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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活死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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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飛也笑了:「柯守勤這傢伙還真是個混不吝,肖嘉麟可治不了他。」

「好了,別說這些沒用的了。」莊小溪站起身來問道,「你要查的那個病人叫什麼來著,王蕾?」

「沒錯,花蕾的蕾。」

莊小溪離開了辦公室,大約一刻鐘之後,她帶回了查到的資訊。

「王蕾的病歷是在今年三月十二號建的檔,給他看病的門診醫生叫張瑞,當天便確診為系統性紅斑狼瘡性腎炎。五月十三號她開始入院治療,主治大夫是郭嘉。」她把大概情況介紹了一下,然後總結道,「這麼看來,這個病人跟李俊松好像沒什麼關係。」

羅飛聽完之後產生了另外一些疑惑:「這種腎炎不是挺嚴重的嗎?怎麼三月十二號確診,到五月十三號才入院治療呢?」

「這就不好說了啊,有可能是手頭緊,需要時間來籌錢。也有可能是……」莊小溪欲言又止,似乎有些事情不方便說似的。

「是什麼?」她越是這樣,羅飛便越要問個明白。

莊小溪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把吞進肚子裡的那半句話又說了出來:「也有可能是醫院不想收。」

「醫院不收,為什麼?」

「因為王蕾是有醫療保險的,她個人只會承擔一小部分的治療費用,大部分錢則要從醫保基金上劃賬。」

「那怎麼了?」羅飛不懂對方的意思,「有醫療保險不是好事嗎?」

「這事是這樣的,」莊小溪在羅飛對面坐下來,擺出一副要長篇大論的姿態,「現在不是醫改了嗎?醫療保險的費用不需要病人墊付了,直接從醫保基金上劃賬。這就帶來一個問題:每個醫院每年會分配到一定數額的醫保基金,可是這個數額肯定是不夠用的。如果當年的醫保基金用完了,再收治參加醫保的病人時,治療費用實際上就要由醫院來墊付。這部分虧空得等第二年劃撥基金的時候才能填上。然後第二年可用的基金就更少了,這樣就陷入了惡性迴圈。到最後醫院就不太願意收治走醫保的病人,因為你收得越多,自己要墊付的錢就越多,這樣整個醫院的流水,包括醫護人員的工資福利什麼的,都會受到很大的影響。」

「難道因為這個就能拒絕病人,有病也不給看嗎?」羅飛理解了其中的邏輯,但不能理解這樣的行醫態度。

「當然不能明著拒絕,至少門診上來了是肯定給看的。但是牽扯住院的話,那就有一些處理手法了。」莊小溪繼續向羅飛解釋,「因為我們醫院的病床肯定是供不應求的,這樣在收治病人的時候就可以有選擇,自費掏現金的病人肯定會優先考慮,有門路有背景的公費患者也不愁進不來。有的時候哪怕真的沒有床位,也是可以加床的。但是像王蕾這種既沒路子又要走醫保的病人,情況就不一樣了。也不說不收,就說沒有床位,要排隊等著,你能有什麼辦法?」

羅飛聽得直搖頭。醫保改革,治療費不用參保人墊付,直接從基金劃賬,這本來是為了便民的,沒想到執行起來卻變了味。究其根本,還是因為基金總量不足,倒也不能片面地把責任全都推給醫院一方。

「所以王蕾雖然病情危急,還是拖延了整整兩個月才讓入院?」

「很可能就是這個原因。」話已經說到這個份兒上了,莊小溪也不再避諱,她進一步點明道,「你看看她入院的日子,五月十三號。你還記得吧?就在前一天,腎臟科可是發生了一件大事。」

對方這麼一提,羅飛立刻想起來了:「五月十二號凌晨,王鈺死了!」

莊小溪點點頭:「醫院內部對醫保基金也是有分配的,各個科室都有一定的配額。像王鈺這種病人,一年的花費都要一兩百萬的,這得堵死了多少普通醫保病人進腎臟科的門路?所以王鈺一死,原本被他佔據的配額一下子都釋放出來了。王蕾這才得到了入院治療的機會吧?」

「這麼說的話,李俊松釀成的那起醫療事故,事實上間接地幫了王蕾一個大忙?」羅飛的眉頭皺了起來。他似乎找到了李俊松和王蕾兄妹的關聯紐帶了,不過這紐帶和案件本身又有什麼關係呢?他一時間仍看不分明。

「可以這麼說吧。」莊小溪頓了頓,又道,「具體醫保資源的調配,那是肖嘉麟管的事,你可以找他去核實核實。不過他多半不會說實話的,這是行業的潛規則,你要是問他,他肯定回答說:哪有這種事?我們從來不會因為錢的問題拒收任何病患。」

羅飛也覺得沒必要再找肖嘉麟核實,他覺得事實已經很清楚了。

這時尹劍的手機響了起來。小夥子接聽片刻,向羅飛彙報說:「沈源那邊已經排查過了,果然有情況。」

羅飛立刻起身:「讓他在住院部門口等我們。」說完便帶著尹劍向莊小溪告別,兩人又趕回到住院部門口。沈源已等在那裡,他手裡提著一袋子水果,看起來就是個來探望病患的普通人,可實際上這人卻是刑警隊中一名得力的偵查員。

羅飛迎上前問道:「什麼情況?」

沈源道:「王蕾的確在709病房住過。我當時假裝是王蕾的同學,到病房裡尋找王蕾。旁邊病床的一個大媽說王蕾剛換了病房,下午搬走的。我就湊過去跟那個大媽搭訕了幾句,大致瞭解到一些情況。據說王蕾在這邊住院,經常照顧她的人是一個年輕的小夥子,王蕾管他叫‘哥’。」

「這就對了。」羅飛一拍手道,「王獻果然沒有死。」

「這幫人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尹劍苦苦琢磨,「人明明活著,戶籍系統裡卻成了死亡狀態。而且有那麼多人都在幫著隱藏這個秘密!」

「一定要把這傢伙找出來!」羅飛斟酌了一會兒,開始部署接下來的方案,「現在我們兵分兩路:沈源,你就在這裡守著,把702病房盯緊,如果有什麼人來和王蕾接觸,立即向我彙報;尹劍,我們倆這就去排查監控,看看他離開金店之後又去了哪裡。」

於是沈源繼續留在人民醫院的住院樓,羅飛和尹劍則趕往喬靜的金店,那裡正是追蹤王獻行跡的起點。王獻離開金店的時候並未刻意隱藏身形,所以排查工作進行得很順利。到了晚上七點鐘左右,羅飛已經找出了王獻最後消失的地方——距離人民醫院不遠的一片城中村。

羅飛判斷這裡應該就是王獻的租住地,他一邊在城裡打工,一邊照顧著重病住院的妹妹。於是他們便帶著王獻的戶籍照片在城中村內走訪,並且很快就有所收穫。

「這人我知道。」一個老大爺看著照片說道,「就住在前面拐角那片,租的老李家一間平房。」說完老大爺還熱心地把羅尹二人帶到了那間平房門口。

平房視窗透出燈光,羅飛上前敲了敲門。

「來了。」屋內有人應了一聲,片刻後房門開啟,一名三十來歲的男子站在門後。這男子又矮又胖,顯然不是王獻。

「你好。」羅飛出示了證件,「我們是警察。」

「哦。」男子無所謂地笑了笑,「有什麼事?」

羅飛把王獻的照片遞了過去:「你認識這個人嗎?」

男子瞥了一眼說:「不認識。」

「他不是一直住在這裡嗎?」老大爺對男子的說法表示質疑,然後他又打量了對方兩眼,嘀咕道,「你是誰啊?我怎麼沒見過你?」

「大爺,您記錯了。」男子笑呵呵地說道,「一直住在這裡的人是我,照片上這人,我可從來不認識!」

「你胡說!」老大爺有些生氣了,「我年紀是大了點,但腦子還沒糊塗!」

「您要是不相信,可以問問房東嘛。」男子無奈地把手一攤,「李師傅就在隔壁住著呢。」

老大爺也不含糊,真的來到隔壁開始叫門:「老李,老李。」

隔壁門也開了,房東老李走了出來,他先是跟老街坊打了聲招呼,然後又用審視的目光看著羅飛等人:「怎麼了這是?」

「李師傅——」矮胖男子搶先說道,「您幫我做個證:我是不是一直住在這裡?」

李師傅點頭道:「是啊。」

男子又問:「那我這屋子裡還有別人住嗎?」

李師傅搖搖頭:「這麼小的屋子,哪住得下兩個人?」

男子便轉過身來,看看羅飛,又看看那老大爺:「這下你們相信了吧?」

老大爺愣了一會兒,晃晃腦袋道:「難道真的是我老糊塗了?」

一旁的羅飛卻露出苦笑。他知道老大爺一點都不糊塗,只是這男子早已和房東串通一氣,故意在矇騙他而已。

和病房裡的趙霖一樣,那男子也是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態,恨不能要明說似的:我就是在騙你,你又能如何?

毫無疑問,他的身後必然有一股足以支撐這副姿態的強大力量。

羅飛感覺自己面前出現了一張大網,這網嚴嚴實實地擋住了他的去路。他能感受到執網者的力量,卻無法窺看到對方的真容。

「好吧……看來是我們搞錯了。」羅飛再一次做出了讓步。正當他準備招呼尹劍離去的時候,他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而接下來的這個電話給眼下的尷尬局面帶來了重大轉機。

打來電話的人是莊小溪,她告訴羅飛:「我知道王獻是誰了——你最好趕快到我家裡來看一看。」

(4)

二十分鐘後,羅尹二人來到百合家園和莊小溪碰了面,後者把他們帶進了李俊松的書房。

在書房東側的牆壁上掛著三十二個相框,每一個相框都代表著一起成功的換腎手術。可以說,這三十二個相框便凝結了李俊松一生的職業輝煌。

「我一直覺得王獻這個名字有點熟悉。剛才在書房打掃衛生的時候我終於想起來了……」莊小溪走到牆邊,指著其中的一個相框說道,「你們看,就在這裡。」

羅飛和尹劍湊到近前,莊小溪所指的部位在相框的左下角,那裡有幾行小字,其中最值得關注的兩個人的資訊:

受體:唐楠,男,24歲

供體:王獻,男,27歲

最下面一行還標註了手術進行的時間,正是今年的四月二十三日。

短短的幾行字,羅飛卻看了半晌。他的神色漸漸凝重,末了他轉過頭來對尹劍說道:「你現在就查一下,唐兆陽書記的兒子叫什麼名字。」

尹劍也猜到了對方的用意,他立刻撥打相關電話展開查詢,查詢結果很快就反饋回來。

「沒錯,」尹劍看著羅飛說道,「唐書記的公子就是叫唐楠。」

「李俊松半年前給唐楠做了換腎手術,腎源供體就是這個王獻。」羅飛的聲音緩慢而低沉,「現在終於可以解釋了,為什麼王獻明明還活著,在戶籍系統裡卻變成了一個死人。」

「因為我們國家對活體器官移植有著非常嚴格的限制,供體和受體必須是三代以內的親屬。但如果是死後捐贈的話,對供體和受體之間的關係就沒有任何限制了。」尹劍一邊思索一邊說道,他用這種方式努力跟隨著羅飛的思維。

一旁的莊小溪似乎聽不懂了,她問了句:「怎麼回事?」

「我們一直在尋找這個王獻,但是戶籍系統顯示他已經死了。」羅飛簡要地解釋道,「現在看來,他的死亡只是一種假象,目的就是為了半年前的這場換腎手術。」

「你的意思是,李俊松參與了一起非法的器官移植?」

羅飛點了點頭。

「你們剛才說的唐書記又是什麼人?」

「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唐兆陽。」羅飛用手指在相框左下角點了點,「他就是這個唐楠的父親。」

「政法委書記?」莊小溪驚訝地「嗬」了一聲,然後又若有所思般說道,「以他的權勢,要偽造一個人的死亡也不是什麼難事。」

沒錯,羅飛終於看到了隱藏在幕後的執網者——竟然是這個人物!難怪會給自己帶來如此巨大的壓迫感。

莊小溪又問:「那李俊松的死會和這件事情有關嗎?」

羅飛也正在考慮這個問題。

「一切有罪之人都要得到懲罰。」這是兇犯留在李俊松頭顱上的字條。

所謂「有罪」,是否就是指半年前那次非法的器官移植手術呢?按這個思路展開的話,有罪者就不光是李俊松一人,參與運作這起手術的人全都有份兒,其中當然也就包括唐兆陽。

所以唐兆陽才會驀然出現在專案組的會議現場,因為李俊松的死讓他嗅到了一絲不安的氣息。他擔心警方對李俊松展開調查時會拔出蘿蔔帶出泥,把非法移植的事情給捅出來。他必須對警方的進展時刻保持關注。

當初給王獻辦理假死的手續,於連海肯定是知情者之一。所以當尹劍把查詢電話打到漕河派出所之後,立刻引起了唐兆陽的警覺。於是各路人馬粉墨登場,圍繞著王氏兄妹做足了文章。目的就是阻止警方挖掘出半年前的換腎事件。

那麼王獻呢?難道他就是殺害李俊松的兇手?

可以想象,半年前王蕾患了重病,急需一筆治療的費用。王獻救妹心切,情急之下參與了賣腎的黑市交易。在這樣的交易中,賣腎者往往處於弱勢。他們會遭受到層層盤剝,雖然付出了巨大的身體代價,但最終到手的酬勞也就是三四萬的樣子。他們的付出和收入是遠不成比例的,事後心生怨恨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而王蕾所患的又是這樣耗時耗金的麻煩病,半年過去,當初賣腎的收入恐怕也不剩多少了。這時王獻又要想辦法弄錢,他也沒有別的門路,著眼點可能還是會放在賣腎這件事上吧?

當時拿到的錢那麼少,必須得討還一點公道回來!如果是懷著這樣的心態,那麼綁架、盜竊、勒索、殺人,這一系列的行為似乎都順理成章了。

因為王蕾入院時的糾葛,王獻對王鈺那起醫療事故應該也有所瞭解,而且他對王鈺父子這種大量佔據醫保資源的行徑肯定很不滿吧?這些便為他日後設局陷害王景碩埋下了伏筆。

只是王獻為什麼會把矛頭對準李俊松呢?李俊松只是主刀的大夫,他最該怨恨的,應該是買腎者和那些黑心的中介才對。難道只是因為李俊鬆軟弱好欺?但是有必要殺人嗎?還把人頭棄於鬧市,這該是怎樣的仇恨?

難道說那起換腎手術中還隱藏著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才誘發了王獻這般瘋狂的舉動?

要想破解其中玄機,看來警方必須把視線轉回到半年之前。

在羅飛進行這番思考的同時,尹劍的腦袋也沒停著。此刻後者提出了一個建議:「要不去醫院查一下當初換腎的醫療記錄,或許能發現些東西。」

羅飛略略斟酌後,搖頭道:「不行!這事肖嘉麟肯定有份兒,現在醫院那邊早就做了防備。我們去調取記錄,不但看不到有價值的資訊,反而會打草驚蛇!」

高手過招,講究的是知己知彼、出其不意。現在對方還不知道換腎的事情已經敗露,警方便沒必要給他們提這個醒。要知道,下午自己只是查了一下王獻的戶籍,立刻就引起對手的強烈反彈,直接導致了後來的步步被動。現在總算有了新的轉機,面對那個強大的對手,必須格外慎重才行。

尹劍也理解了羅飛的意思。他「嗯」了一聲,向對方請示道:「那現在要怎麼辦?」

「從外圍入手!」羅飛的思緒飛快地旋轉著,邊想邊說,「賣腎這種事,中間肯定有黑中介在運作。王蕾三月十二號確診患病,王獻四月二十三號動的換腎手術,你把王獻、李俊松還有肖嘉麟在這期間的手機通話記錄拉出來,看看有沒有共同的聯絡人。」

尹劍立刻安排技術人員展開調查。大約十五分鐘之後,一條線索被反饋上來。

張立奮,男,四十五歲。手機號139********,在相應時間段和上述三人都有通話記錄,尤其和王獻、肖嘉麟的通話更為頻繁。

羅飛指示道:「馬上給這人打電話,約他在醫院門口見面。」

尹劍便拿出手機開始撥號,電話接通後傳來一個嘶啞的男聲:「喂,哪位?」

「是張立奮先生吧?」尹劍早已在心中盤算好了說辭,「我想和你聊聊買腎的事情。」

「買什麼腎?」對方警惕地問道,「誰讓你打這個電話的?」

「朋友介紹的嘛,人民醫院的肖主任。」尹劍報出了肖嘉麟的名號,他相信後者肯定是半年前換腎事件的核心參與者。

果然,張立奮的語氣一下子熱情了起來:「哦,肖主任的朋友啊!您貴姓?」

「免貴姓尹。」

「尹先生,幸會!有什麼事,您說?」

「我親戚等著做換腎手術呢,現在找不到腎源,想請你幫忙啊。這樣吧,我們見面聊一聊好不好?我這邊不缺錢,價格什麼的隨你說。」

「哎,肖主任的朋友,價格怎麼敢亂說呢?現在就聊嗎?」

「對,就約在人民醫院門口怎麼樣?」

「行啊。附近有家蕉葉咖啡,就在那裡吧。」張立奮報了個具體的地點,看來他對這樣的約見早已是熟門熟路。

「行,那我們就不見不散。」尹劍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旁邊的羅飛把手一揮:「走吧。」

兩人向莊小溪告了別,驅車直奔人民醫院。蕉葉咖啡就在醫院大門往東五十米的位置,兩人入座後沒過多久,尹劍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喂……是我。對對對,我已經到了。」尹劍一邊接電話一邊起身往門口迎了兩步。一個瘦小的中年男子走進來,看到尹劍之後便掛掉手機,然後揮手打了個招呼。

「你好,張先生。」尹劍走到近前,探右臂做出要握手的姿態。

「你好你好。」張立奮也殷勤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隨即他便聽見「咔嚓」一聲——一副鋥亮的手銬落在了手腕上。

進了刑警隊的訊問室之後,張立奮便蔫頭耷腦地縮在禁錮椅內,全然沒了先前那股熱情活絡的勁頭。

羅飛嚴肅地問道:「知道為什麼抓你嗎?」

「不知道啊。」張立奮無辜地晃著腦袋,「你們不是說讓我介紹住院嗎?我這好心趕過來,就被你們給抓了。」

「介紹住院?你還真能賴啊?」羅飛冷笑了一聲,「剛才通電話的時候都有錄音,我們聊得可是買腎的事。」

「買腎?那是你們說的吧?我可沒聽清。」張立奮裝模作樣地眨著眼睛,末了還反問了一句,「我說過買腎賣腎的話嗎?」

羅飛一回想,當時這傢伙一直順著尹劍的話頭,關鍵的話語他自己還真是一字未提。看來他也是在道上混了多年的,對付警察的這套手法玩得嫻熟。要想讓這種人開口,你必須得拿出點乾貨出來。

羅飛盯著張立奮看了片刻,忽然提高聲調問道:「王獻你認識吧?」

「王獻?」張立奮模稜兩可地拖著長音,既不說認識,也不說不認識。

羅飛衝尹劍使了個眼色,後者拿著王獻的照片走過去,「啪」的一聲拍在張立奮面前:「就是這個人,你好好看清楚!」

張立奮瞅了一眼,含糊道:「好像有點眼熟。」然後便抬起頭來,暗地裡揣摩著羅飛的反應。

「別裝蒜了。」羅飛鄭重地提醒對方,「我告訴你,你們那點事是瞞不過去的。警方既然抓你,肯定有抓你的理由。你不說?行啊,那我們就聽別人說——王獻、肖嘉麟,他們知道的事不比你少吧?讓你先說,是給你個機會,你要是不識相,那就等著被人指認吧。」說完他便站起身,擺出一副要撂挑子走人的姿態。

「哎,等等!我再看看,再看看……」張立奮喊了一嗓子,然後又對著照片說道,「嗯,好像是想起來了。」

羅飛重新坐好,冷冷道:「那就說吧。」

「這事不能賴我呀。」張立奮一邊骨碌碌地轉著眼睛,一邊開始講述,「那是肖嘉麟先來找我的,說是手上有個病人要換腎,又沒有合適的腎源,讓我幫忙給找找。我就給聯絡了幾個人,其中就有這個王獻。」

張立奮三言兩語說得簡單,裡面的關節一概不提。羅飛知道這就是老混子的特色,你想讓他們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腦兒交代乾淨是不可能的。必須持續地施加壓力,你壓多少他才能吐多少。

「肖嘉麟為什麼找你,不找別人?」

「我靠著醫院混口飯吃嘛,販個專家號啊、安排個住院床位啊什麼的。」張立奮避重就輕地說道,「也幹不了什麼大事,就是裡裡外外地混個臉熟。」

「你是怎麼找到王獻的?」

「也是他找我的嘛。我當時在醫院裡發了一些名片,他按照名片上的電話打給我的。」

像這種黑中介,經常會在醫院裡活動,發名片招攬生意。王獻應該是陪妹妹就診的時候看到了張立奮的名片,於是便萌生了賣腎換錢的念頭。

羅飛繼續問道:「你知不知道要買腎的是什麼人?」

「這我可不知道。」頓了頓之後,張立奮又補充說,「反正肯定是個不一般的人物。」

「哦?」羅飛眯起眼睛,「為什麼這麼說?」

「這事一直都是肖嘉麟在中間張羅嘛,不是大人物的話,能煩得起我們肖主任?而且他提的一些要求也跟普通人不一樣。」

「什麼要求?」羅飛對這些細節性的東西尤感興趣。

「比如說那邊不要活體移植,要做成屍腎,就是以死人的名義搞捐贈。」

這事羅飛已經知道了:「活體移植不是法律上不允許嗎?必須是三代之內的親屬才行。」

「親屬關係是可以做出來的嘛,這個我們都有路子,也不難的。但是那邊卻不同意,說這事不靠譜,以後容易被人查出來,必須做成屍腎。就是找個剛死的人,買通家屬,偽造一份器官捐贈書,然後把移植的腎算在這個死人頭上。到時候只要把人一燒,這事就叫死無對證了。這麼做確實更保險,但是要多花一份費用啊。所以一般人都不會這麼做的,沒什麼意義嘛。只有特別謹慎的人才會提出這種要求。」

羅飛理解這兩種模式的差別。如果假冒親屬關係,萬一日後有人查起來,這事肯定是瞞不過去的。而做屍腎呢,只要死者家屬不改口,就查不出什麼破綻。唐兆陽身在官場,對這種事尤其謹慎,所以寧可另外多花些錢,也不能給別人留下任何把柄。

不過實際情況和張立奮的描述又不盡相同。按張立奮的說法,應該是找個真正的死人,把王獻的腎算在這個死人頭上。可是警方目前瞭解到的情況是,王獻自己被直接運作成了死人的身份。這麼做似乎有違唐兆陽的初衷啊。王獻明明活著,只是在戶籍系統裡顯示了死亡,這豈不是留下了一個大大的隱患?像警方現在查到了王獻的線索,雖然唐兆陽仍有餘力應付,但局面還是非常被動啊。

羅飛決定要問個明白:「後來你們怎麼把王獻做成死人了?是找不到真正的死人嗎?」

「後來?」張立奮瞪著眼睛,表情頗為茫然,「後來這事也沒成啊!」

「沒成?」羅飛也糊塗了,「什麼意思?」

「沒成就是沒成唄。」張立奮看著羅飛說道,「我找來的那幾個人,只有王獻能和對方配型成功。但是後續的檢查發現:王獻只有一個好腎,這事就搞不成了嘛。」

「只有一個好腎?」這又是一個出乎預料的細節,羅飛追問道,「具體是怎麼回事?」

「咱們每個人不是都有兩個腎嗎?有一個能用的就行。所以有些人才會出來賣腎嘛。但是這個王獻只有一個腎是好的,另外一個腎有毛病。如果他把那個好腎給賣了,他自己也就活不了多久啦。」

羅飛的氣息變得沉重起來。靜默片刻之後,他沉著聲音問道:「那後來呢?」

「後來肖嘉麟又讓我再找別人。可惜找來找去都找不到合適的。過了一陣肖嘉麟對我說:‘這事算了,別再找了。’那就算了唄。」說到這裡,張立奮又為自己叫起屈來,「所以這事說起來只能算個未遂啊。我既不是主謀,又沒拿到錢。你們可得秉公處理!」

羅飛覺得胸口壓著塊石頭似的,沉甸甸的,無法呼吸。他沒心思再和張立奮多說,而是起身走到了訊問室外。在深深地呼吸了幾大口新鮮空氣之後,他的氣息才稍微順暢了一些。

尹劍跟在羅飛身後,低聲說道:「這事並沒有算了。他們還是拿走了王獻的腎——唯一的那個好腎。」從說話的聲音聽得出來,他的情緒也非常不好。

羅飛沉默著,半晌之後才露出苦笑。「你知道他們為什麼不去找死人嗎?因為沒有必要!」他轉過頭來看著尹劍,「他們知道王獻很快就會死的,所以沒必要再牽扯更多的人。牽扯的人越少,對他們來說就越安全!」

因為憤怒,羅飛的目光變得有些嚇人。連尹劍也不自覺地躲閃了一下,一時間不敢再多說什麼。

片刻之後,羅飛稍稍平復了一些情緒,他說道:「我要去見宋局長。」

「現在嗎?」尹劍看了看手錶,已經是凌晨時分,「是不是太晚了。」

「再晚也得去!」羅飛的語氣如此堅定。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無法阻攔住他的去路。

(5)

羅飛直接找到了宋局長家中,兩人在書房展開密談。在聽完羅飛的彙報之後,宋局長臉色凝重。

「這個王獻就是殺害李俊松的兇手嗎?」

羅飛不敢把話說得太滿,只道:「他需要用錢,又具備仇恨李俊松的理由。這兩點符合我們之前設定的兇犯特徵。而且坑害他的不止一個人,這也可以解釋兇犯為什麼會在李俊松的頭顱旁留下那張字條。」

宋局長點點頭,又問:「你現在採取什麼行動了?」

「尹劍已經帶人去控制肖嘉麟了。有了張立奮的口供,我相信很快就能在肖嘉麟身上開啟突破口。只是,」羅飛話鋒一轉,「我擔心時間上會來不及。」

「什麼時間?」

羅飛用提醒的口吻說道:「王獻失蹤已經十多個小時了。」

「你覺得他們會……」宋局長凝起目光,他顯然是聽懂了羅飛的潛臺詞。

「他們本來是想等王獻病發後自然死亡的,但現在形勢變化,他們已經等不及了。」羅飛進一步把話挑明,「如果王獻死了,即便我們能把當初非法換腎的事情查清楚,可李俊松一案的線索就又斷了。」

宋局長沉默了約半分鐘,然後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出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之後,聽筒裡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喂?」雖然已是凌晨時分,但聽對方的狀態顯然並未安睡。

「唐書記啊。」宋局長打了個招呼,然後自報家門,「我是老宋。」

「老宋,」唐兆陽在那邊略微停頓了一下,問道,「有什麼事嗎?」

「最近兒子怎麼樣?」

「挺好的。」

唐兆陽回答完這句之後,宋局長不再應聲,兩人之間呈現出沉默的狀態。終於還是唐兆陽先繃不住了,他反問了一句:「怎麼突然聊起這個?」

「收手吧。」宋局長重重地吐出三個字來,每個字都壓著宛若千鈞的分量。

電話那頭又出現長時間的沉默,最終只傳來一聲長嘆:「唉——」那聲音低沉嘶啞,在筋疲力盡的頹態中又夾雜了萬千難以言述的複雜情感。

王獻其實就藏身在人民醫院附近的一家賓館中,一直由唐兆陽最信任的心腹秘書婁鐸陪護看守。

雙方已經在前日下午談好了條件:王獻服毒自殺,唐兆陽則負責王蕾的後續醫療,不僅保證把女孩的病治好,且承諾日後會給她安排一份體面的工作。

王獻自身已病入膏肓,對這樣的條件欣然接受。唐兆陽那邊已經疏通好所有關係,只等把王獻帶到殯葬館,就地自盡,就地焚燒。當王獻真正死亡之後,半年前留下的那個漏洞也就不存在了。

但是王獻提出了一個要求:在死之前他必須再見妹妹一面。正是這個要求給警方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由於沈源一直在人民醫院監視王蕾,婁鐸始終沒有找到讓兄妹倆碰面的機會。最後只好在附近的賓館先住下來,繼續等待時機。

凌晨時分,唐兆陽接到了宋局長的電話。幾句簡單而又明瞭的對話之後,他知道大勢已去。

警方全面掌控局勢,自唐兆陽往下,所有的涉案人員都被控制住,王獻也得到了解救。在他隨身攜帶的挎包裡,警方搜出了莊小溪家中失竊的那幾樣首飾。

隨後王獻被帶到了刑警隊訊問室,羅飛終於和這個「活死人」有了第一次面對面的接觸。

坐在羅飛面前的是一個又黑又瘦的男子,右眉間有顆非常顯眼的黑痣。正是這個特徵讓喬靜能夠一眼將其從戶籍照片上辨認出來。

和戶籍照片上那副炯炯有神的模樣不同,現在這個男子全然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他的目光黯淡,滿臉病容。

羅飛知道生命正在慢慢離開這具年輕的軀體,這是半年前就已註定的悲劇,更是一場被刻意操控的可怕罪惡。

王獻也在偷眼打量著羅飛,他的眼神中帶著三分迷茫、七分惶恐,這種表情讓人很難將其想象成一個既縝密又狠毒的殺人兇手。

「這些首飾是從哪裡來的?」羅飛一開口便切入了最核心的主題。

王獻回答說:「是我撿到的。」

「在哪裡撿到的?什麼時候撿到的?」

「就在我住的出租屋裡——前天吧。」

「在出租屋裡?」

「是啊,前天下午我從醫院照顧完妹妹,回到家一開門就看到地上有個信封,大概是從門縫裡塞進來的。」王獻詳細說道,「信封裡就是這些首飾。我一開始還以為是房東的,就問了一下,但房東說不是他的。」

「所以你就拿著這些首飾到金店裡去變賣了?」

「我妹妹治病要花錢啊。我想反正也找不到主人,就……就先賣掉救救急吧。如果找到主人了,那我肯定同意還給人家。」王獻的態度很誠懇,像是要急於彌補過錯似的。

羅飛盯著對方看了片刻,又問:「你認識李俊松吧?」

「李大夫,我知道啊——」王獻黯然垂下頭,「是給我做換腎手術的。」

「你恨他嗎?」

「恨他?為什麼?」王獻眨了眨眼睛,試圖尋找其中的邏輯,片刻後他似乎想明白了,便搖頭道,「不,我不恨他。賣腎這事是我自願的。」

「可是你只有一個好腎。賣掉這個腎,就等於把自己的命也賣了!」

「誰知道會出現這種情況?」王獻露出苦笑,「再說了,我當時實在沒錢,如果不賣這個腎,我妹妹的命就沒了……」

羅飛從對方的前半句話裡聽出了一些玄機,便追問道:「你在手術之前,不知道自己只有一個好腎吧?」

王獻搖搖頭:「我當然不知道。」

羅飛又問:「你覺得李俊松也不知道?」

王獻愣住了。他知道對方這麼問肯定是有原因的。茫然半晌之後,他悽然一笑:「原來他們早就知道了……難怪,難怪李大夫會那麼問我……」

「他問你什麼了?」

「那天臨進手術室的時候,李大夫有點心神不定的樣子,後來他反覆問了我好幾次:如果要用我的命去換我妹妹的命,我願不願意?我當然說願意。現在回想起來,大概他已經知道我賣了腎之後就會死吧。」王獻用一種淡淡的語調訴說著,帶著哀傷,帶著無奈,卻唯獨感受不到憤怒。

羅飛再次問道:「你不恨他嗎?」

王獻再次給出否定的回答:「有什麼好恨的?我都說過了,為了救我妹妹,我死也願意的。再說李大夫後來還幫了我那麼大的忙。」

「幫忙?」羅飛心念一動,「你是指幫你妹妹入院的事情?」

「是啊。當時我已經有了錢,但是腎臟科的病房已經住滿了,而且前面還有很多人在排隊呢。後來李大夫主動提出來,說他會幫我解決這個問題的。結果沒過幾天,醫院真的肯收我妹妹了。我想一定是李大夫找關係打了招呼。」

羅飛卻知道事實並非如王獻所想,他暗暗吸了一口冷氣。難道王鈺的呼吸機停擺並不是出了故障,而是李俊松故意為之?因為李俊松在換腎事件上對王獻心存愧疚,所以用這種方式來彌補自己的罪過。而王獻渾渾噩噩的,對這其中的關節竟絲毫不知。

羅飛暫時停止了訊問,他輕輕拉了一把尹劍,低聲道:「出來說話吧。」

兩人走到室外。尹劍已經猜到羅飛想說什麼,便率先開口道:「你覺得不是他做的?」

羅飛搖搖頭:「多半不是。不過還得核實清楚,你安排一下,找王蕾,709病房的那兩個病友,還有出租屋的房東詳細問問,徹底查明王獻這些天的行蹤。必要的時候,要調取相關監控進行核實。」

「好的。」尹劍其實已經在心中認定李俊松之死跟王獻無關了,所以雖然答應了羅飛的安排,但他還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那傢伙到底搞什麼?」

所謂「那傢伙」,指的當然就是隱藏在暗處的血案元兇。

「如果我們晚一步,王獻就死了。」羅飛沉吟道,「如果王獻死了,那他就不會再有給自己解釋的機會。」

尹劍的腦筋轉了兩下:「你的意思是,兇手故意栽贓王獻,讓警方懷疑王獻就是兇手,同時又能引來唐兆陽的勢力,假手對王獻實施滅口。王獻一死,他就有機會逍遙法外了?」

羅飛沉默了良久,末了他輕輕地嘆息了一聲。這聲嘆息顯得他並沒有十足的把握。但除了這個猜想,他又實在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釋了。

後續調查證明王獻的確和李俊松之死無關。自從王蕾入院以來,王獻的生活就在出租屋和醫院病房這兩點一線之間徘徊。這個事實得到了醫護人員、王蕾同房病友以及出租屋房東的諸多口證,亦有醫院方面的監控加以佐證。總之王獻涉及綁架殺害李俊松的嫌疑已基本可以排除。

李俊松之死懸案未破,非法換腎案的曝光再一次引起了民眾的極大關注。警方對涉案人員展開審查,最終案情披露如下:

今年二月初,唐兆陽之子唐楠被確診患上了尿毒症,需換腎進行治療。因為唐家沒有合適的親屬能夠提供腎源,於是便把目光投向了非法的腎交易市場。人民醫院的醫務科主任肖嘉麟積極籌措此事,他委託黑中介張立奮尋求腎源。張立奮隨後找到了六個有意賣腎的年輕人,其中就包括王獻。而這六人中,只有王獻的生理指標能和唐楠實現完美配型,於是王獻就成了提供腎源的不二人選。

肖嘉麟又找到了換腎專家李俊松,遊說後者為唐楠實施換腎手術。在高額酬金和權勢力量的雙重作用下,李俊松接受了這個任務。不過在對王獻進行深入體檢的時候,李俊松卻發現這個賣腎者身體內只有一隻好腎。他把這個情況及時通報了肖嘉麟。肖嘉麟只好委託張立奮繼續尋找新的腎源,可是後續的尋找並不順利。合適的匹配者始終沒有出現,而唐楠的病情已經不能再拖延了。

最終肖嘉麟做出決斷,讓李俊松摘掉了王獻唯一的好腎,以供手術之用。手術非常成功,唐楠的生命得到了挽救,而王獻則在不知情的狀況下把一隻腳踏進了鬼門關。

從案件程式來看,肖嘉麟當屬本案的主謀。其行為已然觸犯刑法,必將受到法律的制裁。

唐兆陽聲稱對非法換腎之事並不知情,因為他所看到的材料都是合法的。這種解釋顯然得不到公眾的認可。在強大的輿論壓力下,紀委開始對唐兆陽立案調查。這時唐兆陽的諸多違紀、貪腐問題陸續浮出水面。其中最嚴重的就是興隆集團一案。集團老總趙霖身為唐兆陽的情婦,多年來通過控制招投標的方式,非法侵吞大量公私財產。此案目前已移交至檢察院審查起訴。

在對相關涉案者口誅筆伐的同時,公眾也對王蕾兄妹的遭遇寄予了極大的同情。由於李俊松本身也是涉案者,這種同情在很大程度上甚至沖淡了大家對那起綁票殺人案的關注。很多人認為李俊松正是因為此事而「有罪」,所以他的遇害不但沒有想象中那麼可怕,反倒顯得有些解氣了。

在媒體的呼籲下,公眾積極對王蕾兄妹展開了救助。人民醫院為了挽回影響,也宣佈對兄妹實施終身免費醫療。在各方的關懷和支援下,王蕾的身體日漸好轉,但王獻的病情已然無可挽回。

一個多月之後,就在新年來臨的前夕,王獻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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