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出生」,「1977年出生」,「1980年出生」,
「世界五百強外資企業」,「銀行」,「大學英語系助教」,
「女」,「女」,「女」,「女」,「女」,「女」,
「月收入一萬」,「月收入兩萬」,「年收入六十萬」,
「容姿端麗」,「皮膚白皙」,「為人大方」,
「真誠善良」,「覓本市戶口」,
「身高一七零至一八零間」,「大學本科以上男性」。
「隨便你,你愛怎麼樣想就怎麼樣想吧。反正今天我沒有別的想對你說了。我要說的都已經說完了。」這是我對章聿扔下的最後一句話嗎?我好像一把緩緩地結束了靜電的撣子,降下自己每一根激烈的神經後轉身往回走。而我很肯定,章聿一定同時就掉頭離開了。她不會放任自己獨自承受空氣中仍然互相廝殺的每個字眼。我們像一對告別案發現場的犯人,卻各自堅稱刀是對方拿在手裡的,是對方錯手殺了人。
可當電梯用善解人意的速度,將我瞬間帶離地面的時候,我面對鋥亮的電梯大門,它不太平整,因而更加誇張了我臉上扭曲化的平靜。我伸出兩手推揉著眼皮,身體壓向一側的轎廂內壁,於是等睜開眼,從六樓到十六樓的按鈕統統亮了。
「盛如曦我可憐你」「像你一樣做石頭人嗎」「你從來不照鏡子是不是」。都不放過我,非要逐層地停。
趕快,難過起來,悲傷起來,趕快痛恨啊,酸楚啊,怎樣類似的也好,趕快崩潰啊。必須發出強烈的聲音,像被瓦礫掩埋已經奄奄一息的時候,只有出聲才能讓人發現自己的存在那樣啊。為什麼沉默呢,還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可我還是,當一群說說笑笑的同事在某一層上擁進來時,我站在由自己始作俑的電梯按鈕旁邊,向他們露出解嘲的笑容——嘴角流暢地上揚,內容也是自我貶低的玩笑:「抱歉抱歉,實在是小看了膀子上的肉啊。」等他們七嘴八舌地回說不介意後,我才將自己躲進電梯的角落,抵著一條木製的扶手。
同事們討論著昨天看的演唱會,電梯的通風扇在頭頂送出呼呼的動靜,我的耳朵裡撓著輕微失重的蜂鳴,因而似乎是完整的,大中小均勻地分佈。但仍舊有個聲音消失了吧,腳步聲,啪嗒啪嗒,噔噔噔噔噔,沒有了,聽不見,聽不見了,它們終究錯過了廢墟下的我,已經走出很遠了吧。
記得很早以前提過,工作後我曾經有一段比廣告時間更短暫的戀愛關係麼?其實說了也無妨,對方在沒有跳槽前和我同屬一個部門,長得順眼,更重要的是嗓音,簡直像條在地上滾動的圓木,讓人一雙腳站上去便驚慌失措地徹底為之投降了。而我和這人眉來眼去了多日,剛剛確定關係後,收到了上級的通知,他被提拔為崗位經理——他佔了屬於我的位置,我連續忙碌了四個月的功勞變成一文不值的苦勞。等我意識到自己將手裡的圓珠筆戳破了三層紙後,我們的關係也就應聲而斷了。
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嗎?我隱約感覺自己心裡不知何時長出了一排嗜甜的牙齒,它們存在著就是為了粉碎所有浪漫的幻覺。它們原先並不厲害,只是新芽,還在皮肉下帶著近似可愛的癢,每次蠶食什麼的時候還留有稚嫩的痛,可隨著時日增長,它們一顆顆地強大起來,經常突然間把我內心咬出一個大洞。我像是一顆沒有囊的中空的果實,當別人一個個被愛情擊沉,她們擺出壯烈卻唯美的姿勢淪陷時,我可以持續無牽無掛地漠然地漂浮在河面上。倘若起初還會對自己報以厭惡對他人充滿了羨慕,可時間這條河流用一個漫長的旅程,打消了我所有的不甘願。
臨到下班前,手機裡一個「來電人馬賽」找了過來:「在忙?……現在方便嗎?」似乎因為沒有直面,他的語氣又回覆到往常。愜意的光澤感。
「沒,怎麼?」
「上頭問我要住宿的發票,我說弄丟了,我可以自己出錢的,但他們說這和我沒關係,是公司需要……」
發票只有一份,我和他要怎麼才能分成兩個人去報銷?「也是……」我移著步子往走廊上回避。
「怎麼辦?拿其他的充嗎?」
「公司要做賬,尤其是出差這種,不能瞎糊弄。」
「噢,誒——」他噗地笑,像個從四樓窗戶扔下的棒球,連反彈也能回到三樓,「沒經驗啊,沒想到呢。」
我突然覺得自己喜歡這句話,然後皮膚開始溫熱起來:「要是敗露了怎麼辦?毀了你的大好前程。」
「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去採訪前臺小姐,然後我們就看見電視裡播放著一團馬賽克,右上角還寫一行‘聲音經技術處理’?」他用了一個「我們」。
我總算笑了:「我來想想辦法吧,出差多,應該能找到多餘的。」
「哈,真厲害。」馬賽口氣像搭著氣流的葉子,輕盈地往上浮。
於是我決定堵他一堵:「說起來,這是你第一次打電話給我吧?」
「誒?……啊……」成功了,他像撒在鍋子上的木魚花一般緊張地收縮了起來,但那份緊張起的卻是加分的作用,讓馬賽聽來不苟言笑得英俊,「——我記得,不可以說‘對不起’。所以,那就說‘回頭見’,行麼?」
「嗯……回頭見。」我掛了電話,完全無意識地握著雙手守住走廊的一隅。我明白自己剛剛結束了一樁與同盟的密謀,將我們聯絡起來的是一個屬於共同的秘密。我得說,這幾個詞語給人的感覺都近乎「好極了」,它們帶來久違的氣泡狀的快感,卻能填充我內心一部分的空洞,成千上萬七彩的虹膜讓我有了宛如下沉的體驗。而我唯能祈願那排怪物的牙齒不要發現,不要被這盤牛奶香味的蛋糕弄醒,它還很完整又新鮮,它還綴著可愛的櫻桃——不要那麼快吞噬了它。
「剩女這群人啊,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要什麼呢,所以才會一直剩剩剩。她們當然也想要愛情,可你去問問,光有愛情她們肯嗎?帥得像謝霆鋒可工作是在地鐵口做‘手機貼膜’的人,她們會真心愛上對方嗎?又不是十六七八歲的小姑娘,早就被社會的陰暗面剝光了皮啊,現實得很呢,一旦有涉及自己利害關係的,她們撒手還來不及吧!那不要愛情要麵包呢,得,那些高收入、有車又有房的精英男士,又憑什麼要找這些三十多歲的女人呢?造福社會也不是這樣犧牲的。外頭年輕美眉一大把,挑都來不及。所以啊,‘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剩女這群人哪有那麼複雜,有些雜誌還用得著請專家去分析,明明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回事。要我說,盛如曦你啊,今天二十九歲了,你真的要當心點兒,別把自己賠成明日黃花,等你三十歲的時候,就連黃花都算不上,那句俗話怎麼說的?哦,對嘛,‘豆腐渣’,女人三十豆腐渣呀。」
一年前我生日的那天,那個消失了許久的前男友突然出現在餐廳裡,我相信是這家曾經和他一起光顧過的餐廳為我們預備了巧合,可他送上的祝詞卻彷彿是從我們分手後就開始醞釀一般地氣貫長虹。他繼續用那沒什麼變化的好聽的嗓音對我展開逐字逐句的詛咒,直到被章聿橫裡衝出來,威風凜凜地甩了他一個耳光。
「唷,御前帶刀侍衛呀。」他認得章聿,說也奇怪,以前他把這個綽號說得充滿了欣賞,眼下一模一樣的發音,卻是甩也甩不幹的輕蔑,「人妻還沒當上倒先做了悍婦?」
我及時攔下章聿:「走吧。」同時招呼一旁另幾位目瞪口呆的朋友:「不用管,我們走吧,換個地方。」
「別——」前男友打斷進來,「我等的人來了,還是我走。」他把「等的人」三個字咬得像鉗子下一顆裂開的胡桃殼。我迎著他的背影找過去,其實不用看也知道玻璃門外那抹穿吊帶裙的人影是比對我的另一個族群,畫出分界線的是年齡。
「我其實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生氣——」那天反倒是我安慰著章聿,「說實在的,當時和他分手的理由很糟糕,他會那麼失態也很正常了。這些話他憋了那麼久,爛在肚子裡那麼久,肯定越存越難聽。那就讓他發洩一下吧,發洩中的刻薄不值得太介意。」
章聿直起上身抱住我:「你什麼也沒聽進去對不對?你什麼也不記得了,你一個字也不要留在腦子裡。他說的都是狗屁。二十九歲怎麼了,三十歲怎麼了,那個傻逼不知道這世界上三十歲還漂亮得一塌糊塗的女人多得是嗎?只有他認識的,才一到三十就變成豆腐渣吧!他就是恨你,所以他說的全部是狗屁。」
我按捺不住笑容:「怎麼搞得,一邊叫我要忘記,一邊又給我哐哐哐地重複一次。你能不能心口合一一點兒哪?」
她的下巴在我的肩窩裡碾得發疼:「等你三十歲生日那天,我們一起去拉斯維加斯吧,要不愛琴海?愛琴海的話回來還能路過迪拜呢!嫁個有錢又英俊的中東男人!回來燒一輛蘭博基尼給所有該死的前男友。」
「好好好,燒燒燒,一定燒。」我們都知道什麼叫戲言什麼叫南柯一夢,卻熟練地演出一副信以為真的樣子,也藉此在虛無的世界裡不費吹灰之力獲得了一千次一萬次的美滿和幸福。而真實生活中,唯一能夠不費吹灰之力便完成的就只剩年齡增長了吧。
「週日你的生日——你不是說你今年不出去和朋友慶祝了嗎?所以我和你爸爸很早就把蛋糕給你訂好了。特別高階,你一定也從來沒吃過那麼高階的蛋糕。」老媽在電話那頭活靈活現地說書,「你爸爸釣魚的時候認識個新朋友,他嘛,後知後覺的,哪有我細心,那天給你老爸洗衣服的時候,從他口袋裡看到對方的名片,才知道人家是五星級酒店的高階廚師,做的甜點克林頓都吃過的!克林頓吃完布什也來吃過!布什吃完他兒子小布什也來!今年估計歐巴馬又要過來了!已經形成傳統了誒!」
我估摸著大概從克林頓之後就全是老媽自行杜撰的劇情,但她聽著興致高昂,我還是不忍攪了她的興致:「幾寸?多少錢?」
「價錢你就不用管了,至於幾寸麼,肯定夠大,你放心,我算過了,我們一家三個人,章聿肯定也會過來吧,對了,另外還有——」
我胸口有些發悶,好像穿著臃腫的棉衣:「章聿這次不會來。」
「啊?她家裡有事嗎?沒空?」
「嗯……反正,不過來……」
「要死,你怎麼也不早點兒跟我說?」她突如其來地沉默了,「沒事……反正你記得別遲到,下午四點,在皇朝酒家。」
「還訂了飯店?」
「不然呢,難道要隨隨便便過嗎?畢竟是三十歲,是個大生日呢。」
我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行吧就這樣吧。」等掛了電話,彷彿彈射回來的捲尺,我想起這一次老媽居然沒有如同以往年年歲歲的慣例般,在每次生日的話題之後用上她固定的關門句型——「你又長了一歲,怎麼辦啊。」或許她習慣性的傷感在撞上我的三十歲時也開始畏首畏尾了,她認為自己是面對一個連前五名也沒有拿到的失敗者,電視直播的鏡頭上乾脆沒有了我的鏡頭,我在她壓根兒看也看不見的地方追逐得氣喘吁吁卻無濟於事,所以她即便有再多話想說,「怎麼了」「為什麼」「哪裡不對勁嗎」「你自己什麼感覺呢」「癥結在哪裡」,也必須忍,忍成一個掌心,蓋在我精疲力竭的背上。
說毫無畏懼,說心如止水,說擁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遊刃有餘,那必然是謊話。十年前,由十九歲進入二十歲的時候,我已經迫不及待地將之定義成青春的逝去。儘管實質上只是相距一天、一晚,甚至一小時、一分鐘而已,可十九歲的我和二十歲的我之間卻做了美好的訣別。一雙手扯著紙張的兩端,遲早聽到分道揚鑣的「噝」一聲。從那以後我開始將一些必然的冷漠和決絕武裝起來,也拋下了對於諸多事物的迷戀。我只能揹負那麼多的重量,我的行囊只有固定的容積,所以裝進了「事業心」和「成就感」就得拿出「白日夢」,就得割捨「烏托邦」,我做著幹練的加法,和蕭索的減法,在不知不覺中,走上了獨身一人的道路。
那麼,由二十九進入三十,我還能拋棄什麼、增添什麼呢?還有什麼會在我面前狹路相逢?它們逼迫我做出最艱難的選擇,它們非要不共戴天。
門鈴在二十分鐘,也許是三十分鐘後響。在這二十或三十分鐘裡,我穿著拖鞋,像只悠閒的貓一般踱著步子,心頭卻有一隻毛躁的小狗在拼命挖著泥土。但馬賽總算按下了門鈴。他換著休閒便裝的樣子,與往日細水筆勾勒的輪廓不同,是潦草跳躍的彩鉛,到了他標誌性的笑容上才重了下來。
是我打電話告訴他,找到了可以替代的發票:「要不你過來拿一下?」我不知道他回答前有沒有一絲猶豫,因為我直接填住了也許會被他停頓出的空白,報了一串地址過去,「記下了沒?」他回答我:「再說一次?」
「進來麼?」我問。
「要換鞋吧?」他側面地答應了。
「嗯。換一下。」我從牆角掂起一雙綠色的拖鞋扔給他。
「女式的?」
「我這裡怎麼會有男式的?」我反問,「穿不下的話就光著好啦。」
他用嘴形笑,活生生無防備下的莞爾,我退後著,把他讓進客廳。
「坐吧。」
「你已經開冷氣了?」
「怎麼?當然要開啊。天氣預報都說有29攝氏度了。這不是夏天是什麼?」我從寫字檯上抽出一頁薄薄的紙,「收好了。罪證。」
「是。」馬賽用手掌在額頭邊緣彈出一個孩子氣的敬禮,當他把紙張收好,便自然而然地抬著眼睛朝我看過來。他的眼睛帶有自屬的專注,因而像一根順平了翎毛的箭頭,目光如炬地要射中我頭上那顆蘋果。我知道不能動,要用信賴的目光回應他的期待。但只是又和他對視了一秒,我便突然扭開了頭。
「怎麼過來的?地鐵?」我用最糊弄的無味話題咀嚼著空氣。
「嗯,地鐵還得換,不方便,打車過來的。」
「挺遠是麼?」
「一般般吧。三十出頭。」
「那不算近。」
「嗯……」大概到這裡,連他也發現彷彿有一條越來越細的尾巴,正要從他手裡偷偷地溜走,於是他撐住一邊的沙發扶手,「你不坐?」
回答無非「好」或「不好」,很簡單的問題我卻想了半天,其實我壓根兒談不上「想」,只是不安地站著,腦海裡一會兒滿了一會兒徹徹底底地清空,像個從船頭落進波濤上的空酒瓶。最後是我這份太明顯的彷徨代替我選擇了「不好」。
馬賽因此略略舉著下巴,他又抬起胳膊搭住我的手:「怎麼了?」和先前那個傍晚如出一轍,唯獨他的語勢有了經驗後這一回流暢了許多。我看見他的背後是老媽替我張羅的一幅掛曆,雖然當時被我嫌棄:「好好一間屋子毀得像城郊結合部的髮廊。」但架不住她把釘子迅速地敲實了:「家裡沒本掛曆總是怪的,不然日子過糊塗了都不曉得。」我眼睛還沒來得及找到週日裡屬於自己的那枚數字,馬賽已經走向下一步,他儼然是熟練地站起來圈住我的腰,把我折向自己時,表情中的每一步都寫盡了他的自若、無懼,和直白,像落著雪的瓦片。
那天結束老媽的電話後,我恍惚間想到,也許我可以慰藉到她?我可以告訴她說:「你不用擔心了——我是說,其實最近一個男同事,我們算是……」然而奇怪的事情卻發生了,直到我敞開這個句式,正面提問要求一個正面回答,我排摸著心頭可以浮現的每個詞語,中文如此博大精深,可我遲遲想不出該怎麼描述我和馬賽的關係,好像沒有特別的字眼是為此專屬的,我只能使用表情、手勢、一段長而彷徨的靜止來輔佐地去描述。別人管上床的叫情人,親吻的叫戀人,那僅僅是擁抱,除了擁抱就沒有其餘關係的算什麼呢?
我喜歡他,是真的喜歡。他用很好的一面,一度氣勢逼人地幾乎以熊熊之姿燒掉了我內心的枯萎。他簡直讓我要重新拾起對某些詞語的懷念了。我覺得可以為他冒險,為他折損一部分的堅持,為他而扛起一些指摘性的言辭。可問題在於,馬賽也許壓根兒什麼都沒有考慮吧,他在二十四歲時像所有意氣風發又兇猛的腳步,走是本能,跑是本能,揮霍和踐踏也完全是本能。
「你該檢查一下,自己是不是有戀母情結。總對比自己大的人下手。」
「哪有的事——」等他明白我的具體指代,臉色多少尷尬了起來,但只是一個挑眉,那麼輕鬆地就能夠自我化解,「只是順其自然而已。對你也是這樣的。」
「這樣是哪樣呢?」在我先揚後抑的忐忑,和他先抑後揚的草率間——我們總能找到如此巨大的差別,那根顫顫巍巍在我們中間畫上連線的箭頭,應該叫什麼好?
「什麼?」他已經打算完結了這番對話,低頭找向我的鼻子和嘴唇。
「‘以結婚為前提的交往’嗎?」隨著我的話音落盡,馬賽漂亮的下巴像被什麼生硬地撬起來,我明明白白目睹一個啞然的過程如何開始如何完成。那麼清晰的工筆畫,細到拓出他臉部肌肉每一分毫的寂靜,可我還是不放手,我進一步扼住他淡定的吐息:「我後天就三十歲了。我還想在三十歲時結婚呢。」
那年看《老友記》,哭哭笑笑中間除了最讓我號啕的,莫妮卡向錢德求婚外,就是三個女性租借著婚紗店裡的衣服,在房間裡拋著花球瘋狂地娛樂自己。直到瑞秋的帥氣男友正好撞上門,他被自己穿著婚紗的女友嚇呆了,他徹徹底底地落荒而逃。我看著瑞秋起初失神了片刻,但隨後她放棄了追回這段感情,她很漂亮也可愛,聳著肩膀表示「那就算了」,又扯著婚紗裙襬高高地,尖叫著跳起來。可那一幕我也哭了。
我將兩手放在馬賽的胳膊上,推波助瀾地幫助他離開我的身體:「只是單純地圖個好玩什麼,我不是這樣打算的——也許你覺得連說明這點也沒有必要,我應該不用那麼當回事——那你真的太高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