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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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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一邊奔跑,一邊給槍裝上子彈。只是他一條假腿跑起來也快不到哪兒去,而那些昔日同僚也慢不到哪兒去,他們立刻就在廢墟上出現了。時光開槍,擊倒了第一個冒頭的。他藏在斷垣後,聽著腳步聲在牆後出現,甩出他做的那根勒繩把對方絞殺。

時光:「我身上每一樣殺人的東西都是為日本人準備的,可你們還是要來。」

同僚漸漸癱軟,時光把他放倒,然後去搜他的身,打算從對方身上補充點彈藥。他掀開對方衣服,腰間除了空空的槍套和幾個空著的皮彈盒,一無所有。

時光:「拿命來跟我耗子彈?」他檢查自己身上的彈夾,所剩寥寥無幾,「是你指揮的嗎,九宮?除了你誰還有這麼陰?」

一個黑森森的人影出現在斷垣上,掄起錘子就砸,目標顯然是時光的左腿。時光滾地躲過,踢出腳上的刀尖,割斷了對方的腳筋。時光還沒起身就被一根繩子從後勒住,他把那人倒摔在身前,袖出刀,反手插下。掀起對方的衣服,又是空槍套,空彈夾。

時光:「為什麼不叫?」

青年隊:「我出聲,你肯定立刻把我打死。」

時光:「聰明。為什麼都不帶槍彈?」

青年隊:「死命令,身上帶一發子彈,殺無赦,打你左腳之外的部位,殺無赦。但是隻要看見那個女的,立殺無赦。」

時光:「九宮在指揮?」

青年隊:「不,九宮只是督戰,先生才是指揮。」

時光心裡頓時冰涼,他最後向著那斷了腳筋的問了一句:「沒聽見我喊的話嗎?為什麼要擋在我和日本人之間?」

那位苦笑:「你以前難道不是一直和我們站在一起嗎?」

這甚至比屠先生親臨是一個更大的打擊。時光呆呆地看了對方一眼,逃逸。

應小家在廢墟中奔跑,一片死掉的城市,無處不是可怖的。

應小家帶著哭腔:「時光?時光?時光?時光……」

這樣完全無意義的唸叨是她唯一的勇氣來源。黑影裡鑽出兩個青年隊。應小家驚叫,對方毫不猶豫揮棍砸下。應小家下意識地格擋,時光為她製作的柺棍被打飛了,她重重撞在殘垣之上。第二個人跨上一步,重重一記耳光差點把應小家扇暈過去。但是當應小家被打得旋了半圈的身子再旋迴來時,時光給應小家的那柄彈簧刀深深插進他的胸口。槍聲在近處響起,響得急促而焦躁。第一個傢伙舉起棍子,打算把應小家一擊碎頂。時光以一個瘸子的最大速度飛奔過來,飛撲向那個傢伙,那柄他都覺得陰毒的爪刀從對方喉間劃過。

應小家:「時光!」

時光撿起了對方的棍子:「去把你的刀拔回來!」

於是應小家去拔回她的刀,那幾乎要使盡她全部的力氣和勇氣。時光看著黑沉沉的廢墟,看著那些出沒的人影,前後左右,他們已經被完全包圍。

時光苦笑:「跟你吹了那麼大的牛,一個鬼子沒殺到,連上海都沒有出得去。」

應小家拔回了她的刀,回到時光身邊:「你怎麼那麼多廢話?」

時光啞了一下,然後笑了:「我保證你不會死在他們手上,這是不是廢話?」

應小家:「不是。」

時光大笑:「我真喜歡你啊!」

應小家擦去眼淚:「我也是。」

時光一輩子沒這麼開心過:「那就好好待在我身後,讓他們瞧瞧,咱們這對狗男女能搞出多大排場!對不起,狗男女說的是我,不是你。」

應小家:「說的就是你和我。」

時光快笑瘋了,他向著那些人影大叫:「那就都過來吧!反正我說什麼你們也聽不見!你們不用知道為什麼,不用呼吸,不用聽見,不用看見!」

九宮從高處跳下,穩穩落在地上。他用刀棍擊打著自己的掌心,恨恨嘀咕:「喊吧,喊吧,你都快變成青山了。」他向著身後大聲發令,「接著上!」

於是又一批陰森森拎著各種鈍物的人逼向目標。時光護著應小家,一直在退卻,他們已經被包圍。這場搏鬥十分古怪,一次上去一個,最多兩個,每一個人使的招都一樣,就是砸時光的假腿。這基本上就是把自個兒暴露給了對方,在時光的反擊中,他們或死或傷,都一聲不吭。

九宮的聲音單調地響著:「……第七組,上……第八組,準備……」

生力軍不斷替補消耗殆盡的同僚,他們有足足二十五組。應小家終於失去了她的刀,時光把自己的棍子遞給她。他開槍打倒了逼近來的兩個人,然後拔出了一柄短刀,這讓他對付那些棍棒錘子時更加吃力了。

九宮:「八組上,九組準備。」

鈍器敲在時光假腿上的聲音就如打鐵一般,時光終於現了形,一個走投無路的瘸子,也許還能再傷一些人,如此而已。應小家也早已精疲力竭。九宮站在人圈子的邊沿,掂著他的刀棍。

九宮:「九組上,十組準備。」

時光向著九宮咆哮:「九宮,過來!你是不是早想跟我玩這些陰的?」

九宮:「從來沒有想過。我根本鬥不過你。」

時光:「過來跟我打!這是命令!」

九宮:「我會服從你的命令,等你恢復理智以後。十組上。」

時光攔下應小家正在揮舞的棍子,他不打算讓應小家再做徒勞的抵抗。

時光攬住應小家,拔出槍,對住自己的太陽穴:「九宮,我叫你過來!」

九宮傻了眼,所有人都傻了眼。

時光:「三個數,過來,站到我的面前。」

九宮:「……你敢開槍,這我信。可你絕不敢把她扔給我們。」

時光:「我當然不敢,所以我留的子彈是兩顆。」他對住了應小家,「對不起。」

應小家:「你說過了,我聽見了。」

時光向著九宮點點頭,簡直有些友好。九宮愣了愣神,放下他的刀棍,敞開他的衣服,讓時光看見他只有一個空空的槍套。

時光:「拿傢伙。我讓你過來幹嗎?讓我好向你吐口水嗎?」

九宮:「我絕不會跟你打,很久以前我得到的命令就是輔佐你。你是殺人的刀,我算是一塊磨刀石,磨刀石怎麼和刀打?」

時光:「磨刀石可以磨掉刀的鋒刃。」

九宮聳聳肩:「先生才是磨刀的人,他怎麼會毀掉他鍛鍊了一生的寶刀?」

時光拿這貨還真沒脾氣,他狠狠地一腳踢了出去,九宮跪在地上,死死捂住了肚子,還是一聲不吭。

時光:「現在,各位弟兄,給我一條活路。」

人們啞著,都在猶豫,都不敢動,無論是進是退。僵持中時光看見又一批人進入這半坍塌的房子,打頭的雙車進來便低眉順眼地窩在門角,時光立知大事不好。果然,屠先生進來了。他撐開雙臂,肩上披的大衣像翅膀一樣,比夜色更黑。

屠先生:「蠢貨。」

那是一個擁抱的姿勢,時光在茫然中甚至向屠先生的懷抱走了兩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應小家,傷痕累累、筋疲力盡的女人也正看著他,絕望又充滿希望。時光回到應小家身邊,屠先生放下空張的雙臂,臉上露出一絲譏誚之意。

時光:「先生,我無意背叛。」

屠先生:「無意背叛,只是屈服於人心的軟弱,我倒寧可你一心背叛,比如說奪權什麼的,那倒能讓你變得更加堅強。」

時光:「我讓九宮帶給您的話,他是否帶到?」

屠先生:「你要請一個星期的假嗎?我不準假。就是這樣。」

時光:「我知道您正在用人之際,但我一星期之後就回來效力,我用一輩子來贖回這一星期的過錯。否則她就會死掉,我知道她對先生來說一文不值……」

屠先生:「一文不值?」他認真地看看應小家,居然向她點點頭,「你好。」

應小家沒回應,反而向時光貼得更近。時光訝然,但是他也很清楚不能跟著屠先生的思路跑。

時光:「是您給我一個星期時間,還是現在,我把您給我的都還給您?」

屠先生看上去又茫然又失望:「一個星期?一個星期後你真會回來?」

時光:「這樣好嗎?我束手就擒,您派人押我們去南京。只要南京一個來回的時間,只要您不傷害她。」

屠先生:「我不傷害她,可她會不會傷害你?你又會不會傷害我?」

時光頓時被他繞得七葷八素:「……我不知道您是什麼意思?」

屠先生:「我真希望你不是在我面前裝糊塗。為了區區的一個星期,有多少人被你下了狠手?訓練出這些人要多少個星期?」

時光:「我願意以死抵罪,等她到了南京之後。」

屠先生:「那還有什麼意義?雙車,把你的槍給時光,還有子彈。」

雙車犯著愣怔,把裝著槍的槍套連同彈夾一塊兒遞了過來。

屠先生:「走吧,前途莫測,槍帶著防身。我真希望你從沒想過,我當你死了。」

應小家眼裡亮起希望,時光則是驚詫和警惕。他瞪著屠先生,屠先生看起來有點疲勞,這讓時光有些軟化。

時光:「先生……」

屠先生:「人是世上最經不得誘惑的東西,只要有塊餌,就自個兒往老鼠籠子裡鑽。走吧,你已經敗給了懦弱。」

那就走吧。時光將手伸向應小家,堅實地握住。他懷疑地環視所有人,從屠先生到所有的青年隊。

應小家一臉劫後餘生的慶幸和重新開始的憧憬。

時光:「走吧。」

但他仍然忍不住去看屠先生,痛心疾首、擔憂、欲言又止,一併浮現在屠先生臉上,都是時光從未見過的神情。

時光站住:「您說希望我沒有想過,沒有想過什麼?」

屠先生:「沒有想過你是誰,沒有想過你是我選定的繼承人,沒有想過我們的敵人,他們如果無法打垮我,就會轉過頭來摧毀你?」

時光看了應小家一眼,他已經想到屠先生所指為何,但這對他來說實在可怕。

時光:「我還是不明白您的意思。」

屠先生:「這位化名應小家的同行,你手段了得,我的阻截都被你消弭於無形。你打算什麼時候給他一個明白?殺了他的時候?還是他被若水收買的時候?」

應小家看看屠先生,向時光靠得更緊。她不知道屠先生說的什麼意思。

應小家:「我們走吧。」

時光:「我們走了。」

但時光已不能像方才那樣緊攬著應小家,他看了一眼屠先生。

時光:「您說的都是假的。」

屠先生:「九宮。」

九宮從手下那裡拿過來一個卷宗,絕密的那種。

九宮:「這是上次審訊邱宗陵的記錄。那次你正在休息,沒有參與。」

九宮看屠先生,屠先生只瞧著廢垣出神。

九宮開啟卷宗,幾張應小家的照片掉了出來。時光愕然。

九宮去撿那照片,一邊道歉:「對不起。我已經把記錄總結歸檔了。」他翻開卷宗,「那晚上的收穫很大,最重要的是知道了這一系列事變都是若水引誘先生,進上海的陰謀,但與今天這事無關,我直接跳到有關的部分。」他嫻熟地翻到標記處,「若水直屬,鋤奸隊隊長,代號不詳,本名不詳,編號不詳,化名應小家,現持有身份,滬寧商會副會長蘆之葦之續絃,社會身份無,出勤情況無……」

時光沒等他念完就把卷宗搶了過來,一目十行地掃完,把卷宗摔回了九宮臉上:「假的。做份假檔案也不會盡心點?一溜的不詳和無?真是編都不會編。」

屠先生:「因為邱宗陵也不知道,所以才寫上不詳,要做假的隨便編點故事豈不省事?這樣重要的伏子只能用來對付你我,所以出勤上才會是無,難道她是刺殺九宮使的?你跟她認識才多久,就能搞到生死與共,就沒去想過那諸多巧合?」

時光:「謝謝提醒。我們走了。」

屠先生:「你想見個人嗎?」

時光:「不想。」

他看看應小家。那張無辜的臉。此前,除了屠先生,他懷疑任何人。

時光:「我絕不會相信。讓我見誰?」

時光看著被青年隊押進來的那個人,露出了嫌惡的神情。邱宗陵。邱宗陵很呆地看了一會兒應小家,點了點頭。

屠先生:「邱宗陵,她是誰?」

邱宗陵:「她是應小家。」

屠先生:「你怎麼會認識她?」

邱宗陵:「她是鋤奸隊的隊長,我是若水先生重要的棋子,我當然認得她。」

屠先生:「為什麼要建立鋤奸隊?」

邱宗陵遲疑了一下:「就是……殺你。」

屠先生:「怎麼殺?」

邱宗陵:「讓她引誘時光,然後,由小欠帶鋤奸隊動手。」

應小家看時光:「他在說什麼?」

時光不說話。

屠先生:「她說她要去南京找她的媽媽。」

邱宗陵:「她根本就不是南京人,怎麼會在南京有一個媽媽?」

應小家:「他到底在說什麼?」

時光看著她,疑慮,困惑,甚至畏懼,但他終於向著屠先生:「我還是選擇不信。您說,要拿得起放得下。我拿起來了,也放下了,如果錯了,我認命。」

屠先生笑著,給了時光最後一擊,他問邱宗陵:「鋤奸隊要殺我,什麼時候?」

邱宗陵:「就是這個時候,現在。」

然後他們聽見了三長兩短的汽笛。

小欠和老疤也聽到了汽笛。

老疤:「可算是響啦!」他向著鋤奸隊,「弟兄們,咱們等的什麼?」

他們還在潛伏,不敢出大動靜,但每個人都亮出自己的槍。

老疤:「今兒是殺人的好日子,也是送死的好日子。」

他是激動得管他吉利不吉利,手下也不管他吉利不吉利,魚貫而出。小欠一把搶過老疤手上的望遠鏡,眺望:江面上的一艘軍艦,冒著蒸汽,鳴響它節奏獨特的汽笛。小欠清楚地看見那艦上懸著的日本旗。

小欠:「是日本軍艦!老疤,是日本軍艦!」

他徒勞地想把焦距再拉近一點,幾乎就要啜泣:「是日本的軍艦……我一直就在擔心這個……從日本人出現在黃沙會的時候就擔心……一直在擔心……」他語無倫次地向老疤抱怨,「看不清,這鬼玩意兒看不清。」

老疤搶過望遠鏡扔了:「用不著看清!它用不上啦!你去那邊,活,我去這邊,死!只要能殺了姓屠的,什麼人重要嗎?哪怕是……」

他語塞,小欠在啜泣中苦笑:「你看,你都想不出來比這個更糟糕的啦。」

老疤:「我不管啦!」

手下都已經全部出陣,老疤緊緊尾隨,他很想做第一個。

小欠拉住他:「是日本人!先生一直在跟日本人合作!我們一直在給日本人做事!哪怕我們註定要和屠先生撕咬,可我們不能做漢奸!你想想啊,先生和日本人合作,我們再殺了屠先生,那不止上海,整個淪陷區,除了那些紅字頭的,所有的抵抗力量就全都亂了!」

老疤:「我都死了,還管他身後事!反正我這半輩子都拿來和自己人打生打死!日本人就日本人,漢奸就漢奸吧,我只要姓屠的死!」

他用他的狼牙棒打了小欠的腿,小欠摔倒。

老疤:「帶著你的老婆孩子去走陽關道吧!多少年前我就走的獨木橋!」

小欠摔在地上,看著他的同僚們摸過荒野。

小欠:「那是死路一條!老疤,成敗都死路一條!」

沒有回應,老疤已經不打算回頭。可是,他帶著鋤奸隊的人馬進了青年隊的埋伏圈,在大部分人還用著栓動武器的時代,青年隊的全自動武器一旦有足夠時間準備和開始掃射,屠殺也就開始了。鋤奸隊的人先是被那極低的火線命中腿腳,摔倒,然後在連續不斷的攢射下成了蜂窩。老疤玩命開槍,可那根本是盲射,直到他被接連命中。然後出現了一個站著的人,那是小欠。他茫然地看著從潛伏處鑽出來的青年隊,向著倒在地上呻吟呼號的他的同僚繼續開槍。

小欠喊叫,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向老疤,還是向誰喊叫:「為什麼?你知道的!你明明知道的!」

他不想再當勇士了,他轉身逃跑。為他那生死未卜的妻兒,逃向自由。一根棍子從他前邊伸了出來,小欠飛摔出去。

草叢裡藏著的青年隊站起來,一棍子揮上了小欠的後腦。當他從昏迷中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被人倒拖過草地,扔在幾具屍體旁邊。屍體旁邊還有一個不是屍體的,奄奄一息的老疤,正被人踩著傷口,腳踢棍子揍:「照我們交代的說,聽見啦?」

老疤慘叫:「知道啦!那個人是鋤奸隊的隊長!」

青年隊的人又給了他一腳:「那個女人!」

老疤:「那個女人!別打啦!」

青年隊:「欠老闆,又見面啦?不知死活的喪家犬,說的就是你這種人了吧?」

小欠:「行行好。這回給個痛快吧?」

青年隊:「你要直接頭上打個眼兒的痛快,還是帶著老婆孩子滾開的痛快?」

小欠屈服了:「他們……在你們手上?……你們要我做什麼?」

青年隊:「待會兒你們要去見一個女人,她是你們鋤奸隊的隊長。」

小欠:「鋤奸隊的隊長?」他訝然地看著老疤:「不是你嗎?」

老疤沒好氣地:「老子讓賢啦!這幫孫子,下手真狠。」

棍子橫的豎的狠劈了下來,老疤小欠真要被打死了。

小欠:「答應啦!答應啦!別讓我們死在這個地方,太不值啦!」

廢墟里,屠先生聽著外面傳來的槍聲,嘴角噙著一絲神秘的微笑。時光聽著,心裡翻湧著懷疑的波濤。應小家感覺到恐懼和威脅,她下意識去尋找時光的手。時光的手僵硬而冰冷,當屠先生看過來的時候,他下意識地輕輕掙脫。

屠先生:「時光,你殺了多少若水的人?可你根本不知道鋤奸隊的存在,那是若水最後的爪牙,專門留著殺我的。他一次次把他的人餵給你,讓我們以為他實力耗盡,可我就是不進上海,那怎麼辦?於是就有了一個可憐的女人,一個南京的感人故事,和一個傻瓜。好極了,現在我進了上海,在若水的槍口下邊,因為這個傻瓜太軟弱了,他把聽來的故事置於這裡所有人的生死之上。他說,我只要一個星期——蠢貨!——可我還得來,因為我不來,他就得死。」

時光遊魂一樣的目光從屠先生身上移開,應小家、九宮、邱宗陵、雙車、他昔日那些同僚……

屠先生:「她是魚鉤,你是鉤上的魚餌,而我是那條她要釣的魚。」

外邊有了沉重的腳步,連同著傷者粗重的呼吸。青年隊的人進來,被拖進來的是鋤奸隊最後的兩名倖存者,重傷的小欠和瀕死的老疤。

九宮過去,在老疤的傷口上踩了一腳:「認得她嗎?」

老疤慘叫:「認得!」

九宮:「她是誰?」

老疤努力起身:「看不清……看不清……我要靠近一點……」

他嚮應小家爬過去,陡然轉身,操著一柄從靴底拔出的刀撲向屠先生。屠先生還沒來得及反應,時光護住先生早已是他的本能,他搶過九宮手裡的刀棍,一刀把老疤釘在地上。屠先生點點頭,露出寬慰之色。

九宮繼續向小欠發問,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認得她嗎?」

小欠無知無覺,根本沒看應小家,而是盯著老疤的屍體:「……認得……」

九宮:「她是誰?」

小欠:「……隊長,我們的隊長……」

他發抖,部分是因為傷痛,部分因為撒謊,更是因為又一次被出賣,並且是又一次被若水出賣。小欠被拖了出去。所有人都看著時光,包括應小家,實際上她的目光就從沒離開過時光。她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她只是意識到巨大的危險,她的守護者忽然成了陌生人,是這群人中最危險的一個。

應小家試探地看著時光:「我……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時光:「可我知道他們說了什麼。」

應小家:「我也知道你想說什麼……你不會跟我去南京了,對不對?」

時光笑了:「南京?……我們要是剛才一起被亂棍打死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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