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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情字傷人,六指骸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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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著這個方子吃三日,這個方子,一為了解毒,二為了遏制花柳病,只不過花柳病難治,我也沒有完全的把握,所以還不知道能拖延幾日。」

秦莞寫完,將方子遞給了侍候秦安的家奴,這家奴知道秦莞可妙手迴天,見狀不由得感激不已,再三謝過之後方才出去拿藥了,秦莞起身,又入內室看了一眼如今已經被綁在床上的秦安,眼底卻無對其它病患的憐憫之色。

燕遲站在秦莞身後,片刻之後才低聲道,「走吧,送你回去。」

秦莞點了點頭,轉身出了院子。

經過了這樣一鬧,外面的天色卻仍然還是尚早,秦莞抬眸看去,只覺天穹一片透明的湛藍,天邊的朝霞若隱若現,湛藍之中瀰漫出一片淡淡的金,好似沾了藍色彩墨的畫筆在天邊行雲流水的一抹,又在上面撒了一層淡淡的金粉似得。

晨間的涼意伴著習習微風而來,秦莞這時才覺得有些冷,她攏了攏衣襟,低眸一看,卻見小道一旁的綠草之上竟然散著一層如霜如露的冰凝,輕輕的撥出口氣,竟然隱隱可見白霧,秦莞不由皺眉,「天氣真是說冷就冷了,還未到十月呢。」

茯苓侍候在旁,雖然燕遲也在,她卻大著膽子道,「小姐忘記啦,往年這個時候也是這麼冷的,只不過多是溼冷,南邊也不怎麼下雪罷了。」

秦莞「唔」了一聲,「原來如此。」

燕遲的目光也從那好似水洗過的藍色天穹之上滑過,聞言眉心微蹙,「你落湖之時傷了腦袋?如今可還有什麼不適?」

秦莞搖了搖頭,「剛醒來有些頭疼,現在都好了,只是從前的事情記不太清了。」

燕遲眼底一片沉凝,瀲灩的瞳膜之上浮起一抹探究的疑惑,「從前的事記不太清了……失憶?如此只怕是腦中還有損傷不明,都說醫人者不自醫,你怎不另外尋個大夫給你看看?若是留下了什麼隱患,將來必定影響甚大。」

燕遲雖然不通醫理,可常年征戰沙場,對各樣的內傷外傷多有了解,戰場之上也有不見外傷卻被摔壞了臟腑腦袋的,軍中的醫者通常會說,腦顱之內有了淤血,或者臟腑被摔打的破裂,外面看不出什麼,卻是要用藥的。

秦莞搖頭,「最怕傷到骨頭或者顱內有淤血,不過之後我再沒頭疼過,便覺不需要再看大夫了,或許是傷到了腦中那一條脈絡,脈絡不通忘記前事也是有的。」

醫者多認同經脈論燕遲倒是明白,且秦莞身為醫者,對其它病患的身體負責,對自己也不會輕忽,燕遲不再多言,隨後卻問,「那一夜到底發生了什麼?」

秦莞眼角跳一下,「其實具體如何我已經忘記了,大概是因為天氣沉悶心中也有些鬱結,便打算去半月湖邊走走,可忽然下起大雨來,我腳下一滑落進了湖裡。」

燕遲眯眸,「你們秦府的半月湖我去看過,除非你本就有輕生之念,否則也不會走到最邊緣去,既是沒去邊緣,又怎會失足掉入?」

秦莞嘆了口氣,燕遲本就心思縝密,隨便的謊話可騙不了他。

「可能我那個時候的確有些恍惚,或者的確有輕生的念頭吧,眼下我記不太清了,不過都過去了,經過那一次我心境也豁然許多。」

燕遲眉頭一皺看著身邊的秦莞,若秦莞這樣的性子,她會生出輕生的念頭?

又或者,真如白楓所言的,她是經過這一次落湖之後才性情大變的?

燕遲眼底生出了深深的疑問,卻只是將這疑問沉在了心底沒再問下去。

燕遲說送秦莞,便當真是將秦莞送回了汀蘭苑之前,「昨夜又挖出來兩具骸骨,應當是最後兩具了,希望你的藥能讓秦安早些好轉,當年的事雖然知道是秦安的手筆了,但是到底如何還不得而知,還要他自己說……」

秦莞點點頭,「好,我待會便去後面幫忙。」

燕遲「嗯」一聲,「不必著急,快進去吧。」

秦莞轉身入了院子,心底卻在想今日秦安的事,秦安被人下毒,且下了這幾日,毒性積累,造成他狂性大發,精神亢奮之下,連當年的事都不再遮掩,這下毒之人,必定也和當年的受害者有關係,很大的程度,是殺了柳氏和劉春的兇手。

一進了屋子,茯苓就忍不住的咬牙道,「三老爺真是太傷天害理了,竟然喜歡養孌童,連六小姐都看得出來,老夫人卻看不出來,老夫人分明是為了拖延時間……」

「如果我自己的孩子被別人這樣對待,那我真是殺了他的心都有。」

「這麼多年,我還沒見過這樣……這樣喪心病狂的人,我若是有這樣的父親,真是還不如死了才好,他自己是罪人,也連累的一家人都不得安生。」

秦莞出去的早,還沒有用早飯,茯苓一邊擺飯一邊說著,眉頭緊緊地擰在了一起,然而她雖然沒多少學問,卻也不會罵人,想了半天也沒罵出什麼話來。

秦莞面色也是微沉,一邊落座一邊道,「世上犯下滔天大罪的人皆萬死不惜,只不過在這之間,有些人是受逼迫,有些人是不得已而為之,還有些人,卻只單單為一己貪慾,而將罪惡加在孩子身上的,委實是我最不願救的人了。」

「小姐開的藥,會把三老爺治好嗎?」

秦莞搖了搖頭,「他的病已經比秦隸嚴重的多,再加上中了毒,儼然一隻腳已經進了棺材,可這個案子,還需要他開口,我的藥不過是為他續命罷了。」

秦莞說完,心底卻分毫激不起漣漪,若非當年入藥王谷門下曾許過誓言,她甚至想在給秦莞的藥裡面加上一點別的,他這樣的人,便是讓他在最陰暗的角落最痛苦的腐爛而死都不足以償還罪惡,這麼想著,秦莞忽然想到了殺劉春和柳氏的兇手。

秦府家大業大,無端之下,誰會想著去挖秦府的荒井?即便真的挖出了二姨娘的屍骸,也不足以說明什麼,若非燕遲在此,便是霍懷信,只怕也要和稀泥不敢和秦府硬來,如果是她,她也不擔保自己不會採取極端手段來揭開這件事。

可是殺了人是要受懲罰的,法理和人情對於常人或許輕重難斷,可秦莞跟隨父親多年,心中早就種下了法理大於人情的種子,不論這件事的幕後兇手和當年的死者有什麼關係,終究是一樁悲劇引發了另外一場悲劇,她可以同情憐憫,大周的刑統卻不會。

用完早膳,秦莞便又去了紫竹林,加上昨夜挖出來的屍骸,此番一共從底下挖出了十三具骸骨,直到下午,秦莞和徐河才將十三具骸骨清洗乾淨拼湊完整。

「九姑娘,知府大人說應該沒了。」

徐河從紫竹林方向走過來,而從花棚到紫竹林中那口井的位置,如今已經被挖出了一條極深的溝槽,這是知府衙門幾十個衙差兩天兩夜挖出來的,此刻,底下的汙泥之中全都被翻了一遍,除了諸如指骨牙齒這些之外,其他的骨頭都被翻找了出來。

「也不差什麼了。」秦莞還在收拾長案,雖然還不知這些屍骨的身前姓名,可至少將來下葬的時候不好讓屍骨不全,秦莞不信鬼神之說,可該有的哀思和肅然卻半點不少。

「真是個浩大的活計啊,這兩天兩夜,衙門裡的兄弟們都累壞了,這若是做工,只怕蓋一棟房子都蓋好了,知府大人適才還在說,這個月的俸銀一人多加一兩,算作這個案子和此前侯府案子大家的辛苦費……」

徐河說著,眼底生出幾分笑意來,像是十分滿足,秦莞也彎了彎唇,霍懷信這個知府大人的官聲不是白來的,他雖然不是前朝那位青天能吏,可也叫人挑不出錯處來。

「今天將這些記下來,明日就可將所有的骸骨送去衙門了。」徐河說著,已拿起了桌案上的紙筆,「這些人裡面,最大的十二歲,最小的才八歲,哎,真真是叫人唏噓……也不知道她們都是哪裡人,家在何處,家中有沒有什麼人。」

徐河雖然做的是眾人眼中的賤役,可他到底讀過書,身上也是一股子書生氣,說著說著,也像茯苓似得唏噓停不下來,「都是小女兒家,若是家中還有旁的兄弟姊妹就罷了,若是沒有,如今,他們的父母也到了不惑之年了,家中早年失女,如今老兩口獨自過活,若是有些錢銀就算了,若是沒有的,真是悽苦的很……」

秦莞看徐河,「徐仵作家中還有什麼人嗎?」

徐河忽然被問道,不由道,「沒有了,家中唯一的老父五年前去世了,老父早年也是讀過書的,後來在村中還做了幾天教書先生,只是後來得了病一直臥床不起,就這麼拖著拖著人便沒了,也是我無用。」

秦莞眼底微暗一下,「難怪你讀書認字,那後來是如何做了仵作的?」

徐河嘆了口氣,面上倒沒有怨色,「為老父治病花光了家中錢財,幸好一個表叔幫忙才將老父的後事辦好,可那之後,在下卻沒了主意,以後總得做點什麼養活自己,然而在下無門路,說讀書卻也沒有進過書院,還是那位表叔,他是錦州西邊浠水縣的一名仵作,他說他沒什麼能教的,就問在下想不想入仵作行當。」

「在下想著,無論什麼行當,能謀生總是好的,於是就跟著表叔學了一陣子,先是在浠水縣裡幫忙,後來縣太爺見在下年輕踏實,恰好知府衙門缺個仵作,便讓在下過來了,其實這個位子本該是表叔的,不過表叔說他老了,來了也沒意思,讓在下多來歷練一番,所以眼下要說在下家中還有什麼人的話是沒了,不過這位表叔對在下有再造之恩,也算是在下唯一的親人了……」

徐河語氣輕鬆,絲毫沒有年紀輕輕入了仵作行當的遺憾感,秦莞聽著略一思忖,「徐仵作今年多大?」

徐河聞言有些不好意思道,「在下已經二十三了。」

二十三?!秦莞拿著筆的手不由得一抖……她轉眸看了一眼徐河,許是這幾日累壞了,徐河面上胡茬青黑,眼下更是一圈暗色,這麼看過去,徐河委實是三十上下了,再想起第一次見徐河,秦莞的第一感覺也覺徐河至少得有二十九了,可他竟然才二十三。

秦莞收回目光,心底有些哭笑不得,隨即正了正聲道,「這麼看來,徐仵作還年輕,徐仵作本並非賤役,又讀過書,霍大人眼見得是要重用徐仵作的,等將來有機會,徐仵作可往巡理院尋個職位,從將來或許還能幫著老百姓伸冤問案。」

徐河眼底一亮,可那些本來就是賤籍的人不同,他至少是良戶出身,且大周除了科考之外還行察舉制、世官制,只要他踏實肯幹,霍懷信再給他一二機會,秦莞說的這條路不是不能走,他曾經也想過,可心中卻沒底,如今被秦莞這樣一說,心中不由得生出無限的希望來。

「是,在下想到的最好的路也是如此,多謝九姑娘吉言!」

秦莞聞言有些失笑,「徐仵作虛心向學,亦勤懇,定是可以的。」

徐河差點就想給秦莞鞠躬長拜了,心中更是莫名的信服秦莞,秦莞尊口一開,他便真對自己自信不少,「拜謝九姑娘吉言,拜謝……」

將所有的骸骨整理完時間已經不早,這時霍懷信從前院大步而來,許是在外面不好說話,霍懷信將燕遲和秦莞幾人請到了一旁的偏堂之內。

「知府大人,怎麼了?」

徐河小心翼翼的一問,霍懷信氣哼哼的道,「下毒之事查不出來,開藥的是錢百韌,拿藥的是兩個小奴,熬藥的是他們院內自己人,最有可能的是那兩個小奴和熬藥的,可是審了一天,這四個人硬是不開口,板子都打了三十了!」

燕遲蹙眉,「若真是有害人之心,也不可能輕易說出來,只是這幾人有何動機?」

霍懷信苦笑道,「就是這裡十分奇怪,今日那兩個家奴世子殿下和九姑娘都看到的,說是自小就在秦安院子裡的,很多年了,然後那兩個送藥的,也是秦府的家生子,爹孃皆在秦府之內,按理來說,越是家生子越是不敢謀害主人的,可是錢百韌也沒理由下毒啊。」

霍懷信氣的大喘氣,燕遲略一沉吟,「或許還有別的線索我們沒有找到,我總覺的這件事和二姨娘有關係,明日我的人會帶回來楊縣的訊息,到時候看有無線索。」

頓了頓,燕遲又問霍懷信,「秦安呢?」

霍懷信苦笑,「還發著瘋呢,鬧得太厲害了,說適才都咳血了。」

秦莞擰眉,咳血便十分厲害的病症了,足見中毒已深,不過秦莞並沒打算再去看秦安,只道,「我的藥至少要等一日才有效果。」

霍懷信忙道,「這倒沒什麼,反正等了多日了,無礙,只是那幕後之人總是沒有頭緒,不知道接下來她還會不會再做什麼。」

秦莞點點頭沒說話,霍懷信撥出口氣,抹了一把臉,「既然如此,今夜把最開始當值的那撥人撤出去,世子殿下也該回侯府歇一歇了,連著兩天兩夜,別說,下官都有些受不住了,府裡的守衛不可放鬆,我們先緩一緩。」

所有的衙差忙了兩天兩夜,卻是再不停換人的,霍懷信和燕遲卻沒有離開秦府過,霍懷信也是鬍子拉碴一臉疲憊,燕遲雖然看不太出,可眼底也生出了幾點血絲。

燕遲點點頭,「正該如此,不急這一時。」

所有的屍骨皆已整理好,全部被堆放在了西邊院子裡,眼看著夜幕降臨,霍懷信和燕遲先後離開了秦府,雖然如此,秦府之內仍然是衙差滿布。

秦莞回了汀蘭苑,剛用過晚膳,姚心蘭卻到了院門之外。

姚心蘭多日從未來過汀蘭苑,這忽然的到訪讓秦莞有些驚訝,姚心蘭一邊進來一邊笑道,「這兩日府內太亂,我都不得出來走動,聽說知府大人和那位世子殿下離開我才敢來轉轉,天色也晚了,不知去何處,便來你這裡坐坐。」

秦莞扶著姚心蘭落座,「大嫂是該每日多走動一番,我這裡有前幾日新摘得桂花做了茶,給大嫂沏一杯?」

姚心蘭拍拍手,「那感情好。」

墨書也道,「小姐見到九小姐心情都好了許多。」

秦莞笑著去泡茶,茯苓便拉著墨書出去說話,待秦莞端著一杯茶回來,卻看到姚心蘭直愣愣的坐著發怔,秦莞上前來,「大嫂怎麼了?」

說著將茶遞過來,「大嫂嚐嚐看……」

姚心蘭接過茶盞,漫不經心的抿了一口,「嗯……果然香甜……」

話雖如此,姚心蘭卻將茶盞放了下來,秦莞看了一眼滿滿的茶盞,方知道姚心蘭過來多半是有話要說的。

「九妹妹,聽聞父親他……那些紫竹林井底挖出來的屍骨,都和父親有關?」

秦莞眸光微轉,「大哥是怎麼說的?」

說至此,姚心蘭眼底微暗,「你大哥沒說什麼,只叫我不要操心那麼多,好好養著身子將孩子生下來……」

秦莞彎唇,「大哥說的也是對的,府裡的事大嫂不用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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