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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竹籃打水,什麼都是一場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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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了筆賬,公司還欠兩筆專案獎金沒給我,大概三四萬塊,正好抵扣下半年的房租,應該,會結的吧?辦手續時跟人事和趙總都確認了一番,唯一的麻煩是,只要他們想拖,我沒準幾年後才能收到這筆錢。人事處補發了一個月工資給我,幸好這幾個月花費不多,還略有幾萬塊結餘。目前最要緊的還是立刻找到下家接盤,不然五險一金都得自己想辦法交。一拍大腿想起來,還有每個月要替我媽那套房還的五千塊房貸。到了這種時候,才後悔自己不該吃光用光。辭職萬萬不能提,她一定原地爆炸,焦慮得我好像馬上要去做流浪漢。

想到在家時,曾經跟父母說,不如今年春節一起出國玩,三個人,五六萬塊會玩得很開心。那時候我母親嘴上說著幹嗎浪費錢,第二天已經跟鄰居散播訊息:「我女兒說春節要帶我出國呢。」

我,該怎麼辦?

別無他法,老老實實做簡歷,一份中文的,一份英文的。在咖啡館坐了一下午,有人點鬆餅,每次聞到味道,我都感覺是女高中生無憂無慮過暑假的食物,抬眼一看,還真是幾個十幾歲的小女孩,穿著背心短褲,一副時髦美國少女的打扮,其中一個腿驚人地長,大約是abc,說著美式英語,略有點拿腔拿調,因為夠年輕,還是很可愛。

我看了看牆上的選單黑板,金牌榛子熱鬆餅,八十八元一份,不適合我這種剛剛丟了工作的人,應該出門左拐,找一家胖阿姨麵館,結結實實點份大肉面,往後有的是要愁錢還要花力氣的時候。

晚上七點,很久沒上線的吳奇忽然在qq上閃了我一下。我們自火車站之後再無聯絡,他用了一種家常問候:「忙著呢?」

「我辭職了。」

我需要一個人能聽我完整地敘述一下從頭到尾的委屈,就像祥林嫂沒有孩子後只能通過反覆嘮叨來排解悲痛。女人通過訴說來調節身心。

我問老吳:「要不要陪我去散一場步?」

他說好,今晚有風,散步是極好的。

跟上次一樣,我沒有帶手機,曾東對我的辭職訊息,只發了兩個字——「恭喜」。就像恭喜別人離婚,逃出牢籠,他大概不會懂我的失落。

晚上八點,在康平路和天平路交叉口,我見到了老吳,我們總是很準時的。果然有風,而且還是寬寬大大的風。我換下上班時穿的套裙,穿著極短的短褲,白色球鞋,一件鬆鬆垮垮的灰t恤。是的,吃鬆餅的abc少女讓我想重回十八歲。

老吳似乎緩過來了,看起來又像一個正常的活著的人。他問我嘴上是怎麼回事,我說是不是很像被人打了個耳光,嘴角還帶血呢。他笑了,說沒有的事。

我問前女友還有回信嗎。他說沒有,下一次,可能要等到半年以後吧,根據他這麼多年的測算規律。

男人多麼奇怪啊,女人不是恨就是愛,男人連痴情都能這麼理性。

雖然有風,沒走多久,周身還是出了一身大汗,其實一年四季裡,我最喜歡的還是夏天,因為愛恨情仇都像烈酒,濃烈短暫,一飲而盡。

我跟老吳仔細說了一遍辭職的前因後果,一邊說一邊自我分析總結,越說越生氣:「你說你不想要我,一開始就直說不得了,還要搞這麼一齣,拉個自己人過來,在我面前說只是來學習,然後反手給我兩個大耳光,好像我捅了個什麼大婁子,她才順利就位。是不是特別噁心人?」

老吳點頭,說:「職場難免是這樣,老闆不就喜歡說一套做一套,不然他什麼都明著來,看起來也太傻了,老闆總是最精的。」

「那你有什麼讓老闆欺負的事嗎?」

「當然,之前我說要跳槽,他說要給我加薪,兩年了還是沒加。」

「哈哈哈,那你怎麼不去問?」

「怎麼沒問,他就當沒聽見。當時還承諾讓我做一個專案的負責人,結果跟你一樣,最後來乾的是我的手下。」

「你不生氣?」

「生氣,不過我得還房貸。」

我又笑了一陣,但只要一想到琳達在辦公室裡趾高氣揚的樣子,就渾身控制不住地生氣。最生氣的是,我對自己產生了懷疑,我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那麼無能。這讓我很不好受,有點像女人因為年老色衰被男人拋棄。能力和美貌的折損,都是不可挽回的。

老吳把手插進口袋,說:「當然不是,如果你真的無能,人家又何必搞這麼多出呢?演戲也是一件很累的事。」

我頓時覺得安慰,又開始反覆痛罵:「真噁心,想要我的位子,直接說不就得了,還搞這麼一齣,我找不到別的工作嗎?」

老吳已經成了義務心理輔導,全都順著我的話:「噁心也有噁心的道理,表面不來這麼一場,別人怎麼信服?任何風波都是有道理的。」

一想到舊同事背後的閒言碎語,我有點心神恍惚,到底還是輸了啊。

從康平路一路走過來,高安路有一段正在修路,老吳朝我喊了一聲:「小心!」

我腿已經來不及收回,踏進一個小腿高的深坑。

倒霉,果然是一連串事故像煙花一樣砰砰砰爆發的。

吳奇把我從坑裡拉出來,他看了眼我腿上的傷勢,左腿膝蓋下方好幾道擦傷,流了不少血,右腿情況更嚴重,小腿旁邊一大處擦傷。

「還能走嗎?」

「我試試。」

「別試了,去醫院吧,傷口要處理。」

他扶著我在路邊攔車,我真想哭:「我怎麼那麼倒霉?」

老吳拍了拍我的肩膀:「這算啥。」

「你能說一件更倒霉的事,讓我開心一下嗎?」

「嗯,有一次我騎車被人撞了,當時覺得沒啥,就讓那人走了,回家才發現是骨折。」

「我不會骨折吧?明天開始我還要找工作呢!」

「那就是上天註定要讓你休息一下。」

我愁壞了,幾乎滿臉愁雲慘霧到了附近醫院。路人看我的樣子,都有點驚訝,畢竟我嘴角帶血,腿上也全是血。他們打量老吳的樣子更奇特,就好像是我被這個男人熊揍了一頓,遭遇了家暴慘案。

幸好沒骨折,只是軟組織挫傷,二十四小時內冰敷即可。年輕的小醫生處理了腿上傷口,又順便給我嘴角開了藥膏,轉頭對老吳說:「傷口有點深,最好不要多碰水,下次注意點,怎麼搞得一身是傷。」

「呃,這個是我朋友,有什麼要注意的,你對我說好了。」

醫生轉過臉,看了我兩眼,言簡意賅歸納總結:「少碰水,少走路,需靜養。」

我問了一個至關緊要的問題:「會留疤嗎?還能穿裙子嗎?」

可以聽到兩個男人,老吳跟醫生,都輕輕嘆了一口氣。

靈魂上摔了一跤,肉體上又摔了一跤。這一天我還能說什麼?

老吳送我回家。在小區門口下車,跟他道謝時,我忽然覺得這劇情有點不對。浪漫愛情小說裡,這時候兩個男主角應該在門口狹路相逢才對,然後一個兇巴巴地問另一個:「你誰啊?」

我現在有相當理由懷疑,這類情敵見面說幹就幹的情節,都是女主角事先安排好的。生活中的確有一類人,很愛給自己加戲。

普通人哪有這麼多巧合?

手機上一則訊息,曾東問:晚上要不要一起喝一杯,慶祝你辭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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