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回到飯店,生冷的表情拒人千里。手下要緊跟這個獨腿人的步子。
他徑自進屋,關門。他站在屋裡發呆,然後從窺視孔裡看隔壁的房間。空的。
他走進青山的房間。那個人似乎仍在這個屋裡,這讓他不想往裡走。椅子仍斜放著,昨天的水杯放在茶几上,藥放在桌上。他看著牆上的銘牌。
九宮從他身後進來,站著:「屍體已經交給天目山的人處理了。」
時光:「這寫的什麼?」
九宮:「拉丁文。」
時光用自嘲掩飾情緒:「再多的學問都要被雙車那幫粗人切了。」
九宮仔細地辨識了一下:「……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當跑的路我已經跑盡了,所信的道我已經守住了。」
時光:「什麼屁話?」
九宮:「基督的徒弟保羅說的,他後來被釘死在他自己背到刑場的十字架上。」
沒有人聽到這句話,時光已經消失了。
叫花子蘆焱在餐廳外看著餐廳裡錦衣玉食的人們,然後蹣跚走開。他想著坐在圍牆之上的青山:「我盡力而為,我的盡力就是有多遠跑多遠。你的盡力就是能扛多久,給我扛多久。」在帳篷之中的門閂:「你還是要去上海,那是你該去的地方,然後你會知道該做什麼。」傷痕累累、飢腸轆轆的蘆焱苦笑:「兩位,咱們得談談這個問題。你們有多遠跑多遠地跑到哪裡去啦?我這能扛多久扛多久到底是多久?」
黑色的時光坐在白色的餐廳吃飯,他似乎恢復了在西北時的好胃口,大概要三人份才夠他的量。他伸手去拿紅酒,九宮有點詫異——時光是個滴酒不沾的人。
九宮:「需要喝酒嗎?」
青山坐在對面的椅子上舉著酒杯:「為了你終於想了那麼一想人世常情,我心甚慰。」時光醒過神來:「我從不喝酒。」
吃過飯的時光呆呆站在屋裡。
空空落落,失去了東西幹什麼好?失去腿幹什麼好?失去一個討厭的老頭幹什麼好?
他開啟窗,從高倍望遠鏡裡看下面的貧民窟,那千瘡百孔的叫花子的衣服。他尋找他常看的那個方向,他依稀看見一對破衣爛衫的夫婦徒勞地想弄燃他們汽油桶做的爐灶,但爐灶只是冒著焦臭的濃煙。一個大孩子站在旁邊大哭,四五歲的小孩子全身赤裸坐在泥坑裡,渾然無憂地拋灑著泥巴。一個乞丐蹣跚走過泥濘的街道,也許是回家吧?
時光將一隻拳頭抵進嘴裡,他在哽咽。他關上窗戶,窩在豪華如天堂的房間裡,無聲地嚎啕。
那個乞丐蹣跚走過窩棚之間的空地——蘆焱蹣跚走過時光出生和長大的地方,他已經完全被那對夫婦的爐灶裡冒出的氣味吸引了。他所能做的是儘快走開,窺視一個只有半口食的家庭是罪過。他脫下自己的衣服蓋在那個赤身裸體的孩子身上,然後快步走開。他實在撐不住了,在空地的盡頭坐倒,看著夜色將臨。
蘆焱:「您兩位這東南一指,是叫我上閻王爺那裡問該做什麼嗎?……玩得太過了吧,您兩位?」
九宮惶急地敲著時光的門,裡邊是一串莫名其妙的響動,門過了很久才開。時光衣冠整齊,但是透溼,眼睛倒並不怎麼紅腫。
時光:「什麼事?」他回答九宮奇怪的眼神,「我洗了個澡。」
洗澡不該穿著衣服洗的,但時光也許能幹得出來。
九宮:「先生電話。」
時光條件反射地:「念。」
九宮:「時光,是先生電話。」他看著驚呆的時光,「先生在等著,說,他要和你通話。」
一股黑色的旋風從九宮身邊捲過,衝向報務間。
時光抓起話筒,發出壓抑著渴望與痛苦的聲音。
時光:「先生?」
電話裡的屠先生:「時光,很久沒跟你說話了。」
時光吸了口氣,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是,四年,先生。」
屠先生坐在黑暗空蕩的屋子裡,手上撫摸著一支六個管子的槍,這支槍曾經對蘆焱使過。
屠先生:「四年而已。你要記得,你叫時光。」
時光:「是,先生說過的,時光飛逝,時光也永駐。」
屠先生:「時光飛逝,時光也永駐。時光會超越星辰,讓所有人為之戰慄。」
時光:「我沒能達到先生的期許。」
屠先生:「你今天做錯了很多事,可我要跟你說,做得好。」
時光:「不好,很多事情都錯了。」
屠先生:「這幾年,一個人的時候,我經常在想我一手創造的機構越來越怠惰。人人不知所始,不知所終。如果你從不犯錯,那怎麼對付我們會越來越多的毛病?」
時光:「先生?」
屠先生:「是的。我容許你犯錯,你是唯一一個。」
時光:「……我想去見您,先生。」
屠先生:「不必了。」
時光:「很多事情,我不明白,很多事情。」
屠先生:「很多事情無須明白,很多事情只能在行動中明白。」
時光:「很多事情讓我無力行動。」
他知道他在惹惱一隻可以隨時捏死他的手,旁邊的人也知道,九宮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將被判決的人。電話那頭在沉默。時光對著那頭的沉默倒出自己的憂鬱,那東西快讓他在沉默中爆炸了,儘管只是淡淡的幾個字。
時光:「我覺得……我在沉淪。」
屠先生:「你不必來見我。」
實際上時光在說出來的時候就知道那是奢望:「明白。」
屠先生:「因為,我要去上海。」
時光大驚:「……殺若水?」
屠先生:「若水算什麼?看你。」
然後電話被掛掉了,時光仍拿著電話,九宮們怪異的表情讓他意識到自己在微笑。
他揉揉臉,儘量平淡著:「先生說,要來上海。」那幾個人的驚訝又讓他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自民國十六年以來,上海從未像今天這樣亂過,先生怎麼能在這個危險的時候來上海?」
即使在夜裡,也能看出這是富人區。一個叫花子被兩根棍子追打著逃了過來。棍子是警察,捱揍的是蘆焱。
蘆焱:「我家住這兒!」
棍子甲猛掄:「還說!」
蘆焱痛叫:「真在這兒!耗子總不能跑來跟貓認親戚!」
棍子乙猛抽:「十三點的耗子就能跟貓認親戚!」
蘆焱大罵:「儂兩個腦子瓦特了?」
棍子甲乙一起掄,蘆焱抱腦袋蜷了,牆角一蹲,他做叫花子都做出經驗來了:「打!打死好了!死在這你給交拖屍費!」
那倒也是。棍子甲乙便下得稀疏多了:「你還住不住這兒了?」
蘆焱:「不住這兒!孫子住這兒!」
棍子甲乙再給一棍子,你拉我我拽你地走了。等兩個警察玩著棍子遠去,蘆焱笨手笨腳地翻牆進院。他從地上爬起來,這明顯是他記憶中的家:寬廣的草地,與之般配的屋宇。
蘆焱:「你家住這兒?」
他迷瞪了一會兒,朝著樓房摸過去,費勁巴力找到一扇沒關的門,推門進去。他進入的是一個富貴人家的寬大廚房,再推開廚房通裡面的門,他呆了:更加寬大的客廳,中西混搭傢俱、自鳴鐘,蘆焱深惡痛絕的東西:牆上的日本國旗、牆邊支放著日本刀的雕木飾架、日本風格的張牙怒目的神像……蘆焱立刻回身打算跑路,他不是要跟貓認親戚的耗子。但是他剛進來的門關上了,一個說不清是用人還是主人的女孩應小家舉扎槍般舉著一柄拖把,搖搖晃晃地瞄著他的頭。蘆焱抄起一個日本花瓶,高舉,表情猙獰。應小家扔了拖把,放棄抵抗。
應小家:「我……我家裡很窮。」
蘆焱:「啊?」
應小家:「要什麼沒什麼的。」
蘆焱:「那就看要什麼啦。」
應小家只管念卻賊真經:「你要什麼就拿了快走吧,我不會喊的。」
蘆焱:「我什麼也不要,我是在找我家,找錯門了。」
應小家:「找錯門了就趕緊走。」
蘆焱頹然放下花瓶:「說了對不起,然後趕緊走。對不起。」他還抱著一線希望,「原來住在這裡的人呢?我是說……十四年前。」
應小家:「不知道,我才搬進來四年。」
蘆焱:「是啊,物不是人亦非,連房子都長成這副德行啦。」
喪失希望的蘆焱想出去,卻又被拖把頂住了鼻子。
應小家:「別過來。」
蘆焱:「你要我趕緊走啊。」
應小家:「那你趕緊走啊!」
蘆焱:「可是你堵著門啊。」
應小家終於看清了這個人的落魄潦倒,他的目光中的確無惡意。
應小家:「……晚飯剩了好多飯菜……你要不要?」
蘆焱愣了一會兒,那是個多大的誘惑呀:「飯……要啊。」
應小家先找把菜刀放在跟前,再找了個最大號的海碗,滿滿一大碗冷飯塞實了,再把剩菜堆到冒尖,然後右手菜刀左手海碗。蘆焱站在餐桌邊,也不敢坐,眼中有飯無刀,噴得出火來。
應小家的架勢像要在蘆焱接那碗飯時一刀把他的狗頭給剁下來:「吃吧。」
看蘆焱伸手抓飯,應小家找了雙筷子給他,同時看看寂靜的客廳,關上了通往客廳的門。
蘆焱忘我地吃:「你四年前搬來的?原來的人呢?」
應小家:「不知道。我南京來的,這裡只有我和我先生。」她提示,「還有很多用人。我家的管家很不好惹,我先生也很厲害——你快點吃。」
蘆焱噎得翻白眼,應小家緊握菜刀:「你慢點吃,不夠還有。」
蘆焱感激地衝她點點頭:「原來你不是用人。」
應小家:「我是太太。」
蘆焱:「你先生不是日本人吧?」
應小家:「那怎麼會?他是中國人!」
蘆焱:「你是好人。你先生一定也是好人。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蘆焱說著,把飯菜倒進自己的破衣服裡包著。
應小家:「這個……怎麼吃啊?」
蘆焱:「能吃的,好吃。我走了。」他託著他的飯包子深深鞠躬,「你別提心吊膽了,我走了。其實我應該幫你把碗筷洗了,可我髒,也騰不出手。謝謝,對不起。」
應小家握著刀,瞪著他走了出去。又不放心地瞧了眼虛掩的門。
門猛然被推開,棍子甲乙丙丁衝了進來,又自蘆焱剛出去的門追出。管家蘆天倫在後面追著指揮,嘴裡含混地蹦著上海的罵人音節。
蘆天倫:「他媽的窮光蛋!你們給我往死裡追!出了人命也不要跑掉!」
應小家大叫:「天倫!他快餓死啦!就是來討口飯的!」
蘆天倫:「太太你天真了!我們這樣的富貴人地方能有要飯的嗎?要飯有這樣大半夜翻牆跟女眷要的嗎?不是劫財就是劫色!」
蘆焱託著一包子飯跑過草地,還有翻牆跑路的妄想,這回那幾根棍子比上回凌厲得多,伴著蘆天倫「打死他!這回我家出拖屍費!」的嚷嚷,更是毫不容情。一棍子敲在頭上,蘆焱倒地,然後劈頭蓋臉棍棒交加。
蘆天倫:「拖出去打啊!我家今天剛洗的草坪!」
應小家不敢出來,站在後門口喊:「別再打了!你們把他趕出門就算了!」
蘆天倫把應小家趕回屋裡關上門:「太太你快回去!大戶人家的女眷哪能這樣拋頭露面?這種髒事交給我們下人!」
死狗一般的蘆焱被人從後院拖到前院,正門大開,他被拖出蘆公館。
蘆之葦在二樓的房裡看著前院的熱鬧,摸出一根雪茄點上,頗有隔岸觀火的興致。門被推開,應小家十萬火急地站在門外。
蘆之葦眼疾手快,把雪茄扔進了一個插著孔雀翎的花瓶:「你進來怎麼不敲門哪?」他手舞足蹈地揮著煙霧,「我正練太極呢!」
應小家:「咱們家快出人命了!」
蘆之葦只管打哈哈:「你我都好好地在這兒,咱們家怎麼會出人命呢?我呸呸呸呸!小家你也趕快呸兩下!」
他和應小家的關係很怪,兩人年齡差了三倍,應小家妻不妻女不女,似是受寵,其實無處不被管著,幾乎沒有男女之情。
應小家真呸了兩下:「那個人快餓死啦,就算野狗來討食,你會打死它嗎?」
蘆之葦斜睨著門外沒了掙扎之力的蘆焱:「狗自然就不會。可人這種東西,哈哈,說討口食,說不定就把你我都當食啦。」
應小家:「放了他吧,我爸媽要沒你照顧不也和他一樣?」
蘆之葦:「東郭先生還是留給別人做吧,哈哈。」
應小家聞著一股異味:「什麼煳啦?」
蘆之葦立刻找著了原因,扔進雪茄的那尊花瓶正冒著煙。
蘆之葦:「什麼也沒煳,是我身上的老頭子味。放啦放啦,給你爸媽積點德。」
應小家衝出去,蘆之葦端起茶壺撲滅瓶子裡的火災。
蘆之葦:「我的麥克紐杜啊!我的君山銀針!」
蘆焱一堆破布似的挨著棍棒,揍他的人已經沒了打活人的感覺。
蘆天倫很快樂,直嚷嚷:「給我!給我!」
他從用人手上搶過一根方頭大槓子,扛在肩上就往人堆裡扎,彷彿鐵了心要搞出人命來。一個用人嚷嚷著跑過來,跟蘆天倫耳語。蘆天倫瞧了眼門後露半面的應小家,扔了槓子。
蘆天倫:「別打啦別打啦!我家太太說,遇見貓狗還給口食呢,算啦!」
棍子甲:「半途而廢嘛,都打成這樣了。」
蘆天倫:「我家老爺說他不出拖屍費的。」
棍子乙:「蘆老爺不能這麼摳吧?」
蘆天倫:「我們家會過日子。」
棍子甲:「棍子都快打斷了,那麼幾塊錢都不給?那我們就把人扔這兒了!」
蘆天倫:「有本事就扔這兒!」
棍子乙:「會不會算賬啊?死在你家門口,衛生費可比拖屍費貴!」
蘆天倫:「我們家願意,我們家有錢。」
棍子們悻悻散去,把蘆焱扔在蘆公館門前。
蘆天倫對用人們吆喝:「散啦散啦!死人哪裡看不到?明天都要起早的!」
眾人散去,院裡的燈熄了,樓裡的燈也熄了。蘆焱無聲地躺在蘆公館門外。
聖巴特里斯飯店,時光坐在他的床上,拼裝自己的假腿和一切殺人的道具。永遠單調的九宮拿著本在記錄時光的決定。
時光:「……茲命,上海各部——務必,主動出擊——敵方,若有異動——遑論,為何——下手須狠辣——以收,殺一儆百,之效——違者,以怯戰論處。」
九宮小吃一驚:「先生不日就來,我們怎麼還要把戰事搞大?」
時光:「如果門閂在,就會明白,戰與和,都不可能是對頭的賞賜。打到他們無力支撐,全面收縮,才有一個安靜的上海。」
九宮出去把筆錄交送報務。時光整理衣冠,又不由去看那個窺視孔。
時光:「如果你在,就會問,這狠辣是不是也對日本人。是的,從西北到東南,這一路,半壁河山,我也痛心,所以,我的狠辣,也對日本人。」
蘆焱還趴在蘆公館的鐵門外,宛若一具路倒屍。月租的黃包車等在鄰院門口,鄰居葉爾孤白出門上班。他的眼光從蘆焱的身體上掃過,這樣的死者不過是一片落葉,而他看蘆公館的眼神里有種好奇。一樓的窗戶裡閃動著蘆天倫陰鷙的目光,看蘆焱也看葉爾孤白。
蘆天倫守在樓梯口,蘆之葦下樓第一眼就看見了他,而蘆之葦卻把臉扭向另一邊。
蘆之葦嘀咕:「……跟個弔客無常似的。」
蘆天倫:「老爺,大事不好了。」
蘆之葦:「大清早的你給我發的什麼吉兆?」他只管往沙發上去,擺出主人的架勢,「天倫,還要說多少次呢?蘆家現在有身份了,有身份的人都叫先生。」
蘆天倫:「外邊那個死人頭還趴那兒,怕是真的死了。我就說不該聽二奶奶的,婦人之仁害死人……」
蘆之葦:「叫夫人!一大早又是大事不好又是死人頭,還編派夫人的不是!」
蘆天倫:「那我就不管了。那個死人頭昨晚要讓警察拖走給個塊八毛就可以了,現在等衛生隊來清,要收五塊錢的。」
蘆之葦:「隔壁起了沒有?拖他家門口去。」
蘆天倫:「早起了,人家都去上班了。」
蘆之葦:「那就得拖遠點了。」
蘆天倫:「誰拖?那東西有傳染病的。」
蘆之葦瞪著他:「我拖?」
蘆天倫吐一口氣:「哦。」
蘆之葦往几上砰了一巴掌:「我拖!」
蘆天倫:「哦哦。」
他一溜煙跑了。蘆之葦站在那兒等應小家下樓。
應小家:「之葦,我就去給你泡茶。」
蘆之葦發牢騷:「昨天一壺好茶沒喝好。」換個表情,「等一下,轉個圈。——好了,去吧,今兒別去窗戶邊,不太平。」
應小家:「好的。」
她去泡茶。
蘆天倫碼集了府上勞力,一堆子用人園丁、司機雜役,開始他的戰前動員。
蘆天倫:「上等人的門口能停個路倒嗎?我們做起事來臉上有光嗎?」
用人:「沒光啊!」「大管家,你要找個人弄一下子嘛!」
蘆天倫發令:「你你你你!拖走!」
被他點到的立刻掉頭就走,沒點到的也跟著閃。
蘆天倫:「扣工錢的啦!」
用人:「扣啦扣啦!你家一份錢做兩份工,好意思扣就扣啦!」「僱我是做飯,現在連衣服也要洗啦!」「你家的園丁還要掃院子!現在還要拖路倒,連個壓驚錢也不提!」「不是我說,上海老爺多得很,我們這樣服侍過真正上等人的好找事!」
蘆天倫瞪眼:「你意思說蘆家不是真正上等人?」
用人:「那就要摸著心口講啦。」
聰明的就打圓場:「那人沒死啦,剛才還動了一下,說不定爬起來就走啦。」
蘆天倫沒轍,跟他鬥嘴的都是且戰且退,嘴沒鬥完,人都沒影兒了。
蘆天倫瞪著屍體發呆:「沒死?不會吧?」
用人扔掉的掃帚在旁邊,他拿起來捅了捅屍體。然後他瞪著那張臉,驚呆了。
蘆天倫:「活見鬼啦!二少爺啊!」
他跳著躥著回屋。二少爺蘆焱死著。
蘆之葦呷了一口熱茶,他是對下目高於頂,對上阿諛奉承,獨處時沾沾自喜。
蘆天倫蹦著高兒進來:「撞活鬼啦!死人頭啊!」
蘆之葦被燙得慘叫:「……我呸呸呸呸呸!大吉利!大順遂!」
蘆天倫:「那個路倒……好像二少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