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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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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廢棄船塢內,老左與船伕將匣式收發報機裝入一個木條箱裡。

大當家對老左說:「我們這是要離開這裡嗎?」

老左說:「我們要離和平飯店,離陳佳影和王大頂更近一些。」

熊老闆與幾名手下押著王大頂走進會所地下室,後面跟著竇警長,竇警長不時緊張地瞥看瘦子手裡的拎包。瘦子拉過鐵柵欄門關上,隨手將拎包撂到門邊鐵皮櫃架上。竇警長瞥了眼拎包,做不經意狀往邊上蹭了兩步,站到櫃架邊。王大頂被按到一張桌上。

王大頂狂叫著說:「熊金斗,我日你祖宗!你不得好死——」

熊老闆拎著把消防斧走近,冷笑說:「是你答應給我人頭的。」

王大頂聲嘶力竭地說:「我是給日本人做事的,我死,包你吃不了兜著走,除非你把姓竇的也滅了口!」竇警長不由得一個激靈。

「去你媽的!」熊老闆猛地舉起了斧頭。

竇警長頓時抬頭看,只見熊老闆一斧頭下去,剁下王大頂扒著桌子的一截小指。「啊——」王大頂猛地掙開手下們的鉗制,抱著滿是鮮血的左手栽倒在地,痛聲號叫著滿地裡打滾。

竇警長看著王大頂直是發呆,卻沒注意到此刻有人從鐵柵欄外伸進手來,快速探進拎包抽出一個信封。

熊老闆指著竇警長說:「竇仕驍,你給我做個見證!沒拿他人頭,我熊金斗不是不敢,而是顧忌日本人那頭兒。這顆人頭,還記在賬上,回去告訴日下大佐和野間,這王八蛋算我借給他們的,啥時候沒用了,還我!」

竇警長冷笑說:「哼,熊老闆可真讓我開眼哪,明明是㞞了,還㞞得這麼氣宇軒昂,真是佩服!」

熊老闆說:「竇仕驍,我勸你別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你賣命賣到這個份兒上,日本人也沒敢強令我減免你的高利貸。在這個地界兒上,你、我,對日本人來說,孰輕孰重,大家心裡都有數吧?」

過程中,竇警長全沒注意到又有捏著信封的手伸進鐵柵欄,悄然將信封塞回包內。

「我可以帶他走了嗎?」竇警長冷冷地說了一句,忽就意識到什麼眉頭一跳,當即回頭,見拎包依舊在,不由得鬆了口氣,又看向熊老闆說,「我還忙著呢,沒時間陪著你玩兒。」

說著,竇警長一手拎包,一手握住王大頂,帶他離去。

走進大堂,白秋成和幾名憲兵快步迎了上來。

竇警長對白秋成說:「先把他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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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桌邊,野間從竇警長手中接過那個信封,翻過封底看了眼蠟封。

野間對竇警長說:「蠟封完整。」

竇警長說:「整個過程,放置回函的拎包都未離開過我的視線。」

野間瞥了他一眼,將信封塞進懷裡,一言不發轉身出門。

在地下室通道,兩名憲兵攥著包紮了左手的王大頂快步走著。快到刑訊室時,王大頂撐住雙腳大聲說道:「我要見陳佳影,我要見她!」他扭臉對白秋成,「竇仕驍說她被關在另一間刑訊室了,我要見她!」

掙扎中,王大頂突然發力,猛地掙出憲兵鉗制,衝到關押陳佳影那間刑訊室鐵門前,拍打鐵門說:「陳佳影——」

「王大頂!」陳佳影驚呼一聲,當即向鐵門奔來。

憲兵和白秋成七手八腳要抓王大頂的手腳,王大頂卻擰著身子左突右擋,喊著:「新佑衛門的回函到了!他會還你清白,賠你公道。」

陳佳影蹭著身子貼到鐵門邊,吼道:「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啪!」王大頂被白秋成重重一警棍打在頭上,頓時暈了過去。

白秋成揮起警棍還要打,卻聽身後一聲呵斥:「夠了!」野間鐵青著臉走過來。憲兵架起王大頂,往另一間刑訊室裡拖去。

接著,野間走進關押陳佳影的刑訊室,面無表情地走到陳佳影跟前,說:「新佑前輩的回函到了。」

在熊老闆的會所裡,一箇中年女子看著兩名手下將一臺收發報機裝進木條箱子。熊老闆走了進來,從懷中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到中年女子手中,說:「謝謝你,梅姐。以你的能力,在公務機構應能有很好的位置,而這麼多年你卻甘心為我造假檔案,做假報表,真的委屈你了。」

梅姐笑了笑,說:「裝電報的信封,背面有蓋印的蠟封,我是用吹風機從下梢稍烘軟,再用薄刀片剔開的。回封的過程也很精心,不仔細看,應該察覺不出被動過手腳。」從懷中掏出那張對摺的電報紙:「這份電報使用非通用的程式碼序組,而且未經翻譯,應是隻有極少數人掌握的高階別密碼,梅姐我才疏學淺,真的是看不懂,只能照著原樣重打一份。調包的電報跟這封原件,除了紙不一樣之外,沒有任何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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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刑訊室,野間無力地揮了揮手裡的電報說:「新佑前輩親自傳送的回函電報,內容非常詳盡,字裡行間還多有對你的誇讚,你怎麼忍心欺騙一位如此欣賞你、愛護你的長者?因為你是中國人?因為你的組織?」

陳佳影的眉頭微微抖動了一下。

野間說:「電文中對你的講述,與你對自己的闡述基本一致,唯獨這條資訊,你所謂的丈夫王伯仁,是新佑前輩改組山東站時與你一同虛擬出來的,這個人根本不存在。一個不存在的人,死了?因為撞見你和王大頂的婚外關係發生衝突,結果被你們一同殺死,竟還有屍體!這一條就夠了!你從頭到尾所有的謊言,一條資訊就全破了。」

陳佳影說:「讓我看看這封電報。」

野間把電報遞給陳佳影。陳佳影看了一會兒,冷冷地說:「口口聲聲仰慕我,考驗來時,卻屢屢站到我對立面,而且你還了解因什麼而任性。」

野間皺眉說:「你想表達什麼?」

陳佳影說:「狗神密碼已被破譯,應是內部洩露,關聯機構需立刻展開徹查。」野間剛要開口,陳佳影低吼,「電報是偽造的!」

野間一驚說:「什麼?」

陳佳影說:「複雜的內心永遠是顛沛的,永遠無法自信,永遠渴望由外力來支撐信念,於是疑似強大的外力來時,你甚至連起碼的檢驗措施都忽略了。再看看您手裡這張贗品吧,機構內部的電報都有專用紙張,而這一封是郵局使用的普通電報紙。」

野間舉起電報紙,抖了幾下,臉色煞白地說:「電報被人調包了?」

在刑訊室,竇警長看著王大頂,說:「能耐啊,一個在外、一個在裡,愣就能相互配合著把事兒攪黃,還差點兒把我設局成罪魁禍首!」

王大頂說:「你不是嗎?」

竇警長說:「你覺著有人信嗎?」

王大頂說:「我可是主動現身要回來的。」

竇警長說:「出去兩個,回來一個,劉金花呢?藏了吧?如果心裡坦蕩蕩,你藏她幹嗎?」

王大頂說:「你怎麼不懂人事兒啊?弄出去了,我還往回帶,陳佳影她能幹嗎?」

竇警長說:「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詳解陳佳影的回函電報都到野間手裡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這時,日下步和野間走到刑訊室門口。野間說:「竇警長,你出來一下。」

竇警長跟著日下步與野間走了出去,剛走出幾步,野間與日下步便轉身看了竇警長一眼。野間低聲說:「竇警長,事關重大,所以我想確定一下,回函電報交付之前,一直都在你手裡嗎?」

竇警長說:「熊老闆帶人挾持我和王大頂時,放置電報的皮包曾脫離過我的手,但一直在我視線之內。怎麼?電報有問題嗎?」

野間吁了口氣說:「呵,真是一封致命的電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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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裡,一艘小機船停在河岸邊,老左正整理著貨箱。

大當家說:「老左,我想來想去,對您這招兒還是有些擔心。是,紙不一樣,日本人會相信電報被掉過包,可是我覺得沒有毛用,日本人賊得很,一定會去核實,一核實,不就露餡兒了嗎?」

老左說:「野間一定會去核實,但核實到的內容,一定會不一樣。」

大當家與劉金花不解地看著老左。老左說:「陳佳影知道電報被調包,就會知道我們來了,就會明白我們在配合她顛倒乾坤。因為有她,我們一些人其實早已掌握了‘狗神’密碼,有能力改動電報內容。正因為野間必然會做核實,所以內容改動絕不能在調包的電報上,而應該是他向哪裡核實,我們就在哪裡操作。因為功率有限,從日本到這裡的電報需要通過中繼站進行人工轉發,野間核實內容最快捷的途徑也是通過中繼站,通過那裡得到我們偽造的內容,就會深信不疑,從而認定被調包的電報從紙張到內容全都是假的,全都是為了嫁禍陳佳影而為之,因為人的潛意識更偏信於自己求證來的資訊。」

就在這時,在中繼站所處的島嶼上,幾名身穿和服的日本妓女陸續踩著甲板下了船,與興高采烈迎來的幾名日兵會合到一起,然後有說有笑向不遠處的小排樓走去。甲板邊一個叫車恩吾的男子,踏著甲板上船到駕駛艙邊,貼到駕駛艙門用指輕叩了幾下,只見駕駛臺下的一個櫃子裡鑽出一個小個子男子。車恩吾與小個子男子比畫了一下後,兩人悄悄向小排樓摸去。

一個士兵守衛在一樓樓梯口。車恩吾笑盈盈地走向這名士兵,說:「秋元君。」

秋元對車恩吾笑了笑。兩人交談起來。

他們交談之際,小個子男子躡手躡腳走到收發報室門口,掏出萬能鑰匙開門進去,他躥到一排檔案櫃前,從抽屜裡抽出一個硬紙插袋,然後從插袋內取出一張列印有電碼及對應字碼的電報。小個子男子從懷中掏出一個橡皮軟夾,抽出裡面一張也列印著電碼及對應字碼的電報紙,然後快速修改及置換。完事後,小個子男子迅速溜出檔案室。

在樓梯口,車恩吾看到小個子男子閃身走出了收發報室,便拍拍秋元的肩膀說:「等下好好享受吧。」

野間與日下步走進總機室。野間帶著日下步到桌邊,抓起電話,從一旁抓過記錄簿,邊從上衣兜掏出鋼筆邊說:「我是野間平二,有封電報需要核實一下編碼內容……」

野間一手抓著話機,一手在紙上飛快記錄著,眉頭越皺得緊。

野間沉默了一會兒,悶聲說:「派人把電報快送過來!」對日下步,「原電報內容與這封被調包的完全不一樣。」

日下步與野間匆匆回到臨時指揮部。野間長長地吁了口氣說:「中繼站的那個函件裡,新佑前輩也講述了陳佳影的亡夫王伯仁不是虛擬的,而是調包電報的人希望我們相信他是虛擬,因為陳佳影和王大頂合殺親夫太過荒誕而我們都有存疑,拿這個做文章,一擊即中!」

日下步說:「竇警長說裝載電報的皮包一直在他視線裡,他在強調電報絕無動過手腳的可能。」

野間說:「別忘了石原被殺,還是個無頭案呢。」

日下步說:「你的意思是——」

野間說:「案發時,無法證明行蹤的只有竇警長。」

日下步不由得皺眉說:「你是說竇仕驍才是真正的共黨?」

野間說:「至少把別人栽成共黨,真正的共黨就能脫身。」

這時門開,那警監和野間女秘書走了進來。女秘書走近野間說:「課長,我剛回辦公室,猶太銀行被我們收買的那個統計員就託人送來一份報告。有一個情況非常值得重視,從那個眾籌專案中流出的四億日元並未套現,而是轉入了一個幽靈賬戶,轉賬同日,全球最大財閥羅斯柴爾德家族寄存於猶太銀行一批等價的鑽石,秘密銷賬。」

野間一驚說:「等價鑽石?政治獻金已轉為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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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載著各類貨箱的小機船在河道中行駛著。船上,老左跟煤球、大當家、劉金花圍坐一起說著話。老左說:「根據王大頂的描述,我想陳佳影最初的計劃只為驚擾猶太人將四億日元流回金融市場,然後分批分量慢慢地轉移出‘滿洲’。正是王大頂和你們毅然決然回來,讓她有了信心和條件,與猶太人換了鑽石,按原設途徑帶出‘滿洲’。」

老左看了眼劉金花,又看大當家說:「柯林斯巴一家及其攜帶的鑽石安全之後,我黨組織會第一時間曝光政治獻金的秘密,南京方面驚慌之下亦會在第一時間進行所謂的闢謠,他們的聲音很快就能傳到‘滿洲’,這會形成一個對陳佳影和王大頂極為有利的環境條件。」

和平飯店411房間,美國女士對瑞恩與喬治白說:「剛接到來電,南京政府向美使館做出宣告瞭。」

418房間,蘇聯男士對蘇聯夫婦說:「南京方發表宣告,公開對政治獻金之謠言及散佈謠言者予以抨擊。」

野間與日下步匆匆走進經理室,陳佳影正靜靜地坐在沙發裡發呆。

野間說:「猶太人的四億日元,不是現金而是十二顆等價的鑽石。柯林斯巴一家抵達天津後六小時,中共曝光政治獻金一事,南京方緊接著公開闢謠,而柯林斯巴一家所乘航班的機長隨後失蹤。我們執念於現金而忽略了兌換品,所以搞反了,李佐才是幌子,真正的秘密途徑就是一個被買通的義大利機長。」

陳佳影看向日下步說:「柯林斯巴離境關鍵時段,您跟野間課長卻在跟老猶太研究數學,而我被捆在一堆刑具前頭無聊到懷疑自己的智商。」

日下步尷尬地說:「這個……」

陳佳影說:「柯林斯巴乘坐客機空運鑽石出境,並且整個過程都有得到中共的幫助?我們晚了一步,若李佐不死,我們就能拷問出這條秘密途徑,柯林斯巴就跑不了。」

野間說:「你的意思是竇仕驍從中搞鬼?」

陳佳影說:「有這懷疑,但還不能確定。」

日下步沉聲打斷說:「陳佳影,你還沒資格說這話。」

陳佳影轉看野間說:「看來真正的回函電報內容已經核實了,謝謝。」

陳佳影看向日下步說:「您滿肚子尷尬,卻還故作強勢,說明您最後那點兒自以為正確的判斷也在真相中淪喪,於是對我無所適從。」

日下步盯視著陳佳影說:「別忘了陸黛玲,我依舊無法相信你對她的定性,雖然她下落不明,無法證實自己與陳氏兄弟實非同流。」

陳佳影說:「你要告訴竇仕驍電報被調包,他也會咬住陸黛玲這件事不撒嘴。」

日下步說:「你想表達什麼?」

陳佳影說:「我們都需要得到答案。」

日下步緩緩直起身對野間說:「走吧,叫竇仕驍到指揮部來一趟。」

竇警長走進臨時指揮部。

野間說:「你拿回來的電報被調包了!」

竇警長一驚說:「什麼?電報被調包?」

野間說:「電報紙張非本機構專用,材質有明顯差異。」

竇警長說:「可蠟封是完整的呀?」

野間說:「完整拆封並還原,有較高的技術難度,但並非做不到。」

日下步說:「你不說它一直都在眼皮子底下嗎?」

竇警長一愣,回想當時的情景,突然明白了什麼,轉身撒腿奔出門去。他跑到會所,找到了熊老闆,劈頭蓋臉問:「熊金斗,你他媽的那天是不是與王大頂一起演戲來騙我,然後把那個電報給調包了?」

這時,野間、日下步帶著憲兵走進來。熊老闆咆哮著說:「放你孃的屁!我熊金斗吃了蜜啦?沒事兒跟你調包玩兒遊戲?我知道電報在包裡嗎?你告訴我的啊?你他媽狗急跳牆?咬誰不好,你咬我!」

竇警長悻悻說:「少裝蒜!你剁王大頂手指就是為了轉移我注意力。」

熊老闆說:「轉移個屁!沒你我早剁他人頭了。他王大頂什麼貨色?黑瞎子嶺土匪!每年劫我兩趟貨,我幫他調包?你腦殼裡都是屎啊?」

「熊金斗!」日下步喝止了熊老闆,隨後看了眼竇警長,「有話好好說,只是瞭解些情況而已,有必要這麼激動嗎?」

竇警長指著熊老闆說:「你給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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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間等人來到游泳館,陳佳影已被憲兵帶到這裡來。

竇警長怒指陳佳影說:「你們想栽我,對嗎?因為電報在我眼皮子底下被調包,因為李佐疑似被我帶了人裹了亂,結果死掉了對嗎?」

陳佳影譏諷地說:「你真有邏輯。」

竇警長咆哮說:「就像之前你們栽了陸黛玲一樣。」

野間與日下步不由得對視了一下。竇警長說:「打個賭嗎?陸黛玲就是南京親日派的密使,她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陳氏兄弟是騙子,而她截轉了主導權後,猶太人的錢才真正有了政治意圖,而你卻栽贓她是在跟陳氏兄弟唱雙簧,混淆大家視聽,阻擋她的腳步。」

陳佳影說:「嗯,你還會說陸黛玲逃跑純粹是我逼的。」

竇警長說:「否則她不會主動聯絡關東局,也不會打電話向你示威!」他又看向日下步,「我們有誰踏踏實實確證過,陳氏兄弟到底是不是騙子?」

陳佳影說:「打賭是嗎?好,我應!跟那些傢伙的恩怨,也該了結了。」她轉對野間,「但我需要在大庭廣眾之下應這個賭,希望您把扣押的所有人及各國的代表都帶到這裡來。」

野間對一個憲兵說:「你去通知他們把人帶到這裡來。」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白秋成指揮著憲兵,把人全都帶到了游泳館。

陳敏正說:「我就知道遲早又得繞回到這個問題上來。」

陳敏章說:「我們說過自己是騙子,誰也不信。結果我們說不是,現在反過頭來又不信,這是個死命題啊。我兄弟倆客居異鄉,怎麼在一群不相信我們自己是自己的人中證明我們自己是自己呢?」

竇警長說:「別廢話,你們的身份函呢?」

陳敏正說:「燒了,在你們剛察覺政治獻金事件的時候。」

竇警長冷笑說:「真是好藉口!」

陳敏正說:「即便留著也是偽造的,在陰謀論者眼中。」

陳敏章說:「所以就是死命題咯。」

巴布洛夫說:「他們當然不是騙子,否則我跟諾爾曼怎會與他們接洽?我方機構非常嚴謹地核查過他們的身份,確證無疑,但所謂政治獻金來路很不道德,所以早早就給予了拒絕。」

蘇聯男士對日下步說:「恰因為是政治性往來,錢款來源必須正當。」

美國女士說:「我方也調查過他們的身份,一直密切追蹤,試圖阻止這場背德的交易,甚至一名本地觀察員為此付出生命代價。」

喬治白對巴布洛夫:「你們什麼時候拒絕這場交易了?」

諾爾曼說:「否則我們不會等在這裡,監督日方在有可能截獲這筆錢款的情況下,合乎道義地進行處置而非與納粹合夥吞沒。」

日下步皺眉說:「諾爾曼夫人——」

陳佳影打斷說:「言歸正傳吧!」轉對竇警長,「這樣可以了嗎?」

竇警長說:「該隱、沃納先生,陸黛玲小姐一定還有更多闡述吧。」

沃納說:「僅就是一面之詞。」

竇警長皺眉說:「你們因為一面之詞就要帶她會面路德維希會長?」

沃納說:「只為進一步瞭解真相而已。」

竇警長看到野間和日下步耳語著什麼,越來越惶然。

陳佳影看向日下步說:「日下大佐,這就是我為什麼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對賭的原因,我知道那場令人驚悚的演習,源自您對一種難以理解的默契所產生的迷惑,那麼現在這種情境應能讓您有所了悟吧?默契並不需要陣營融合,或者共同目標,當環境條件迫使出口只剩唯一,默契就天然存在。就像現在,各大青樓沒賺到錢,就不約而同地立起了牌坊。」

日下步微眯著眼睛,若有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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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老闆邊走邊對瘦子說:「那天你被王大頂暴打,然後屈從帶他找我,當時我很沒面子,知道為什麼現在你還能像以前一樣在我左右嗎?」

瘦子說:「因為您後來換了想法,開始相信這是一種緣分。」

熊老闆笑道:「剛才日下步囑咐我別把今天的事情說出去,我就順帶套了些話,我終於知道王大頂在為誰而戰了。他說是為女人,別逗了,他在介入歷史!」

瘦子不解說:「歷史?」

熊老闆點點頭說:「他要搞大事兒了!」

此刻陳佳影在經理室裡咆哮著說:「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野間、日下步與那警監正站在她身前,都顯得有些尷尬。

陳佳影說:「要麼別找我,找我就得忍受我的任性,我說過很多遍了,主導者必須是我,因為我不會左右搖擺,不會被複雜吞噬掉智商!」

野間說:「好了,佳影,剋制一下情緒。」

陳佳影說:「我怎麼剋制?我挖出一個大案步步推進,卻處處被人設障、攪和,逼得我只能押寶給既沒經驗還瘸著條腿的土匪。要說這樣算是讓他建立功勳也就罷了,偏就那麼多人揪著我倆關係無限遐想,無比亢奮地搞著內鬥,成功就在眼前,偏就讓它毀於一旦!」

野間說:「佳影,好了,既然不可挽回,很多事情就讓他過去吧。」接著,他轉身對那警監說,「那警監,先解除王大頂的禁錮吧。」

陳佳影說:「不要!」

野間說:「什麼?」

陳佳影說:「還不到時候。」

野間剛要開口,陳佳影咆哮著說:「竇警長是共黨,我要查他!但我現在不能表現出來,這道理還用講嗎?」

野間與日下步不由得對視一眼。陳佳影說:「石原被殺後,我和王大頂就開始懷疑他了,但都只是分析,之後事兒趕事兒的,也沒機會進行佐證。」她看向日下步,「無論我跟王大頂做什麼,都會被他繞到我倆是共黨這個主題上,共黨在哪兒呢?您眼睛盯著我倆都快盯出血了,就不想想很多次他牽強附會目的是什麼嗎?」

日下步尷尬地說:「其實……咳,我們也是有懷疑的……」

陳佳影說:「有懷疑你還放他出去殺李佐換電報?」

日下步說:「那是野間課長的決定,當時你在場。」

野間說:「佳影,凡事都有兩面性嘛,電報若是沒被調包,他也不會這麼快暴露出來。」

陳佳影說:「竇警長他激怒我了,我要讓你們親眼見他怎樣一步一步現出原形!」

日下步疑惑地看著陳佳影。陳佳影說:「老猶太就是那個核物理學專家,如果大佐依舊堅定於這個執念,那麼現在時間所剩不多,執念亦不受任何人支援,您會怎麼做?」

日下步說:「我會用老猶太的命來證明自己。」

陳佳影對日下步說:「關鍵是讓竇警長知道您要這麼做後,他會怎樣?尤其是在您給予他信任,讓他操刀這事兒之後。」

日下步蹙眉說:「你是說用這個方式讓他現形?」

陳佳影說:「如果他是共黨,當他確信一個不管有用沒用的老猶太將要橫死,他就會盡最大努力助其擺脫厄運,共黨從骨子裡相信自己要解救全人類,這就是他們的軟肋。別忘了跟您的小朋友白秋成打好招呼,以便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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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臨時指揮部,日下步將一杯茶遞到竇警長面前說:「明知道自己是對的,以致為此不惜生命,而你和所有人在惑心者的聒噪下卻把我當成瘋子。就像你現在,比誰都更像敵人,你怨恨所有人瞎了眼蒙了心,也怨恨自己做不到像陳佳影那樣善於蠱惑,晦澀到絕望。」

竇警長苦笑說:「沒想到最後唯一信任我的居然是最討厭我的人。」

日下步說:「否則王大頂早就解除禁錮了。他和陳佳影要接著打配合,情況就更復雜了。知道我為什麼在矛頭全都指向你時卻不下判斷嗎?恰就因為我討厭你!你恃才放曠、目無尊卑,甚至連香雉將軍都不憚頂撞!如果你心有反念,怎麼敢?」

竇警長嘆息說:「其實我也在改啊。」

日下步閉了閉眼睛說:「老猶太就是那個核物理學專家,請相信我,陳佳影和那些傢伙玩的把戲,拿你們中國人的話說叫‘燈下黑’,故意把他扔出來讓人以為他就是個一文不值的草芥,那麼,既然這樣,就對賭吧。」

竇警長說:「您希望我做些什麼?」

日下步說:「他心臟不適,需要送院治療。你和白警員負責這事兒,到醫院後製造機會放他走,然後跟著,看他去哪裡跟誰接觸,如果與美蘇任何一方機構有關,就立刻殺掉。怎麼做得不露痕跡,你們自己想。」

竇警長說:「如果不是呢?」

日下步說:「一樣殺掉,然後我要讓瑞恩、巴布洛夫那些傢伙親眼看到他的屍體,他們當時的反應,就是我驗證自己對錯的參照。」

日下步走出指揮部,直奔入經理室,陳佳影輕輕關上房門。

陳佳影說:「我沒猜錯的話,竇警長第一時間會撲向王大頂。」

日下步說:「應該是這樣的。」

陳佳影說:「這就是我暫時不給王大頂解除禁錮的原因,王大頂現在的處境就代表我們當前的態度,他必須要做驗證。」

幾乎與此同時,竇警長衝進刑訊室,面無表情地看著王大頂說:「你跟陳佳影都知道老猶太的秘密,對嗎?」

王大頂說:「我去,老猶太又怎麼啦?」

竇警長說:「你心知肚明。」

王大頂咆哮說:「竇仕驍,你少來這套!沒招了,是吧?弄個十三不靠的老東西來詐猛子,有點兒出息行嗎?」

話音剛落,白秋成揮起警棍雨點般打向王大頂。

竇警長對白秋成說:「剋制一下!」

說著,竇警長匆匆走了出去,白秋成跟了上去。剛走到關押老猶太的刑訊室門口,那警監和兩名抬著擔架的憲兵也正好從裡面匆匆出來。那警監看到他們後,喊道:「竇仕驍,你幹嗎呢?」

竇警長說:「我們來看看老猶太。」

那警監小聲地說:「老猶太有冠心病,現在出現休克反應,含了兩顆硝酸甘油沒見緩解,得送醫院。這種心源性休克,服用對症藥物後恢復會很快,所以放他行動是可以的。大佐啥想法已經私下裡跟我說了,唉,草菅人命的事兒都他媽讓滿警去幹。」

白秋成「呼」地拽停竇警長說:「大佐給你佈置任務了?」

竇警長說:「孫子唉,他還信任我讓你特失望,對嗎?」

一輛救護車開進場院,老猶太被抬上救護車。

此時,在一個房頂,蹲在煙囪邊的煤球正遙看著飯店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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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警長與白秋成走向病房。竇警長說:「其他病人都換去了別的樓層,只剩老猶太,辦公室留兩名醫護人員即可。」

一名醫生與一名護士從病房裡出來,正與竇警長他們打了個照面。醫生說:「剛給病人注射了藥劑,應該很快恢復。」

竇警長瞥了眼病房內床上的老猶太說:「謝謝。」

接著,竇警長與白秋成往走廊走去。竇警長說:「樓層一共三個出口,兩個出口的門都已上鎖,只留西頭這個出口。」

竇警長瞥了眼病房外的警察b、c說:「林東和段有清我調回來了,自己人,好用。我吩咐過他們,見老猶太恢復差不多時,假裝疏忽,給他創造逃跑條件。」

竇警長開啟門,帶著白秋成沿樓梯下行說:「老猶太只能走這個出口,所以二樓和一樓梯堂附近各設一名便衣就行了。」

過了一會兒,竇警長與白秋成走出大門。竇警長說:「我倆守外頭,儘量隱蔽一點兒,等老猶太出來之後,尾隨盯梢。」

兩人來到附近一棵大樹邊站定,竇警長說:「院內和前後門外都布有便衣,但人數不多,所以咱倆得打起十二分的警惕,懂了嗎?」

白秋成點點頭。

在醫院的備件室,一把萬能鑰匙在鎖眼裡轉了幾下,隨即「咔嗒」一聲輕響,門被開啟,老左與劉金花閃了進來。

老左與劉金花走進儲衣櫃,各挑一件白大褂穿上。

在病房裡,老猶太睜開眼睛,細細地吐了口氣,緩緩抬起雙手。

門外的警察b、c對視了一眼,故意大聲說:「咱抽根兒煙去?」

兩人向走廊一端走去。

老猶太躡腳走到門邊,探出腦袋朝兩邊看了一眼,往走廊右端走去。當他走到應急通道時,門突然開啟,一隻手伸出猛地將他拽了出去,沒等老猶太喊出聲來,便被裝扮成醫生的老左捂住了嘴。隨即一身護士裝扮的劉金花也現出身來,老猶太頓時瞪大眼睛不再掙扎了。

劉金花對老左說:「他認出我了,鬆開吧。」

劉金花把一件白大褂遞給老猶太說:「把衣服換上,咱跑。」

在醫院樓外的大樹邊,竇警長向樓門方向看了看,又往小樓右端看了一下,那邊的便衣朝竇警長點了下頭。不遠處的小樓側門,倆醫生和一護士走了出來,邊交談著邊向樓後走去。他們正是老左等人。他們走到停車場,煤球正靠站在一輛救護車邊。他們上了救護車,煤球把救護車開出了醫院。

這時,竇警長抬手看了一下表,對白秋成說:「從進和平飯店到現在,九天了,短短九天時間,所有人背後嘴臉都露出來了,也都回不去了。」

白秋成說:「你真的認為大佐對老猶太的判斷是對的嗎?」

竇警長說:「跟你想幫他燒人一樣,無所謂對錯,表忠而已。我當時想吧,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機率,如果對了,就算沒有錯過。」

白秋成說:「我剛才一直在琢磨,你安排放人、跟人,然後殺人,完全依循大佐的指示,可你就沒想過嗎?萬一大佐是對的,那老猶太那麼重要的人物,除了跑,沒人營救嗎?」

竇警長與他對視一眼,突然想起了什麼,撒腿向樓門奔去。

竇警長和隨後跟上的白秋成奔到臺階邊,卻見警察b、c跑出門來。

竇警長說:「你倆怎麼出來了?」

警察b說:「您怎麼還在這兒?」

白秋成說:「老猶太離開了?」

警察c說:「你們沒見他嗎?」

竇警長一驚,急忙跑進病房,看到空蕩蕩的病床,轉身奔了出去。這時,白秋成走到應急通道,開啟了門喊:「竇警長,這門沒鎖。」

「什麼?」竇警長向白秋成奔去,「怎麼回事兒?我親手鎖的。」

白秋成對便衣說:「聯絡院外便衣,看那邊有沒有什麼可疑情況。」

便衣應聲跑開,白秋成轉對竇警長說:「竇仕驍,你徹底現形了!」

竇警長說:「你說什麼?」

白秋成大吼:「給我拿下!」

警察b、c當即撲上去,將竇警長抵到牆根,鉗制住胳膊。

竇警長掙扎說:「你們瘋啦!給我放開!」

話音未落,白秋成的手槍已抵到了竇警長嘴前。

白秋成對警察b、c說:「給我押走!」

在臨時指揮部的日下步接到電話,掛下話機後,咬牙切齒地說:「竇仕驍!果然是竇仕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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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刑訊室,憲兵給王大頂開啟了手銬。

與此同時,在土地廟裡,大當家正用鏟子給陸黛玲屍體撒石灰。這時,老猶太撲進廟門,後面跟著劉金花、煤球與老左。

大當家放下鏟子,迎了上去說:「謝爾蓋!」

「大當家——」老猶太加快腳步撲進大當家懷裡,哭了起來,「謝謝你救我!嗚嗚嗚……」

大當家輕拍著他的後背說:「現在沒事了,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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