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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第二死者,嵐州陸氏(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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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階上的痕跡看不太出來,不過死者的鞋子後跟處卻有臺階上的深褐色泥土,應該是被人從上面拖拽下來無疑,死者的舌頭不在口中,卻不知被兇手扔去了何處。」

秦莞和燕遲說著話,轉眸一看,只見不遠處的婦人哭的嗓子都啞了,人也虛軟的站不起身,此刻,正被兩個衙差駕著往岸上扶。

屍體不可能一直留在此處,眼下週圍都勘探完了,屍體要送往義莊,秦莞也得去義莊驗屍,那婦人踉踉蹌蹌的被架上了臺階。

鄭白石指揮了幾個衙差將屍體搬走,然後又過來和秦莞道,「郡主,現在出發義莊吧,這裡都檢視的差不多了,留些人在此處走訪,我們先去義莊。」

秦莞點點頭正要抬步,眼風卻掃到了屍體躺著的地方,她眉頭一皺,快步走了過去。

燕遲和鄭白石跟著她走過來,二人走到跟前,同時發現了地上的灰色痕跡,適才死者仰躺在地壓著,此刻衙差將死者移走,這地面便露了出來。

地上是乾硬的淤泥,外加些許血跡,而那灰色的痕跡十分明顯。

秦莞蹲下身子抬手用指尖拈了拈,眉頭一皺,「是灰燼,灰燼不多,應該是燒了幾張紙的樣子……」

拈了拈灰燼,秦莞忽然發現灰燼之下的地上有一抹硃紅,那痕跡極其淺淡,不仔細看會叫人以為是血跡或者泥土本來的顏色,秦莞掏出袖袋之中的帕子,小心翼翼的將那灰燼抹開,頓時,那地上出現了一個有些模糊的圖案。

秦莞側了側身子,「你們看看,這是什麼?」

燕遲和鄭白石都上前來看,這一看,二人的眉頭都是一皺。

鄭白石道,「這是畫的什麼?有點像……像個什麼字,但是也不是隸書也不是什麼篆體,莫非是什麼古文字?」

燕遲卻沉眸道,「有點像祭祀的符文。」

秦莞心頭一跳,也頷首,「殿下說的更像一些。」

鄭白石抬眸望了望四周,「這裡其他地方也沒有啊,怎麼就壓在那死者身下的?」

秦莞站起身來,「勞煩大人將這個圖案拓印下來,這些灰燼暫且不去管它,可惜了,應該是用硃砂畫的,因為灰燼的緣故,模糊不清了。」

鄭白石頷首,「好,我這就讓人去做。」

燕遲便道,「六年前的案子乃是用教義殺人,既然扯上了教派,這些符文會不會是拜月教或者道教的東西?」

秦莞很是贊同,「可能性極大。」說著秦莞又看向鄭白石,「鄭大人,吳謙死的地方,可發現這樣的符文和灰燼了?」

鄭白石微訝,「這倒是沒有的,當時吳謙身下頗多血跡,我們去的時候地上的血跡都幹了,當時那暗巷很是髒亂,便沒注意到。」

灰燼本就不多,混上血跡,再加上當時的環境不好,現在過了這麼多日,便是去找只怕也找不到痕跡了,秦莞道,「我懷疑這個是兇手故意留下的,那張道士說過,拜月教的教義懲惡可贖罪,或許此人有什麼特殊的目的,所以要焚燒符文。」

鄭白石頷首,「我再讓人去吳謙死的地方看看。」

秦莞點頭,又仔細的看了一圈周圍,沒發現奇怪的痕跡之後方才離開,四周的百姓們仍然人山人海的圍著,上了河堤,燕遲心知秦莞不可能與她同乘,便也放棄了騎馬和秦莞走在一處,白楓帶著燕遲的侍衛在前開路,這一次百姓們卻是不敢放肆。

走出了事發的街口,秦莞這才上了馬車,白楓牽來馬兒,燕遲翻身上馬,陪在秦莞的馬車旁邊,秦莞掀開車簾道,「你說,威遠伯府的人可認識死者?」

燕遲聞言靈機一動,和侍從吩咐了一句什麼,那侍從轉身快馬朝著鄭白石而去。

到了義莊,死者的屍體滯後一步被送來,屍體送到了後堂停放,而很快,鄭白石並著那嚎哭不止的婦人也一起到了義莊,當著那婦人不好驗屍,秦莞便站在後堂驗屍,而鄭白石帶著那婦人到了前堂。

鄭白石看著婦人傷心的樣子嘆了口氣,這才問,「你相公是被人所害,你且說說他是做什麼的,平日裡可有與人結怨?你多說一些,我們也好找害你相公的人。」

婦人傷心完了,哭的渾身脫力,此刻半靠在敞椅之上,剛一張口,眼淚又簌簌而落,她發怔似的想了一下,忽然背脊一挺,「是何文才害的我相公!是何文才,一定是何文才!他嫉恨我相公,大老爺,求您給我相公報仇啊——」

婦人從椅子上滑下來,跪在了鄭白石的面前。

鄭白石讓兩個衙差去扶,這婦人卻不起來,鄭白石嘆了一聲,索性落座在主位,「你先說說你和你相公,然後說說何文才是誰,務必說的清楚一些。」

鄭白石一落座,就彷彿到了公堂之上,這婦人也不敢造次,抽噎了幾聲緩緩道,「大老爺,民婦趙於氏,民婦的相公叫趙嘉許,今年三十又五,相公他是個教書先生,在帽兒衚衕魏老爺家的族學裡面做西席,相公博學,擅長八股制藝和書畫,那個何文才,也是魏老爺族學裡面的先生,大概在兩個月之前,那何文才偷了族學裡面的紙墨銀子,是相公看不過眼告訴的魏老爺,魏老爺知道了便將何文才攆了出去,就因為這個,何文才將我家相公嫉恨了上,來我家門上鬧了好幾次,每次都說是相公冤枉了他……」

趙於氏抹了一把眼淚,「一定是他,他好幾次都說要殺了我相公,可我相公行的端坐的正,根本不怕他,我家相公平日裡待人極好的,從來沒有和人結過仇,就只有何文才一個人,所以民婦想不出別人會害我相公……」

鄭白石聽著卻覺一陣心驚,拔舌地獄是專門懲戒犯了口舌之罪的人,如果兇手沒有弄錯,那這個趙嘉許多半犯過口舌之罪,難道說,是趙嘉許冤枉了那何文才,鄭白石看向一旁的展揚,展揚立刻出門吩咐衙差,一隊往魏老爺府上去,另外一隊去尋那何文才。

鄭白石點了點頭,語聲卻十分嚴正,「你放心,本官已經知道了,這就命人去叫那何文才來對峙,你相公的死官府會查個明白的。」

趙於氏連連給鄭白石磕頭,想到自家相公已經變成了屍體,又忍不住哭起來。

後堂之中,燕遲陪著秦莞驗屍,秦莞想著前堂還有那婦人,速度不由快了兩分,等前面問完了,她也驗的差不離了,便低聲道,「後腦勺的位置也有一道腫起來的傷痕,應該是先受了兇手襲擊之後才被拖到了河堤之下被害,致死原因是舌頭被拔流的血進了氣道造成了窒息,除此之外,他身上不見任何外傷,至於十指,應該是用鋒利的刀削斷的,看傷口和指骨的磨損程度,這把刀多半十分削薄。」

燕遲眯眸,「他雖然瘦,卻也不會隨便被偷襲暈倒……」

秦莞也有些不解,而前堂之中,鄭白石又問,「你說你相公昨天晚上一夜未歸,他是什麼時候出去的?是為何出去?」

趙於氏抽抽搭搭道,「相公自然是為了去教書,我們住的地方距離魏老爺的族學也不遠,就隔了三天街,每天相公中午過去,傍晚時分回來,昨天卻是一夜未歸,他極偶爾會被魏老爺留在家中做學問,有時候會住一晚上,但是第二天早上他會回來的,可今日,民婦硬是等到了天光大亮也沒見到人,正著急,官差大哥就上門了。」

鄭白石蹙眉,「他尋常走何處去族學?」

趙於氏便道,「就是走靠近護城河的那條街,然後轉彎入族學的那條巷子,那是直路,也是大路,相公每次都走那裡……」

「你相公可和威遠伯府的人相熟?」

鄭白石一問,趙於氏卻有些迷茫,顯然不知道威遠伯府是誰家。

「大老爺,民婦們就是尋常百姓,不認得什麼伯府的。」

鄭白石心中有數,又問,「除了何文才,沒有別的人和他結仇?這幾日他可有異常?」

趙於氏搖了搖頭,「沒有了大老爺,就何文才一個,異常……」

趙於氏想了一下,繼續搖頭,「也沒有,這幾日老爺回來的都比較晚,因為族學的孩子多了幾個,那些跟不上的就要他單獨教,相公是個十分盡責的西席……」

趙於氏斷斷續續又說了好些趙嘉許的好話,看得出她對趙嘉許情誼深重。

可惜的是二人膝下只有一個女兒,卻在前幾年病死了,這幾年二人一直為此事發愁,趙於氏卻一直未能有孕,可即便如此,趙嘉許卻從未生過納妾的心思,就憑著這一條,趙於氏對趙嘉許死心塌地,趙於氏年至三十,雖然衣著樸素略生老相,言行也不夠優雅溫文,可看得出她年輕時模樣十分秀美,鄭白石問什麼她答什麼,也是個讀過書的人。

「這事官府還要細細查證,你也節哀順變,你相公的遺體暫時只能放在義莊,你不要擔心,我們這裡有專人看管,你家中應該還有其他人,不如眼下先回去奔喪,然後準備準備後事,等我們這邊知會你了你再來領遺體。」

鄭白石從三品大員,卻對趙於氏溫文有禮,趙於氏雖是不捨也不忍,卻不好和官府抗爭,和鄭白石請求之後,又去後堂看趙嘉許,趙嘉許臉上的血跡被秦莞收拾乾淨,總算沒先前可怖,趙於氏又狠狠哭了一場方才被鄭白石派衙差送了回去。

趙於氏一走,鄭白石便問秦莞驗屍結果如何,秦莞複述了一遍,鄭白石道,「可能肯定這兩起案子是同一人所為?」

秦莞道,「趙嘉許的十指被削斷,看斷口,兇手也是個用刀利落的人,趙嘉許死的地方發現了灰燼和硃砂圖案,吳謙死的地方還沒訊息,如果只說用刀這一點,並不能完全肯定是同一人所為,不過聯絡起六年前的舊案,卻能有九分肯定,至少兩種殺人方式都不常見,也都能和教派扯上關係。」

鄭白石也這麼想,六年前的案子,第一個是被剝皮,第二個便是被拔舌,和如今一模一樣,想到此,鄭白石只覺腦仁兒疼的厲害,「再不查出兇手來,第三個人就要死了,這兇手是怎麼一個一個找到這些人的,第一個人犯了罪孽,第二個也犯了……」

燕遲道,「兇手應該在京城多年,時間長了認得人多了,總會知道各家的辛密,一來二去,總有能和教義裡面說的那些罪孽對上的人。」

鄭白石苦笑,「那咱們可是要大海撈針了,先前那案子,兇手只在城南,如今卻是城南城西都在下手,咱們連他的住處也找不出來了。」

此番驗屍沒驗出什麼關鍵之處來,死者的身份更是很簡單便明白了,鄭白石將秦莞和燕遲請到前殿,又說起了這案子和前面那案子的關聯之處,「一般尋仇報復殺人的,都不會這般下手,剝皮,拔舌,尋常誰能想到這些?這個兇手知道威遠伯府的事,威遠伯府可是勳貴之家,而這個趙嘉許,雖然是平頭百姓,可也在大家族做先生,兇手會不會是和這兩家,或者說這兩個圈子都有往來的人?」

「京城的勳貴和富戶本就有許多來往,如此倒也不足為奇。」

燕遲如此說,鄭白石想了一會兒心中便有了譜。

幾人又坐了片刻,去帶何文才的人回來了!

何文才是個四十多歲兩鬢斑白的矮個男子,一身青色的綢衫直綴,整個人背脊佝僂神色木然,起來尤其顯得蒼老,被帶到了堂中的他先對著鄭白石行了個大禮,然後才茫然的看向燕遲和秦莞,燕遲擺了擺手,鄭白石便沒介紹,而是直接問道,「你就是魏老爺府上被攆走的西席何文才?」

何文才跪在地上,點點頭,又道,「大老爺,衙差小哥說叫小人來是因為那趙嘉許被人害死了?」

鄭白石頷首,「不錯,我們查到你最近和趙嘉許有過爭執,所以找你來問問,你昨天晚上子時前後在哪裡?」

何文才愣了愣,然後面上竟然生出一絲快意來,「趙嘉許總算有報應了!」

鄭白石皺眉,何文才這才道,「啟稟大老爺,小人昨天晚上一晚上都在家中,小人的老妻患了重病,小人一直在伺候老妻,這一點,小人的兒子可以做主。」

何文才不慌不忙的,除了聽到趙嘉許的死訊有些快意之外,整個人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鄭白石看了一眼展揚,展揚會意自然去求證,鄭白石便繼續道,「趙嘉許兩個月之前跟魏老爺說你偷了族學的筆墨銀子,可是真的?」

這問題一齣,何文才頓時氣笑了,「趙嘉許那個小人!那些銀子小人沒有動過一分一毫,可他卻偏偏說是小人拿的,為的不過是這西席之爭,魏家有幾個孩子明年就不在族學讀書了,到時候就不需要請那麼多先生,小人和他都擅長八股和書畫,兩個人之中勢必要留一個人走一個人,他不想走,自然會想法子趕我走,他不過是個少年舉人,小人我卻是同進士出身,小人資歷亦在他之上,他不用這樣的法子,被趕走的就會是他,可惜他這個人平日裡便諂媚,魏老爺偏信了他……」

鄭白石比何文才年輕了幾歲而已,可看起來何文才卻比他老得多,鄭白石打量了何文才一瞬,卻見他雙眸清明無畏懼之色,說話亦是擲地有聲毫無心虛之感,他嘆了口氣,只覺自己的猜測是對了,趙嘉許誣陷了何文才,兇手知道了這一點,所以將趙嘉許當做了獵殺的物件,可兇手是如何知道這一點的?

「你說趙嘉許誣陷了你,可有證據?」

何文才苦笑,「那些銀子好端端的出現在小人的包袱裡,小人被抓個正著,哪裡還能辯解什麼,可小人沒做過便是沒做過,絕不可能認了這罪。」

鄭白石眉頭微皺,何文才這麼說,便是所有人都覺得何文才的確偷了銀子,那兇手又是從哪裡知道趙嘉許是故意陷害的呢?

難道兇手是何文才熟悉的人?

鄭白石便道,「此事你可告訴身邊的人了?他們可信你?」

何文才苦笑,「家人自然都說了,其他人真信假信小人也無所謂了,先前小人去鬧過,可發現無用小人便不去了,他做了虧心事自然會有報應,小人卻不能為了鬧他不過日子了,這不,他被人害了,一定就是遭了報應。」

若是兇手,哪敢當著知府大人的面這般詛咒死者的?!

鄭白石聽完了這些話,又問了些何文才和趙嘉許認識時間長短以及平時趙嘉許的人品,便讓何文才暫時離開了,何文才一走,鄭白石看向燕遲和秦莞,「殿下,郡主,我覺這何文才沒有說謊,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燕遲轉而看向秦莞,秦莞道,「我也覺他說的是真的。」

鄭白石便道,「好,我派幾個人再去查問查問,他這樣說,那給他作證的人還不少,待會兒去魏府的人回來了,便知這二人所言真假。」

話音剛落,外面展揚去而復返,鄭白石見他回來訝然道,「怎麼就回來了?何文才那邊你親自去走訪走訪,也不能確保他說的就是真的。」

展揚卻轉身道,「大人,是魏府來人了,大人和殿下還有郡主都認得——」

燕遲和秦莞一聽對視一眼,二人心底同時閃過了一個姓魏的人,而同時,門口一道身影一閃而入,魏綦之穿著一件寶藍色的羅緞暗紋綢衫走了進來!

秦莞和燕遲面無訝色,卻也沒想到趙於氏說的魏府就是魏綦之這個魏府。

「拜見世子殿下,拜見郡主,拜見知府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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