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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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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喜兒的眼淚抑制不住地滾落下來:「東家,您的寬宏大量我張喜兒心領了,不過,我還是那句話,我有多大能耐,我自個兒心裡清楚,您什麼時候找到合適的人,我立馬兒就讓位,可我不願意離開榮寶齋,您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給您看庫房都行。」

「瞧瞧,又扯遠了吧?這事兒就這麼定了。」張幼林遞過手帕,「李默雲的底細打聽清楚了嗎?」

張喜兒接過來擦了擦眼淚:「還沒有,他在琉璃廠不常露面兒,只和幾個人有聯絡,聽說和陳福慶的關係不錯,為這個我還請陳福慶吃過一頓飯,可陳福慶在飯桌上淨打哈哈,實話是一句都沒有。」

張幼林思忖著:「我總覺得,這畫像是人家給咱下的套兒。」

張喜兒一驚:「您的意思是……貝子爺也跟著一塊兒蒙咱們?」

張幼林搖頭:「不至於,這個做假畫的人的確是個高手,也難怪貝子爺看走眼,我是覺得,榮寶齋周圍有一群人在盯著我們,這些人藏在暗處,無時無刻不在尋找機會,我們簡直是防不勝防啊。」

「是啊,我連睡覺都睜著一隻眼。」張喜兒感嘆著。

回到鋪子,張喜兒在榮寶齋門口遇見了《京報》的社長邵飄萍,他手裡拿著一篇新聞稿,正對身邊的年輕記者交代:「這幾個地方改一下就可以發稿了,你先回去,我在榮寶齋買點東西。」

張喜兒迎上去:「邵先生,您剛忙完吧?」

邵飄萍轉過身來:「張掌櫃,我今天是特意過來,上回您給我推薦的那種毛筆,非常好用,這次我要帶五十支,送給報社的同事。」

「您請進吧。」

進了鋪子,張喜兒招呼邵飄萍坐下,倒上茶,然後從一個大筆筒裡抓出一把毛筆,「嘩啦」一聲放在櫃檯的玻璃板上,用手掌一捻,只見所有的毛筆都向一個方向滾動……

邵飄萍笑道:「榮寶齋的筆果然是名不虛傳,別小看‘滾筆’這兩下子,若不是每支筆的筆管都又直又圓,斷不會出現這種效果。實話對您說,為尋好筆,我跑遍了京城所有的南紙店,這麼說吧,幾乎沒有讓我滿意的,唯獨榮寶齋的筆,我挑不出毛病來。」

「邵先生,您過獎了,就衝您這句話,我們也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趙三龍捆著毛筆,張喜兒在邵飄萍身旁坐下:「我這兒還有新印出來的仿古器物詩箋,您不來兩沓兒?」

「我先看看。」

雲生拿來詩箋,邵飄萍翻看著,此時,一個身穿西裝、腆著肚子、滿臉橫肉的中年胖子走進來,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侍從。

雲生迎上去:「先生,您用點兒什麼?」

侍從搶上一步介紹:「這位是國會議員張乃光先生。」

雲生抱拳:「幸會,幸會。」

張乃光瞥了一眼邵飄萍,粗聲大嗓地嚷嚷著:「聽說榮寶齋賣名人字畫,把值錢的都給我拿出來。」

「您這邊請。」

張乃光隨雲生走到懸掛著名人字畫的西牆邊,他粗暴地用手扒拉牆上的字畫,雲生站在旁邊皺皺眉頭,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個,這個,這幾張,我都要了。」

雲生詫異地看著張乃光,小心翼翼地說道:「先生,這不成啊。」

張乃光的眼睛一瞪:「怎麼不成?」

雲生指著溥心畲的一幅青綠山水:「這個已經有主兒了。」

「有主兒的怎麼還掛在這兒?」張乃光顯然很不滿。

「剛裱完,還沒幹透呢。」

張乃光看了一會兒,又轉回來:「嘿!我還就瞧上這張了,溥——心——嗯?這字兒我怎麼沒見過?你說,多少錢吧。」

王仁山從鋪子後門進來,他緊走幾步來到張乃光面前,賠著笑臉:「這位先生,您給多少錢也不能賣,您瞧瞧,這兒題著款兒呢。」

「題款兒怎麼了?換上我的名兒不就得了?」

王仁山很為難:「那哪兒成啊,這個……我跟客人沒法兒交代呀。」

「客人?什麼狗屁客人?小子,你知道我是誰嗎?」張乃光一副蠻不講理的樣子。

「您……」王仁山靈機一動,依舊賠著笑臉,「您是位爺。」

張乃光的臉緊繃著:「這麼說吧,我到這兒來買畫是看得起你們榮寶齋,別不識抬舉,老子就是不給錢,今天這畫也照拿,你信不信?」王仁山點頭哈腰:「那是,我信,我信……」

鋪子裡的氣氛緊張起來,邵飄萍站起身,緩步走過來,他不緊不慢地說道:「您是張乃光先生吧?我正要到府上拜訪呢,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了。」邵飄萍伸出手去和張乃光握手。

張乃光顯得很尷尬:「你是……」

「《京報》社長邵飄萍。」

張乃光的侍從趕緊趴在他的耳邊耳語了兩句,張乃光恍然大悟:「噢,邵大記者,久仰,久仰。」

「您什麼時候有時間啊?」

「我這些日子忙得很,過一段兒再說吧。」張乃光推辭著。

「忙得很還有閒心逛琉璃廠?」

「哪兒是逛啊,方方面面的都得送禮,我是奔著榮寶齋的名人字畫,直來直去。」張乃光想趕緊脫身,他四處張望著,「掌櫃的呢?」

張喜兒走上前:「我就是。」

張乃光指著剛才選好的幾幅:「這幾張,都給我包上。」

「快!手腳麻利點兒。」張乃光的侍從在旁邊催促著。

王仁山指著溥心畲的那幅:「您看,這張就免了吧?」

張乃光翻了翻眼睛,礙著邵飄萍的面子不便發作,但又不甘心,於是甩出兩句話:「過些日子我還來,你們呢,多預備點兒活人畫的,別淨弄死人的充數,送人晦氣!」

在場的人都聽得目瞪口呆,張乃光毫不理會,他對邵飄萍拱拱手:「邵大記者,失陪了,改日,我請邵先生吃飯,還指望邵先生筆下留情喲。」說完,和侍從匆匆離去。

張喜兒看著張乃光的背影悄聲問:「邵先生,這位是什麼人呀?穿著西裝,還帶著護兵。」

邵飄萍壓抑著心中的怒火,憤憤地答道:「國會議員,誰知道是怎麼當上的,這人以前是吳佩孚手下的一個師長,還當過鎮守使,脫了軍裝換上西裝,怎麼也擺脫不了丘八的蠻橫之氣。」

張喜兒雙手作揖:「邵先生,多虧了您幫忙兒,要不然今兒個還不定怎麼收場呢,太謝謝您了!」

邵飄萍搖搖頭:「張掌櫃不必客氣。」

伊萬在北京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前些日子,他的一位朋友來信邀他們全家去美國,權衡再三,伊萬決定赴美。

啟程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張幼林到前門火車站為他們送行。在站臺上,伊萬和張幼林緊緊地擁抱著,他動情地說道:「感謝你對我們全家的幫助,有機會,歡迎你到美國來旅行。」

「路上多多保重!」

伊萬帶著孩子們先上了車,秋月的手裡拿著一個精美的長方形盒子,她默默地看著張幼林,言語未出,已是淚流滿面。

「秋月姐,我真不願意你們走。」張幼林掏出手帕遞給秋月。

秋月接過來擦著眼淚:「其實,我和伊萬都不願意走,可是沒辦法,他在北京找不到稱心的工作,我們也不能老靠你接濟呀,美國的這個職位對伊萬來說很難得,男人嘛,不能賦閒太久,否則會失去自信。」停頓了片刻,秋月把盒子遞給了張幼林。

張幼林接過來,試探著問:「這是要我轉給楊大人?」

秋月搖搖頭,目光中閃過一絲憂傷:「這世上已經沒有楊大人了,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秋月回到京城後,曾四處打探過楊憲基的下落,然而,楊憲基行跡縹緲,直到走都沒能得到他的訊息。

「我覺得挺好的,在人生有限的幾十年當中,起伏錯落,他能在佛門找到自己的歸宿,樂在其中,比咱們這些俗人強多了。」張幼林寬慰著秋月。

「幼林,這一走,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再回來,世事多變,答應我,你要愛護自己。」秋月淚眼矇矓。

「秋月姐,我答應你。」今生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張幼林緊緊地擁抱了秋月。

火車緩緩開出了站臺,張幼林的眼睛裡也是滿含著淚水,他再一次和秋月揮手告別。

火車遠去了,張幼林開啟盒子,裡面是《柳鵒圖》和秋月留給他的一封信。

幼林: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孩子和伊萬,你就是我唯一的親人了,這次要不是你幫助我們渡過了難關,很難想象我們一家人會怎樣生活下去,我從內心深處感謝你!《柳鵒圖》是鄭家和張家三代人交往的見證,今天,我把它鄭重地送給你,是我心意的一種表達,我相信你會物盡其用!在遙遠的美洲,我會思念你,直到永遠……

讀著信,張幼林不禁潸然淚下。

這次告別,也是張幼林和秋月的永別,此後,她再也沒能回到曾經使她留下過無數美好與辛酸往事的京城,1945年2月8日,秋月在紐約的家中溘然長逝。

張喜兒神情沮喪地夾著一卷字畫走進榮寶齋後院的北屋,王仁山正在和雲生一起核對賬目,他疑惑地問:「掌櫃的,怎麼又拿回來了?」

張喜兒放下字畫,長嘆了一口氣:「唉!這些當兵的是滿不懂,根本不識貨,三郎把我引見給杜司令,杜司令展開字畫一看就火了,說怎麼拿一堆爛紙打發他,還要收那麼多錢,榮寶齋還想開不想開了?」

「那您怎麼辦了?」雲生給張喜兒端過茶來。

「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我這不是又拿回來了嗎?正好大夥兒都在,咱們得商量商量。」

「既然杜司令不懂,咱就對付他,瞎斂幾幅得了。」

張喜兒趕緊擺手:「可不能瞎湊合,一是砸榮寶齋的牌子,二是萬一收禮的人懂呢?這不是後患無窮嗎?再說了,三郎先生又是咱的老熟人,更不能怠慢。」

王仁山思忖著:「掌櫃的,我倒有個主意,北京城裡這些文人、會畫畫的,跟榮寶齋多少都有點兒瓜葛,咱不如找幾位在市面兒上名字叫得響的,請他們幫忙兒寫點兒、畫點兒,先應了這個急,這也說得過去,杜司令不是要名人字畫嗎?咱給他的是活著的名人的字畫,價錢肯定便宜。」

張喜兒想了想:「這主意不錯。」

「我還有個建議,咱們就手兒給現在的名人們開個櫃檯,事先定好潤格:堂幅幾尺多少錢,屏幅怎麼算,冊頁怎麼收……」

雲生不解地問:「定潤格幹嗎呀?」

「請他們在咱鋪子裡賣畫啊,這風頭你們還看不出來?這陣子名人字畫走得多好呀,今兒來個三郎先生,明兒個保不齊就來個李先生、王先生什麼的,要是都識貨,恐怕咱還真淘換不到那麼多好東西。」

張喜兒一拍大腿:「對呀,咱們的客人裡肯定也少不了附庸風雅的,到時候就會有人來預訂,您想要誰的畫,通過榮寶齋就能給他搞到,畫家們也能落倆錢兒花。」

王仁山微微一笑:「我就是這意思。」

「二掌櫃的,你的腦袋瓜兒還真成!」雲生讚歎著。

「想到了就趕緊招呼,別耽誤,仁山,你把手裡的事兒先放一放,咱們好好合計合計……」張喜兒的話音未落,趙三龍慌慌張張地跑進來:「掌櫃的,不好了,您快瞧瞧去吧!」

幾個人趕忙站起身,去了前廳。

榮寶齋的前廳裡,一個身穿長衫、頭戴禮帽、鼻樑上架著一副水晶墨鏡的人正在虎視眈眈地盯著後門,張喜兒愣了一下,快步迎上去:「先生,您需要點兒什麼?」

來人上下打量著張喜兒,鄙夷地問道:「你是誰呀?」

張喜兒覺出勢頭不對,一時有些語塞:「我……我是這家鋪子的掌櫃的,請問先生……」

「哦,想起來了,當年莊掌櫃的主事兒時,你還是小夥計吧?我好像見過你。」

「您……是榮寶齋的老顧客了,恕我眼拙,您是……」

那人猛地摘下墨鏡:「睜開眼睛看看,還認得大爺嗎?」

「您是……左爺?」張喜兒一下子驚呆了。

左爺陰冷地笑了:「沒錯兒,正是左爺,大爺我又回來啦。」

「您老快請進。」王仁山賠著笑臉把左爺讓進了鋪子。

左爺蹺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張喜兒站在他旁邊。王仁山忙著送上茶來,左爺端起茶碗,細細地品著茶,瞟了張喜兒一眼:「你們莊掌櫃的呢?」

張喜兒欠了欠身子:「老掌櫃的已經去世了。」

「哦,他早該死了,那少東家張幼林呢?」

「他還好,還好……」

左爺放下茶碗:「莊掌櫃的已經走了,我和他的舊賬也算一筆勾銷了,可張幼林還活著,聽說還活得挺滋潤,這我就得和他說道說道了,我們之間還有筆老賬沒結呢。」

張喜兒皺了皺眉頭:「左爺,都過去多少年了?就是有天大的過節兒也該了啦。這麼著,今兒個我做東,咱們在豐澤園擺一桌,您和我們東家一起敘敘舊,順便把以前的過節兒給了了,今後呢,大家都是朋友,您看得起榮寶齋呢,沒事就過來坐坐,喝杯茶……」

左爺陰陽怪氣地:「喲,你是想給我和張幼林說說和?這就有點兒意思了,你是誰呀?你有這個面子嗎?」

張喜兒強硬起來:「左爺,我知道我沒面子,可我只想勸您一句,常言說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結……」

左爺猛地一拍桌子:「放屁!我和張幼林之間的過節兒,輪得上你來說話嗎?找去!馬上把張幼林給我找來!找不來人,我今天砸了你的鋪子!」

一直在邊上察言觀色的王仁山走上前,不軟不硬地說道:「先生,您這麼說就不對了,這兒是個講王法的地方,天下事大不過一個‘理’字,您有理可以講理,怎麼能上來就要砸我們鋪子呢?」

「嘿!哪兒蹦出個小兔崽子來,敢跟左爺這麼說話,你是活膩了吧?」左爺狠狠地瞪著王仁山。

「仁山,你少說兩句,趕快去送貨……」張喜兒遞了個眼色,他怕王仁山惹事,想把他支走。

王仁山並不理會:「掌櫃的,這種人我見得多了,你越怕他越來勁,我就不信,他敢把咱鋪子砸了,還沒王法了?」

左爺站起來挽袖子:「小兔崽子,今兒個我讓你知道知道,馬王爺是幾隻眼,都他媽給我閃開點兒,省得濺一身血,小子,爺爺陪你玩玩。」

王仁山好言相勸:「這位爺,您這歲數得有六十多了吧?千萬別動手動腳,老胳膊老腿兒的閃著可不是鬧著玩的。」

左爺抬手要打王仁山,王仁山輕輕一推,左爺仰面跌倒在地上,張喜兒嚇壞了,他連忙彎腰去攙扶:「左爺,左爺,對不起,對不起,他年輕,您別和他一般見識……」

左爺甩開張喜兒的手,乾脆不起來了,他躺在地上打起滾來.大聲號叫著:「殺人啦!榮寶齋的夥計殺人啦!救命啊,有人要殺人啊……」左爺殺豬一般的號叫聲引來了一大群看熱鬧的人,他們把榮寶齋的門口擠得水洩不通。

宋栓出來給眾人作著揖:「各位叔叔大爺,大媽大嫂,都散散吧,別堵在門口,影響我們做生意,請散散,請散散……」

此時,琉璃廠一條街的治安巡警侯長海分開人群走進來,他大聲質問:「怎麼回事兒?誰殺人啦?」

宋栓賠著笑臉:「喲,侯警官,有日子沒見著您啦,您近來可好?」

侯警官揮揮手:「少跟我扯淡,我問誰殺人了。」

「沒人殺人,就是有個人在我們鋪子裡鬧事兒,鬧得我們沒法兒做生意,侯警官,您可得管管。」

「鬧事兒?怕是你們招人家了吧,要不然人家好好的上你們這兒鬧什麼?」

宋栓苦著臉:「哎喲,我們是老老實實的生意人,我們敢招誰啊?」

「走走走,進去看看!」侯警官大踏步地走進了榮寶齋。

左爺還賴在地上不起來,他一見到侯警官,立刻來了精神:「哎喲,榮寶齋的夥計打人啦!殺人啦!我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他們欺負我呀,把我打得動不了啊,警官大人,您可得替我做主哇……」

侯警官過去看了看左爺:「瞧瞧,還說沒事兒?我再晚到一會兒,非出人命不可。」

「侯警官,您這麼說可就冤枉我們了,我們可沒招誰沒惹誰啊,是這位爺自個兒……」

張喜兒還沒說完,侯警官就打斷了他:「噢,你的意思是沒人碰他,是他自個兒故意往地上磕,這可能嗎?」

左爺指指王仁山:「警官大人,就是這小子打的我,反正我現在是動不了啦,他們榮寶齋得負責啊,您是青天大老爺,求您給我做主啊!」

「侯警官,剛才是他要打我,我總不能就讓他打吧?我輕輕推了他一下,他就躺在地上不起來,這分明是耍賴訛人嘛。」王仁山申辯著。

侯警官的眼睛一瞪:「推一下?就他這個歲數經得住你推嗎?現在人是動不了了,你們榮寶齋不是有錢嗎?該怎麼賠你們自己商量個數兒。」

沉默了片刻,王仁山掏出兩塊銀圓放在桌子上:「好吧,我賠,左先生,你拿好,我希望這件事到此為止,以後在榮寶齋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你聽明白了嗎?」

左爺撇撇嘴:「兩塊錢,你打發要飯的哪?用兩塊錢就把這事兒給了啦?門也沒有!」

「不要?那就一塊也沒有了,你請便!」王仁山把兩塊錢又裝回兜裡。

侯警官急了:「嗨!你這是怎麼說話呢?還挺各,打了人你還有理啦?怎麼著,不成跟我到局裡走一趟……」

張喜兒趕緊打圓場:「別價,別價,侯警官您別生氣,他年輕氣盛,您多包涵,錢的事兒,您說個數兒,我給。」

侯警官看著左爺:「錢的事兒你別問我,當事人說了算。」

話音未落,左爺又大呼小叫起來:「哎喲,我這骨頭可能是折啦,傷筋動骨一百天,這麼說吧,警官大人,沒五十塊錢這事兒完不了,他榮寶齋要是不給,我就住這兒不走啦!」

「五十塊,怎麼樣,你們願意給嗎?」

張喜兒一聽臉兒都綠了:「五十塊?侯警官,這也太多了吧?要錢要得有點兒離譜,咱再商量商量?」

王仁山突然爆發了,他撥開張喜兒,站到左爺面前,厲聲呵斥:「訛人是不是?還沒王法啦?不給,一個子兒也不給,你怎麼著吧!」

侯警官不屑地瞟了一眼王仁山:「嗬,還真有橫的,找不自在是不是?小子,你就不怕我抓你蹲號子去?」

「侯警官,我也看出來了,您今天是打定主意要幫姓左的出頭兒,這五十塊錢裡有您多少啊?」

王仁山的話擊中了要害,侯警官的臉立刻就漲紅了:「你胡說八道,我是秉公執法,你說這話可要負責任!」

「侯警官,我看你這個人很不聰明,我們這鋪子能立在琉璃廠二百多年,自有我們的根基,要是沒點兒道行,我們也不敢在琉璃廠混,明說吧,不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嗎?這好說,榮寶齋拿出個幾千袁大頭還傷不了筋骨,嘿嘿!既然有人能出錢收買一個小小的警察,那我花個千把塊大洋和警察局局長交個朋友也不是什麼難事兒吧?」

「你……你什麼意思,我聽出來了,你這是威脅。」侯警官的口氣不那麼強硬了。

王仁山搖頭:「不敢,我一草民,哪兒敢威脅警察呀。我是說,要是我願意,我能和警察局局長交上朋友,這話有什麼不對嗎?」

侯警官仔細打量著王仁山:「你是什麼人?在榮寶齋做什麼?」

「鄙人王仁山,榮寶齋的二掌櫃的,侯警官,有什麼事兒您言語,我能做主。」

「嗨!原來是王掌櫃的,對不住,對不住,我還以為您是個小夥計呢,我說呢,這主兒怎麼這麼橫,鬧了半天是王掌櫃的,失敬!失敬!」侯警官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那這事兒怎麼辦?」

「好說,好說,是點兒小誤會嘛,這樣吧,這老傢伙也不容易,你打發他一塊錢得了。」

王仁山瞟了一眼左爺:「這合適嗎?這姓左的幹嗎?」

「沒事兒,沒事兒,我做主,就這麼定了。」侯警官大包大攬。

「這可不成,一塊錢我不幹,警官大人……」

左爺還要再扯下去,侯警官翻臉了:「他媽的,給臉不要臉,一塊錢就不少了,你還想怎麼著?給我滾!」

左爺見勢不妙,撿起王仁山扔在地上的一塊錢,倉皇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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