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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卷 紫暗王座 下 第六章 白棺之女(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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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裡。」

鹿鳴山江青寺深處,一副白棺靜靜地橫放著。

棺蓋沒有蓋上。劉輝和靜蘭只往前走了幾步,便像撞上一堵看不見的牆似的停下了腳步,只是站在原地。

只有身為父親的邵可,靜靜的朝棺木走去。

秀麗雙手交握在胸前,臉上掛著筋疲力盡的表情沉睡著。伸手觸碰,雖然發現她的體溫非常低,不過臉頰還是呈現些許紅暈,看來就像隨時會醒來似的。她的睡臉和平常做完煮飯洗衣等家事後,累得睡著了的模樣差不多。彷彿只是一時的休息。

休息是為了醒來,把尚未完成的工作做完。

邵可伸出雙臂抱起秀麗。她像個人偶毫無抵抗,小小的頭垂靠在邵可肩上。邵可撫摸女兒的臉頰,又為她梳理一頭瀑布般的黑髮。她身上穿的是質料高階的縹家公主服飾。邵可第一次見到「薔薇公主」時,她的身上也是穿著這樣的裝扮。還有,流星墜落的那天夜晚所看見的秀麗幻影,也和眼前的一模一樣。

(那天果然是因為她擔心我和劉輝,所以飛到我們身邊的啊……)

最後一次見到女兒,是和黎深一起回到紅州的那時候。現在回想起來,那簡直就像是一百年前發生的事。當時邵可預見秀麗將受到政治鬥爭拉扯利用,而曾留下這樣的話給她。

『……秀麗,爹到紅州之後,就不能再幫你了。不管發生什麼事,最後你都必須自己做出決定。不過只有這件事你要記住,那就是不管你做了什麼決定,爹都會支援你。』

這句話到了今天,竟然在別的意義上變得如此沉重,打回邵可心上。

女兒照自己說的話去做了。就算父親不在身邊,就算孤單,就算得不到任何人的幫助。

她依然勇敢的去面對瑠花和自己的命運,並且自己做出了最後的決定。無論是從縹家回來,還是為蝗災忙於奔走,以及借給瑠花身體……她也很明白自己剩下的時間不多,在清楚一切的情況下做出了決定。所以,現在她在這裡。像這樣,筋疲力盡的睡著。

邵可不斷為秀麗梳理著一頭黑髮。

——無論遭到誰否定,唯有我一定會肯定你的全部。

就算這違背了邵可的心願,也和邵可想要的完全不同,他還是會遵守約定。即使必須對自己說謊。

第三個人。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兒。不管她選擇了哪一條路,只有邵可會無條件支援她。

「……你很努力了,秀麗。真的很努力……好了,再多睡一下吧……」

到你醒來那天為止。

秀麗沒有回應,而且像是安心似的微笑了。

「長老,請告訴我們秀麗現在的狀況如何。雖然接到楸瑛大人和燕青大人的來信,大略說明了情形,但還是想知道更詳細確實的狀況。包括瑠花說過的,她下次醒來就是最後了的這一件事。」

將秀麗再次放回棺木中,邵可來到長老面前。

「是的。我這邊也有幾件新的情報要告訴您。」

長老按照人數取來幾塊薄薄的座墊,不過坐下來的人只有邵可和長老而已。邵可勸了幾次,劉輝才慢慢坐下,不再窺看棺木。

「其實稍早,新的大巫女珠翠大人已經出發前來江青寺,算算時間應該快駕到了。在她抵達之前,就由老夫我先就所知的,儘可能為各位說明——對了,在那之前,劉輝陛下、邵可大人,這是珠翠大人交待我交給二位的。說是手信。」

從長老小小的手中遞給劉輝的是一塊白布。開啟一看,裡面包著的像是手帕,上面還有著謎樣的刺繡。羽章長老得意洋洋的點著頭說:

「這一定是大巫女大人特製的除魔護身符!具有保佑神力,讓我們很想拿來銷售呢。」

劉輝和邵可及楸瑛紛紛低頭望著那謎樣的刺繡圖樣。楸瑛只隱約感到這不應該是什麼護身符,但邵可和劉輝的反應卻跟楸瑛截然不同。「不……」劉輝低喃,這並不是什麼護身符。

「這刺繡,刺的是『我很好,請不甩擔心。』吧……」

「沒錯……這不是護身符而是珠翠寄來的信……錯字一堆這點,還是完全沒變哪。」

楸瑛大受打擊。自己看不懂的刺繡,國王和邵可竟然一眼就明白了。

「咦?這是漢字?不會吧?還是其實已經轉換成只有你們才懂的暗號了?」

「這是普通的常用字啊?雖然歪歪扭扭的……但的確是珠翠刺的繡。看來她真的沒事……」

「等等陛下!為什麼你會比我還了解珠翠小姐的事啊!」

「哼,楸瑛大人,這種程度的書信你都看不懂,看來還有待努力喔,各方面都是。」

邵可故意調侃楸瑛。楸瑛咬緊牙根,瞪了邵可一眼。畢竟珠翠長年的暗戀物件,不知為何,就是這眼前的邵可。只是他本人完全沒有察覺就是了。

「……你真是完全不受歡迎啊,楸瑛……」

靜蘭在旁低聲說了一句,楸瑛轉頭大吼:「你少來湊熱鬧!」

長老在一旁扯著鬍鬚一邊感嘆著「年輕真好啊」,一邊回到原本的話題上。

「首先,讓我來說明關於那副白棺的事吧。」

長老說著,回頭望向秀麗所躺的那副白棺。

「那是瑠花大人做的,就算在縹家都還未曾公開過……是啊,我知道時也很驚訝。據說是能讓裡面的人進入類似熊冬眠時的狀態。」

「熊?這麼說來,我女兒的體溫確實降低了不少……」

「是的。熊的冬眠有很多難以解釋的謎團,完全不需要攝食和排洩而持續睡上整個冬天,體溫也維持在三十度上下。可是體溫雖比平時低好幾度,新陳代謝減少到平常的八成以下,卻仍能維持生命機能。在這段期間,熊除了一天數次的翻身和順毛之外,幾乎沒有其他動作,只是昏昏沉沉的睡著。但是在春天覺醒之後,就又能恢復冬眠前的活力,四處走動……」

楸瑛和靜蘭不由得面面相。楸瑛更是驚訝的說:

「那真是厲害。我們武官要是受傷臥床,躺久了肌肉就會變得衰弱,甚至還有人就此骨折,反而無法恢復到平時的身體狀態。」

「你說的沒錯,人類若長期臥床只會讓身體機能越來越衰退,體溫長期偏低的人還有可能使智力受損。可是熊的冬眠卻不是如此。我想應該是瑠花大人解開了熊的冬眠之謎,再將相同的方法以法術加諸於棺木之上。真是……瑠花大人總是如此令人驚奇……不過這件事也只有瑠花大人的頭腦和法術才能辦得到。沒想到這樣的瑠花大人卻逝……」

邵可心頭一驚。

「……那麼,現在法術怎麼樣了呢?」

「是的,已經開始解除了。即使法術和藥物的調配相同,若是作法和技術不同,做出的結果就不向。珠翠大人雖然神力高超,但卻遠不及年輕時的瑠花大人。換句話說,她無法重新於白棺上施以相同的法術。也無法制作新的棺木……這是最後一副了。」

最後的棺木。瑠花為了延長壽命,需要使用許多其他巫女的身體與生命,為了這個目的而製作的不尋常白棺。諷刺的是,現在這白棺也延長著秀麗的壽命。

「這副棺木,是瑠花大人在生前重新打造的最後一個。為了秀麗大人,用盡最後力氣施以法術。只要條件齊全,光憑瑠花大人留下的剩餘神力,還是可以維持一段時間。話雖如此,頂多也就是十年吧……再說,這裡比不上清淨的神域,為此,珠翠大人在周遭佈下了最高階的守護結界。要是能將白棺放在縹家或貴陽就更好了。」

就算一直沉睡,頂多也只能維持十年。邵可把這個數字牢牢記在心中。

「換句話說,您也不建議將棺木搬回紅家保管了,是嗎?」

「是的。其實玖琅大人寫了好幾次的信來要求,但我都勸他別這麼做比較好。當然我也必須承認,在保護工作上,江青寺的確做不到紅家那麼周全。還有第二點……」

當長老正打算繼續往下說時,門靜靜的開啟了。

「……羽章,不要緊了。接下來的事,由我來向陛下說明。」

鈴鈴,伴隨著鈴鐺清脆美妙的音色,眾人都感到飄進了一股清新舒暢的空氣。

劉輝回頭,凝視著一身巫女打扮的珠翠,咧開嘴微笑了。

「當時擅自離開,真的非常抱歉,陛下……」

「珠翠!」

劉輝從座墊上站起身,喊了珠翠的名字之後,卻不知道還該說些什麼。

向前走了幾步,縮短和珠翠之間的距離。比起女官時代,現在的珠翠看起來更柔和,也更美麗了。不知道是因為那一頭自然披在肩上而沒有紮起的長髮給人的印象,還是因為解開發髻之後心也變得自由了,總覺得珠翠變得跟以前不一樣。劉輝綻放了笑容。

「……孤好擔心你。」

「是……對不起。」

「說什麼要嫁人了,所以要離開後宮,然後就那麼消失了……」

對這句話最先有所反應的人是楸瑛。

「咦?您剛說了什麼,陛下?那是真的嗎?我怎麼沒聽說?珠翠小姐!你要嫁給誰?」

珠翠回溯記憶,自己真的有說過那種話嗎?當時確實是認為,只要一回到縹家,此生恐怕再也無法見面,所以才會對劉輝說那些就當自己嫁人的話。

「珠翠小姐!我是知道你從以前就有動不動就辭掉女官的毛病,但你應該不是以結婚為目標才這麼做的吧?千萬別說些『總之我就是無福之人,天生就是該命苦』之類的話,然後隨便找個奇怪的男人妥協,嫁給那種又窮又靠不住,貌似邵可大人的男人啊!」

「你、你說什麼!邵可大人才不是什麼奇怪的男人呢!」

不過珠翠卻沒否認「又窮又靠不住」這一點,讓邵可內心默默的受傷了。

「對、對啊,楸瑛!不是那樣的啦!而且珠翠要走的時候,孤告訴珠翠,如果她隨便嫁了人,楸瑛會傷心的。你看,孤可是有很努力想幫你挽留她的唷!」

劉輝趕緊抓住楸瑛的袖子低聲咬耳朵。正當楸瑛心想劉輝有時也派得上用場嘛,的時候……

「……可是,珠翠卻像反彈的鐘擺一樣,立刻回我一句『誰管那種小事啊』……」

最後這句多餘的話,讓楸瑛覺得自己才是被反彈回來的鐘擺打得頭昏腦脹。

邵可雙手環抱胸前,看著珠翠。

「的確,那種小事就別管了,珠翠。我有件事要問你。其實在前幾天的晚上,我曾瞬間看見秀麗的身影。這件事,和她現在的沉睡之間有何關聯?假設那其實是她的魂魄,像這樣飛離身體來到我身邊,是不是一件壞事?」

從珠翠露出的眼神,任誰都看得出邵可這話帶給她的震撼。面對邵可銳利的目光,珠翠實在無可奈何。這種地方,正是真正的親子表現。為人父母的,總是能掌握最關鍵的問題。

「…………那個,不要緊的。」

「理由是?」

「……因為已經拜託了某個人,以守護秀麗小姐的魂魄為最優先。」

某人。聽見這個字,不只邵可,所有人都有所反應。邵可小心翼翼的追問:

「可以請你更仔細說明嗎?你們對秀麗做了什麼?」

珠翠無可奈何,只好將原本想盡可能隱瞞的事告訴邵可。

「縹家的姑娘要進入棺木沉睡的前提,就是沒有醒來的必要,但秀麗小姐卻不是如此。她是為了能再度覺醒而陷入沉睡的。」

為了覺醒的沉睡。這句話重重地落在邵可與劉輝的心上。

「為了防止覺醒之前,秀麗小姐的魂魄離開她的身體,必須有所對策。就算不這麼做,瑠花大人辭世後,施加於棺木上的法術也會漸漸解除。一方面是為了補足這個部分,才會拜託了某人。簡單來說,就是請對方抓住系在秀麗小姐魂魄上的繩子,以免她擅自飛走。除此之外,也還拜託了一些其他的事……」

「……這個意思指的是,秀麗身體裡有誰在嗎?」

珠翠沒有否認,只是垂下目光望著棺中秀麗沉睡的臉。

「……是的。不過,那並不是如瑠花大人那樣佔據了姑娘們身體的作法。除非發生意料之外的不測,否則另一位女子是不會起來的。她並不具有這樣的力量。等到秀麗小姐醒來時,她也會真正消失。這次,就是永遠的消失了。」

此時邵可露出奇妙的表情……他原本還以為,秀麗體內的女子鐵定是妻子。但照珠翠的說法看來,卻又不是。不具有那樣的力量,秀麗醒來就會永遠消失,和妻子的狀況不同。

「珠翠,你說的那位『女子』,到底是誰?……不會是瑠花吧?」

「不,不是的。我不能說出她的名字,這是和她約定好的。只是,把自己最後的時光用在秀麗小姐身上,這是她自己提議的。除了守護秀麗小姐的魂魄之外,也拜託了她其他的事。例如幫睡眠較淺時的秀麗小姐完成一些她想做的事。」

「幫秀麗做事?」

「秀麗小姐雖然進入睡眠狀態,但還是可以『夢見』一些外部發生的事。當然,不是全部都能看見。不過我想,邵可大人您見到她,就是在這種情況之下發生的。」

「什麼?意思是說秀麗她一邊睡著,一邊能夠得知這些外面發生的事嗎?」

「某種程度是可以的。從邵可大人您說的看來,大概是在她睡眠較淺時,無意識地運用了『眼睛』去『看』。不知道是她本來體質如此,還是瑠花大人在她身上施加了什麼法術,只能說有這樣的可能。而且以秀麗小姐的個性,外面發生什麼事,她一定想知道得不得了吧……」

珠翠微笑著,伸手入棺,像個姐姐疼愛妹妹似的撫摸秀麗的臉頰。

「只不過,秀麗小姐並不懂法術,因此雖說是『夢見』,也和一般人作夢時一樣,醒來後能記得的不多。但是就像邵可大人您說的,一般人使用了『離魂術』,魂魄離開會對身體造成危險。為了防止這個,那位公主當時應該牽著秀麗小姐的手才是。」

邵可想起那天晚上看見的秀麗。

回頭時,看起來的確像是有人牽著秀麗的手。

「……關於『她』,我不能再說更多了,就算是邵可大人您也不能告知。」

珠翠那如水晶般透明而堅硬的話語,令邵可苦笑了起來。真是意志堅強的聲音。

「我明白了……還有一件事。」

「是,您想問的是關於秀麗小姐的『覺醒條件』吧?」

此話一齣,空氣瞬間緊繃了起來。

「我想您也已經聽說了,秀麗小姐下次『醒來』時,就會進入她人生中的最後一天。」

最後一天。聽見這句話時,在一旁沉默的劉輝額前的頭髮因震撼而晃動了。

「瑠花大人為秀麗小姐留下了特別的『鑰匙』。為了讓秀麗小姐醒來所必須的鑰匙。因為萬一要是誰都能叫醒秀麗小姐,那可就不得了了……鑰匙有兩把。一把秀麗小姐自己持有。換句話說,秀麗小姐可以在自己的意志之下,當她認為自己該醒來的時候到了,就可以自己轉動鑰匙,就此覺醒。」

沉默降臨。而且是一陣可怕的沉默。

無論是誰都有那個時刻將會到來的預感。就算多麼不希望她醒來,或是百般祈求也沒有用。

……她一定會為了度過那人生中的最後一天而選擇覺醒。

「……另外一把呢?」

忽然聽見劉輝的聲音,珠翠一面凝視著國王,一面慢慢的告訴他:

「另外一把……已經交給在場的其中一人了。」

這句話令眾人驚訝不已。珠翠一一和每個人四目相對,確認了什麼似的微笑說道:

「時候到了,那個人就會發現。無論是自己持有鑰匙這件事,或是鑰匙的使用方法。但要不要使用那把鑰匙,就得看那個人的意願了。能喚醒秀麗小姐的,這世上就只有那個人而已……請不要忘記。將鑰匙交給那個人的不是別人,正是秀麗小姐本人。到時候——」

只有這時,珠翠說話的聲音聽起來像是秀麗。

「將不再為別人,而是為自己而活。活在那僅存的時間之中。」

——為了自己。

珠翠似乎很疲憊,按著額頭大口吸氣。現在的她終於明白瑠花除了離魂之外,為何不出去「外面」的原因了。已經習慣縹家清淨空氣的身體,光是站在「外面」就覺得雙手雙腳有如綁上大石塊一樣笨重。在「外面」待久了,更感覺得出精力正不斷流出身體。

「……抱歉……我的身體狀況不好……羽章,剩下的事就交給你了……」

「請等一下,你剛才說『也拜託了她一些其他的事』吧?關於這部分能不能也做個說明?」

珠翠對耳尖的靜蘭苦笑。

「我不能說。尤其是被嚴重警告了,絕對不能告知靜蘭大人。」

被點名的靜蘭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雖然很想追問「為什麼?誰那麼說的?」,但他也明白以珠翠的頑固,就算問了,她也不會告訴自己。

珠翠最後望向劉輝。

中立的縹家。正因為知道縹家不能只選擇站在國王這邊,所以劉輝除了擔心珠翠之外,其他什麼話都沒說。總是如此溫柔的國王。珠翠真的很喜歡待在他身邊時的氣氛。

『有些事,正因為是中立的立場才能辦到。我們一定也會有需要你協助的時候,所以,沒關係,珠翠只要選擇對自己來說最妥善的路就好了。』

珠翠走到劉輝身邊,懷著難以言喻的心情緊緊擁抱了他,然後,在他耳邊輕聲的說了一、兩句話。接著她便深深一鞠躬,轉身離開。

珠翠離開之後,長老接著珠翠還沒說完的話,繼續說了下去。

「……那麼陛下,大巫女還有一件事要轉達給您。」

劉輝苦笑。

「是要孤亡命縹家的事嗎?」

「您已經知道了?」

「是啊……孤聽楸瑛說了。只要逃到縹家,就能保障孤的生命安全。但是相對的……」

「……就會失去王位。陛下將無法再次即位,就算您日後有了子嗣,他也無法享有繼承權。」

劉輝與靜蘭默然不語。一旦選擇亡命,等於系出戩華王家譜上的所有人都會失去王位繼承權。

「以繼承順序來看,擁有王位繼承權的下一順位便是旺季大人所屬的旺家——他們可以選擇恢復為原本的蒼姓,或是繼承紫姓,接著王系也將轉移至該家族之上。以血緣濃度來看,擁有第一順位的繼承者是旺季大人,其次便是他的外孫小璃櫻大人。按順序下一位具有王位繼承權的人,則是紅家的百合夫人。」

「百合夫人?您指的是黎深大人的夫人?咦?這是怎麼一回事?」

在場除了邵可之外,所有人都對這最後被提出的名字感到意外。邵可瞪了長老一眼。原以為這件事在大姑婆玉環的隱瞞下無人知曉,不料還是在縹家的掌握之中。雖不甘願,邵可也只好承認。

「……百合是戩華王同父異母的妹妹,也是上上代國王最後的子嗣。也就是說,其實她是劉輝你的姑姑。」

「咦咦咦咦?……這、這麼說來,我們的髮質的確是很相像……為什麼一直隱瞞這件事呢?」

不只劉輝,靜蘭也相當驚訝。因為對靜蘭來說,百合也是姑姑。那麼漂亮又溫柔的女子竟然是自己哥倆的姑姑!對於母運不佳,也沒什麼女人運的兩兄弟而言,這真是驚人的事實。

「……不,請等等。這麼算起來,百合的丈夫黎深大人就等於是孤的姑丈了嗎……」

「……是的……的確是如此……看吧,有些事是不是不要知道比較好?」

邵可表情僵硬的企圖打哈哈帶過。

「不過,黎深大人的養子李絳攸大人因為身上未流著蒼玄王的血,所以並沒有繼承權。到這邊,接下來的繼承者順位則落在縹家現任宗主璃櫻大人身上。儘管他已經年過八十了。」

「……不過那張臉倒是還很年輕……對了,這麼說起來,身為兒子的小璃櫻順位還排在父親璃櫻之前呢……」

「再怎麼說,縹家只是緊急時的代替王家嘛。順位排列至此,若還是無人能繼承王位,才會以例外方式思考亡命國王再即位的可能……不過,應該不至於演變成這種情形。」

除非小璃櫻和百合都在未留下子嗣的情況下早逝,否則不可能會有這種情形發生。即使如此——劉輝話未出口又吞了回去。終於知道為什麼過去仙洞省會如此催促自己早日成親生子。現在的王家真的幾乎沒有年輕人和小孩了。王室後代凋零的程度,甚至連八十歲的璃櫻都必須被列入繼承順位之中。最年輕的是小璃櫻,接下來就是劉輝自己。血脈不足的情形,簡直令人懷疑這當中是不是有什麼陰謀。

「只要您願意亡命縹家,一定能在不掀起戰爭的情形下禪讓轉移王位。最重要的是,陛下您自身的安慰,縹家必將全力守護到底。珠翠人人她是真的很擔心陛下您的安危……」

劉輝閉上眼睛。過去的首席女官,現在也依然不變,溫柔貼心的為自己著想。

失去秀麗的空洞後宮中,不知道珠翠給了他多少的安慰。

「是啊……可是,不行。」

「陛下……」

「抱歉。請長老代為向珠翠轉達。孤不能逃到縹家去。」

劉輝看著身邊的「莫邪」。

「羽章,孤並不是一個好國王……對你,還有你的兄長,有太多需要道歉的地方。但孤希望至少在最後,能盡到自己身為國王的責任。」

邵可感覺得到,靜蘭和楸瑛在聽了劉輝最後這句話時都有了反應。

眼角瞥向兩人,各自露出深思的表情。只是邵可猜不透的是,他們的表情之下,想的究竟是直到最後都願意跟隨劉輝這個決定,還是不惜忤逆劉輝也要守護他的性命。

邵可對自己的猜不透厭到驚訝——從兩人的表情,說明他們都已經是出色的臣子。

劉輝看了這樣的兩人一眼後,困惑地聳聳肩。

「總之……等時候到了再做決定吧。應該還有什麼是我們可以做的。」

「明白了。我也會這樣轉達給大巫女……陛下。」

羽章一邊順著自己的白鬍子,那雙神似羽羽的白眉下,堅定的眼神望向劉輝。

「……請容我說一句話。您是我兄長認定的國王,您即位時,兄長他真的打從心底感到高興。只有這一點,請您無論如何一定要相信。兄長的死,絕對不是您的錯。」

就算只是安慰也好,聽了這句話,劉輝咬著唇笑了。

懷著難以言表的謝意與歉意,他默默的低下頭,對羽章深深一鞠躬。

此時,傳來「咚咚」敲柱子的聲音。

「好啦,你們的話已經講完了,沒錯吧?」

劉輝回頭一看,門邊站著一個用繃帶吊著手臂的男人。劉輝當然認識他,他正是紅州州牧——劉志美。

志美身後探出一顆頭,靜蘭看到那人時,不由得悶哼了一聲。

燕青一邊摸著自己長長的鬍渣,一邊微笑著揮手。

「你們遲遲未抵達紅州,真叫人擔心哪,陛下。這下總算是所有人都到齊了。」

●●●

靜蘭一看到燕青,瞬間勃然大怒了起來。

「你放著小姐不管,到底跑哪去了!我可是相信你,才把小姐交給你照顧的,可你不但把小姐照顧得進了棺材,竟然還敢不二十四小時都陪在她身邊,反而四處遊蕩!你這傢伙,真是一點用都沒有!你到底在幹什麼!」

看來靜蘭至今什麼都沒說,只是因為沒有發洩的物件。原本邵可還以為他終於長大了點而欣慰,這下又大失所望了。

「我在幹什麼?當然是工作啊。就算二十四小時都陪在小姐身邊又能怎樣?你來了正好,不然今天開始由你來陪她吧?」

「唔……」

說不出反駁的話,靜蘭沉默了。看到靜蘭這個樣子,燕青反倒感到訝異。

「唷,竟然沒有馬上衝口說出『我當然陪!』,看來你已經是個大人了啊,靜蘭。」

「我本來就是這樣,早就是大人了!」

不,根本就很幼稚。恐怕在場所有人現在都是這麼想的,包括劉輝。

「是嗎?也是啦,本來聽說你追著旺季大人來到紅州,還以為你鐵定會在旅途中下毒什麼的,找機會痛下殺手,沒想到你也都忍住了呢。」

劉輝生氣的瞪了燕青一眼,跳出來為兄長護航。

「靜蘭才不會做那麼衝動的蠢事呢!那麼做不但解決不了任何事,還會害孤當天就被旺季派的人馬殺掉吧!靜蘭他只是單純想為孤和紅州幫忙解決蝗災的問題而已!是不是?靜蘭?」

「……………………那是當然了,陛下。我怎麼可能做出那種蠢事。」

除了劉輝之外的所有人,此時都肯定了「他絕對就是想去做這種蠢事」。尤其是志美,真的在心中捏了一把冷汗。要是靜蘭下手成功,旺季被暗殺在紅州這件事,足以令自己被旺季的跟隨者五馬分屍了。

(討厭,這孩子真恐怖!)

要真是那樣,別提說服苟彧了,當天旺季派馬上就會造反拿下紅州府,正式宣戰了吧。

燕青眯著一隻眼望向靜蘭。其實在煩惱寺見到他時就推測到他想做什麼了。剛才稱讚靜蘭長大了並不是諷刺,而是真心這麼認為。

(要是以前的他,對於討厭的人哪次不是馬上殺掉對方……)

會養成這樣的個性,也是因為在「殺刃賊」的那段過去,以及更早以前燕青所不知道的過往造成的吧。對靜蘭而言,所謂的「保護」就等於「排除障礙」。過去就算靜蘭已經察覺自己這樣的做法和秀麗完全相反,他也堅持貫徹自己的主張,絲毫不打算糾正這種方式,就像個孩子一樣。

然而這次,卻是靜蘭第一次完整的保護了劉輝。不是以殺死旺季,排除障礙的方式,而是用守護的方式。

到底他的心境是在何時起了這樣的變化,燕青並不知道。邵可和秀麗都不在身邊,只有他一個人和旺季相處的那段日子裡,或許讓他感受到了什麼。見到旺季時,燕青心裡有種奇妙的感覺。比劍術,或許靜蘭比旺季更強,但他卻一定殺不了旺季。理由不清楚。若是這直覺準確,剩下的問題就是靜蘭究竟是怎麼輸的了。

燕青嘻嘻一笑。無論如何,他輸的很好看。這讓燕青打從心底感到欣慰。

「嗯嗯,我是真的覺得你是個大人了啊,靜蘭。」

「少瞧不起人了!比起被你稱讚,還不如讓紅山的猴子踢一腳!快收回你的話!」

「好了好了,別再打情罵俏了,這不是叫人羨慕死了嗎?」

羨慕?劉輝在內心對志美吐嘈著。話說回來,這個劉志美以前講話是這麼孃的嗎?

(……也罷……不過父王的嗜好真是一年比一年更叫人猜不透啊……)

這些性格奇特的朝廷大官,大部分是由戩華王與霄太師任命的。不想認為父王的嗜好就是這麼奇特,總想著或許他這麼做是開玩笑?或者是自暴自棄?不過偶爾也會覺得,這是不是父王故意整自己的啊……

「那麼陛下,您剛才說不亡命也還有什麼事是可以做的,是嗎?」

劉志美說話的方式前後判若兩人。劉輝也注意到他的眼神落在「莫邪」上,點了點頭回答:

「……沒錯,孤聊剛是這麼說了。」

「那麼我可以認為,您來紅州並不光是為了亡命而來此尋求庇護的吧?我就單刀直入的問好了——您打算向旺季將軍宣戰嗎?」

劉輝閉上眼睛,總覺得自己現在的回答,棺材裡的秀麗會聽得一清二楚。

不只是對自己,也是對她,以及那些重要的人,劉輝說出了答案。

「——不。」

「孤沒有掀起戰爭的打算。」

「必須再和旺季見一次面,我確實是這麼想的。但,這不代表要開戰。」

劉輝想起瑠花問自己的話。你想成為怎樣的王。

當時無法回答這個問題,現在卻不一樣了。逃離王都的原因。

浴血的後宮。沒完沒了的殺戮戰亂。在聽過那個老人說的話之前,劉輝內心已經知道自己希望的是什麼。

「只有戰爭,孤絕對不要。絕對。」

志美靜靜地看著國王,面對有辦法鎮壓的私人軍隊,他卻選擇了不戰,只帶著少數隨從逃離貴陽。當時如果國王下令鎮壓,只怕會觸怒早已不滿許久的旺季派人馬,帶領更多軍隊前往貴陽征伐吧。就像歷史上發生過無數次的那樣。

志美想不透的只是,到底劉輝只是個單純的膽小鬼,還是已經悟出這一點。

「……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戰爭嗎?甚至不考慮當作最後的手段?」

「絕不。孤只會全力避免戰爭的發生。要開始戰爭是很簡單的,但要停止卻很困難。孤知道這個……旺季,也一定知道。否則他不會採取如此迂迴曲折的方式。」

志美本以為這個國王根本不懂旺季的想法,也不打算弄懂。如今看來是自己錯了。志美在腦中稍稍修正了對這個國王的看法。

「……可是陛下,對方卻可能將戰爭當作最後手段,而且做好完全的準備了喔?再說,您或許認為自己孤立無援,但事實並非如此。光是您是戩華王所留下的最後一位子嗣的身分,就能吸引許多老臣站在你身後。朝廷裡也還有半數官員看不慣旺季及那些貴族派勢力。無論你是怎麼想的,他們都會站在你這邊,為了阻止旺季坐上王位而挺你,並且集結到紅州來——到時候國家勢必一分為二,陷入戰爭。」

劉輝用力吸了一口氣。無視於自己的意向,在各種念頭的交錯之下,事態將一發不可收拾。

志美和孫陵王說的是一樣的事。如果當時劉輝留下不走,將王位禪讓給旺季會是將傷害減至最低的辦法。可是——

「即使如此,您還是打算貫徹自己的想法嗎?」

志美的語氣中有著譏諷與冷淡。不知不覺中,劉輝發現自己正握緊拳頭。即使想放開,卻放不開。握緊的拳頭裡有著什麼,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然而,他卻知道孫陵王說的未來並不是絕對會發生。事情尚未下定論。

「——孤是這麼打算。」

掌控是旺季和劉輝的任務。如果自己選擇的是不逃避的話。

隨著說出口的話而產生的重責大任,必須要負責到底。直到最後的最後一刻。

——未來,還沒有決定。

「……孤身為國王,如果必須要去貫徹一件事,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這個了。只是……」

劉輝沒說出口的話。只是自己或許會做得比旺季差。

「萬一有必要時,劉州牧、邵可——請你們將孤這顆項上人頭,送到旺季手上。」

志美凝望著劉輝,眨了無數次眼。確定了這句話虛偽不假。

他緩緩露出微笑,第一次屈膝跪在劉輝身前,低頭行禮。

「陛下的御令,臣確實收下了。我會執行的,如果邵可大人下不了手的話。」

邵可沒有回應志美這句話。突然從某處傳來大鴉振翅的聲音。抬頭一看,頭頂上是一片老舊的天花板。劉輝說的那些,自己並非沒有想過,但那只是邵可腦中的一個念頭,沒想到會這麼快出現在現實之中。

為了避免這件事發生,邵可才會將他帶到紅州來。邵可曾對孫陵王說,自己想守住的不是王位,而是劉輝的命,也認為自己可以做得到……沒想到錯了。

這才發現,自己竟從未考慮過劉輝本身的意志。

曾幾何時……

曾幾何時,他已經放開自己牽著的手,獨自邁步向前了。邵可真不想看見自己現在的表情。既無法答應劉輝,也無法說不的自己。以前那個能準確控制感情的邵可,隨著年齡的增長似乎開始故障了。

劉輝望向邵可,很為難似的笑了。

「不過那是最後,沒有辦法的辦法,邵可。現在一定還有我們能做的事,孤想說的是這個。」

「……劉輝陛下。」

「對啊,你是秀麗小妹的爹吧,這麼不中用,在女兒面前怎麼拾得起頭呢?」

志美看著安置在室內深處的白色棺木,輕輕笑了。好幾次好幾次,志美都獨自來到這裡,來探望沉睡中的秀麗。聽說州府與道寺裡也有很多人會偶爾像這樣來看她。

鎮壓蝗災的行動雖然由旺季統率指揮,但也不知訊息是怎麼傳出去的,其實秀麗才是說服縹家和瑠花開啟大門投入救災的人,這件事很快就傳遍了紅州。或許是縹家一族散播出去的吧。

雖然不知道前來探視秀麗的官員和道寺裡的人們,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來了又回去,但志美自己是來做確認的。再次確認秀麗最後留下的那句話。

「我告訴你們,那孩子最後對我說了什麼才離開的吧。『所謂拼命守護什麼,指的不是真的賠上自己的性命。如果要賠上一條命的話,我寧可用在做其他事上——為此,我要出發了。』說完這個,她就走了。」

邵可緩緩轉身面對棺木。不,轉身的不是隻有邵可。

如果要賠上一條命的話,我寧可用在做其他事上。

在茶州時、在縹家時、蝗災時、宣告退官,得知自己生命即將結束時,她都是如此。

無論何時,她所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茶州那件事發生時,面對輕易就想出兵的劉輝,秀麗曾經大力反對。

『軍隊和武官都不需要。無論何種狀況,都不該用武力當作解決問題的手段。思考該怎麼做才能不動武而保護人民,這才是身為文宮的驕傲,也是我們應該做的事。』

——不破壞,不割捨,只為了守護。她說,那才是治理國家的人應該做的事。

沒錯,比起賭上性命,還不如去賭更值得的東西。如果是秀麗的話,一定會笑著這麼反駁。

「……是啊,秀麗。這次,該輪到孤了。」

劉輝閉上雙眼。一直以來都依賴著秀麗,受她守護,動不動就想依靠她,就像小璃櫻說的,這些事都不知不覺的壓垮了秀麗。

你繼續睡吧。直到醒來的那天為止。

秀麗曾經想做的事,現在自己該和大家一起去完成才行。

「——劉州牧,燕青,關於藍州那件事還有其他相關的事,都告訴孤吧。」

劉輝的心願,秀麗的心願,一定是相同的。

「也就是說,閭老頭已經告訴你們藍州州牧的事羅?」

燕青正代替受了傷,單手包紮吊掛在胸前的志美,將如小山一般高的檔案與書卷搬進房中。

雖然是又小又不舒服的空間,卻沒有任何人提出想換到別間房間的提議。沒有人想離開秀麗所在的這間房間。

「是啊,拜託他,他就說了。」

「唷,這可真稀奇。那個臭老頭平常總愛炫耀自己又知道了什麼大情報,嘻皮笑臉的,拜託他說卻打死都不說呢。總是死沒正經地喊著『白痴、白痴、誰要告訴你啊』就往東坡跑掉了……咦,這麼說來,李絳攸怎麼不見人影?是被閭老頭給逮住了嗎……啊哈哈,沒想到苟彧還當真這麼做了。再怎麼討厭李絳攸,也不必做到這個地步嘛。」

「咦?原來是這麼回事嗎?為什麼?還以為他們能好好相處呢。」

「那是不可能的啦。對方是那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少爺耶,而且雙方又分別是國試派與貴族派,光是這樣就夠他們毫無理由針鋒相對了。再說李絳攸是中央官,苟彧卻是地方官,不用說鐵定是水火不容。李絳攸早期如果被派來紅州或派往藍州擔任地方官,絕對會被整得滿頭包。地方官員裡多得是苟彧這種人,摩拳擦掌等著給他下馬威呢。雙方的關係,就像藍紅兩州人之間,不知怎地就是看對方不順眼。」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楸瑛邊聽邊點頭,目光正好對上邵可,趕緊閉上嘴巴。

「也罷,這次遇上閭老頭,正好可以幫他補回過去沒機會鍛鏈的經驗。李絳攸一定能像不死鳥,浴火重生,完全變成另一個……不,一定能變成一個鐵人般的官員……話說回來真令人意外,向來只管荷包是否塞滿的閭老頭,這次竟難得的提起幹勁啦?」

劉大人,你剛才明明是想說絳攸會完全變成另一個人吧?

「聽說姜文仲被軟禁了?」

「是啊,一得知陛下進了紅州,對方就先下手為強打算制住藍州。畢竟對他們來說,最糟的狀況就是紅藍兩州聯手。人家我和文仲感情可是很好的呢。」

這件事劉輝實在想不透。劉志美並非出身惡夢國試組的官員,卻和那群人不僅相識,感情還很好。怎麼想也想不出他們之間的共通點,只能說可能過去發生過什麼事是自己不知道的吧。

「……這麼說來,藍州府並非完全反叛羅?」

「是啊。文仲是個善盡職守的州官,該做的都做了,下面的人應該沒有什麼不滿才是。他雖是國試組出身的官員,但和我不同,參加國試前就開始當官了,也做得有聲有色。只不過呢……以紅州府而言,我和苟彧無論是信賴度或許可權都平分秋色,藍州府卻不是這樣。文仲和副官的比重約是八比二。也就是說文仲個人肩負的責任太重了。所以當文仲一被軟禁,那八分許可權馬上消失,而旺季派人馬則巧妙的頂替上去了。」

還不算是完全反叛。如此說來,現在藍州府的關鍵人物就是——靜蘭轉而詢問燕青:

「身為副官的州尹現在處於什麼樣的位置?燕青,你見過藍州州尹吧?他是旺季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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