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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過度的希望,自然而然產生極度的失望(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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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人形容別人做什麼難看、坍臺、不上臺面的事,喜歡用兩個字:「刮三」。如果女人在星巴克咖啡館裡大談自己的豔遇、婚外情、軋的姘頭,那一定是「刮三」的一種;如果談論小孩是誰的,又是怎麼懷的,那是「刮三」的另一種;還有一種,是中年婦女興高采烈又滿臉嫌棄地說:我老公每天都要跟我做。

這些事情放到深夜酒館裡,倒都不算什麼,那裡遍地都是離奇又刮三的故事,喝酒的人個個都是十三點。

胡容在曾東走後不久,就到了我家,畢竟我和她都不想去咖啡館做刮三兮兮的十三點。

她比一個月前豐滿了一點,剛進門先在我臉上和腿上觀察了一會兒:「你這動靜夠大的,怎麼搞的?」

我三言兩語打發了這段故事,不,事故。她聽完聞了聞室內的氣息,說:「有股乾柴烈火翻雲覆雨味,麻煩你開開窗好嗎,我有點想吐。」

我難以置信:「你是真的懷孕了嗎?」

「真的,你以為我這樣一個嚴格要求自己的人,怎麼會一個月內胖五斤?」

她迅速開啟外賣軟體,說現在自己根本不能餓,問我要不要吃東西,幫我一起點。我瞠目結舌,看著胡容這個每次跟我一起吃飯都點名要吃草的當代女性,現在在給自己點西多士和牛腩河粉。

「你這個小孩是?」

她乾脆利落又告訴我一個大新聞:「不是司徒大衛的,我們已經分手了。」

「那是誰的?」

「是w的。」

「什麼時候的事?」

「你說我什麼時候發現的?說來真是奇怪,阿蘇,基因有種非常奇怪的力量,我每次跟w在一起吃飯,他都喜歡點一碗麵,我最討厭吃這種湯湯水水的東西,嫌發胖。可有一天跟司徒大衛在一起,大夏天他恨不得喝冰啤酒配小龍蝦,我卻只想吃一碗麵。我帶他去蘇州麵館,叫了一碗三鮮面,我從小到大,吃麵從來不喝湯,就那天,喝了第一口湯,奇怪,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我不知道啊小姐,我又沒懷過。」

胡容整個人都揮灑著母性的光輝:「就是身體有了不可思議的平靜,連面帶湯一整碗下去,整個人從裡到外都舒展得不行。司徒大衛嚇壞了,說他這是頭一次看我攝入這麼多碳水化合物。」

「然後呢?」

「然後就是大姨媽沒來,我鬼使神差買了驗孕棒,兩道線。」

「你為什麼這麼確定不是司徒大衛的?」

「當然,我跟他從沒發生過關係。記不記得我去淮海路那家會所脫毛?早知道,真該省了那筆錢。」

「可是胡容,你不是那種連床都沒上過,就跟人以男女朋友相稱的人啊。」

「我也是中了邪,當時只想找個人趕緊擺脫w。不過我跟司徒大衛,也還真沒到那種讓他來當背鍋俠的程度。痛快跟他說分手,他就跟小龍蝦局散了一樣,說我們還是好朋友。中國男人要是也能這樣就好了。」

「你不會打算生下這個小孩吧?」

胡容慘然一笑:「我不至於傻到這一步吧?」

外賣來了,一家茶餐廳小館子。胡容點了一堆,果然湯水居多,我看著嫌膩,四十度高溫天,她津津有味地吃著一碗牛雜湯粉。

嘴上說不想要,身體卻很誠實地在積蓄能量。

我一瘸一拐走去冰箱,取出裡面的所有冰塊,給自己做一杯冰咖啡。

胡容吃了一碗粉,又吃下兩個西多士,終於開始問起曾東的事:「什麼情況,說說。」

「我其實有點混亂,摸不著頭腦,一切都發生得莫名其妙,唯一能肯定的是,曾東現在的確有個女朋友,所以,我們屬於亂搞。」

「好像是他的女朋友協助他開公司,說是要一起賺錢吧。」胡容呵呵一笑,「阿蘇,你最可憐的就是不夠狠,所以老是讓自己站在一個被脅迫的位置。他有正牌女友,也就是說這個女人有上門打你耳光的權利。」

「行了別說了。」

蘭波有句詩,說世界太老,沒新鮮事。男人和女人,除了愛,不愛,還會拆分出無數種模式,不夠愛,假裝愛,偷腥,撒謊,借醉行兇,強勢佔有,瞞天過海……

我摸了摸胡容的肚子:「連你這種偉大男女關係導師都能意外懷孕,我這個又算什麼?」

她說:「也是,這回我栽得真重啊。如果要手術,你能不能陪我去?流產,應該很可怕吧?」

我還是有點想不通,為什麼胡容這麼厲害的女人,先是能被一個男人打,又能為同一個男人懷孕。

「你到底是愛他有多深?」

胡容坦蕩地看著我,回答:「人總有失去理智的時候,特別是女人。就是有某個時段,忽然什麼都顧不了了,那一刻,為了這個男人死都願意。」

「我不喜歡這種說法,如果非要表達這種蠢得要以命相抵的勇氣,最好還是借蘭波的詩,‘生命不過是溫柔的瘋狂,眼裡一片海,我卻不肯藍’。」

胡容由衷感慨:「如果我將來生小孩,取名字的任務一定給你。」

「這個真的不要嗎?」

她報以一抹慘笑:「怎麼要?你當我是成龍那個情人吳綺莉?我可以當單親媽媽,但是如果小孩追問我父親是誰,到底怎麼告訴他‘你父親是個明星耶’?人要死了還好,但是明明沒死,活得很好,怎麼忍心告訴小朋友這種謊言。」

「就當自己是去精子銀行借了個精子?不是經常有那種媽媽騙了小孩一輩子的新聞嗎?」

「我不適合現在要小孩。開什麼玩笑,我剛訂了七百五十萬的房子,每個月要還一萬七千塊的貸款,哪有空懷孕生小孩?」

替她覺得難,也替我覺得難。失業,下個月五千塊的貸款馬上要壓過來。

改成胡容安慰我:「沒錢你可以問我借啊,三五萬沒問題。」

我不禁想到另一個常見劇情:「你說曾東女朋友會不會甩十萬支票在我臉上,讓我離開他?」

「哈哈哈哈。」胡容笑起來,「他肯定瞞得好好的,這是男人最擅長的本事。」

一想到我喜歡的人不過是個常見的渣男,我又能好好努力找工作了。

在上海找工作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相反,比找男人要容易多了,相比以前相親時的挫敗,獵頭推薦的職位都還算過得去。

稅後兩萬,獎金另算,開出這種條件的公司有四五家。忙忙碌碌一家家趕著見,大部分都是在新天地、南京西路一帶的新媒體和時尚媒體。面試的經常是一個跟我年紀差不多的女人,重點在於,兩年之內是否有生育計劃?

聽聞我沒有男友後,全都露出滿意的笑容,不過有一家公司重點提出,之前也有這樣的女職員,進公司一年內結婚生子,所以現在他們不得不把條款寫進合同,不是正式那張合同,那樣違反勞動法,但是私下會籤一下啦,兩年內不生育,沒問題吧?

沒問題!

我可以理解胡容對生小孩的恐慌。她賺得再多,也不是自由職業,沒有自由安排的時間。休個產假回來,沒準已經物是人非,更別說當什麼單親媽媽了,那是天方夜譚。

張小菲生小孩後信誓旦旦說自己的小孩一定自己帶,可後來休完產假去上班比誰都積極。

三十歲,不管男女,都在職業上升期。

我渴望有個更合適的職位,眼下這些職位不高不低,上面都有一位跟我之前職位相當的人擋著,相當於降了一個等級。

獵頭有天很興奮打電話來:「陳小姐,有家公司對你很感興趣,而且開出的條件非常好,稅前三萬五,專案獎金另結,是家行業內口碑還不錯的新媒體公司,想找專案宣傳開發總監。」

我立刻答應下來,約了隔日去面試。

辭職後,差不多在家閒了半個月,中間去面試過四家公司,本來想,如果不行的話,先挑一家上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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