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宮放下槍:「時光,我實說了吧,我們都沒看出她是什麼情報來源,只看見你為她公私不分濫用職權。她到底是什麼?你的女人?」
時光:「不!她什麼也不是!只是一個我不想讓她死的人!無所謂男女!」
九宮定論:「她是你的女人。」
氣氛忽然改變,九宮和他帶來的人挪動了一下位置,變成了一個對時光帶有警戒之意的佈局。
時光:「想造反嗎?」
九宮:「不是造反,是維護大局。先生已經確定你是未來的繼承人,正因如此,先生也要求我們好好看著你。女色,尤其用情,我行大忌。我殺了她,也是救了你。」
時光:「用你媽的情!你不做豬肉的時候也是個人,是人也會想做點好事!」
九宮:「反正就是一槍,你可以怪我,可我保住了你的前程和我們的未來。」
時光:「我來。」
九宮看了他一眼。這是一個已經恢復了自控力的時光,九宮放下槍。
時光:「是的,我來……這樣更好一點……是啊,向我們搞不懂的一切開槍,和我們不一樣的都是我們搞不懂的……沒錯,我會開槍。」
他拔出了槍,九宮讓開。他仔細看了看應小家,甚至幫她理了理頭髮。
時光:「你來錯地方了。這裡的人身上都是長著刀子的,不傷人,就會傷己……待會兒誰處理屍體?」
九宮指了一個手下:「就你吧。」
於是時光的手抬了起來,一聲悶響,被九宮指到的手下眉心多了一個孔。另一個手下立刻把槍對準了時光。
時光:「打呀!開槍!」
那邊在猶豫。時光一槍甩在他的槍上,成了廢鐵的槍飛了出去,時光第二槍打斷了他的手腕。
時光:「捨不得打還是不敢打?那我替你打!」
九宮同樣沒膽量向時光開槍,只好選擇了跑路。時光一槍槍打在他身後,沒真心殺他,只在地板上鑽著孔。九宮連滾帶爬鑽了鄰屋的牆後,時光又在地上撿起一支槍,對著他。
九宮躲在牆後,大叫:「你是不是瘋了?為了一個奸商的小老婆自毀前程!你的未來,你的天下!時光!為了什麼?」
時光:「跟一塊豬肉談論天下和未來?那是什麼樣的天下和未來?」
九宮氣得拿腦袋撞牆。時光一槍一槍地打在牆上,他沒想殺九宮,只是宣洩他的怒氣,幾句話一槍,幾個字一槍:「麻煩你,告訴我,我們的目的?製造出一堆一堆的,一片一片的,一群一群的,這些我們要殺掉的人,還有那些,要殺掉我們的人!為什麼?圖什麼?要活下去,得學會游泳,看著別人沉下去。可我得告訴你一個秘密,那些你看著他們沉下去的,那也是人!」
九宮:「可我也是人!不看著他們沉下去,我就得沉下去!」
時光沒說話,九宮聽著彈匣落在地上的聲音和裝彈的聲音,他不敢探頭。
九宮:「你真的要殺我嗎,時光?」
沒動靜。
九宮:「我沒有做錯事。我到今天還平平安安,就是因為我從來不做錯事。」
時光:「轉告先生,我會離開……一個星期。我會回來,負荊請罪。」
寂靜。
九宮:「時光?」
他又等了一會兒,索性把槍扔出去,舉起雙手,走出去。時光不在了,只有他那一死一傷的兩個手下。九宮舉著手,聽著院外疾速發動的汽車聲。
時光用一隻手抱著應小家,另一隻手駕駛著汽車。
時光:「醫院……醫院……醫院醫院醫院醫院!到底在哪裡啊你?醫院!」
咆哮,嘀咕,咒罵,一個街彎,再一個街彎。
應小家在顛簸中醒轉:「……你又在殺人?你真厲害……」
時光:「睡吧睡吧,等再睜開眼,我已經把你治好了。」
應小家:「……可怎麼每次你殺的……都是中國人?日本人呢?……他們不是屠了南京城嗎?」
時光臉上的肌肉有些抽搐。他沒有勇氣去看應小家,他長長地舒了口氣。
時光:「是的。我們本來可以讓日寇的血染紅大地,我們倒在用中國人的血塗抹天空。」他忍無可忍地大叫,「醫院!」
在急促的剎車聲中,車幾乎撞進了醫院裡。時光狂躁地抱著應小家衝進大門。醫院裡幾乎是空的,時光抱著應小家,一個門一個門地推開。他的耐心已經耗完了。
時光:「有人嗎?……這裡到底有沒有喘氣的人?這是醫院還是停屍房?打劫啦!再不出來人放火燒房子了!」
聲音傳得到處都是,震震地遠去,震震地回來,但沒有人回應。
時光:「救命啊!」他被自己從未說過的這三個字弄怔了,「……我瘋了?」管他呢,「救命啊!要死人啦!」
終於,走廊盡頭的門輕響了一聲,一個醫生走出來,然後對著屋裡:「沒事,有個人喊救命。」
然後他看看時光……走了。
時光:「沒人要救命,老子要殺人!」
就像對上了暗號,醫生立刻轉過頭來:「病人在哪兒?」
時光愣了,看看自己抱著的應小家:「你還沒看見?那你就再不用看見了。」
醫生忙不迭向裡邊揮著手:「快快快!有病人!」
一架輪床終於被幾個護士推了出來。
青年隊基地,正要出門上車的屠先生站在鏽跡斑斑的階梯上,愕然地看著那個向他揮舞著電文紙跑過來的手下。
屠先生:「什麼?」
手下:「九宮用天目山的電臺發回的訊息:時光反水,正在追捕。」
屠先生:「……發這八個字的人是九宮?」
手下:「九宮親自發的。」
屠先生:「如果不是九宮,我會把發報的人殺了……可是九宮根本就是臺執行命令的機器。也許沒什麼本事,但是絕不敢逾越。」
他徑自下階梯,上他的車。
手下訝然:「您還是要去上海麼?」
屠先生:「更加要去。今天一天真是太多的驚喜了。」
車開動。駛過那具吊著的棺柩,棺柩裡傳出微弱的敲擊聲。有意無意,屠先生垂在窗邊的手也敲了敲車子。
屠先生:「你也聽見了嗎?你想說什麼?」
棺柩裡竟然傳出微弱而沉悶的笑聲,親隨們色變,這實在太恐怖了。
屠先生:「你笑話我?」他也笑了笑,「沒辦法,每個死了的和要死的人都可以笑話我,因為閻王還不是我手下。……走吧。萬事雖因天註定,莫笑浮生空自忙。」
湖邊茶座,蘆焱和一名商人模樣的男子握手,看來他又談成了一單生意。
蘆焱:「歡迎您坐上我們這條大船。這條船很穩的,滴水不漏。」
嶽勝站在不遠處,緊張得什麼似的。一個長相陰鷙的人伸手到懷裡掏東西,嶽勝衝上去就把他放倒。那人手裡舉著一隻打火機。
嶽勝難堪至極,一邊把人扶起來,一邊給他拍打身上的灰塵:「對不起,借個火。」他在身上一通亂摸,「真對不起,沒帶煙。」
那位氣得半死:「沒煙我給你啊?我今兒要不給你點上這煙我這跤就白摔了!」
嶽勝:「不了不了。」
蘆焱臊得臉紅,徑直打嶽勝跟前走過去,只當是不認識,嶽勝趕緊跟上他。
蘆焱:「如果來的是時光甚至屠先生,你那兩下子……嘿哈喝的能攔得住嗎?」
嶽勝:「至少……不,我會讓你先跑,我能擋一會兒擋一會兒。」
蘆焱瞪他一眼:「我只是說……我那邊正跟人吹著不漏水的大船,你這頭把船都打翻了。錢哪,很多錢。明白?」
嶽勝:「明白,我再也不這樣大驚小怪了。等一下。」
蘆焱被他一把拽得差點沒摔了,嶽勝極警惕地掃視四周,趕在蘆焱之前出去。
蘆焱坐定之後,嶽勝又一次環視周圍,上車,啟動。一輛車從斜向裡扎來,把他們堵了個嚴嚴實實。
嶽勝:「趴下!」
他一手把蘆焱摁倒在後座上,然後從駕駛杆那裡摸出了一把砍刀,開啟車門,一個翻滾到了車側。蘆焱沒好氣兒地扒著車窗看,嶽勝一手刀一手槍地警戒著。
嶽勝:「我說你趴下!」
蘆焱:「你……聽見了嗎?」
當嶽勝聽見那個「何思齊」的女聲,頹然坐倒在地上。那輛車的門開了,卞融,蘆焱自訂婚典禮後就再沒見過的未婚妻下車,她很平靜,她的平靜一向有潛臺詞。
卞融:「哦,認錯人了。原來是蘆二公子,好久不見。都說是一回生二回熟,自從您變身蘆焱以來,算上訂婚咱們都見三次了吧?是不是該慶祝一下?」
蘆焱沒好氣,他記得在自己家的那通殺戮是誰點的火,以及他們所有人何以落到如今這般境地。
蘆焱:「整天跟兩個名字過不去,你覺得有意思麼?」
卞融:「我只是在跟兩個名字過不去嗎?你除了這兩個名字之外還有什麼?」
蘆焱轉向嶽勝:「嶽勝,我們走吧。」
嶽勝愣了一下:「就這樣?」
蘆焱:「還要怎麼樣?拿出你剛才的勇武來?」
嶽勝:「……不合適。這是你個人的事情。」
蘆焱:「我踩進這個坑的時候,一直以為這是我們的事情。」
嶽勝:「可後來不是了。」
蘆焱瞪著他:「門閂也是這麼看的。走吧。」
卞融:「去哪兒?又是那個窮街陋巷的貧民窟嗎?」
蘆焱和嶽勝頓時定住,嶽勝還好,蘆焱一時間有點殺人滅口的衝動。
蘆焱:「……你跟蹤我?」
卞融:「也許是關心你呢?畢竟我們剛訂婚,新鮮勁還沒過,你的家……」
蘆焱:「你的假面舞會。」
卞融:「你的家就是個假面舞會,再加上打成一鍋粥的京劇全武行。好吧,我看見我的未婚夫和幾個男人鬼鬼祟祟地出來了,我能不能擔心他被綁架?我能不能跟上去看一看?我能不能……」
她忽然不說了,看著蘆焱,雖未哭卻有些哽咽,那種受了委屈的哽咽。
蘆焱明白無誤地接收到了對方的關心,乾巴巴地:「明白了。知道了。」
卞融:「你不光有兩個名字,還有兩張臉。一直到你又跑這裡來談你的生意,我才知道,你沒事,我不用報警。可你到底是幹什麼的?在棚戶區通宵達旦又在這種地方風生水起的人,只有一種……」
蘆焱:「對對,就是你要說的那種。嶽勝我們走吧。」
卞融:「你是販鴉片的!我最恨販鴉片的!我居然和一個販鴉片的訂婚!」
蘆焱愣住:「……販什麼的?」卞融的巴掌又揚了起來,蘆焱對著卞融的巴掌心嚷嚷,「我最恨的就是販鴉片的和拐賣人口的!」
卞融:「那你就給我個解釋。」
解釋?蘆焱看嶽勝。
嶽勝攤手:「確實,只能是賣鴉片的。」
蘆焱瞪他,然後看著卞融:「上車。」
嶽勝相當不同意地看著他,沒說話。
蘆焱:「那怎麼辦?你們又不幫我,或者你宰了她?」
嶽勝二話不說,鑽進車裡。卞融瞪著蘆焱,沒動窩。
蘆焱:「你怕我們殺人滅口嗎?」
卞融也二話不說,上車。蘆焱很紳士地幫卞融開門,然後自己上車。嶽勝嘆著氣。卞融瞪他一眼。車開走。
醫院急診室,時光瞪著幾個醫生護士在應小家身邊忙碌,在這片忙亂中,人們忘了趕他出去。
醫生摘下聽診器:「這是槍傷。」
時光努力剋制:「要不要我告訴你是什麼型號的槍,什麼規格的子彈?告訴我能治嗎?」
醫生:「就我們醫者的邏輯來說,就是牙病也可以病死人的。」見時光一臉殺氣,醫生便收口,「可以輸血看看。你去打個電話。」
時光擋住那名要離開的護士:「給誰打電話?」
醫生:「她這是槍傷啊。別說槍傷,就是刀傷也要跟太君報備的。」
時光手上便出現了一支槍:「如果再多一個槍傷呢?哦,一、二、三……這兒有三個,如果再多三個槍傷呢?」
醫生冷靜地:「先別打電話了,還是救人要緊。」
時光看著那位醫生死樣活氣地帶著兩個護士,紅藥水、藍藥水、紫藥水、消炎粉……實在是跟他從自己假腿裡掏出來的貨色差不太多。
時光用槍管子敲醫生的頭:「不是要輸血嗎?我沒看見血。」
醫生:「你知道這是什麼時期?」
時光:「……你想說什麼時期?」
醫生:「戰亂時期。什麼地方?」
時光抬了抬槍:「再給我來這種反問,這裡就是你躺在地上打滾的地方。」
醫生:「我不屑於低階的暴力……」看著時光的槍,「……但不妨礙我的畏懼。這裡是戰亂時期的日本佔領區,太君怎麼會在血庫裡留下中國人用的血?」
時光:「再太一個,我會讓你在地上表演打滾兒。用我的血。」
醫生:「血型?」
時光:「ab。」
醫生冷淡地搖頭,那樣的搖頭快讓時光瘋了:「她是b型。」
時光低下了頭,誰都會以為他在傷感,但他抬起頭來時手上又多了一支槍。
時光拿兩支槍對著三個人:「b型請舉手。」
兩個護士,一個o了一聲,一個a了一下。
時光壓抑著狂躁,讓自己冷靜,因為他知道此時的冷靜更懾人:「沒有b型?那這裡的地板就不夠人滾了。」
一個護士怯怯地提醒:「……b型血的特徵就是死樣活氣。」
時光大悟,回頭瞧那醫生時,他正想溜出去。時光一手摟住了他的肩膀,手上的槍在他胸口晃盪。
時光:「先生,請您躺在那裡好好冷靜一下。」
醫生:「該冷靜的是你。我是主治醫生。」
時光:「沒人要奪你的權,你是主治,缺了你不行的主治。」
醫生被時光逼到另一張床上,他乖乖地躺下,嘴上卻沒完沒了。
醫生:「我必須一刻不離地看著我的病人!」
於是時光把他的臉扳到了應小家那個方向,並拿槍輕敲兩下:「看著吧,放心,你怎麼看我都不會吃醋的。」
然後他看了看那兩位護士:「你們跟他共事一定很消磨耐心吧?深表同情。我也有同樣的同事,我的耐心也被消磨得差不多了,所以……誰會輸血?」
兩個腦袋拼命點著。
時光:「那就工作。」
貧民區陋巷。嶽勝打頭,卞融中間,蘆焱押後,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已經快靠近蘆焱們的據點。
蘆焱:「你真的跟著我們走到了這個地方?」
卞融:「我沒敢進來。在外邊找了個地方住下了。我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你到底要帶我去看什麼?這裡比一棵樹還要糟糕,這是什麼地方?」
蘆焱:「跟這裡比,一棵樹是天堂。這裡是你的家鄉,這裡是上海。其實你要真想做什麼的話,根本不用跑那麼遠,朱麗葉。」
卞融顯然很想反駁,但她囁嚅了一下,沉默。
嶽勝:「你真的已經想好要帶她去嗎?」
蘆焱:「我想好了,我已經想了很久。我知道門閂會反對,你會反對,每一個人,連我自己的理性都在反對。可只有這個解決辦法了,只有這樣才能保全我們,還不傷害她。」他輕輕把嶽勝推開,「相信我。我知道她是個什麼人。」
嶽勝便讓了,並讓自己做了殿後:「……如果門閂罵人,我站在你這邊。」
蘆焱:「我老哥留下來的,錢是最糟的部分,你是最好的部分。」
三人進入地下黨據點。卞融打量著周圍的一切,這樣破爛的地方,在一棵樹也許見過,在上海卻是頭一遭。一通亂響,蘆焱把藏著的武器、物資、器材都搬到了桌子上。
蘆焱:「這就是我每天都要來的地方。我做的所有事,包括我們的訂婚,都是為了這個地方。」他很威武地把一柄刀紮在桌上,奈何腕力差了點,刀倒了,「你現在知道我是幹什麼的了。」幸好卞融沒在意刀,蘆焱繼續,「這裡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大部分都被我們送到前線去了。我做的事情,就是你想做的事情。你不是囤了很多藥嗎?那時候我不敢說,現在可以說了,把它們給我。我不敢保證它們一定會出現在一棵樹,但我保證它一定會用來救最該救的中國人,就像這些武器,它們會用來殺最該殺的日本人。」
卞融:「什麼是最該救的和……最該殺的?」
蘆焱:「就是那些在國難當頭的時候去犧牲的人,真在砍,真在殺,真在吃槍子兒,真在挨炮彈,真在被人殺,真在用中國的血肉抵抗日本的鋼鐵的那些人。而最該殺的,當然是殺他們的那些人。」他看看嶽勝,「不論是中國人,日本人。」
嶽勝深表同意地點點頭,他顯然想起了他那些已經不復存在的同僚。
卞融:「那你是……什麼人?」
蘆焱:「我……不知道我是什麼人……」他又看嶽勝,「我能算是個共黨嗎?」
嶽勝小為難了一下:「……也算是吧?」
但蘆焱並不自信:「至少……我和你在西北見過的那些人一樣。你覺得他們粗暴、沒涵養、不洗澡,可回了上海又想著他們……不,其實我和你一樣,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人。」他看著這廢倉庫一樣的房間,「……也不對,我想我就是那群最有出息的中國人,不指著別人為自己犧牲。因為做這些事,我慢慢知道自己是什麼。我就是他們。」
他因這個發現而振奮,而卞融卻很沮喪。
卞融:「我們的訂婚也是算在這些事裡邊的?跟你這個最有出息的中國人比,我在國難當頭的時候總是想著今天吃什麼,活得行屍走肉對不對?」
蘆焱的安慰顯得很無情:「世人拿來判定你的,不是你的說和想,是你做過的事情。」他擺出捱揍的姿勢,「隨便吧。是的,訂婚是為了這些事,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些事。我現在的分分秒秒都為了這些事,所以你要幹什麼就趕緊吧。」
卞融看向桌上一件真能弄得死人的東西。
嶽勝連忙攔在桌邊:「還是要有個分寸。」
卞融望著這屋裡的一切和透光的天頂。蘆焱做好了聽她啜泣或咆哮的準備,她卻高傲地仰起了頭顱。
卞融:「是啊,你理直氣壯,以國家民族之名。你不是何思齊,連蘆焱也不是,你是一個我不認識的人。我憑什麼要求一個陌生人對我信守諾言?」
蘆焱:「我理不直,氣也不壯。」
卞融徑直走出去,蘆焱和嶽勝都有點訝然。他們不相信這事就此結束。
嶽勝:「就這樣?」
蘆焱:「就這樣。」
嶽勝:「……比起你乾的缺德事來,她不像你說的那樣……不講理。」
蘆焱:「這事沒完,她還會來鬧。可在那之前,屠先生或者時光一定先找到我了,所以……」他慶幸地笑笑,然後猛醒地對著嶽勝嚷嚷,「去送她呀!你覺得她走得出這個爛地方嗎?」
嶽勝連忙跑出去:「你兩個還真是無微不至。」
蘆焱衝著晃動的門嚷嚷:「做人,這是起碼的!」
他清理桌子,拿出紙筆,準備默寫。他忽然想起之前那個陌生人交給他的大信封,他拿了出來,拆開。門閂從門外飄進來,在桌邊坐下,瞧著蘆焱。蘆焱撿起從信封裡飄出的一張紙條:「見字如見爹」。
那確實是蘆之葦的筆跡,蘆焱疑惑著從信封裡掏出更多的內容,那是一些列印得相當精緻的法務檔案,一時根本搞不清端倪,蘆焱越看就越皺眉頭。門閂拿過蘆焱看過就手扔在桌上的檔案。蘆焱伸手去摸自己剛看過的檔案,沒摸著,抬頭,駭得一聲大叫。
門閂看他一眼:「別問我為什麼不出聲,我走路一向就這樣的。別問我啥時候進來的,我在門外聽了全本,幾乎起了殺人滅口的心。」
蘆焱:「她沒有問題。」
門閂:「我還在給時光做手下時就知道她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她的性情。可既然我們連你這樣的人都接受了,她也就不算什麼了。這是什麼?」
蘆焱:「我也正琢磨它是什麼,我爹派人神秘兮兮送給我的。」他晃晃那張字條,「見字如見爹。還真是,我一看這雲山霧罩的把戲,就想跟這張字條拌嘴。」
門閂看了一眼那字條,便和蘆焱一起翻看那些檔案。
門閂:「好像是跟錢有相干的,好像是繼承遺產什麼的玩意兒。」
蘆焱沒好氣地回嘴:「你才遺產呢。我們家那位禍害千年。」
門閂:「……你們家房子值多少錢?」
蘆焱:「不知道。四畝地,三層樓房,最貴的富豪地段,你算吧。」
門閂看著蘆焱,表情很複雜:「我出門,是要搞懂為什麼你爹知道得那麼多。什麼都沒查出來,倒發現滬寧商會和天目山過往甚密,和船幫卻完全不往來。這麼大的商會一定是三教九流黑白通吃的,你們商會怎麼這麼涇渭分明?」他擺了擺手上的檔案,「剛覺得有點意思,這玩意兒卻又給我攪和了。蘆先生,你現在是有錢人了,你爹把你家的房子過繼給你了,你現在隨手就可以去把它賣了。」
蘆焱翻看著檔案:「待會兒再說。」
門閂呆了一下:「……我還真見到富貴不能淫的人了。」
蘆焱晃了晃手上的檔案:「這裡才是大頭。我爹把商會甩給我了,我可以把滬寧商會也給套現了。」
門閂:「你爹只是個副會長啊!」
蘆焱翻著那些檔案,不是在翻自己發了多少橫財,而是希望在那張見字如見爹的紙條之外發現關於父親的資訊:「如果我爹在,就會告訴你,會長只是個門牌號碼,他老人家才是房子本身。」
他越看越焦慮,衝著檔案嚷嚷:「你倒多給句話呀!真當在繼承遺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