一放不下的就是秋月。他抬起頭,仰望著夜空中若隱若現的浮雲淺月,往日的情景不覺又浮現在眼前。

在京城,也是這樣一個夜晚,秋月在樹影婆娑的小院中彈琴、唱歌:

雨暗蒼江晚未晴,梧桐翻動葉秋聲。

樓頭夜半風吹斷,月在浮雲淺處明……

歌聲、琴聲穿越時空,在楊憲基靈魂最隱秘的深處迴盪,綿延不絕,他不禁悠然神往……

不知過了多久,天將破曉,寺裡的晨鐘響起:「當!當……」鐘聲低沉、渾厚,懾人心絃,楊憲基猛然醒悟,他快步回到房中,挑亮青燈,端坐在桌前,展開了虛雲老和尚結緣的經書。這是一部《金剛經》,裡面好像夾著什麼,楊憲基翻到中間那頁,竟然是秋月的那封被血浸過的信!楊憲基頓時驚呆了,旋即淚如雨下……

天色已然大亮,楊憲基擦乾了眼淚,起身開啟隨身帶來的包袱,裡面露出了一個古舊的木匣。楊憲基抱起木匣,輕輕撫摸著。過了半晌,他放下木匣,振作起精神,回到桌前奮筆疾書。寫完,將信箋裝進信封,在封面上寫道:榮寶齋張幼林先生緘。

楊憲基把秋月的信又重讀了一遍,然後毅然投入炭火盆內,目睹著它在火中燃燒,化為灰燼。

三天之後,在楓林寺的大雄寶殿內,楊憲基由虛雲老和尚為他剃度出家,法號明岸。他餘生與青燈古佛為伴,潛心修行,終成一代高僧。

張幼林剛邁進榮寶齋的大門,張喜兒就迎上來:「少東家……」

張幼林眼睛一瞪:「叫我什麼呢?說多少次了?怎麼就是不長記性?」

「是!大夥計。」張喜兒指著桌子,「剛才有人給您送了一封信和一個木匣子。」

「送信的人呢?」

「放下東西就走了,他說是受人之託,銀子已經有人給了。」

張幼林奇怪地坐在桌前,拆開了信。

幼林先生臺鑒:

餘命途多蹇,卻大難未死。往昔事,恍如昨,餘一味追逐功名利祿,慾海沉浮,不諳因果,不知命運皆前定,悔之晚矣!幸遇虛雲大和尚點化,幡然省悟,驚回首,浮生已過半世,方知紅塵俗物皆如糞土……餘已萬緣放下,皈依佛門,憶及與足下曾論「談箋」,足下聞之失傳引以為憾,今餘將家傳「談箋」贈與足下,聊表芹獻,尚祈哂納。順祝頤安!

愚楊憲基鞠啟

張幼林開啟木匣,幾張傳說中的「談箋」赫然在目,他百感交集,向桌上猛擊一掌,仰天長嘆:「秋月姐,楊大人還活著啊……」

莊虎臣聞訊匆匆趕回了鋪子,張幼林迎上去:「師父,您回來了?」

莊虎臣劈頭就問:「‘談箋’在哪兒?快領我看看……」

兩人來到了榮寶齋後院的北屋,裝「談箋」的木匣放在靠東牆的一個花梨木的條案上,莊虎臣快步走上前,用顫抖的雙手開啟木匣,仔細觀賞著「談箋」,嘴裡不住地喃喃自語:「果然是箋之極品,在古人所造的‘玉香’、‘冰翼’兩箋之上,真是名不虛傳啊!」

張幼林笑道:「聽說談仲和少年時曾落拓江湖,從事孫吳兵略,後以戰功官至游擊將軍,因其短小精悍,膽力雙絕,在軍中有‘談短’的諢號。一介武人能有如此成就,真是難得。」

莊虎臣坐下:「幼林啊,你聽說過‘宣德三絕’嗎?」

張幼林搖頭:「師父,我只聽說過明代的‘宣德爐’。」

「‘宣德爐’是其中之一,還有宣德年間創制的‘宣德箋’和‘宣德瓷’,這三者齊名,被稱為‘宣德三絕’。」

「‘宣德箋’和‘談箋’有關係嗎?」

「當然有。」莊虎臣放下木匣,侃侃而談,「宣德箋包括金花五色箋、磁青箋、羊腦箋、素馨箋等,多供內府御用。其中磁青箋是桑皮紙用靛藍染成深青色,再經砑光製成,顏色就像青瓷,光如緞玉;羊腦箋是對磁青箋的進一步加工,表面呈黑色緞紋,黑如漆,明如鏡,可防蟲蛀,在當時就非常名貴。宣德宮箋秘法後經談彝從內府傳出,到了談仲和手裡才在仿製的基礎上又有了創新,製成了名重一時的‘松江談箋’。」

張幼林思忖了片刻,問道:「當年的‘磁青箋’和‘羊腦箋’還有傳世嗎?」

莊虎臣嘆了口氣:「唉,都失傳了,和‘談箋’一樣,坊間所見全是贗品,後人只得其名,不得其法,反正也沒人見過,吹牛又不上稅,於是都稱自己手裡的是真品,不瞞你說,我見過一位爺更能吹,他愣說自己手裡有東漢蔡倫親手製作的紙品,這不是吹破天了嗎?」

張幼林回憶著:「師父,當年您和楊大人說起‘談箋’,我很好奇,曾經問楊大人,我到哪兒能見到‘談箋’,楊大人說,這需要緣分,若是有緣,你早晚會見到。唉,楊大人是個有心人,他記得我說過的話。」

「如今在楊大人眼裡,這些珍品已經都是紅塵俗物了。」莊虎臣嘆息著。

張幼林站起身:「我得趕緊給秋月姐寫信,至少要讓她知道,楊大人還活著。」

「楊大人是活著,不過已經遁入空門,你就是告訴秋月又如何呢?」莊虎臣注視著他。

良久,張幼林沉默無語。

晌午過後,左爺孤身一人騎著馬匆匆趕到了京郊的一片樹林裡,他警覺地觀望了一下四周,確認無人尾隨,這才下了馬,把馬拴在一棵碗口粗的樹上,走向密林深處。

周圍靜悄悄的,左爺用手掌拍了三下:「八爺,我來啦,請現身吧!」

康小八從一棵大樹後閃出來:「左爺,我恭候多時了,怎麼著,這回只有你一個人?」

「我還敢帶別人來嗎?你康八爺殺個人就像捻臭蟲一樣。」左爺訕訕地說道,想起順子,他到現在還有些心疼。

「小心點兒沒壞處,不然我也活不到今天,刑部的那些官兒做夢都想把我千刀萬剮了。」康小八審視著左爺,「你約我來是不是有要事?請講!」

「八爺,霍震西,他沒死!」左爺一字一頓。

康小八大感意外:「哦?這倒有意思了,我殺錯人啦?怎麼著左爺,你的打算是什麼?」

左爺趕緊哈哈腰:「八爺,您別誤會,我可不是來向您討要銀子的,據我所知,霍震西和他手下的人正在全力追殺您,八爺可要小心。」

「謝左爺提醒,不過,你我之間的賬還是要算清,照理說,霍震西沒死,那兩千兩銀子我該還給你,可我現在銀子不湊手,一時拿不出這麼多,請左爺明示,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八爺既然這麼說,那我就不客氣了。」左爺往康小八身邊湊了湊,壓低了聲音,「八爺還得再幫我一個忙,若是辦成了,你我的賬也就兩清了。」

康小八陰冷地盯著他:「那也得看看是什麼事兒,左爺要是讓我把皇上的御璽弄來,我恐怕沒這本事!」

左爺大笑:「您客氣了,我早聽說您有句名言,‘要劫劫皇綱,要玩玩娘娘’,八爺,有這話吧?」

「我是這麼說過,怎麼,連你都聽說了?」

「到底是威震江湖的康八爺,說句話都這麼有氣魄,兄弟我佩服,佩服!我要辦的事兒不大,您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明說吧,我想借八爺的大名兒用用。」

「打出我的名號,為什麼?」康小八頗為警覺。

左爺看著他,不緊不慢地說道:「康小八這個名字如今誰不知道?朝廷畫影圖形捉拿您也不是一年兩年了,您琢磨琢磨,您殺一個人和殺一百個有什麼區別?反正讓朝廷抓住,結果都一樣。可我比不了您,我還得在京城裡混,換句話說,在明面兒上,我的手上不能沾血。」

「明白了,殺人越貨的事兒要幹,表面上還得裝得像個良民,左爺,你行啊!這次你又惦記上什麼了?」

「還不至於去劫皇綱,不過是一幅古畫而已。」

「事成之後,怎麼分賬?」

「把您欠我的銀子也算上,古畫出手之後,咱們五五分賬,八爺,如何呀?」

康小八思忖了片刻,點點頭。接著,他們又商議了一些具體的作案細節,接近傍晚時分,左爺心滿意足地告別了康小八,快馬加鞭返回了京城。

轉眼之間,得子一家在大火中遇難已經一週年了,那天晚上,張李氏坐在自家院子裡,敲著木魚,閉目默默地為他們唸誦佛經。

張幼林把最後一沓紙錢扔進火裡,站起來要回臥室,張李氏聽見響動睜開眼睛:「站住,堂屋裡等著我。」

張幼林無可奈何地看了母親一眼,打著哈欠進了堂屋。

張李氏誦完經文,她站起身,雙手合十默唸著:「願佛祖保佑得子一家早日出離輪迴苦海,往生西方極樂世界。」念罷也進了堂屋。

張幼林靠在太師椅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張李氏在他對面坐下,神情嚴肅:「幼林,我問你,找過何小姐了嗎?」

「找過,不就是道歉嗎?這事兒我辦了。」

「何小姐怎麼說?」

「何小姐說……」張幼林提起了點精神,「她說,張幼林,是我對不起你呀,你怎麼向我道歉呀?我說,這不是沒辦法麼,我媽那人不太講理,她逼著我來,我有什麼辦法?」

「你少跟我胡扯,我告訴你,這閨女我看上了。」

「您看上了……」張幼林想了想,「那就認她當幹閨女吧,我沒什麼意見。」

「我讓你發表意見了嗎?這事兒你就別操心了,我打算讓何小姐當我的兒媳婦。」

張李氏的口氣不容置疑。

張幼林一下子從椅子上蹦起來:「什麼,我別操心了?是誰娶媳婦啊?您也不問問,何小姐同意嗎?我同意嗎?」

「我是你媽,你的終身大事由我做主,這是老規矩,懂嗎?」

張幼林哭喪著臉:「哎喲,苦命的張幼林啊……」

張李氏沒容兒子往下說就數落上了:「人家何小姐是心疼你才撩開褲腿兒看,你可倒好,張嘴就‘男女授受不親’,一下子就把人家撅到南牆上,你把人家從河裡抱上來,就不‘男女授受不親’啦?」

「那不是救命嗎?」張幼林辯解著。

「何小姐說了,她的身子都被你抱過了,這輩子非你不嫁,你呀,就看著辦吧。」

張幼林大吃一驚:「啊?這不是訛上我了嗎?媽,我還沒想好呢,您著什麼急呀?」

「多好的姑娘,能看上你,算你的造化,你還倒擺起譜兒來了,東挑西揀的。」張李氏站起身,「幼林,今兒個我算是正式告訴你,我已經託你叔請媒人提親了,到時候選個良辰吉日,給你跟何小姐成親!」

張幼林這時已睏意頓消,他跌坐在太師椅上,可憐兮兮地望著母親:「媽,您就這麼把我給打發啦?」

張李氏沒理他這茬兒,轉身徑直離開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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