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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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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看著夜色,這個時代有條路就不錯了,一切都淹沒在黑暗中。

時光:「目標有什麼訊息?」

手下:「吃了兩碗最便宜的光頭拉麵,然後就找個最便宜的旅館睡了。」

時光:「兩碗拉麵……那個吃貨不要吃完以後又失蹤個三五天。」

手下:「陳亭組已經出動了全部人馬在監控,有三個人和他睡在一屋。」

青山在旅社房間的床上放下自己快散架的身子。這裡比欠記那種大通鋪好不了多少,一屋四張床,再沒別的。三個同屋的住客,一個解著永遠解不完的鞋帶,一個補著永遠補不完的褲子,一個刷著永遠刷不完的牙。他們很快就聽到了青山的鼾聲。

山野小路上,茂密的枝葉掩映著努桑哈的馬隊。蘆焱呼吸著山野裡帶著草葉香氣的溼重空氣,看著陰雲密佈的天空,這一切南方特有的東西讓他有一種久違了的神情。

努桑哈低嗄著嗓子:「歇一歇。」

下馬,幾個傢伙聚成了團。也不敢生火,拿著酒袋子也只是小小地抿一口,他們安靜得出奇,連吃肉也是破天荒地用手撕下一條放進嘴裡,而非往常那樣像野獸一樣豪爽地大撕大嚼。

蘆焱奇怪地看著轉了性子的同伴們,酒袋子遞過來,他搖頭不要,於是樹海把酒袋子遞給努桑哈。蘆焱很詫異,因為努桑哈一直是被剝奪了喝酒資格的。

蘆焱:「怎麼給他酒喝啦?」

努桑哈苦著臉:「是水。」

蘆焱更加詫異:「樹海的酒袋裡裝著水?酒喝完啦?」

樹海:「喝完啦,就是沒喝完也只好喝水啦。」

努桑哈神秘兮兮地:「你不知道這是誰的地方嗎?」

蘆焱:「過了黃河,還是中國的地方啊。」

努桑哈揭曉:「是日本人的地方。」

蘆焱氣極倒笑了:「那可還隔著海呢。努桑哈呀,誰的地方不是以槍子打不打得到來算的,就像幾百年前它也不是以馬蹄能不能飆得到來算的。」

樹海噤若寒蟬:「他們很矮,很壯,很兇。」

蘆焱:「那你去摔倒他們呀。」

樹海:「他們也摔跤,摔不過就開槍。」

話音未落,就聽見遠遠的一聲槍響,然後是機槍的掃射和爆炸。努桑哈的馬隊這時終於像地道的走私販子,迅速地潑滅火堆,收拾輜重,然後躲藏起來。

努桑哈:「又是你們漢人的游擊隊。打不過還要打,羊怎麼能挑戰狼群?」

蘆焱:「我只能告訴你,黃河它還在那裡流著呢。」

他們閉上了嘴,因為聽見馬蹄聲和人的奔跑,一個破衣爛衫的人跑進了他們的視野,他那隻老燧發槍的裝填讓他必須停下,以便在後邊的騎兵追上來時能開上一槍。他沒能成功,剛剛把火藥填實,後邊那名日本騎兵就追上來,一刀砍掉了他的腦袋。然後舉刀,怪嘯,離開。馬隊的人們戰戰兢兢地出來。

樹海:「他們人很矮,可馬很高,刀用得很好。」

努桑哈已經撿起死人的槍和自己的比較:「他的槍比我的還破。」

蘆焱:「你別動他的槍!他只有這支槍!」

努桑哈把那支槍扔回了死者身邊:「努桑哈不要這麼破的槍。走吧,讓漢人和日本人打。」

蘆焱:「努桑哈,你爸爸是漢人,媽媽是蒙古人,你是一箇中國人。」

努桑哈對他的回應是摔了他一跤,讓他躺在那具屍骸旁邊。

蘆焱便看著那具屍骸:「對不起,我一直窩在西北來著,可你現在讓我知道,我們正在打的是一場什麼戰爭了。」

努桑哈:「走啦。」

蘆焱拍拍死人的手:「我還被舊事纏身,可我很快就會離開他們,加入你們。」

努桑哈的夥計給馬勒了嚼子,用布包上了蹄子,他們一直是堂而皇之的,從現在起他們像賊了。

時光的車隊停在陳亭縣城牆根下。時光站在車邊,半個身子倚在車上,剩下的重量藉助手杖支撐。他煩躁地看著陰霾的天空——他的腿很疼。

時光:「這鬼天。」

九宮:「還好。說是晚上才會下雨。」

時光:「我覺得身上發黴。看慣了西北的太陽。」

九宮:「你這些年是一直鞠躬盡瘁地在那窮山惡水裡為黨國效力……」

時光:「鞠你媽個頭啊!怎麼沒太陽曬著你們說話都陰溼起來了?」

九宮:「是。」

一個人帶著幾個人,誠惶誠恐向這邊過來,那副油滑相也許像個鄉長鎮長,但他是屠系在陳亭的小組長。

陳亭組長:「時光兄!時光兄!久仰大名了!怎麼不去兄弟那裡?您一說光臨,兄弟的接風酒就預備好了!」

時光:「他是……」

九宮:「陳亭組組長。」

時光:「牌九打得很好那位?怎麼倒生得就像一手爛牌?」

陳亭組長:「……時光兄說笑了,兄弟……」

時光:「閉嘴。」

陳亭組長:「兄弟……」

時光沒說話,但九宮立刻一記耳光把那位組長餘下的話打回了嘴裡,那位立刻換上了一副哭臉。

時光:「無須說話時說話,就是干擾,視同與敵同謀。目標在哪兒?」

陳亭組長直到被九宮捅了一下才敢再次說話:「一大早就起床了,我的手下三班倒盯著……」

又是一記耳光:「在哪兒?說話簡潔!要點!」

陳亭組長:「要點……他在逛街景,又逛了趟車站,但沒做什麼……」

時光:「不是又想跑?」

陳亭組長:「不是。要跑也不能從車站……陳亭是鐵路終點,再往前走是鬼子佔的地方,要走也不能從鐵路。」

時光:「即是說這裡是與敵針鋒對峙之處,本該枕戈待旦,卻對出你個油頭粉面不得要領的廢物,效率可想而知。撤職!」

陳亭組長苦了臉,他恐怕是一生也掌握不了與時光說話的要點了。

時光:「上車。」

他和九宮上車,陳亭組長被擁上車,還需要他引路。汽車揚長而去。

青山站在一個烤地瓜的攤子邊,一夜的休息讓他恢復了許多。

青山:「我要這個。」

販子:「先過秤哪!——一塊二。」

青山看了看手上的幾張零碎法幣,那已經是他僅剩的錢了。

青山:「這麼貴?」

販子:「什麼都漲啦,過陣子該拿大米當錢了。」

青山只好委屈地挑了一個小得多的:「這個吧。」

他啃著地瓜往前走,他很想看報紙又沒有買報紙的錢,便拿了包地瓜的報紙津津有味地看著。跟蹤的陳亭組員搶掉了青山付給小販的錢,扔給他另外幾張法幣。

西河渡河岸邊晾著成排的整張羊皮,小欠和三稜走過,小欠頗覺新奇。

三稜:「靠水吃水,說的就是這個。這些整張羊皮吹足了氣一綁,就是黃河人家自古以來的渡河器具,當然是窮人使的。」

小欠明白過來:「咱們也要靠這玩意兒過黃河嗎?」

三稜赧然:「實在是鬼子打,屠先生也打,咱們在這地界已經沒什麼人力了。委屈你老了。」

小欠苦笑:「要說委屈,還有什麼委屈得過開一家叫作欠記的孫子店?我是說我們在西北打生打死,怎麼黃河邊這樣的寶地卻放給日本人?」

這根本不是三稜能回答的問題,所以三稜也只是攤攤手,然後走向羊皮堆裡一個正在把羊皮做成筏子的本地人。

三稜:「林德,欠老闆來了。」

林德點點頭,很木然的一個人,收拾了器具便去河邊造他的羊皮筏子。

三稜向小欠介紹:「林德在這地方耗掉了跟咱們在西北一樣久的時間。」

小欠不由起敬,即使對方看不見,他還是向林德的背影點了點頭:「都是不易,可為先生辦事,是應該的。」

林德繼續忙碌:「還能這麼想的人,那才真是不易。」

話裡的怨氣讓小欠為之一愣。三稜連忙岔話:「這西河渡就沒剩什麼人了。好在盛貨郎會帶人來接應咱們。」

小欠再沒說什麼,只是看著河水東去。

小欠:「大沙鍋怎麼也是天上一天,人間十年的,好多東西都變啦。」

他們三個用粗陋的羊皮筏子渡河,駛向東岸。

小欠:「這地方我來過,那時候它還不叫淪陷區。」他其實是想問林德話,卻又不大願意和他說話,「日本人佔著的地界,有什麼要注意的嗎?」

林德:「沒有啦。盛貨郎會接應您老進上海。你們來時,這裡被日本人佔著,你們走時也還是——什麼都不會變的。」

三稜又一次摻和:「林德的忠心是不用提啦,他帶我們走的這條河道是最隱僻的,鬼子絕不知道,直到跟盛貨郎接上頭,跟鬼子都打不上照面。」

然後他的眼睛瞪大了,就在將近的河岸邊,幾個人影站了起來:幾個偽裝良好,早就埋伏在他們的登岸點的日本兵,一直在瞄著他們。小欠和三稜都看向林德,林德喃喃罵了一聲,伸手去摸雜物下的槍,那意思是拼個魚死網破。

小欠:「他們打我們就像打氣球一樣。把槍扔了。」

他在舉手之前,讓自己的槍順勢滑入了水中,然後他舉起了手。

小欠:「記住,我們是走私販子——他們好像不知道我們是幹什麼的。」

確實如他所說,岸上的日軍對他們並不像如臨大敵,兩個人瞄著,剩下三個倒在望閒,一個招手讓他們靠岸。林德和三稜也悄悄讓槍落入水裡,舉手。兩個日軍還瞄著,兩個研究他們的筏子,兩個跳過來用槍托毆擊。

小欠們忍受著槍托的毆擊。

時光的車停在陳亭街上,時光坐在車裡等待著跟蹤者傳來的訊息。

九宮的裝載電臺的那輛車過來。

九宮:「時光,你的計劃成了,欠老闆已經在西河渡被鬼子抓了,三個都是活口。」

時光難得地見了些滿意:「要你們轉告他的話說了沒有?」

九宮:「還沒有,會有人說的。照你吩咐,我們的眼線只告訴鬼子他們是走私銀圓的,鬼子也只拿他們當普通犯人處理。」

時光:「怎麼個處理呢?」

九宮:「那就不知道了,那幫人什麼招都想得出來的。」

時光:「把話遞給欠老闆,再不用操心了。這是閒棋。」

九宮:「是。」

時光打醒了精神看著前陳亭組長氣喘吁吁跑過來——他現在被當成小跑腿的在用——那可不是閒棋。

前陳亭組長:「目標在街邊買了個烤地瓜,四兩七錢重,花國幣五毛三,現在在看報紙,看得很仔細。」

時光向他的手下:「去買張報紙。」

陳亭組長:「報告,是用來包地瓜的報紙,是八天前的舊報紙。」

時光:「你終於學會了鉅細無遺。——八天前有什麼新聞?」

九宮:「時光,八天前我們還是天外山,好像除了戰事也沒什麼大新聞。」

時光:「去找八天前的報紙。」

青山在街頭走著,終於把那張包地瓜的報紙看完。

他的地瓜也吃得一點不剩。路邊賣香菸的盯著他,當然是屠系手下。

前陳亭組長正向時光彙報:「目標連地瓜皮都啃掉了。」

時光:「媽的個老吃貨,去告訴他吃多了那玩意兒要放地瓜屁的!」

前陳亭組長:「是!」

時光:「回來!真敢不長腦子?待這兒!」

聰明人因為他人的愚鈍嘆了口氣。

一個手下汗水淋淋地過來:「這是八天前的報紙。」

時光:「很好。」

他開始看報紙,一邊奇怪地看看報紙上的油漬,聞了一下。

九宮:「包過燒雞的。」

時光忿忿地看一眼九宮手上拎著的燒雞。

時光:「吃了吧,早飯。」

他看報紙。九宮無奈了幾秒鐘,和手下分食燒雞。

青山站在小城的十字路口,向著天邊的陰雲展開雙臂。他呼吸進一口陰溼的空氣,似乎也拿定了一個主意。他走向一個路口,不是先前那樣遊山逛水的閒情了,像是要趕去某個地方。

時光的手下正在分食那隻雞。

時光在看報紙,油漬太多的地方他只好對著逆光看。

前陳亭組長再次奔命樣地跑過來。

陳亭組長:「目標有動靜了。」

時光放下了報紙,他實在不能在上邊找到任何可能的疑跡。

時光:「什麼動靜?」

前陳亭組長:「正往這邊過來。最多……一分鐘。」

時光愣了一下:「……快撤!」

頓時亂套,兩輛車附帶了陳亭站的協助人員一團糟地開始收拾家當,九宮躥上車時嘴上還叼著半隻雞腿。他看一眼時光,時光瞪著他。他把雞腿扔了。

時光:「撿回來。」

九宮立刻明白這會暴露目標,忙又撿了回來,沒處放,只好又叼在嘴上。

時光再不看他,在忙亂中衝前陳亭站長嚷嚷:「要點!」

兩輛車在瘋狂的倒車中幾乎撞在一起,他們確實效率驚人,一分鐘不到便全部倒入了街角,讓這條街上空空落落。可憐的前陳亭組長顯眼至極地站在街上,所有的人都落下了他。一個時光的手下從街角跑出來,向他揮著拳。前陳亭組長終於有了一個方向,他抓狂地跑向那隻揮舞的拳頭。

青山在另一側的街頭現身。老年人的優遊,老年人的從容,老年人看透世情的不疾不徐。他興致盎然地打量著街上的每一個門臉,滴水簷、門楣他都有興趣。他更像是老殘重遊,在尋覓少年時吃過便難以忘懷的某家老店。

時光坐在車裡陰鬱地看著。那個人讓他一看便生氣,不光是因為這樣糟糕的開局,更因為那個人的狀態那樣的悠閒和享受,與時光繃得弓弦一樣的人生是個死敵。九宮叼著雞腿一言不發地坐著。一隻手杖在敲他的頭,時光在敲他的頭。九宮看了一眼時光那雙眼睛,幸虧他很快為他的食物找到了一個匿藏處,他把雞腿塞進了大衣口袋。

時光繼續看著那個方向。前陳亭組長蹲在街角,靠著牆喘著氣。一片死寂。

青山似乎終於找到了自己要去的地方。他在一個像是士紳人家的門外站住,退後,又張了兩望。確定,然後慢條斯理地敲門。門開,青山和開門的人說著什麼。

時光都能看見開門人滿臉的錯愕。青山進去了,門再沒關上。

九宮:「目標進去了。」

時光轉頭尋找著什麼,他找到了他要找的傢伙,前陳亭組長正靠在牆根擦汗。時光用手指示意,那愚鈍的傢伙居然根本沒看見。時光團了那張八天前的報紙砸過去,那傢伙才誠惶誠恐地過來。

時光:「你閣下身在敵我對峙之處,跟鬼子關係搞得不錯,跟共黨也夠鐵啊!」

前陳亭組長:「在下……不大明白。」

時光:「這裡的共黨基地設在如此明顯的地方?」

前陳亭組長看著時光所指的那家,露出下巴都快掉了的驚訝表情。

時光:「說話。」

前陳亭組長:「那裡……這個……在下……您一早就該進那裡去了,在下在那裡給您擺的接風酒……那裡是咱們陳亭站的所在……」

時光回頭又看了看,他臉上露出罕有的困惑表情。

平原上,努桑哈那支戰戰兢兢的馬隊在路邊的地溝裡前行,任何一個人踩翻一塊石頭都要被他們的老大死瞪。因恐懼就生了怒氣,怒氣就發洩在蘆焱這唯一的漢人身上。

努桑哈:「你們漢人的地方就是不好,到處都是人!咱老子的地方就沒這麼些的鬼人,咱老子的地方就不用人躲人!」

蘆焱:「你躲的是日本人好不好?不是漢人。」

努桑哈:「就是不好!不好就是不好!」

他們所在的路端樹叢已經告盡,對膽戰心驚的馬隊來說,要走上那光禿禿的路面是勇氣上的考驗。幸好路對面有些樹叢。

努桑哈:「上對過。」

蘆焱:「這話你說第四遍了,在路上躥來躥去更容易被發現。」

努桑哈:「咱老子走過一趟的……」

他在路中央站住,他的馬隊也站住。路對面的樹叢站了起來,那是身上披掛著樹枝的日本兵。槍響了一聲,努桑哈隊尾正要逃跑的一個夥計栽倒。死寂。

殺了努桑哈夥計的日軍的槍卡了膛,他的同伴把槍拿過來,使勁拉了拉,在地上蹾了蹾。把槍還回去的時候,他指了指被押著的在蹣跚前行的蘆焱。日軍瞄著蘆焱開槍,蘆焱身邊的一名夥計摔倒。日軍大笑。樹海癱軟了下來,這個全無爭鬥之心的彪形大漢實在無法忍受這樣的旅程。他的皮袍被刺刀挑開了,一柄刺刀在他結實的胸膛上刺出一個血點,那只是找個瞄準點。日軍在蓄力待刺。樹海慟哭,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本性上跟羊差不多。蘆焱抓住了那柄正要刺出的刺刀,看了看掌心裡流出的鮮血。

日軍在笑,對著蘆焱伸出一根大拇指。然後掉轉了槍托,一託砸在蘆焱的頭上。蘆焱晃了一下,扶起樹海迴歸在押的佇列。一句話沒有,但努桑哈的馬隊已經死了兩個,還有兩個從鬼門關打了個轉回來。

陳亭縣街角,時光陰沉地坐在車裡困惑著。

給青山開門的那名小特務跑出來,他的遲鈍比前陳亭組長有過之而無不及,在門邊東張西望地看了一回,才在九宮的瞪眼下跑向時光們藏身的街角。

小特務:「他要見……他要見……」

前陳亭組長:「快說!要點!」

小特務:「見您老人家。」

「您老人家」指的不是時光,而是他前組長閣下,前組長頓時萎了半截。

時光:「還不快去?您老人家。」

前陳亭組長:「您老人家………這個……」

時光:「一個半截進土的老共黨吃不了你……也許我會讓你作為組長繼續在此地混吃等死。」

後邊一句很要緊,前陳亭組長強打了十二分鐘精神向自己的據點走去。

時光不耐煩地坐在車裡打著哈欠。

前陳亭組長從陳亭組的據點裡跑出來,一副驚嚇到了的樣子。

前陳亭組長:「他要見……他要見……」

時光:「給他。」

九宮給了前陳亭組長一個耳光,那著實是很有療效。

九宮:「他收到了。」

前陳亭組長哭喪著臉:「他要見屠先生。」

時光:「胡扯。」

九宮打算再給前陳亭組長一記,但這回那傢伙警覺地抱住了頭。

前陳亭組長:「他真的要見屠先生!」

時光:「先生想見誰就見誰,可先生不是誰想見就能見。」

前陳亭組長:「他說他代表中共高層。他說延安應該已經給總部去電。」

時光:「查。」

第二輛車上的電臺開始忙碌。

陳亭據點有庭有院,有寬敞的天井。前陳亭組長擺的接風酒在桌上原封未動,時光從未賞光也就蓋著,偌大的一桌蓋碗席。

青山正在看庭堂裡的字畫,也許他看的不是那幾幅字畫,而是另外某個時空的某人某事。前陳亭組長跑出大門,毫無必要地東張西望。時光已經無聊到敲打著自己的假腿。

時光:「這傢伙,我真想挖了他那雙不管用的招子。」

前陳亭組長跑過來,先避開了總抽他耳光的九宮。

前陳亭組長:「我照您吩咐的跟他說了。在下身份太低,聯絡不上屠先生。他說真是他大大的不對,他老糊塗了。」

時光冷笑:「他老糊塗了?」

前陳亭組長:「他又說,哎,大大的對了。」

時光:「什麼不對對了的?」

前陳亭組長:「他說向時光……您老問好,讓我們一起為了聯合抗戰而努力。」

時光:「……我知道我是時光。」

前陳亭組長:「我說那是一定的。」

時光:「客套話你倒會說。」

前陳亭組長:「最後他又說對了,那您看這麼合適不合適,屠先生不在,我就見時光也是一樣的。」

時光:「然後你就跑出來了?」

前陳亭組長:「是的,我急著問您老的意思……」

時光暴起,以至於把頭都撞到了,不過他絕不是個怕疼的人。

時光:「豬!」

九宮:「狗!」

但是前陳亭組長閃念間躲開了九宮揮過來的巴掌,無他,熟能生巧而已:「啊?」

時光:「他又把你繞進去了!你這不是告訴他我也在陳亭嗎?」

前陳亭組長:「啊?」

他看了一眼九宮,抱住了頭。

九宮陰惻惻地:「我不會為你浪費力氣了,等著一顆槍子兒吧。」

時光從頹然的前陳亭組長身邊走開,在車邊焦躁地踱著。報務員過來。

報務員:「已經向總部核實過了。延安確實發過一封中共特使求見屠先生的電文……那簡直形同騷擾。總部沒當回事,也沒告訴我們。」

時光將手杖在車身上揮了幾下,以讓自己平靜下來。他做到了。

時光:「還在大沙鍋就已玩到白進紅出圖窮匕見,現在都快過黃河了他還來玩這套皮裡陽秋的政客把戲?」

九宮:「時光,我們好像在被他拉著轉圈。」

時光將手杖空揮了一下,他也拿定了主意。

時光:「見。為搞清他想幹什麼,我們已經花了太多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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