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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話 夜宿(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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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啟這間天字十號房的門,屋裡挺黑,但是走廊裡燈火通明。丁氏兄弟沒進屋,藉著外邊的光亮往屋裡一瞧,這屋裡不像想象中那麼髒。要按這店夥計的說法,這間房多少日子沒人住了,那裡邊灰得多厚啊!

丁川一伸手把懷裡邊的火摺子拿出來,打著火摺子,走進房裡,發現這屋裡桌上擱著油燈,裡邊居然還有油,燈油明顯是新續的。丁川一看,過去把這油燈點著了。丁大爺也跟著進了屋,發現這間屋子極其整潔乾淨,地上桌上都擦得一塵不染。有兩張床,床上的被子、褥子都是新的,那鋪蓋也是一應俱全。屋裡邊還有淡淡的香氣,看來是不久之前用香薰過。哪像好些日子沒住過人的樣兒啊!丁川一瞧,心說:這店夥計說瞎話都說不圓全。

丁川說:「我說啊,這間房鎖了好些日子,沒住過人,怎麼這裡邊連點灰也沒有?怎麼著?不住人你還見天兒的顯勤快?天天地擦桌子、掃地、換被褥?你這都不要緊,燈油都是新添的啊!」

店夥計開啟門一看這屋裡的狀況,臉上就顯得不是那麼自在,說:「哎!這怎麼回事啊?這我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我們店裡人進來打掃的。平時其他的房間裡誰打掃,我們都有記錄啊!這間房可有一年多沒人進來掃過。」

丁川說:「行啦!別編瞎話啦!」

丁川一看,這房間挺乾淨,心裡火兒也就下去不少,懶得跟這店夥計爭論了。一伸手,從懷裡邊掏出一塊碎銀子,扔到店夥計懷裡。

丁川說:「拿著,先給錢,這算押櫃。就這一塊銀子足夠在你這兒住上半個月了。還告訴你,我們哥兒倆就住今兒一晚上,明天早晨我們就走。好酒好肉,有什麼好吃的趕緊往這屋端。打兩盆洗臉水,洗腳水也打上來。跟你們廚房說,烙張餅,煮個熱湯麵,都打這塊銀子裡出。快去!」

店夥計一看這位爺出手真大方,接過銀子滿臉堆笑,說:「客爺,咱這個店裡有自家釀的梨花老酒,你要吃肉啊,有牛肉,有豬頭肉,有肥雞,烙餅、饅頭什麼都是現成的。不知您二位吃什麼肉?」

丁川說:「我說你這夥計怎麼這麼囉唆呀?銀子都給你了,好酒好肉你往上端,剛才說的都要!趕緊的!另外洗臉水、洗腳水趕緊端過來,大爺我可有點累了,心裡邊兒正煩!再要囉唆我敲掉你兩顆門牙!」

店夥計說:「好好好,您彆著急,我這就去給您辦去!」

這店夥計轉頭自個兒一咧嘴,討了一沒趣兒,出去給端酒、端肉、打水去了。丁大爺進來左右看了半天,這間屋子真是不錯啊!也挺滿意,加之確實累了,一屁股就坐了下來。

丁天說:「我說兄弟,你何必跟這夥計發脾氣?你這個不吃虧的脾氣呀,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改改。」

丁川把行李往地上一放,大棍立在床邊兒,往床上一倒,四肢撂平伸了個懶腰,這個舒服!

丁川說:「哎喲!大哥,這住得還真熨帖。您說能怨我嗎?我要不跟他嚷嚷半天,能讓咱住進來嗎?我瞧這店夥計,也不是什麼老實人,心眼兒不少,滿沒拿咱當回事!我要不對他橫點,他能用心伺候咱們倆嗎?行了,今兒算是沒急了。」

大爺也往床上一靠,不一會兒的工夫,店夥計把洗臉水、洗腳水都給打來了。

店夥計說:「您二位先淨淨面,洗洗臉洗洗腳,一會兒都洗完了,我端出去,我給您煮麵。」

丁川說:「怎麼著?會說話嗎?拿洗腳水給我們煮麵?我說你怎麼意思?」

店夥計說:「不是不是,客爺,我沒那麼說呀!我這嘴瓢了,說連了宗了,您別跟我一般見識。」

這店夥計還真怵丁川,也不敢再多嘴了。一會兒工夫給端上幾盆牛肉肥雞,上了兩罈子酒,又給端來烙餅、大饅頭、熱湯麵,伺候得挺周到,沒那麼多話了。酒菜利利索索地都給擺好。店夥計說:「二位客官,您慢用。」隨後出去伸手把房門給帶上了。店夥計把這門關上,自個兒嘴裡搗鼓了一句:「這人也真是不知好歹,我好意勸你也不聽啊!」尋思完就忙活別的去了。

丁川先伺候大哥用熱水洗完了腳,自個兒也洗完了。兩人是真餓了,走了大半天了,肚子裡邊老腸子、老肚子嘰裡咕嚕直打架。一看這桌飯菜還挺豐盛,尤其這牛肉、豬頭肉還有肥雞,大餅也烙得這麼香!哥兒倆坐在這兒連酒帶肉,撕著烙餅往下一就,嘿!別說做得還真得味!又喝了點酒,最後拿熱湯麵一溜縫兒,吃了一個酒足飯飽。丁川吃得很高興,這一大碗麵下去,稍微見了點汗,很是舒坦!剛才衝店夥計發的那點火,就都跟著汗出去了。他往床上一躺,倆眼一閉,這個美啊!丁大爺看著兄弟,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丁天說:「我說啊,二弟。」

丁川把眼睜開,坐起身,扭頭看向大哥。

丁川說:「怎麼著大哥?」

丁天說:「剛才那店夥計說那番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我想了想,不明白他有什麼用意啊!你說咱也不是沒錢的主兒,他死乞白賴不讓咱住這間房,沒道理啊!」丁大爺吃飽喝足,把這件事想起來了。丁天說:「我說二弟,你說他說這事會不會是真的啊?要是這房中真有古怪,你我兄弟二人卻要如何應付?」

丁川說:「大哥,他說的肯定不是真的。為什麼?這屋子要是真一年多沒人住,沒人打掃,那怎麼可能這麼幹淨?我也不明白他幹嗎不願意讓咱們住這間房。但剛才我看了,這房子本身沒有任何問題,沒有暗門,沒有暗格。而且這夥計也不像身上帶功夫的人。剛才給咱們端洗臉水、洗腳水,端的酒菜乾糧也都沒問題,要不我也不能讓您吃。大哥,您放心,有兄弟我的飛鏢跟這亮銀盤龍棍,您就放心地睡!別說這屋子沒毛病,就算它真有毛病,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嘿嘿,我倒想看看它是什麼玩意兒變的!就算今天夜裡閻王老子來索命,我也砸碎他幾根肋骨!」

丁大爺倒是真相信自個兒兄弟這話,他不是吹大牛,跟著兄弟出門這些日子,確實挺踏實的。

丁天說:「那得了,飯也吃了,酒也喝了,咱哥兒倆早歇著吧!」

兄弟兩個人把床鋪好了,把行李安排好,吹熄了油燈,各自往床上一躺,就準備要睡覺了。

舒舒服服往床上一躺,弟兄二人又聊起天來。這一路上的見聞,聊起來是津津有味!從黃河幻布到法華寺與慧真禪師論佛法禪機。

丁天說:「咱們這趟真不白出來,長見識啊!」

丁川說:「說得是啊,大哥。尤其這位慧真大師,還給咱們講咱身上這小瓶子的來歷,沒想到啊,這真是一件崑崙至寶。看來那位白龍神說的不假呀!這個瓶中藏有仙境,能夠躲避天災天劫。當初跟我師父學藝的時候就聽他老人家講過神仙妖怪的傳說,可那時候我也是半信半疑,畢竟沒親眼見過。這次聽大師講了瓶子的來歷,我才相信!世上神異之物真是遠超你我兄弟尋常之輩的想象。」

丁天聽著丁川的話,心裡不由得有些惋惜。丁天說:「二弟,可惜您雖然武功卓絕,但是沒有法術啊,要是你有神通,能帶著哥哥我跟咱們家裡人,一塊兒去那個瓶中仙境裡邊躲避兵禍,該有多好啊!」

丁川卻是哈哈大笑,說:「大哥,您瞧您,這麼大年歲你怎麼犯了小孩兒心性了?兄弟我真沒這個能耐,我是肉體凡胎,沒有修習法術跟神通的福緣。當初啊,我沒少纏著我老師教我。我師父就跟我說了,不是此道中人,學不了這個。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不知道以我師父他老人家的修為,能不能帶咱們去這個瓶中仙境看個究竟。」

一說起老師,丁川這鼻子有點發酸了。

丁天說:「二弟,也許等機會,咱還能見到天慧大師。一說這個你就難受。行了,不說了。折騰一天也累了,早點歇著吧,睡覺。」

哥兒倆躺床上,都不說話了。過不多一會兒,就聽見丁大爺呼嚕響了,真是困得睡著了。丁川也閉目凝神,調勻呼吸,躺在床上慢慢睡著了。

睡著睡著,丁川突然感覺「嗖」的一下涼風透體。他一激靈把眼睜開了。哪兒來這麼一陣風啊?窗戶沒關?丁川抬頭往窗戶瞧了一眼,窗戶都關著呢。他躺在床上沒動,一琢磨是不是門沒關好?不對啊,睡之前我把房門都插上了。而且丁川是練武之人,睡覺很輕。但現在他躺在這兒就感覺一陣一陣的陰風透骨,吹得他渾身惡寒!

這是怎麼回事?丁川一聽屋裡頭,大哥躺在床上呼嚕打得挺響,睡得還真香。桌上的油燈早就吹滅了,屋裡什麼也瞧不見。但丁川這時候就覺得這屋子裡多了點東西。是什麼他可不知道,摘耳朵一聽,除了大哥的呼嚕聲,也沒別的動靜。

丁川鼻子一動,聞見打牆角那兒發出一股腥臭味兒,有點像死貓、死狗腐爛後發出的味兒,特別難聞,這股子味兒直往他鼻子眼兒裡鑽!大半夜的,睡著睡著覺一睜眼突然發覺這屋裡多了點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還帶著一股腥臭氣,就在離自己身邊不遠的地方。這要是擱其他人,早就嚇尿了!可丁二爺沒吱聲,而且一點沒害怕。他與生俱來膽子大,加上有武藝在身,而且睡覺之前早有心理準備,琢磨著如果這間屋子真像店夥計說的有什麼問題,自個兒該怎麼辦,都提前有過設計了。所以說這處變不驚的氣勢,不是光膽兒大就行,要做到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先得提前在心裡邊做好各種的預案,再加上本身的實力、閱歷還有信心的積澱,才能夠做到臨事不慌。

丁二爺心中冷笑,心說:哦?難道這店夥計所言非虛,真有點子來了?別急,二爺倒要看看你是個什麼東西!他躺在床上沒起來,也沒吭聲,伸右手悄悄地從枕頭旁邊放的鏢囊裡摸出兩顆金錢鏢來。丁川睡覺的時候,這鏢囊跟亮銀盤龍棍擺放的位置,都是專門安排好的。鏢囊沒掛在牆上,而是放在枕頭邊上了,伸右手觸手可及的位置。一伸手這銅錢鏢就能摸出來。盤龍棍在床頭立著,遇到突發狀況,這手金錢鏢一齣手,另外那手伸手就能把棍抄起來。他先摸出兩枚銅錢來,靜靜地躺床上,打算來個守株待兔,以靜制動。

黑暗中丁川就覺得那個奇臭的東西好像也不敢直接上前,看那意思正趴在房間某個角落的黑影裡靜靜地窺視兩人,想確認這二位是不是真的睡實了。這個東西好像還有點害怕。它怕什麼呢?打這個東西一進屋,就能感受到這屋裡有幾分凌厲的煞氣,這煞氣正出自二爺丁川身上。那個算卦的趙半仙跟慧真禪師都是世外高人,他們看見丁川的時候,也發覺這個人別看是一介布衣,可身上帶有一種統兵大將才有的氣質。丁川行動坐臥之間,身前身後帶著百步的威風、千層的煞氣。可是丁大爺感受不到,因為他從小跟兄弟在一塊兒,太熟悉了,沒覺得自己的二弟有什麼異於常人的地方。

可現在這東西有點讓二爺的煞氣給鎮住了,在角落裡待了好一會兒。終於,實在是有點沉不住氣了,開始一步一步慢慢地靠近丁川這張床。丁川躺在床上鼻子眼兒有節奏地打著呼嚕,呼哧呼哧的。但這倆眼可睜著呢,就覺得那股腥臭之氣越來越重,知道這東西離自己已經是近在咫尺了。

丁川並沒起身,突然抬手「唰」的一下,兩枚金錢鏢就出了手了,「嗖」的一下,黑暗中就聽見「撲撲」兩響,如中敗絮,像打在兩團棉花裡邊的動靜。緊接著,丁二爺一低腰從床上彈起來了,伸手把旁邊大棍抄在手中,在空中一擰身子,大棍陰陽一合,使了一招霸王卸甲。棍風橫掃而過,丁川就覺得自己這棍頭彷彿掃到一塊爛木板子上的感覺,「咔嚓」一聲,這一下感覺打斷了什麼東西似的。丁川心裡還奇怪,這是個什麼玩意兒啊!按說挨我這一棍子,應該是飛出去,撞到點什麼出點聲才對啊。要不然就「咔嚓」一下兒骨斷筋折,砸碎了,砸裂了。這「撲」一下是什麼東西?然而就這一棍子,那個東西倉皇而逃,就聽見牆角「撲撲」一陣輕微的響動,緊接著又寂然無聲了。丁二爺覺得那股腥臭之氣一下就消失了,渾身上下也感受不到剛才那股惡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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