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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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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先生:「好事?時光,這兩個字是誰給你的,青山?你該長大了,時光。我會讓你這傻瓜和你的好事分手,直到你死心塌地做一個我這樣的人,再不碰頭。」

一個花瓶在他的打擊下像榴霰彈片一樣炸開。九宮戳立在門外,青年隊已經忙開了,只有他和雙車兩個人。他們聽著屋裡傳來的摔砸聲。

雙車低聲:「先生進去的時候心情不錯啊……這到底是?」

九宮低聲:「爹要把兒子打個半死,好讓他長大。你說他是高興還是難受?」

他們斜睨著青年隊準備用來對付時光的各種鈍器,他們正在給斧頭、錘子、撬棍綁上柔軟的保護層。動作快的傢伙已經在嘗試虛擊同伴的左腿。

上海郊野廢墟中,應小家睡著,時光輕輕地用石頭把撿來的碎玻璃砸成粉末狀。他已經把一些從破門窗上撬下來的膩子調成了膠狀,他在幾股絞接好的魚線上塗滿膩子,然後在上邊粘滿了鋒利的玻璃碎屑,等著它們晾乾。應小家醒了。

應小家:「你不睡?」

時光:「睡了眼下,死了將來。不睡。」

應小家:「那是什麼?」

時光沒回頭,盯著他那粗陋的製造:「魚線啊。」

應小家難以理解:「難道我們要去釣魚?」

時光樂了:「我們才是被釣的魚。」他把正在做的東西在自己脖子上輕勒了一下,已經與魚線黏合的鋒刃在他脖子上擦出了細微的傷口,「不過再小的魚也要掙扎幾下的,否則對不起魚這輩子。」

應小家拭去他脖子上的血滴,試圖給他包紮。

時光:「這不算傷。這之前沒好的傷,之後要來的傷,你根本包不過來。」

應小家沒搭理他,只是把膠布剪成小條,照顧著時光身上最微小的傷口,然後用衣領幫他遮上。

時光看著自己的假腿,前途真是讓他有些沮喪:「我恨透了我的假腿,後來先生給我換成了合金的腿,我得意了一陣,可現在更加恨它。誰願意長一條用來殺人的腿呢?」他打鐵一樣狠狠敲著自己的腿,「要麼我就從脖子以下都是合金的,這樣我就能護著你走遠一點。」

應小家把他的頭扳過來:「那樣我就真的會把你當成一個怪物。」

時光:「本來我就是一個怪物。」

…………

一輛車停在樹下,青年隊的高倍望遠鏡鎖定了廢墟角落裡一團模糊難辨的東西。鏡頭調到最大的倍率:時光遮蓋好的那輛汽車。

電臺:「第十七組,發現時光開走的車,西郊,正泰制鍋廠。明白,不要深入,明白,其他二十四組全部調集,明白。」

貧民窟,小欠蜷在巷角的一堆破爛裡。他看著手上的照片發呆,身子無意識地搖晃。然後他突然開始動作,一下變成一頭豹子,分散在各個點攔截他的人措手不及,險些被他衝出了包圍。但是他又一步步退了回來:老疤一步步地緊逼著他,手上拿著一條帶著狼牙的棍子,要打又不打的架勢。

小欠:「你這是什麼意思?」

老疤:「你這又是什麼意思?幹嗎要跑?」

小欠:「你們圍,我當然要跑。你幹嗎要圍?」

老疤:「因為你最近不大穩當。」

小欠:「不是。老夥計,是你們不大穩當啊。」

老疤瞪著他,突然笑了,圍小欠的人也笑了,只小欠笑不出來。

老疤:「穩當不穩當,該來的也都來了。屠先生進上海了,就剛才。」他瞧著小欠,「別問真的假的這種無聊的話。」

小欠:「……我們真要做嗎?」

老疤:「我們活著圖的什麼?」

小欠苦笑,下意識掃了一眼捏在手裡的照片:「反正不是為了這個,真的不是。就算一條蛇,它活在世上也不是為了咬人一口,它有好多事要做。」

老疤嘆了口氣,似乎要走開,卻把他帶刺的棍子對小欠猛砸了過來。

小欠又驚又怒:「你幹什麼?」

老疤不是真要打他,而是乘機搶過了照片,撕得粉碎。

小欠:「你幹什麼?」

老疤:「他們生死未卜,在這個世界裡,那就等於死啦!欠老闆,我在叫你回來!開店啦!有生意啦!我們等了半輩子的一筆生意啊!你還要圖什麼麼?家小嗎?你早把他們扔進去了呀!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捨不得閨女逮不著和尚!拿得起放得下啊!」

小欠一拳把老疤砸得仰面翻倒,躺在那再也起不來。而小欠摸了摸他血肉模糊的拳頭,看看那些鋤奸隊的人們。

小欠咆哮:「那就去做了吧!扔進去,全扔進去!我已經把老婆孩子扔進去了,我不在乎再把你們扔進去!誰跟我來?」

他掉頭就走,跟他來的是所有人,這本來就是專為屠先生而設的鋤奸隊。老疤推開別人的攙扶,笑著,擦著嘴角的血,瘸著跟在後邊。這一群人走過巷子,不斷有人加入他們。

小欠嘀咕:「……去死吧,那就一起死吧。春天,是送死的好日子。」

蘆之葦的最後一批人馬,隱藏了十數年甚至半輩子,被屠先生入城啟用,從匪夷所思的鬼地方拿出他們保養良好的殺人武器。小欠在嘀咕中慘笑。

蘆焱縮在巷子裡,焦慮地等待,直到看見嶽勝回來。嶽勝很警惕,一直在注意自己的身後,但確實沒有人跟著他。

嶽勝:「很不對勁,沒有人。」

蘆焱:「什麼叫沒有人?」

嶽勝:「沒有人,就是一個人也沒有。你爹,用人,全都沒有。就是個空宅子。」

蘆焱:「怎麼會沒有人呢?」

嶽勝:「所以我說很不對勁!」他已經在架著蘆焱走,「我要趕緊送你回去。」

蘆焱掙扎:「你有沒有找遍每一間房子,怎麼會沒有人?!」

嶽勝乾脆把蘆焱反擰了,像抓一個犯人:「弄窩螞蟻來也不可能爬遍你家每一間房子。快回去,我已經錯了!」

蘆焱被生架上車,駛走。

蘆之葦在書房裡自言自語:「傻兒子,別再來找我啦。我就在家裡,可是你找不著。我是老了的頭狼,可我又是你爹。我一直想你也能成頭小狼崽子,可你非要做人。那好吧,你爹跟狼咬架的時候,離遠點吧。」

屠先生在街邊買了一包瓜子,就地嗑開了。他的車停在一邊,他這份悠然自得讓青年隊如臨大敵。他身邊的青年隊配的是藏在大衣下的長槍,大衣讓他們腦門子流汗,更讓他們有掏出長槍打死任何可疑目標的衝動。

屠先生嗑著瓜子,打量著久違了的上海:「很多年了,這瓜子的味道不如從前了,但是生意倒是更好了。世上的矛盾很多,質與量就是一對矛盾,可我們往下又不得不擴張。所以,我需要一個時光這樣想做好一切的人。」

雙車:「先生所言極是。請先生上車。」

屠先生:「現在正當紅的是什麼電影?」

雙車啞然,好在旁邊自有熟諳一切情報的。

青年隊:「卓別林的《大獨裁者》,聽說這部電影居然是有聲音的。」

屠先生:「真是時光流逝,時光永駐,我還沒看過有聲的電影呢。這個名字也讓我很有興頭,既然都有了瓜子,真想去看場電影。」

雙車:「我這就去把放電影的抓到天目山的地頭給您放上一場,請先生上車。」

屠先生:「那還是看電影嗎?我倒不如瞧你們刑訊算了。」

九宮匆匆過來:「先生,發現了時光。」

屠先生:「哪裡?」

九宮:「西郊,正泰鍋廠。他們好像是想逃離上海……也許是虛晃一槍,因為就憑他們兩個不可能突破日本人的封鎖線。」

屠先生:「要對付的是我們,他沒有時間搞那些虛虛實實的把戲了,而且他那樣的人碰上了他說的那些東西,善惡好壞什麼的,再瘋狂的事都幹得出來。」他搖著頭上車,這總算讓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他永遠不讓人省心。希望將來他值得我這樣費心。」

九宮遞上一個資料夾子:「您要的蘆之葦家中的一應情報。我們又審了一遍,沒有任何破綻。」

屠先生:「這世上所有人都一知半解,可所有人都在做出一切瞭然的判斷。所以,沒有破綻我們可以做出破綻。」

他嗑一粒瓜子,翻開了資料夾。他整整齊齊地把瓜子殼放在一邊的資料夾上,沉浸於那份檔案。

雙車來到車外:「邱宗陵帶到了。」

屠先生對一個青年隊:「給邱宗陵用刑的時候你好像也在?你去告訴邱宗陵該說些什麼。狗總是會害怕揍過它的棍子。」

青年隊:「是。」

屠先生:「雙車,正泰鍋廠,為什麼是這裡?」

雙車躊躇了一下:「因為您說要來上海時,時光在這裡等過您,他熟悉這裡的地形……還有,從反水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水路陸路都不可以走了,他只能帶著一個女人去闖日本人的封鎖線。」

屠先生:「你覺得他闖得過去嗎?」

雙車:「恐怕不可能。」

屠先生:「那我們是在救他對嗎?」

雙車:「……對。」

屠先生:「那你為什麼一臉我們在害他的表情?」

雙車趕緊把頭縮了,一副我沒有任何想法的乖樣子。

屠先生嘆口氣:「我很高興你能想他所想,只是待會兒不要壞我們的事。」

雙車:「絕對不會。您明察秋毫,我哪兒會有那份出息?」

屠先生:「你當然沒有。我只是告訴你想都不要想。」

雙車:「沒有想,絕對不想。」

屠先生點點頭,他很清楚,對於雙車,這樣就足夠了:「所有事都佈置好了?」

雙車:「只要您交代過的。所有事。」

屠先生:「若水的鋤奸隊再沒動靜?」

雙車:「沒有。我都疑心是不是邱宗陵這傢伙捱了打瞎說的。」

屠先生:「他不會每次都說出一樣的話來。鋤奸隊沒出現,不過是我們不給他們機會出現罷了。」他收了這莫測高深的一句,看看外邊的郊野,「多年來我第一次親手佈局,居然要對付的不是若水而是時光。時光時光,別讓我失望。」

時光看了看沒有屋頂的天空,又看了看自己的表。他沒看應小家,因為他知道應小家一定在看著他。

時光:「還不夠黑。我們在日本人槍口下捉迷藏,最好是天全黑的時候。不過等我們從這裡摸到那兒,天應該已經完全黑啦。」見應小家瞪著他,時光只好把話說白了,「就是說,可以走啦。笨得就欠拿腳踢了,可惜你不是我的手下。」

兩個人收拾自己那點簡單的行裝,武器都裝在身上,一點藥、剩下的一點食物,時光從車上找來一件衣服給應小家套上,還有一根讓應小家支撐身體的柺杖。時光猶豫一下,把自己的槍遞給應小家一支。

應小家搖頭:「還是你拿著吧。這個東西在我手上一點用也沒有。」

時光像對孩子一樣摸了摸應小家的頭髮:「我最服你的是,堅持幻想,面對現實。」他收了槍,從他的指尖裡彈出一柄彈簧刀的尖頭,「獎勵。你要再那麼胡劃拉,它就是廢鐵,可要用來捅,你都可以把一個壯漢刺穿。只是不要閉著眼睛。」

應小家學著把刀彈出又收回:「我會睜著眼睛。」

時光忽然有些茫然:「……天地良心,我到底要把你教成什麼樣子?」

應小家:「你沒教我。只不過是不想死的話,我就得這個樣子。」

時光有點難堪,因為他發現事實上他需要對方的勉勵。他不習慣去擁抱一個女人,只是攬著對方的肩,和她碰了一下額頭。

時光:「走吧。祝我們好運。」

時光在廢墟中躥跳,應小家跟在後邊,一邊揉著自己被撞疼的額頭。她儘可能依靠著自己和那根柺杖,拒絕時光的攙扶。時光時而奔竄於前方探路,時而跑回應小家身邊照顧,看起來他甚至比應小家更期待這次旅行。冷槍手趴伏在草叢裡,更遠的草叢後,青年隊潛伏著,九宮是那一群人的首腦。

冷槍手:「……目標出現……時光和她在一起……時光走開了……好機會……我可以射擊?」

九宮冰冷地:「只要打的是她,你當然可以射擊。一勞永逸。」

但冷槍手的鏡頭裡,時光又回來幫助應小家。應小家消失了,時光很不服氣地攤著手。

冷槍手:「……目標消失。可是還有機會。」

九宮:「下次你就不要問了。」

冷槍手:「明白。直接射擊。」

時光在廢墟盡頭站住,看著應小家又一次跟上他的腳步。

時光:「前邊就是無人地帶了,在這幾里地內,日本人看見沒走大道的中國人,可以先開槍再問話。再往前走,封鎖線,無須問話,一律射殺。」

應小家點點頭,她累得說不出話。

時光苦笑:「本來想的,一個豪華車廂,睡一覺,到南京,那是找死。最不濟,一輛車,睡一覺,到南京,還是找死。現在只好……」

應小家:「你怎麼那麼多廢話?」

時光:「我只是……」

應小家:「我只知道早一步走,就早一步到。」

她走出廢墟。

時光又好氣又好笑,但廢墟之外出奇的安靜讓時光有種不祥之感。他一把將應小家拖了回來。

冷槍手瞄著應小家一閃即逝的人影:「目標出現……目標消失……」

九宮:「在打死她之前你不要再說話了。」冷槍手的鏡頭裡套住了廢墟後的身影:他一直在以應小家的那件男式外套為識別。

冷槍手屏息,開槍。尖厲的步槍聲劃破曠野。人影倒在地上。應小家震驚的表情。時光躺在地上,看著虛支在手上的那件衣服,上邊一個彈孔。他把那件衣服狠狠甩了出去。他跳起來,跑向廢墟:「跑!跑!這不是日本人!」

九宮一腳把那名冷槍手踢了個滾。

他掂了掂手上的棍刀:「準備吧,第二計劃。」

那列一直在後邊等待的傢伙將大頭棒子裹上軟布,將布倒上乙醚,將繩索結成活套,將槍和子彈全部留下。

九宮:「誰身上敢帶一發子彈,我就活剝了他。」

他們成列地擁了出去,像中世紀使用冷兵器相搏的鬥士。

時光跑回應小家身邊。應小家站在那裡,看著他,一顆眼淚奪眶而出。

時光用手指幫她撣掉眼淚:「沒事的。我早知道要走的是條什麼路,你也知道對不對?我怎麼誇你的?堅持幻想,面對現實。我很少夸人的。」

他狠狠擁抱了應小家一下,把她推開:「跑!跑!跑!」

應小家猶猶豫豫地走了兩步,回頭看著他。

時光:「跑啊!你當我少一條腿就追不上你嗎?」

應小家開始奔跑,時光走出了廢墟。夜色漸臨,草線尖上點綴著漸近的人影。

時光:「我沒想過活著回去!只是想至少,死到臨頭,跟我打的不再是中國人!我們的每一顆子彈都來之不易。你們聽得見嗎?不要擋在我和日本人中間!」

人影在靠近,時光覺得自己在和風說話,和草說話。他雙手持槍,開槍。

時光:「你們知道我在做什麼嗎?不過是為你我這些人討回一點從來沒有過的公道和尊嚴!」

人在向他壓近,像收緊的絞索。時光掏出他的另一支槍射擊。他跑回廢墟,和這麼多人對陣,只能是邊打邊逃。人收緊。

小欠在望遠鏡裡看著屠先生的車隊。他回到地溝,老疤和整支鋤奸隊都藏在地溝裡。

小欠:「他們開打了,他們在內訌,可我們還要等。他們還沒把所有的人都扔進去。是屠先生親臨沒錯,我看見他了,這回絕不會錯。」

老疤:「勝算幾何?」

小欠猶豫:「先生費偌大心力布的局,自然是至今為止最有把握的一次。」

老疤神情複雜地笑:「先生真行,把誰都騙得過。」

小欠:「每次功敗垂成,都是我們自以為騙過了屠先生。」

老疤:「我說的不是屠先生。」

小欠愣了:「那你說的是誰?」老疤不再說了,小欠抓住他,「你要說個明白,老疤。我這十幾年來,最差的就是一個明白。我一直在西北,你知道得多,你要告訴我。」

老疤把他的手揮開,走開,又回了下頭:「對不起啦,欠老闆。」

老疤在遠離鋤奸隊的地方臥倒,小欠追過去。

老疤:「非抓你來,是要用你的腦子和你的威望,現在用完了。待會兒開打了,你不要上,有多遠跑多遠吧,為著你那不知死活的老婆孩子,你找他們去。」

小欠瞪著他:「第一,我不是那樣的人;第二,為什麼說這話?」

老疤笑了笑,揪著地上的草葉:「我們的命就像這野草啊。」

小欠:「可這不對。你是狠絕了的人,是抓著根草都要試一下的人。說這話……是因為你知道咱們這回還是個死輸?」

老疤:「我沒說。我猜咱們這回是個死贏。只是我知道,就算咱們沒騙過姓屠的,姓屠的這回也死定啦。」

小欠:「難道你我還不是先生最後的人?這不可能。我去西北之前,鋤奸隊還沒成形,就這麼幾年,先生的人力物力又一直收縮,怎麼可能養另一批人?」

老疤:「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咱們最至關緊要的情報,都不是我這裡出去的。那就是說,還有一撥人。我還知道,一九二七年共黨的紅先生行刺屠先生,屠先生沒死,先生不知為什麼一直耿耿於懷,他很想屠先生死在那裡。」他看著小欠,「我比你笨,可我一直在上海,我比你笨,所以先生讓我知道多一點。待會兒我們上,你就走吧。我是巴不得先生還有後手,這樣,無論成敗,我都可以在奈何橋邊等姓屠的來了再揍他一頓,用我的狼牙棒。」

小欠確實比他聰明,因為小欠沒有糾結於那些意氣上。

小欠:「先生讓我們的攻擊聽軍艦汽笛為號。哪國的軍艦?」

老疤很無所謂:「黃浦江上的軍艦除了沒有中國的,還差哪國的?」

小欠苦想了一會兒,爬向另一邊,拿起望遠鏡:黃浦江上的艦船,萬國博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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