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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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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子點點頭:「知道了。」

井上村光感嘆著:「歷史和人生一樣,都是此一時彼一時啊!想當年,在中國人的東漢時期,日本北九州的一位國王派使者向光武帝進貢,獲賜金印一塊,被光武帝冊封為‘漢倭奴國王’。」他有些興奮,不由得站起身,「到如今,昔日的倭奴早已變成了主人,我相信,在不久的將來,中國的大量資源甚至於這塊土地都有可能劃歸大日本帝國的名下,這是多麼激動人心的事啊!枝子,古玩字畫是不可再生的,這些無價之寶不應該再屬於中國人了,下一步,我們要和嘉禾商社的人一起,設法找到它們,無論使用什麼樣的方式,都要把它們弄到手。」

枝子看看錶,輕聲提醒:「井上君,我們得去參加畫展的開幕式了。」

井上村光站起身,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換上西裝,和枝子一起走出了家門。

張幼林坐著汽車從位於東交民巷的蘇聯大使館門前經過,遠遠地看見邵飄萍和一位年齡和他相仿的先生從裡面走出來,兩人說著話,上了門前停著的兩輛洋車。

張幼林自言自語:「邵先生從使館裡出來了?看來是沒事兒了。」他對司機老安說道:「老安,回頭你上趟鋪子,讓夥計重寫一張帖子給邵先生送過去。」

「帖子上寫什麼呀?」

張幼林想了想:「就寫,明天晚上我在翠喜樓恭候邵先生。」

老安點頭:「好,我給您送到地方兒就過去。」

張幼林來到展廳的時候,「中日繪畫聯展」的開幕式已經在進行中了,這裡雲集著京城畫界的名流,張幼林和貝子爺、溥心畲等熟識的人打過招呼,就站在了一旁。

張幼林的身後是一個活力四射的年輕人,人稱張八爺,就是後來紅遍大江南北的著名畫家張大千,不過,那時,張幼林與張大千並不認識。

臺上,中國畫研究會會長金毅楠正在致開幕詞:「……民國以來,畫壇上可謂是流派紛呈,我們中國畫研究會提倡以宋代工筆畫傳統為畫學正宗,以明清文人寫意畫為別派,大量臨摹歷代名作,以古為新、振興畫學。這次中日繪畫聯展,就是我們這個繪畫理念的一個結晶,這裡彙集了中日畫界精英人物的代表作,大家可以一飽眼福!」

來賓熱烈地鼓掌,金毅楠笑望著大家:「開幕式結束,請各位自由參觀。」

來賓仨一群、倆一夥地邊聊邊看,張幼林不好扎堆,他獨自一人欣賞著。在展廳的盡頭,黃賓虹的一幅畫吸引了張幼林,他停下腳步,仔細端詳,同看這幅畫的還有井上村光。井上村光曾經潛心研究過中國畫,也能畫兩筆,他審視著眼前這位氣度不凡的先生,決定要認識他。井上村光欠了欠身子,彬彬有禮地問道:「先生,您也喜歡黃先生的畫?」枝子在一旁翻譯。

張幼林微笑著點點頭。

井上村光指著畫:「您看,黃先生的線條,疏朗有致,艱澀凝重,不瞞您說,我臨過一段黃先生的畫,可是怎麼練習也畫不出他這樣的效果。」

「黃先生用筆有一個習慣,新筆啟用的時候,不用水化開,而是用牙把新筆的硬筆頭兒咬開,這樣蘸上墨畫,出來的線條就不一樣。」

井上村光不大明白,用手比畫著:「用牙,把筆頭咬開?」

張幼林進一步解釋:「不化筆鋒,就吸不飽墨,含墨少,線條就拉不開,他的筆怎麼用,都能出來禿筆的效果,就是你剛才說的,艱澀凝重。」

井上村光恍然大悟:「哦……原來如此!」

「黃先生作畫,還喜歡用宿墨。」

「宿墨」?井上村光沒聽說過,他繼續請教張幼林,張幼林侃侃而談:「黃先生把‘金不換’松煙墨在水裡泡開,直到脫膠、變臭了,用筆先吸水,再蘸上墨畫,這就是宿墨,沾水化開以後,墨點還能保持下筆以後的筆痕。」

井上村光聽罷,顯出激動的樣子,給張幼林鞠躬:「感謝指教,與君一席談,勝讀十年書。」

張幼林雙手作揖:「您不用客氣。」

金毅楠走過來,笑著看著二人:「你們談得不錯啊。」

井上村光趕緊打聽:「金先生,我還不知道這位先生是……」

「井上先生,京城琉璃廠,大名鼎鼎的榮寶齋你總知道吧?」

井上村光點頭:「榮寶齋久負盛名,我在日本就聽說過。」

金毅楠指著張幼林:「這位是榮寶齋的東家,張幼林先生。」

井上村光又開始鞠躬:「幸會,幸會,原來是榮寶齋的東家,難怪有這樣的學養。」

張幼林謙虛地回禮:「您過獎了。」

「這位是日本朋友井上村光先生。」金毅楠湊到張幼林的耳邊,顯得很神秘,「天皇的親戚!」

「張先生,明天晚上,能賞光一起用餐嗎?」井上村光發出了邀請。

「抱歉,井上先生,我明天晚上已經有約了,能不能換個時間?」

井上村光微微皺了一下眉頭:「我後天要去奉天,下次吧。」

「真是不巧,下次井上先生再到北京,我請您。」張幼林指指枝子,「還請這位小姐做翻譯。」

「謝謝。」枝子甜甜地一笑。

井上村光和張幼林,就算認識了。

張大千走馬觀花,草草地看完了展覽,就去找王仁山喝酒了。兩人在酒館裡豪飲了一番之後,雙方都有些醉意,王仁山指著他:「八爺,你近來仿石濤的畫,可比頭幾年又強了不少,簡直是真假難辨了。」

張大千又給王仁山倒上酒:「承蒙王掌櫃的誇獎,小弟再敬你一杯!」

「八爺,不能再喝了,我下午還有事兒呢。」王仁山推辭著。

「著什麼急呀,咱哥倆難得痛快一回,喝,喝!」說著,張大千把酒杯推到王仁山面前,「我的正事兒還沒說呢。」

「你還有正事兒?」王仁山微微一愣,「敢情你今兒個拉著哥哥喝酒,是想求我辦事兒呀?那就趕緊說吧!」

張大千往王仁山跟前湊了湊:「我臨摹石濤、八大山人的畫,那是因為我喜歡,隨手就送人了,聽說畫販子花錢把它們買下來,放在琉璃廠的幾家鋪子裡,賣得還不錯。」

王仁山會心地一笑:「我早就知道,這批畫是出自八爺你之手。」

「榮寶齋是京城有名的鋪子,小弟仰慕多時,小弟的仿古之作,毫不誇張地說,質量已屬上乘,能不能也進榮寶齋掛單?」

王仁山有些為難:「民國以後,榮寶齋雖說也賣名人字畫,不過,可都是真跡,從來沒賣過仿作,估計東家不會答應。」

聽了王仁山的話,張大千顯得很失望,他獨自斟滿了酒,一飲而盡:「那就是說,小弟這個忙,大哥不肯幫了?」

王仁山皺起眉頭,思索了片刻說道:「這麼著,改天我帶你去趟羅振玉那兒,羅爺好玩這個,咱把你的仿作讓羅爺瞧瞧,也試試羅爺的眼力,要是你的畫羅爺都看不出真假,那我再跟東家提掛筆單的事兒。」

張大千大喜,他給王仁山拱拱手:「大哥,多謝了,我不想用假畫蒙人,可要是連大名鼎鼎的羅振玉都看走了眼,那還是挺好玩的。」

兩人當下商定,晚上就去拜訪前清遺老、學者兼收藏家羅振玉先生。

王仁山帶著張大千來到羅家的時候,井上村光和枝子恰好也在,井上村光與羅振玉是老朋友了,他是來辭行的。

客廳裡,羅振玉站起身,從櫃子裡取出一幅畫,鄭重其事地送給井上村光:「井上先生,送給你,做個紀念。」

井上村光如獲至寶,他給羅振玉深深地鞠了一個躬,雙手畢恭畢敬地接過畫,當場展開了畫軸。

「這是石濤的一幅小品。」羅振玉緩緩說道。

「石濤是誰?」井上村光不大熟悉這個名字。

羅振玉清了清嗓子:「清朝初期很有名的畫家,他是明朝的宗室,靖江王朱贊儀的十世孫,後來出家當了和尚。」

井上村光頻頻點頭。

此時,用人領著王仁山、張大千走進來,王仁山把手裡的包袱遞上去:「羅先生,您要的文房用品,給您備齊了,請過目。」王仁山又指著張大千:「這位是四川的畫家張大千先生。」

張大千作揖:「久聞羅先生大名,今日特來請先生賜教。」

羅振玉擺擺手:「不敢當,二位請坐。」

張大千看到井上村光手裡的畫,走上前看了一眼,不禁啞然失笑。

井上村光收起畫:「先生有客人,我們就不多打攪了。」

趁著羅振玉出門去送井上村光和枝子,張大千悄聲說道:「我看這位羅先生的眼光有問題。」

「噓!咱們回去再說。」王仁山制止了他。

羅振玉回到客廳,開啟王仁山帶來的包袱,仔細看了看:「不錯,這些文房用品正是我要的。」

「羅先生,最近又收到什麼好東西了?」王仁山有一搭無一搭地問。

羅振玉來了精神:「你還別說,前些日子,我搞到八大山人的兩幅行書屏條,真是精品……要是能有石濤的兩幅畫屏作配,那可就是天作之合了。王掌櫃的,你幫我在琉璃廠留點心,好不好?」

張大千在旁邊插了一句:「羅先生,石濤的畫倒是不難找,就怕看走眼,弄來假的。」

「這個不用擔心,我看過的東西,一般不會錯,不客氣地說,是不是真跡,我羅振玉說了算。」羅振玉說得十分自信。

張大千的嘴微微一撇:「羅先生,恕我直言,剛才那個日本人手裡的‘炕頭畫’,我看就不像真的。」

「掛在臥室炕頭上的畫,外人看不到,只能主人自賞,不過是些花草蟲魚、小動物之類的小品,填填空處,遮遮牆壁而已,根本賣不起價來,誰還犯得著去作假嗎?」

張大千思忖著:「羅先生的意思,‘炕頭畫’沒人作假,而市面上石濤的大幅山水才可能有贗品?」

「石濤的山水,有磅礴的氣勢和微茫的靈氣,墨色潤溼如水如霧,好像是從畫筆當中流溢而出,筆與墨混融一體,表現出了山川的內在精神。」羅振玉搖著頭,「恐怕時下的作偽者沒有這麼高的境界和修養,所以,真石濤、假石濤,不難一辨就明啊。」

張大千還要再說什麼,被王仁山用手勢制止住:「羅先生講得在理,我在琉璃廠給您留心,有合適的,一定給您送過來,讓您先過目。」

從羅振玉家出來,張大千顯得很興奮:「大哥,不瞞你說,剛才那日本人手裡拿的那幅畫,就是我前幾年的仿作。」

「我一看你那表情就明白了,這趟也算沒白來,知道羅老頭子想要什麼了,你去準備畫,我想辦法讓他上鉤。」

張大千站住了:「你真打算給他假畫?」

王仁山拍拍他的肩膀:「羅爺是大家,咱們是小字輩兒,小字輩兒和大家開個玩笑總可以吧?要是羅爺都走了眼,那咱倆就算成名了,你想想,琉璃廠的人有一個算一個,誰敢跟羅爺叫板?再者說了,這行裡的規矩是誰看走了眼與別人無關,只能怨自己沒眼力。」

張大千點點頭:「也對,本來我仿石濤的畫不過是喜歡而已,並不是為了蒙人賺錢,可這位羅先生也太自以為是了,難道他的話就是金科玉律?一幅畫的真偽就必須由他說了算?這我就不服了,大哥,我一定要給他個教訓,殺殺他身上的傲氣不可!」

兩人又仔細合計了一番,直到三更才各自散去。

第二天一早,王仁山前腳走進榮寶齋,宋懷仁後腳就到了。他新理了發,穿著一件嶄新的湖藍色紡綢長衫,顯得精神煥發。

「懷仁哪,你來啦!」王仁山熱情地打著招呼。

「二掌櫃的,今兒個是我頭一天到榮寶齋上班,您瞧見沒有?我特意換了身兒新衣裳,咱不能給榮寶齋栽面兒不是?往後我聽您的,讓我幹什麼就幹什麼。」這些話都是宋懷仁事先想好的。

「有件事兒,我正要跟你商量呢。」王仁山坐下。

宋懷仁張羅著沏茶:「您太客氣了,有事兒只管吩咐。」

「你可能也聽說了,有個叫左爺的老混混兒跟咱榮寶齋幹上了,他二十多年前和咱東家有過節兒,這事兒還真有點兒難辦。」

「左爺啊,我知道,倒退二十多年,琉璃廠誰不知道他?您說,怎麼著?」

「你得把這事兒幫我了了,這老傢伙三天兩頭兒來鬧騰,明擺著要砸榮寶齋的買賣,可咱一買賣人,能拿他怎麼著?就是東家來了也沒轍,所以,這事兒我都沒跟東家唸叨,能自己解決就自己解決,要不然咱們可真成吃乾飯的了。」

「就這事兒啊?您甭管了,我來解決,他一個沒錢沒勢的老混混兒,咱榮寶齋能讓他給治了?」宋懷仁大包大攬。

「你可得悠著點兒,別弄出什麼麻煩來,咱榮寶齋的名聲可是最要緊的。」王仁山提醒著。

「二掌櫃的,您放心,我有數兒。」

兩人剛說完,張幼林走了進來。張幼林和宋懷仁以前沒打過交道,只是聽到過一些關於他的傳聞,平心而論,張幼林是不大願意宋懷仁這樣的人到榮寶齋來的,可現在既然木已成舟,也只好暫且如此。作為東家,張幼林要在他來榮寶齋上班的第一天跟他好好聊一聊,把該說的話都說到了。

聊了一會兒之後,張幼林問起了李默雲。

「東家,我實話實說吧,李默雲是在琉璃廠專門倒騰假畫的,主要是賣仿石濤的東西,因為南邊兒有人仿石濤仿得非常好,價錢也不貴,他拿到沒什麼名氣的鋪子裡換倆錢兒花,買的和賣的都心照不宣。但是藍瑛的畫很少見,不知道他是哪兒淘換來的,這位仿做者的水平也很高,李默雲把我也給蒙了。」宋懷仁在張幼林面前顯得很坦誠,但並沒有全說實話。

「李默雲和貝子爺是什麼關係?」

宋懷仁搖頭:「這我可說不好,不過,貝子爺在藍瑛那幅畫上栽了面兒,熬心了好些日子,還大病了一場,以後說什麼也不給人掌眼了,貝子爺說,寧可餓死也不能幹坑人的事兒。」

「那你們現在有拿不準的找誰去看呢?」

「貝子爺介紹了他的一位親戚,為了以防萬一,這幾天我和二掌櫃的正在商量,打算再聯絡幾個人。」

「你待會兒寫個帖子送過去,我請貝子爺吃頓飯,這事兒就算過去了。」沉默了片刻,張幼林又問,「李默雲好像有日子沒在琉璃廠露面兒了吧?」

「聽說躲到南邊兒不敢回來了。」

張幼林換了個坐姿:「懷仁哪,有人說,中國的書畫史就是一部書畫的作偽史,這話聽起來挺誇張的,但你琢磨琢磨,它有一定的道理。文獻上說,東晉時期仿王羲之字的人已經很多了,到了唐代,就有人專門從事鑑定流傳於世的王羲之字的真假,一千多年來,書畫作假綿延不絕。民國以後,出現了一些藝術水平和欣賞價值都很高的‘高仿’作品,不像明清時期的蘇州片子、揚州的皮匠刀和北京的後門造兒那樣,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所以,你們在書畫經營上,得謹慎又謹慎,小心又小心,記住,燙手的錢,寧可不要。」張幼林說得語重心長,宋懷仁使勁點頭:「東家,我記住了!」

晚上六點,張幼林準時來到了在翠喜樓預訂的一個雅間,可左等右等,直到八點都過了,邵飄萍還是沒有露面,張幼林著急了,他不時地向門口張望。

趙翰博從雅間的門口經過,見是張幼林在裡面,就走進來。

張幼林站起身:「趙先生,少見,少見,最近怎麼不到鋪子裡去了?」

「我去的時候都沒碰上你啊。」趙翰博一看桌子空著,就問,「你等誰呢?」

「你們報界的頭面人物,邵飄萍。」

趙翰博顯得很驚訝:「你等邵先生?邵先生被抓起來了,你還不知道?」

「您這回訊息可不準了,昨兒個我從蘇聯大使館門口兒過,親眼看見邵先生和一個人從裡面出來,我這才差人送了帖子。」

「哎喲,你不知道,邵先生出了使館,在回報社的路上,就讓埋伏在路邊兒的軍警給抓起來了。」

「啊?」張幼林頓時瞪大了眼睛,「軍警怎麼知道邵先生要從那兒過?」

趙翰博趴到張幼林的耳邊輕聲說道:「據說是張作霖用兩萬塊大洋收買了邵飄萍的朋友、《大陸報》社的社長張翰舉,是張翰舉把邵先生從使館裡給騙出來的。」

張幼林一拳砸在桌子上:「這也算朋友?簡直就是見利忘義的小人!張作霖也太小心眼兒了,邵先生不就是沒接他那三十萬大洋嗎,就非得把人抓起來?」

趙翰博搖頭:「不這麼簡單,這些年,邵先生鋒芒畢露,他寫文章支援馮玉祥發動北京政變,力助郭松齡倒戈反對張作霖,反對段祺瑞就更甭說了,他拒絕接受段祺瑞給的善後會議顧問的頭銜,‘三一八’慘案屠殺學生,《京報》發表了一系列的詳細報道,《首都大流血寫真》特刊,你看了吧?」

「看了,邵先生正義直言,佩服,佩服!」

「張作霖早就對邵先生恨之入骨啦,這回……恐怕是凶多吉少。」趙翰博神色黯然。

「那得趕緊想法兒救他呀!」張幼林著起急來。

「這不,各界代表正在一塊兒商議呢。」

張幼林摘下衣帽架上的禮帽:「走,我也算一個!」

趙翰博大喜:「太好了,我們正缺商界知名人士呢。」

第二天一大早,趙翰博和幾位代表就趕到了奉軍駐京總部,張幼林也在其中。

奉軍駐京辦事處主任馮維安接待了他們,馮維安的口氣很強硬:「逮捕邵飄萍,我們老帥和各部將領早就有這個打算,各位就不要再費口舌了。」

趙翰博站起身:「邵先生的言論是有過激的地方,不過,看在邵先生是報界棟樑的分上,還請您和老帥再商量商量。」

馮維安盯著趙翰博,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們商量的結果是,一經捕到,立即就地槍決。」

眾人吵嚷起來:「怎麼能這樣蠻橫不講理呢?邵先生不就是敢說真話嗎?難道說真話就得殺頭……」

「大家靜一靜,靜一靜!」趙翰博對眾人做了個手勢,又對馮維安說道:「說真話是新聞從業者的責任和良心,邵先生以推動社會進步為己任,不畏恐嚇,敢於觸及社會的方方面面,實在是可欽可佩,你們不能……」

馮維安不願再聽下去了,他把門「啪」地一關,揚長而去。

張幼林的心一沉:「這下可麻煩了。」

幾天之後的一個清晨,天剛矇矇亮,張幼林的司機老安開著車從天橋附近的一條街裡拐出來,軍警上前把車攔下,老安把車靠在牆邊,走出了駕駛室。只見一輛囚車由遠而近,在前面不遠處停下了,荷槍實彈的軍警從囚車上押下來一個犯人,老安仔細一看,當時就愣住了:「這不是邵先生嗎?」

幾名監刑官站在邵飄萍的身旁,軍警首領大聲宣讀著判決:「《京報》社長邵飄萍,勾結赤俄,宣傳赤化,罪大惡極,實無可恕,立即執行槍決,以照炯戒……」

「啪——」清脆的槍聲劃破了黎明的夜空,在天際間久久迴盪,彷彿邵飄萍的冤魂,在這個強盜橫行的世間縈繞不散。

張幼林剛剛起床,他正在院子裡打拳活動腰身,老安急急忙忙闖進來:「先生,不好了!」

張幼林收勢:「怎麼了?」

「您要請的那個邵先生,剛才在天橋兒東邊被軍警槍斃了。」

「你說什麼?」張幼林大吃一驚。

「邵先生被軍警槍斃,我親眼瞧見的。」老安又重複了一遍。

張幼林像遭到了雷擊,他身子一晃,差點栽倒在地上,老安一把扶住他:「先生,您別太難過了。」

「這是什麼世道啊!原以為皇上沒了,中國從此就會走向民主和自由,誰知道……這世道是換湯不換藥,連一個敢說真話的報人都容不下,中國啊,真是城頭變幻大王旗,誰坐了天下都是百姓遭殃,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啊……」張幼林搖頭嘆息,瞬間,他心中的希望徹底破滅了,對眼前的這個世界,他開始有了全新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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