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同志,怎麼這麼沒見過世面?
奔赴徐總消夜時,覺得自己像什麼青春活潑的小鹿似的,可只坐在那兒喝了一壺清酒,就像被一支箭射穿心臟,須臾倒地。
名為陳蘇的女人該死的人生自由,就這麼又一次被終結了。
結婚怎麼樣?閃婚怎麼樣?我不嫌棄你有心口一顆硃砂痣,你也不嫌棄我不潔不貞水性楊花。
徐總打了個響指,叫服務員來收拾。他沒問我,轉頭問老吳:「真的假的?當真要結婚?」
在老吳說出答案之前,我又從勇士變回膽小鬼,自己給自己鋪了個臺階:「當然假的,開開玩笑,活躍下氣氛。」
徐總把臉面向我,長出一口氣說:「當初我老婆,不,我前妻叫你們見面,我覺得結婚這個事情吧,真沒有必要撮合。」
他忽然又打起官腔了。
老吳在對面,看住我的眼睛,什麼話也沒說。
果然,我是自討沒趣。
徐總問我新搬的房子怎麼樣。這純屬沒話找話,我該告辭了。手機上叫了部車,電話響起來時,跟兩個老男人打招呼,先回去了。
一開始是老吳接的我,結束時也是老吳帶我出去,他對我沉默了一個晚上,後來才說:「對不起,我喝多了,看到你走過來,不知道怎麼……」
「沒事,我明白。」
那是一個清酒味道的吻,我不認為它關乎愛情,只是證明了一點,老吳是個直男。在甜桂花的氣息裡,又喝了足夠讓身體盪漾起來的清酒,應該是需要一個吻的,而接吻的物件可以是任何人。
正好,他比我高一個頭,我仰著脖子朝他笑時,他大概就想到,需要一個吻。
我想著想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媽的太純情了,但又不是真正的純情,是搞笑電影裡中年人穿著高中生校服那種噁心的純情。
我很暴躁,根本不想跟司機聊天,這個司機比上一個垃圾很多,拐彎抹角說著自己在郊區有幾套拆遷房,出來跑車是興趣愛好。他拉活是看頭像的,頭像不漂亮的,他還不拉呢。
換了平常,我大概會嘻嘻哈哈問他:「那真人是恐龍怎麼辦?」
此時此刻,沒有一點心情,中途喊了停車。
走回去好了。
司機靠邊停車,我下車開啟手機地圖,距離五點五公里,需耗時一小時十九分鐘。
靠。
在城市生活,好像身處大海,前一秒瑰麗爛漫如藍色寶石,心想這裡這麼好,怎麼有人嘰嘰歪歪不值得不划算不是宜居之地?後一秒風暴來了,狂風驟雨還沒開始顯形,單單是看到那片烏雲,已經心頭一緊:這回能躲得過去嗎?要是現在能回島上就好了。
我還沒喜歡上我的新家,雖然比前一個更新,位置也不差,但是那些房主為了抬高房價刻意增添的軟裝,讓人覺得一陣不舒服。牆上用來裝布偶小人的擱板、特意貼了條紋牆紙的牆壁,這些對付airbnb的住客是夠了,可對長住的人是種折磨,我完全受不了每天被別人指導如何生活。
如果不是著急,我幹嗎多出這麼多房租?
一夜長途跋涉,開啟房門,疲累至極。
每個晚上都為明天操心的生活,真的好累。想要渾渾噩噩,想跟以前一樣,上班,加班,在偶爾的週末出去跟人逛街,想要每個月二十號都有一筆固定的工資發到卡上,收到簡訊提醒。
終於明白前一個司機的話,想想破產的日子就覺得現在真好。當人走過真正的下坡路,才知道原來往上爬的那段生活,真充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