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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檻中黑蝶 第六章 羽翼飛逝之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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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覺得奇怪的,是其它的事。」

「其它……的?」

「煤炭和鐵。」

說著,燕青拿出一張紙。上面似乎用暗號寫了有關煤炭和鐵的事情。

「紅州盛產穀物,但煤炭儲量更豐富。儲藏量居全國之首。」

的確,葵長官也這樣說過。

「嗯……?你是說北方的冬天太冷,煤炭是必須的?雖然煤炭火力最好,但是還能用竹碳和木炭之類的代替呀。」

「不。我想說的,是我還當州牧時從悠舜那裡聽來的事。」

「從悠舜那裡……?」

「在紅州,有某種很特殊的技術。基於某種原因。這種技術由紅家統一管理,絕不外漏。當然,光有技術沒有碳也是不行的。我做州牧的時候,就覺得這雖然方便,但也有不利之處。關於那種技術凜也是閉口不談,只提供給最信賴的工匠使用。因為這對當時的茶州是很重要的。」

「……是什麼。」

燕青難得地猶豫了片刻,並特意地皺了皺眉。然後嘆氣地嘟囔起來。

「……制鐵技術。」

秀麗一呆,自己那麼緊張地聽著,卻聽到這麼個答案。

「什麼呀。那個不是現在也有的嘛。記得好幾百年前就是青銅時代了呀。」

但是燕青並沒有笑。

「完全是不同的。把碳……用某種特殊的方法加工。只要利用這種特殊的碳,制鐵技術就會突飛猛進。換句話說,可以讓大量生產鐵變成可能。」

突然,秀麗緘默了。不知怎麼,此刻她腦中出現了某種危險的訊號。

巨大的危機啊。

「……喂,燕青。方才,你說雖然方便,但也有不利之處,是吧……」

危險訊號越發巨大。這也是燕青說話吞吞吐吐的原因。

燕青不停地撓著頭。

「……茶州不是什麼也沒有嗎。開墾耕地的工具也好,開山造田的工其也好,連鍋都沒個像樣的。貨幣就更不用說了,要是能有那種技術,就能大量生產廉價的農具,鐵質的日用品也會變得便宜,這是它好的地方。但是它還有一點可以被拿來利用。那就是不利的一面……也可以很容易的大量生產武器。」

聽到這兒秀麗的心一涼。

方才,燕青都說了什麼?

「說煤和鐵很可疑……」

「已經從州府和全商聯得到確認。——在經濟封鎖引起的混亂中,紅州出產的煤和鐵,大量地莫名消失。緊接著大量的優秀制鐵工匠也不見蹤影。製造鍬啦、鍋啦的沒什麼問題啊。畢竟,那些是對大家的生活有用的東西,可如今的這個狀況呀。……其危險度,可不是詐騙什麼能比的。」

調查了此事的蘇芳已經成了犧牲品。

大量生產武器所需的制鐵技術和物資,正迅速地四散流失。

——大量生產武器,它所意味的事情太多了。

在贗品和偽金案中消失的鉅款、消失的鹽。司馬迅和殺手集團。然後是這次的制鐵技術。

「……是誰在暗地裡……做著發動戰爭的準備……?」

燕青緊鎖著眉梢。

「……想不通呀。但是,那種可能性卻是真實存在的。這次的元兇不僅使用了鳳麟的偽造品,而且如果是朝廷裡的大官的話應該也已經開始行動了……以正常的思維方式來說,那最終的目標應該就是王。」

驅逐紅家期間,真正要搶奪的目標,正是制鐵技術和鐵碳。

通過牽著秀麗的鼻子轉,對方得到了想要的東西。

要是沒有燕青,沒準到最後秀麗都覺察不到。

但是現在,秀麗只能選擇辭官了。

對劉輝而言,四處奔走是不可能的。可能的話……

「……燕青。」

「嗯?」

「假如,我辭去官職,也請燕青繼續為劉輝工作吧。」

燕青一動不動地看著秀麗。當然,他也是聽說過那些傳言的。不過,燕青並不知有那些傳言是真是假。燕青選擇的主人只有一個。

不管是什麼願望,燕青都會幫助秀麗實現,即使秀麗已經不在。

「明白了。只要那是小姐的願望。」

什麼都不聽,燕青一如既往地忠實於秀麗,最想要的就是能看到秀麗的笑容。

秀麗可以安心了,突然間又想到另一個問題,開口詢問。

「……喂,燕青,為什麼悠舜會知道那些事情?」

「什麼,你沒聽說過嗎?」

燕青愣了一下。因為自己並不打算隱瞞什麼的。

「那傢伙,小的時候一直在紅州生活。和小姐還是同鄉呢。」

「五嶽歸來不看山,紅山歸來不看嶽。」

彩雲國中有五處名山,要是登過了它們再去看其他山就會覺得其毫無光彩可言。但是如果登過了紅山,甚至連那五座名山都將盡失光彩自愧不如了——詩句讚美的,就是這天下第一名峰。

紅州的密境「紅山」,是可以和藍州九彩江相匹敵的美景。

雲霧如噴湧不絕的泉水一般,形成籠罩群山的雲海,在交錯縱橫的石山中,被鑿刻出了據說超過十萬階的石臺階,角度與地面近乎於垂直。

「雖然還沒人能夠全部數清……要是真數的話,包括那些沒完工的臺階,在這兒應該超過十萬階。」

邵可一邊自言自語一邊輕鬆地向臺階進發,接著又開始講解起來。

紅山的四絕可是被譽為絕景中的至寶,怪石、奇松、雲海、溫泉。就像是從山水畫中照搬過來的美麗的雲霞中,到處都隱藏著紅家天才軍事一族設下的陷阱,據說還沒有誰能進去。邵可指著「鳳麟」一族的隱居地的方向說道。

「確實,如果說到‘鳳麟’一族的隱居地,那麼,怎麼想都只有紅山最合適了。這頭腦戰實在激烈,殺機四伏。真不愧是我們家的壞心眼兒軍師一族。黎深,跟上,別落後了!不快些回去的話,玖琅很可能背上責任而選擇自殺。」

由於性格過於認真,玖琅極有可能突然想不開,拔出懷中的刀刺向自己的脖子。

有個惡劣的哥哥,他還真是可憐啊。「你比我年輕,給我跑快點!」

黎深一邊上下襬動著肩膀,一邊拼命地追趕著哥哥。汗水滴落在地上,雙膝開始顫抖。黎深雖然也鍛鍊過,但像這樣三天三夜持續不斷的步行。換了誰都得累個半死。

「……雖然……說是年輕……!!但我和哥哥不一樣,只做過普通的鍛鍊啊!」

紅山的主人——猴子在附近的松樹上跳來跳去,彷彿是在譏笑黎深一般。九彩江的主人是熊貓,可紅山的主人為什麼是猴子。黎深一想到這個就氣不打一處來。因為這些猴子,自己曾經被藍家三胞胎嘲笑為「猴山大將軍」。要是熊貓的話,秀麗一定會高興地一起來玩兒。為什麼偏偏是猴子!

「滾遠些,可惡的猴子!」

但是猴子們像是在戲弄黎深一樣,在他身邊轉來轉去。

邵可暢快地大笑著,一點兒喘粗氣的樣子也沒有。黎深確信,哥哥絕對不是人。怎麼可能是人呢,那無窮無盡的體力,外表也給人只有二十來歲的感覺。

「不要太介意嘛,黎深。很好呀,這正是紅族直系的證明。」

「我可不喜歡猴子!!啊,可惡的猴子,竟然嬉皮笑臉地坐在哥哥肩上!」

「不是很可愛嘛。毛茸茸的。」

「和猴子比起來,還是我這個弟弟更可愛呀!」

「啊——哈哈。可愛程度是一樣的喲!」

黎深非常氣憤。自己怎麼會和猴子一樣,那到底是說可愛還是不可愛呢。

但是在發怒之前的一瞬間,他被哥哥盯住。

「有叫嚷力氣的話,就跟緊點,你不是準備對‘鳳麟’咆哮嗎!不是想知道他是‘誰’嗎!」

黎深馬上恢復了平靜.拼命地用比猴子還快的速度追趕著哥哥。他只顧著狂奔。

「黎深,給你——」

哥哥把什麼東西扔了過來,黎深反射性地接住一看,是梨。紅山上有很多梨樹。

「吃吧。好好補充一下水分。」

黎深用袖子把梨擦了擦,吃了起來。

在紅州,到了春天,梨花和李花一起開放,綻放著白色的花朵。

李子的花從白到粉都有,而梨花則只有白色一種。黎深曾經聽人這

麼說過。

(……聽誰說的呢?)

應該不是哥哥。當他努力思索著往事的時候,腦中出現了純白的花瓣紛飛飄灑的場面。

如雪般盛開的白花,紛紛飄落。

……是誰呢。

在那個白色花瓣如雪般戮落的禁苑裡,出現了一位本不該出現的少年。

在想到什麼的瞬間。

咔叩,響起了巨大的響聲。眼前,那塊需要仰視的巨大岩石,轟鳴著移向旁邊。猶如地獄般黑暗的迷宮入口開啟了。

邵可此刻已經目瞪口呆。經過三天急促的趕路終於到了這裡。

仔細一聽,會聽到有蝙蝠或者什麼動物旁若無人地拍打翅膀的聲音。

「……有風啊。裡面似乎完全變成了巨大的迷宮……只要迷路就必死無疑。而且我認為正確的道路只有一條。世間少有的惡徒一族果然名不虛傳。險惡至極!」

邵可回頭看著弟弟,向他伸出手。

「你的夜視能力應該不太強。拉著手走吧。等待著我們的兇險圈套和陷阱就由我對付好了。要是搞不清時間,失去方向感就問我。迷宮的解析和尋找通向出口的道路就由你負責了。行嗎?黎深。」

「明白了。」

黎深仰著頭分析石山的全貌,並輕鬆地點了點頭。

怕麻煩的黎深幾乎從來沒有發揮過他那被人讚譽為「真性的天才」的本領。

不過,一旦他發揮本領,即使再兇險的迷宮,也不可能迷惑他。

邵可也一樣,雖然要花些時間,但逃脫出來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邵可需要十天走出來的地方,換了黎深半天就能走出來。堪比藍龍蓮的黎深就是有那樣的能力,邵可是很清楚。對邵可而言黎深從做紅家當主開始就完全不一樣了。

「那麼,走吧。」

經過了幾十年之後又能與哥哥手拉著手,這讓黎深感到高興。有一隻猴子也跟著他們走了進去。稍微恢復心情的黎深只是輕輕敲了敲猴子的頭,就進入了那最後一道難關。

在這一百個人中會有九十九個人止步返回的盡頭,邵可按照例外的那個唯一的人黎深的指示,找到了最後的機關。

在和入口處相同的岩石移開之後,如桃花源一般的光景出現在了眼前。

一望無際的雲海。雲海中半遮半掩的名山群峰,夕陽照推著雲海,綻放出彩虹般的光輝。

這真是如夢一般的美麗光景。

——從紅山向下望,美景只有這些。

其它的一切,完全化作了廢墟。田園荒蕪,看上去已經數十年沒人進來了。星星點點的小房屋也全都化作瓦礫。

邵可沉默了,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從沒聽說過這樣的事情。

「姬家一族……什麼時候滅絕的!?」

紅門首席姬家。被稱作壞心眼兒的天才軍師一族,傳說中的紅之守護神。

「究竟是什麼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也不和紅家聯絡?黎深,回去好好查查記錄。」

可是,黎深卻有著比邵可更深的驚訝。

「哥哥……這裡被破壞,大概是三十年前的事。」

「三十年前?……正是我離開紅家的那段時間?」

「嗯……玉環大伯母暴斃.父親正式成為紅家當主的時候。」

在暗處支配紅家的女主人紅玉環同時也是父親的「監護人」。

好像玉環剛一死,緊接著邵可就出了紅家。

「……那時候……最害怕紅家的,是先王。不,不僅是紅家,先王戩華要消滅的,是所有‘掌權的貴族’。」

邵可大吃一驚。

「——姬家一族是被戩華王誅滅的。不可能的。我——」

邵可本想繼續說卻又咽了回去。那個時候邵可是以半「人質」的身份去給先王做屬下的,為了換取紅家的延續而接受了「黑狼」的稱號,並表示自己絕不會背叛戩華王。

(——不,以那個王的性格,是很可能這樣做的。)

他畢竟是被稱為血之霸王的男人。雖然放過了紅家,卻不會放過有「紅之天才軍師」之稱的姬家,想想也沒錯。作為紅家的守護神,姬家多少次救紅家於危難之際。想要完全掌控紅家,就決不能留下姬家這個絆腳石。

「……但是,戩華王不應該知道這個地方呀——不,莫非是在玉環大伯母死後——!」

「嗯。玉環大伯母就算是死也不會說出姬一族的隱居地點,但是父親卻未必如此。例如以‘紅家的存亡’為籌碼,逼迫父親說出姬一族的隱居地。父親曾經想過‘鳳麟’可能不存在了。」

那個時候的邵可幾乎從不在家。黎深則對紅家的事毫不關心。玖琅還是個孩子。

「……這麼小的隱居地.戩華王豈不是一個人就可以輕鬆地把它摧毀掉。」

正是如此,想到這裡,邵可覺得眼前變得一片通紅。

——截華王有如鬼神般的強大,對此邵可是完全清楚的。無論姬家有多麼天才的頭腦,在戩華王壓倒性的力量面前也只有敗北的命運。

「難道連紅家都沒來得及通知……!!」

「不,來過的。」

「……什麼?」

「來過。當時的‘鳳麟’,曾經來求助過……」

黎深發呆地反覆回想著。

是的,來過。但並不是向父親。

在那個白色花瓣如雪般飄落的禁苑,原本,只有紅家直系才能進入的地方和那個少年相遇了。

「……真漂亮呀。這李花,從粉紅到白色,像夢一樣美麗。梨花,雖然只有白色一種,卻比李花更加美麗呢。」

他徽笑著,在對黎深施以了面對當主的全部禮數之後,跪了下去。

「不久戩華王就會來誅滅我們。無論如何,請救救我們吧。下一代的紅家當主。」

出賣姬家的不是父親。

在這個剛過六七歲,被選為下任當主的孩子面前。

想起來了。那個時候,面對那個少年,黎深做出的是怎樣的回答。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兄長,黎深什麼都不關心。

「想要誅滅的話就去做好了。一切與我無關。」

一句無所謂,就把他打發了。

——那個時候,那個少年的表悄是什麼樣的。

他帶著溫柔,穩重而無奈的微笑,起身離開了。

那個人——

「……悠舜……哥哥。」

「……你說什麼?」

沒錯。雖然那時候他的腳並沒有瘸,也沒有拄著柺杖。但是,那張臉。

「……當代的‘鳳麟’是……悠舜,哥哥。’

被誅滅的姬家一族。——不。是被黎深看著殺死的一族。

「是我和戩華王……毀滅了悠舜和悠舜的一族。」

凌晏樹的嘲笑又在腦海裡開始迴響。

「我很早以前就覺得,你真是厲害,居然能那麼恬不知恥地討悠舜的歡心呢,現在謎團揭開了,原來是不知道呀。真應該佩服什麼都不說就把你當朋友看的悠舜胸懷寬廣才對。」?

他終於明白那句話的意思了。

對悠舜而言,王和紅家——不,連黎深他們都是家族的仇敵。

在這個平靜的地方,被某一天如颶風般來襲的王踏平。主家非但不施以援手還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被殺死。至今還和黎深在一起的他,到底有什麼想法呢。

悠舜做了宰相,黎深被彈幼,紅家一族失勢。悠舜反覆說過的話。

「因為還有事情要做,所以,不能放棄宰相之位。」

邵可臉色突變。

「……如果這些是真的話,那姬家還真是少有的惡黨一族。笑著編織謊言,欺騙背叛。這些伎倆還真是出類拔萃。還擁有無以倫比的知識和頭腦。」

紅家的「鳳麟」從紅家飛走了。從前放走它的是紅家,所以無話可說。

但是,假如血之霸王全滅了姬家,悠舜卻倖存下來。

那麼就像司馬迅被救一樣,有人救了悠舜。

在霸王的身邊,有個救下貴族的倖存者,並把他們養育成人的人。

「……旺季大人嗎……!」

悠舜國試以首名身份及第的地方,正是紫家四門之一旺季的領地紫州。

為什麼悠舜要把自己的過去全部抹掉。這可能做到嗎?

如果是通過先王戩華和旺季的話,這麼一來就說得通了。

「黎深。我回到紅家後,還要去貴陽,你怎麼打算。」

……我……

黎深忽然啞然失聲。混亂了,什麼都沒法思考。曾經對什麼都毫不關心的黎深的世界,現在開始崩壞了。

無論有多麼好的頭腦,都無法完全看透人心,因為人心是無法精確計算的。正如迷宮不可能輕易地走出來一樣,前進的方向和角度只能靠自己做決定。

邵可敲了下黎深的額頭。

「—自己考慮清楚了再回答,我不能教給你正確答案。只有你自己能想出答案。一直陪伴在悠舜大人身邊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邵可用力拉住了黎深的手腕。

「不管怎樣,還是暫且先回到玖琅那裡。好了。回去要幹什麼,好好想想吧。」

「哥哥……」

「長期以來,都是我不好。謝謝你,黎深。接下來的一切都交給我吧。已經鬆懈的紅家的韁繩,由我來勒緊。‘鳳麟’已經不存在了。這樣也好。全部都由自己的腦子思考,得出結論,前進就好。就像其他人那樣。——紅家當主的位子,交給我吧,黎深。這樣一來,你就自由了。請隨心所欲地去做你喜歡的事吧。」

邵可用手指彈了一下黎深的鼻子,開心地笑了。

——為了那個目標,邵可回來了。

眼前突然閃過了鮮豔的藍色和紅色。

獨自在迴廊裡踱步的悠舜抬起頭,順著不合時節的黑蝶飛舞的方向望去,站在那裡的是凌晏樹,對此悠舜絲毫不感到驚訝。

凌晏樹把什麼扔了過來。悠舜用毫無變化的冷淡神情看著這劃出一道弧線落在掌中的又冷又硬的石頭。

「給,這個還你,悠舜。雖然是假貨,但還是有點懷念吧?」

偽造的「鳳麟」印。儘管拿在掌中擺弄著,悠舜卻沒有產生任何感慨。

「儘管對你來說如果是真貨的話會更好,可是你,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把真的鳳麟印給扔掉了呀。和你那完全被抹消的,連重要的朋友也毫不知道的‘過去’一起。」

「……晏樹。你對黎深說了什麼多餘的話吧?」

悠舜直接呼喚了晏樹的名字。晏樹馬上滿足的微微一笑。晏樹的微笑,不是笑臉。

而是他的本來面目。他真正高興的時候是什麼表情,知道的人寥寥無幾。黎深不知道,鳳珠也不知道,但是悠舜卻知道。

「多餘的話?對於什麼都不知道就把你當作朋友的他,我只是給些真相的脆片。都是些暴露了也無所謂的東西。」

晏樹看著悠舜的臉,越發高興地笑了。

「大謊言家悠舜。我敢說,如果你的過去一樣,你的真面目,紅黎深和黃奇人也不知道。就連相處十年的燕青也一定不知道。或許,就連尊夫人也不知道。誰都不會知道你的真實身份。真不愧是生在壞心眼兒一族的人。做的真好。」

悠舜什麼都沒有回答。晏樹則舒服地靠著旁邊的圓柱。

秋天的陽光,被飄來的雲朵遮住,慢慢變暗。漆黑的蝴蝶在視野的角落裡飛舞。悠舜似乎見過這種蝴蝶。正確來說,是見過蝴蝶和晏樹的搭配組合。

「……這蝴蝶,還對你糾纏不休啊。」

「明明是渡蝶,卻完全無視季節規律。無論死多少隻還是會出現。」

輕輕地,輕輕地,有著鮮豔的紅藍花紋的黑蝶就如同要迷惑悠舜和晏樹似的在他們之間飛舞著。

「運送靈魂的渡蝶。喂,悠舜,你覺得這個是誰的靈魂?因為我‘處罰’過很多人,所以完全不清楚呀。」

「是最初被你殺死的人的靈魂。」

姜樹那茶色的雙瞳,暗淡無光。只見他嘴角微微一翹,優雅的微微一笑。

「……呵呵。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教我們相信這種蝴蝶能夠運送死者靈魂的是旺季大人。」

晏樹的聲音也更加接近了,他用指尖托起悠舜的下巴。

「我們三人中頭腦最好的是悠舜。如果身邊沒有任何人了,王只能信任你。真是個只要給點好處就輕信他人的白痴王啊。他現在已經對你言聽計從了吧。而對於只會說嚴肅事情的旺季大人,他則一直無視。旺季大人,他大概是信不過吧。要是不給他點慘痛的教訓,他大概是不會明白的。」

說這話時,晏樹皺緊眉頭。相反,悠舜嘴角卻掛起了淡淡的微笑。那種微笑,和平時那溫柔的微笑有些不同。也許是因為語氣中摻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他那柔和的聲音聽起來也和從前不一樣了。

「……這些話,你直接去對旺季大人說吧,晏樹。」

「討厭。我與你和皇毅不同,最討厭旺季了。而且還是非常討厭。不過,看到那些輕視旺季大人的傢伙,就覺得他們更加令人討厭。」

晏樹的手指從悠舜的下巴滑開。

「喂,悠舜,在你抹去的過去中,有沒有我們三人在很早很早以前各自許下願望的事情?正是為了實現那個願望,我還有皇毅還有你,今天,才會相聚在這裡。」

姜樹慢慢地把右手摸緊,好像握住那個願望一般。

「黎深的調動,紅家名譽掃地,藍家現在還不能回朝……。現在的局面,全部的事情都是照著你的計劃在進行。對吧?」

「嗯。」

漆黑的蝴蝶輕飄飄的飛舞著。渡蝶那美麗的翅膀掩蓋著它身體裡,隱藏的劇毒。

「喂,悠舜,你喜歡黎深吧?即使他是那個對你的一族見死不救的傲慢的孩子。」

「嗯。」

「也喜歡王?即使他是把你的一族毀滅殆盡的那個冷酷霸王的兒子。」

「嗯。」

「這些也是謊言?」

悠舜若無其事的微微一笑,沒有作答。

「你呀,雖然從很早以前就像傻瓜一樣喜歡他們。……但是,最後還是會達到自己的目的。只要是為了那個目的,無論利用、欺騙或背叛誰都無所謂。對我和皇毅也一樣嗎?」

悠舜閉上了眼,並不是因為難以回答,而是由於突然下起像霧一樣的雨。老天下雨,狐狸嫁女。悠舜一面聆聽著雨聲,一面以簡單,不帶任何感情的話作為回答。

「——嗯。」

晏樹在飄進迴廊的霧雨中,輕輕撓了撓已經潤溼的頭髮。

「歡迎回來,悠舜。難得人都到齊了。我們中年紀最小,頭腦最好、最攻於心計、最會撤謊、最冷淡,卻比任何人都要尊敬旺季大人的,第三位的後繼者。」

隨後,晏樹從悠舜的旁邊無聲地走了過去,如同幽靈一般。

……雨滴仍持續飄進只剩一人的迴廊。漆黑的蝴蝶不知在什麼時候消失了。狐狸嫁女即將完成。一切都好像是白日夢。

悠舜望著天空,把眼睛細細地眯成一條縫。雖然溫柔,卻有著比任何人都堅強的意志.這是他所認識的人的口中一致說出的話。——比任何人都要堅強的意志。

是的,甚至對十年以來的朋友們,他都沒展示過自己半點過去。

「你最後要實現自己的願望。」

「……沒錯,晏樹。謊言也好,不管是什麼都無所謂。只要能實現我的願望。」

——很早以前,他就有一個願望。

有就算拼上性命也一定要確認的事。一直藏於自己的笑容中,雖然一直隱藏下去也並非壞事。先王把悠舜驅逐到茶州,年輕的王又把他接回來。

「那個時候,我曾經詢問王,我真的可以嗎?我的主上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糊塗又溫和的年輕的王啊。原本已經停下的命運的齒輪,自此開始轉動了。

「我們做出了約定的吧……我的陛下。我要輔佐你,直到最後。而我,也將看到自己的願望實現。……您會一直信任我吧。」

我的笑容,我說的話何為真,何為假,您是知道的吧。

悠舜望著天,露出總是掛在臉上的微笑。

小小的雨滴順著貼在前額的一縷劉海,如淚珠般從臉頰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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