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車的車在醫院外停下。他們看見了時光開走的車,堂而皇之停在醫院門口。
九宮:「在那裡!」
雙車:「以時光老弟的縝密,怎會做這樣著跡的事情?莫不是個陷阱?」
九宮:「他為了那個女人什麼都不顧了,這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蠢的事情!」
雙車:「以時光老弟的姿色,還用得著為個女人?肯定是個陷阱。」
九宮:「以屠先生著令我監督你們的命令,是個陷阱也給我往裡填!」
雙車老實了,拔槍上膛,和他那幾位手下一副急難勇先的模樣。
九宮去後備廂抄起了他那根包著皮的刀棍。
急診室內,醫生瞪著自己的血液被抽出,轉過身就輸入應小家的血管。
醫生:「……出現頭暈、心慌、冷汗、乏力、口乾等症狀,表示急性失血在四百毫升以上;如果有暈厥、四肢冰涼、尿少、煩躁不安,表示出血量已經很大……」
護士在忙碌,時光背向他們,面對門,兩手持槍,不搭理醫生的背書。
醫生:「我現在頭暈,冷汗,口乾,四肢冰涼,煩躁不安,已經無法冷靜……」
時光:「喂他口熱水。」
但醫生並不想要熱水:「……若出血仍然繼續,會有氣短、無尿症狀,此時急性失血應已達兩千毫升以上,我會暈的,就無法看著我的病人……」
時光:「繼續說下去,我會把你打暈的,就不用擔心氣短無尿了。」
醫生閉嘴。時光屏息,他全力聽著遠至走廊另一端的動靜。應小家的臉上有了些血色,恍惚中想要掙扎著醒來。時光轉過身來看著應小家,耐心等著她醒轉,但他已經聽見了走廊上的動靜。
他甩甩手,他手上的兩支槍消失了。他的手從醫用器材上一掠而過,一把手術刀的寒光在袖口一閃而沒。他聽著外邊的動靜,猛地開啟了房門。正躡著手腳摸過來的雙車和兩個手下沒料到時光會突然現身,頓時僵在那裡,這倒讓時光啞然。雙車揮手,那兩位手下掉頭就退,雙車也倒著退,跟時光表示全無惡意的手勢。
雙車:「時光兄弟!時光兄弟!我沒惡意的!你也知道的,我這人胸無大志,一輩子只求個說得過去。」
時光:「我求的也只是一個說得過去!誰這輩子求的都是說得過去!問題是對誰說得過去!對酒色對財氣?對天對地?對人對己?走遠一點!今天這事我只求對這裡——」他點了點自己的心窩,「說得過去!」
雙車倒退著:「我是要對啥都說得過去,說白了老哥哥今天就是來討打的。」
時光一展胳臂把槍甩到了手上:「我可以讓你滿意啊。」
雙車:「我說的討打——」他把一顆頭往前伸著,「給我們幾個帶點傷,總好過回頭追究起來,身上多幾個洞。」
這還真是高難度,時光躊躇:「那打哪兒?」
雙車:「你看著辦,別讓老哥哥太長時間喝不了花酒就行。」
時光從廊邊抄起根棍子,打量著雙車那顆歪著的腦袋,想找個下手地方。但他隱然覺得不對,猛然回身,見九宮和雙車的手下正摸進急救室,九宮的刀子已經拔出來拿在手上。
時光:「九宮!」
九宮頭也不回,和那名手下閃身進屋。而雙車一伸手,用藏在身後的繩索把時光套住,連槍都被他抹掉了。
九宮大叫:「時光老弟別怪我!是九宮要一勞永逸的!可我也替你覺得不值!這事了啦哥替你找十七八個,全是名媛,要有一隻雞你就把我……」
時光瞧著急救室的門被那名手下反手帶上,心急如焚,把棍子一揮,從自己胯下打在雙車襠上。雙車的許諾變成了慘叫,夾了腿滾在地上。但他的兩名手下已經抄住了繩頭子,玩命把時光往後拖。
時光:「九宮!」
九宮一臉殺氣地直衝向輪床上的應小家。兩名護士一通尖叫,礙了他的道。九宮棍子一揮,右邊砸翻一個,左邊捅倒一個。
醫生微弱地:「麻煩你,打個電話……」
九宮拔出了棍裡的刀,用棍鞘劈頭擊下,醫生直接進入了暈厥狀態。應小家在喧譁中恍然睜開了眼睛。九宮一棍橫擊在應小家腰上,應小家慘叫,然後那柄中長刀立刻插了下來,在應小家下意識的躲避中刺穿了輪床。九宮踢翻了輪床,應小家滾在地上。九宮踢開身邊的傢什,騰出殺人的空間。走廊上,時光和兩個人拔著河,他猛然倒退,整個身子撞在一個持繩的傢伙身上,三人滾作一團。時光倒翻了一個豎滾,腳尖落地時紮上了一個人的胸膛,他腳尖上有刀。繩子仍套在身上,而另一位手上套上了一個厚實的手指虎,有模有樣地做出了幾個虛擊動作。時光沒有跟他過虛招的工夫,徑直把腦袋對著他的拳套撞了上去。
急救室內,九宮站在應小家身邊,彎著腰比畫了一下,把刀高抬,他好像打算把應小家一刀斷頭。似乎昏沉的應小家忽然發難,她掄刀,是典型的女人架勢,胡掄。一條弧線刷下,九宮後退,他持棍的那隻手幾乎被劃斷了手筋。應小家用的是時光給她的那把刀。九宮看了看自己的手,冷冷站著。
應小家虛弱不堪地揮著刀:「為什麼?你們是誰?」
九宮一言不發,猛一棍子把應小家砸了回去。他把刀和棍擰在一起,冷冷看著應小家越來越無力的揮舞。應小家能保護自己的距離只比手臂長出幾寸,九宮只需要趁虛而入。
應小家:「我根本不認識你們!」
走廊上,時光在跟對方近身時拔出了皮帶裡的刀,第一刀從對方腰間劃過,第二刀幾乎在同一個位置,最後在猛然一撞中把刀扎進了他的身體。時光一邊割著身上的繩索一邊衝向急救室,對著急救室的門,砰砰開了幾槍,那名一直在觀戰的九宮手下被穿門的幾槍擊倒在地上。九宮轉身,正好碰上撞進來的時光。
時光:「我告訴過你,我只是想做一件好事!我想知道幫一個人而不是殺一個人的滋味!我讓你們不要再跟著我!尤其是不要再對她下手!我要的只是一個星期的自由!聽不懂嗎?」
他狠狠地把繩子纏上九宮的脖子,兩人一通扭打,九宮被勒得瀕臨斷氣。
時光:「最後說一次,告訴先生,我只是要送她去一趟南京,因為不這樣她就活不下去。我只是要說得過去,對我自己,也對我碰上的這些鬼事。」
九宮翻著白眼。時光把九宮拖到床邊,把繩子綁死在翻倒的輪床上。然後他走向應小家。應小家還在那亂揮著她的刀子,時光伸手一擋,把刀子從她手裡拿了下來,順便讓自己做了她的依靠。
時光:「走吧。我們現在去南京,現在就去。」
被綁在床架上的九宮艱難地喘著氣。雙車仍在那躺著,看見時光兩人過來,便趕緊做出一副假死狀。
時光將應小家攙進自己車裡,一手把著方向盤,一手擁著應小家。
應小家:「……我們去哪兒?」
時光苦笑:「不知道。跟對手吹牛皮是一回事,真要找個可去的方向是另一回事。不管哪個方向,我們去南京。」
應小家握住了他的手,那隻手虛弱得讓時光不敢稍動。……時光看見了青山,青山站在車外,看著車駛走。青山的表情是開心而滿意的,頑童一樣的開心和滿意。時光猛然剎車,應小家撞到了駕駛臺上。時光呆坐著,應小家呆呆看著他。
時光對著黑暗說話:「你沒錯,九宮,我以為這只是私事,不是背叛,可這就是背叛。我居然在做青山希望我做的事。這就是無法饒恕的背叛。」
應小家看著他:「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可是,我可以下車,你可以……」她把時光的手放在時光的槍上,「該怎樣就怎樣吧,死了我也會感激你的。」
時光撫弄著槍上的花紋……屠先生一直教他入得進去跳得出來,這真是有用。
時光:「那就算是背叛吧。一生的效忠,附加長達一個星期的背叛。」
他沒有把槍掏出來,反而把應小家攬進了懷裡。
時光:「你說過,我有同情心,可是沒有把你當人的機會。」
應小家看著他:「我沒說過。」
時光:「你說過。暈著的時候說的,那是你心裡最真的話。」他踩下了油門,「每個人都有同情心,至於能不能把人當人,那看他自己。我決定給自己這個機會,不全是為了你,我要給我把自己和別人都當人的機會。」
時光的車紮在郊外的廢墟之中,被樹枝和破爛掩藏。他卸下車座來給應小家做了一張床,又拖過來一大塊油布,讓這輛車完全消失。然後他從車上搬下來所有可能利用的東西,回到應小家身邊。那些東西包括武器、工具、乾糧、藥品,更多的是我們很難想象有何用途的零碎——曾經屬於九宮的車,和時光的車一樣是時刻準備面臨戰爭的。時光為應小家尋找的避風之所是尚未倒塌的廠房一角。
應小家醒了:「這是哪裡?」
時光:「中國人造洋鐵鍋的地方。日本人炸了它,然後把鋼鐵拿去鑄炮彈。」
應小家:「你說會有很多人來追我們?」
時光為自己補充彈藥,壓彈匣:「大概有半個上海那麼多的人吧?我在吹牛。」他笑了笑,「你不是問,這麼厲害,為什麼不去殺日本人嗎?因為我們一向很忙,要麼在追這個,要麼在滅那個,各種莫名其妙的忙,沒空去殺日本人。」
應小家:「那為什麼我們不趕緊跑,還要在這裡休息?」
時光:「因為再不休息,你會累死在路上,我也就不用跑了。因為我們要穿越日軍的封鎖線,必須等天黑,大白天裡我們只能當機槍靶子。還因為那輛車再也不能用了,我以前的身份也再也不能用了,因為那就像站在別人槍口前,跳著嚷嚷你敢開槍嗎一樣,他們從來就敢開槍。」他瞧瞧應小家,「至少敢對你開槍。」
時光把找到的食物和水扔過去:「吃點吧,我的話會不會影響胃口?」
顯然不大影響胃口,應小家立刻開始吃。
時光:「咱倆還真有點像。」
然後他開始整理那些鋒刃,每每從一件意想不到的東西上蹦出一截寒光,時光拿手指和臉頰測試它們的利度,然後在身上為它們尋找到一個藏匿的位置。
應小家皺眉:「為什麼?要帶這麼多這些東西?」
時光:「保護我自己,順便保護你。」他正在測試一柄長相惡毒的逆刃,並且注意到應小家的神情,「因為除了半個上海的人追咱們,前邊還有好幾條日本軍隊的封鎖線。你放心,咱們會盡力地跑,不光是怕後邊的人追,也因為……這樣兇狠的武器,我希望用在日本軍隊的脖子上。」
應小家的表情有些放鬆。
時光沉默了一會兒:「對,你會看到我殺日軍。以前我跟一個人說過這句話,在心裡。現在我跟你說出來,忍很久了。」
應小家:「我從來沒問過你。你叫什麼?」
時光:「你應該先問,我是做什麼的。」他開始自我介紹,「我是一個壞人,我很早就在十八層地獄最深的一層給自個預訂了位置。我認識的每一個好人都死在我手裡了,我……」
應小家:「只問你叫什麼名字?」
時光愕然瞧了眼應小家:「我有很多個名字。現在我叫塗陌,道路的意思。在西北我叫老魁,天字第一號,吹牛的。我還叫過七十四號,是在青年營裡訓練時的編號,前頭那七十三個都掛得差不多啦……不過我叫得時間最長的名字是時光。」
應小家:「時光。」
時光應了一聲:「什麼事?是時間的時,光陰的光。」
應小家:「我沒有事,我也不識字,只是想知道我該叫你什麼。」
時光想了想:「我在心裡就是叫自己時光。」
應小家:「時光。」
時光再度從忙碌中抬頭:「什麼事?」
應小家:「沒事。」
時光:「你叫應小家,可那是蘆之葦給你改的名,你原來叫什麼?」
應小家:「我叫……等我媽媽一開口,你就知道我叫什麼名字。」
時光:「不錯的獎賞。」他看著遠處上海城區的陰霾,「快睡吧,好運的孩子。我早已經忘掉了爸媽給的名字。」
嶽勝走進地下黨據點,蒙了。蘆焱用兩件物事敲著自己的頭,背誦那些繞耳的密碼,門閂在執筆。但今天氛圍不大一樣,搞得像個戰場。
嶽勝:「我把人送回去了。可你要這麼不開心,至少要跟人多說兩句。」
蘆焱:「別說話!」
門閂:「他要立刻默寫完所有的密碼,他覺得這樣自個兒就一文不值了,然後好去做他要做的危險事情。」
蘆焱:「只有十行了,就十行……」然後小心地背出一串字元。門閂小心地記錄。
嶽勝看著他們寫完:「什麼危險的事情?」
門閂:「他要回家,找他那位高深莫測的老爹。」
嶽勝嚇一跳:「時光會派人在那裡盯著!」
蘆焱:「父子親情,你們覺得像這些東西一樣難以理解?」——他又冒出一串字元。
門閂記完:「他覺得他爹被人害了,可我覺得他爹能把人的假牙都騙走。」
蘆焱:「這和他頭髮白了,年紀大了沒什麼關係。」
嶽勝:「絕不能讓他去。你真的讓他去?」
蘆焱:「還有九行。嶽勝,我要用車。」
嶽勝瞪著門閂。
門閂:「總得做點什麼。並且,我心裡也老大疑團。還有,你面前這位蘆公子,雖然他認為自己倒完密碼就一文不值了。可實際上他剛繼承了蘆家的全部產業和大半個滬寧商會,現在是個可以買下整條街的闊人。」
蘆焱:「只要持有那份檔案就可以買下整條街,有我沒我都行。我爹大方的時候一向是最大方的人。」
門閂:「一向被他罵成摳門狠惡的老爹現在是最善良最容易受傷的人……人哪。」
蘆焱:「還有慷慨。」他又背出一串字元,「八行半。嶽勝備車。」
蘆焱的車停在路邊。嶽勝守在電話亭邊,觀察著四周,掩護著蘆焱,焦急不安地看蘆焱撥動號碼盤。
蘆焱:「如果你父親正在生死關頭,你會僅僅給他撥個電話回去嗎?」
嶽勝:「有電話就好啦。我都不知道他死活,老家幾年前就打爛啦。」
蘆焱無語:「那你要是離家像我這麼近,能不回家看一下嗎?」
嶽勝:「請知足。我離家從來沒有像你這麼近。」
蘆焱悻悻地盯著嶽勝,撥電話。電話空響著,沒人接。
他放下電話,瞪著嶽勝。
嶽勝:「怎麼?」
蘆焱:「沒人接。怎麼可能?家裡那麼些用人……」
嶽勝把他往車上擁:「好啦好啦,老爺子出去玩啦。我們這些下人在你家從來不允許接電話的,你不知道?」
蘆焱掙扎:「幫我做點事!讓我多做一點,嶽勝!」
嶽勝放開他:「我能做什麼?絕對不允許你靠近你家。」
蘆焱:「我不知道。幫我多做一點!」
嶽勝:「……我去,我回去你家。你給我等著,離得遠遠地等著,可以嗎?」
蘆焱感激地點頭。
蘆之葦走過空空的房間。他在廚房裡翻騰吃的,拿著一盒變質點心回到書房。電話響著。
蘆之葦撫摸著電話沒有去接。
蘆之葦:「暗號不對啊。我的傻兒子,是你吧?想起你爹來啦?拿到了你要的,就快點走吧。走遠遠的,狼來啦。」他對著自己苦笑,「放心吧,你爹我,也是狼。」
蘆之葦把最後一個點心填進肚子裡。書房裡亂得不成樣子。蘆之葦讓自己沉浸於雪茄的煙霧之中。電話鈴再響的時候蘆之葦驚得彈了一下,那是他一直在等的東西。他吸著他的雪茄,看著電話鈴響著。電話鈴響得沒完沒了。蘆之葦的表情開始變得猙獰,他終於走向電話,走得很慢,似乎希望對方在這漫長的過程中放棄。但是電話一直響到他摘下話筒。他拿著話筒,不說話。那邊也沉默了一會兒。
「他出動了。他這回真的要進上海了。」
蘆之葦靜靜地拿著話筒,他狠狠地吸著煙,煙霧和他都像要凝固。
屠先生的小車隊從上海街頭駛過,不招搖,但是肅殺。老疤站在街角看著。車隊遠去,他走向一臺由人看守的公用電話。
老疤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是的。他真的進上海了。殺氣騰騰,好像上海就是他的一樣。」
蘆之葦在電話那頭:「這回我們要衝在前邊,要不以後上海還是沒有我們說話的地方。」
老疤:「您放心,不衝在前邊我會遺憾一輩子。只是便宜了那幫蘿蔔腿灰孫子。」
蘆之葦:「便宜不了他們。去通知小欠。」
老疤:「還是不告訴小欠蘿蔔腿的事?」
蘆之葦:「絕對不說,到該知道的時候他自會知道。」
電話掛了。老疤走向他們生於斯長於斯的窮街陋巷,身前身後是三三兩兩似與他無關實則是鋤奸隊成員的人們。
在南橋路202號,九宮和雙車看著並排放置著的四具自己人的屍體,滿面沮喪。
雙車:「怎麼辦?」九宮望天嘆了口氣,「時光兄弟這是怎麼啦?」
九宮:「人腦袋裡都有條蠢蠢欲動的蟲子,你們叫它良心,我叫它蟲子。」
三進兵狂奔進來,和雙車耳語。雙車立刻戳成了一根木樁。
九宮:「我們必須把時光找出來,找到後怎麼辦?有沒有人敢向他開槍……」
然後他愣了,聽到院外剎車的聲音,開車門關車門的聲音,和青年隊那獨特的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九宮也立刻戳成像雙車一樣了。青年隊進來,警戒著。屠先生進來,他直奔那幾具屍體,看著。雙車想要揭開蓋布。
屠先生:「不用。死了就是死了,見了臉我也不認識。」他看了看九宮,「只有四個?」
九宮:「就是四個。」
屠先生:「如果時光是存了心要反,不止這麼幾個的。」
九宮:「……他意不在殺人,還有他要保護的人。他可能也不大想傷我們。」
屠先生:「不想傷你們,還死了四個,你們是不是也太無能了?」
九宮只好顧左右而言他:「時光讓我帶話給先生,他不是要造反,只是要一個星期時間,去滿足他私人的一樁心願。事畢,回來負荊請罪,侍奉先生。」
屠先生:「原來他只是請了個假。」他指指那幾具屍體,「原來這是他打的假條?他保護的那個……什麼人?」
九宮:「滬寧商會副會長蘆之葦的續絃,姓應,南京人,被蘆之葦改名為小家。南京那邊一九三七年後便一團亂局,我們查不到她的本名。她跟我們這行業完全無關,就是一個家庭主婦。」他看看自己的傷口,「一個悍婦。」
屠先生笑了:「小家?時光想有個家嗎?」
九宮:「時光說,他也是人,是人……有時候也想做點好事。他只是想要一個星期時間,他要送那個叫應小家的回南京……好像是找那女人的媽媽。」
屠先生眉頭一皺:「千里送京娘?很好看的戲目呀,好事?好事,好事。好事的反面就是壞事。這孩子,從來勇往直前,在給自己找諸多羈絆時也照樣勇往直前。」他看著沉默的九宮,「好吧。時光請假啦,我收到了假條,可我不準假。調青年隊來吧,天外山和天目山都和他牽牽絆絆,搞不清白。」他又看著青年隊的頭兒,「你們,搞一些打不死的傢伙,明白我的意思嗎?」青年隊點頭,「這不是壞事,是好事,小孩子總得摔摔打打才能長得大。只是我沒想到,這麼快就得給他上這堂大課啦。青年隊、天目山、天外山都要做好大戰的準備。我知道上海不太平,並且要有很長一段時間的不太平,那索性就為了此事提前進入上海。讓我們的對手打無準備之戰,於我們就是有準備之戰……我要看到你們隨時隨地做好準備。」
九宮雙車連同青年隊的頭目,齊齊地一起彎腰點頭。
屠先生:「就是這樣吧。他害我在這個時候進了上海,就是已經把有些事凌駕於王國之上了。而我既然已經來了這一趟,一定要帶他回去的。否則……」
他把所有人掃了一圈,於是大家又把頭和身子低了。
屠先生:「我要進去看看。」他在進屋前又想起什麼來,「既然你們查不出那位小家的是非,就把蘆之葦家的情報都給我調來吧。還有,趕快去把邱宗陵給我叫來。」
屠先生站在這間曾是殺場的房間裡,沒人知道他老人家會來,房間裡還到處是血跡和羽毛,屠先生靜靜地看著。他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