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涼腦子叮得一聲,徹底宕機。
「你那邊的採訪是不是還沒做完?」那女人看著程涼問。
程涼回頭。
那一頭,被打斷了冗長感謝名單的院長正一臉呆滯的看著他,然後就是記者。
大家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程涼又把頭轉過來。
「……你先過去把採訪做完。」盛夏拽著他的衣服拉了拉,「其他的一會再說。」
程涼看著盛夏,耷拉著眼角,可憐兮兮的看著。
「去吧去吧。」盛夏看著他笑。
於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要留在地球的程涼就僵著身體走了,走了一半回來,彎腰把那束已經摧殘的只有枝幹的鮮花拿上,面無表情的用同樣的姿勢跳上採訪臺,走到周弦旁邊,站定。
假裝沒事發生。
假裝沒有聽到他回去撿花的時候盛夏爸爸還問了盛夏一句,這人是不是腦子不太好。
他好像……全程都忘記和他們打招呼了……
……
…………
算了,人一輩子很短,熬一熬就過去了。
旁邊的周弦估計嫌他丟人,試圖往邊上走一步孤立他。
程涼木著臉拉著周弦的褲子,木著臉跟他說:「你敢往邊上走我就把你褲子脫了。」
一起死。
周弦:「…………」
旁邊的院長咳嗽了一聲,拿出見慣大風大浪的勇氣,拽著那個冗長的稿子,決定從頭讀起。
這下再也沒有人覺得院長囉嗦了,所有人都在院長漫長的感謝里尋找自我。
只有對師姐一直很崇拜的小白決定要給師姐挽個尊,於是拿出手機點開微信群,在那幫年輕醫生群裡發了一句:【哈哈哈哈哈,程主任估計是手術做傻了,哈哈哈哈哈。】
乾巴巴的,隔著螢幕都能感覺到挽尊有多強行。
醫生a:【……】
醫生b:【……原來程主任和盛導的事還是秘密嗎?】
醫生a:【……前天,他們在三樓露臺上接吻,我在醫院裡都能看到。】
醫生c:【……昨天他們在一個房間睡的啊……】
醫生d:【……這是秘密?!】
醫生b:【……我一直以為是他們不愛在醫院虐狗,為了尊重我們才躲起來的。】
小白:【………………哦。】
醫生a:【所以程主任剛才是在幹什麼?衝過去了為什麼又要衝回來?】
小白退出群聊。
***
程涼是真的在夢遊。
他覺得他可能還回答了幾個記者提問,有可能還挺幽默,因為記者都很善意的笑了。
記者會結束,他手裡還捏著那束花……枝。
盛夏和她父母還有唐採西都已經不在走廊了,盛夏給他發了條訊息,說她先帶父母去賓館。
她沒說要帶她父母住在小白屋。
那條微信發的也倉促,都沒有表情符號也沒有表情包。
他拿著手機,抹了一把臉,又抹了一把臉,然後才顫顫巍巍的撥了盛夏的電話。
盛夏接的很快。
「住在哪家賓館?」程涼直接問了。
「蘇縣賓館。」盛夏說,「剛辦理了入住,不過他們就住一晚上,明天下午就走了。」
「晚上一起吃飯嗎?」程涼又問。
「你走的開嗎?」盛夏問他。
手術剛做完,他應該還有很多事情得忙。
「走得開。」程涼答得很簡單。
「那你等一下。」盛夏那邊應該捂住了話筒。
程涼站著打的電話,現在也是站著的,罰站一樣貼著牆角。
「程涼……」盛夏語氣明顯軟了,程涼想,她可能是避開到她父母聽不到的地方繼續打電話了,「我爸媽要單獨跟你吃飯。」
「好。」程涼馬上點頭。
盛夏安靜了一會。
程涼也跟著挺直了背。
隔著電話,他卻在那一瞬間明白了盛夏安靜的原因。
他閉了閉眼,再睜眼開口的時候聲音都啞了,他說:「盛夏,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退了。」
只要盛夏還要他。
不,不管盛夏還要不要他,他都會站在盛夏回頭就能看得到的地方。
他答應過的。
盛夏很輕很輕的嗯了一聲。
「別擔心了。」程涼總算因為心疼找回來一點理智,「反正我手術做完了,讓你爸爸一頓不行就打兩頓。」
說的好像自己這身板能扛得住她爸爸兩頓揍似的。
盛夏:「……嗯。」
「你爸媽喜歡吃什麼?」他徹底緩過來了,十二個小時手術又被一通驚嚇後,他可能突破人體臨界值了……
反正,現在大腦清醒得很。
他之前做了值得揍的事,接下來,就是要去捱揍的。
***
盛夏的父母沒跟他客氣,報了選單。
盛夏媽媽點了烤全羊,盛夏爸爸要了一份青菜沙拉。
……
程涼不知道該怎麼把這兩種東西放在一個店裡倒騰出來,只能再次求助醫院裡的本地醫生。
本地醫生幫他打了幾個電話,好不容易才訂到一家烤全羊的店,店老闆答應給他弄一份加了乳酪的涼拌青菜——勉強算是沙拉。
然後程涼就回家,把鬍子刮乾淨,又洗了一遍頭,出門的時候帶上了盛夏放房間裡的擎天柱小公仔,丟自己包裡,錢包裡插滿卡。
於是壯膽的東西也全了。
再然後,他發現自己那輛吉普車已經髒的只剩下車軲轆了,洗車來不及,於是只能叫車。
一通折騰,掐著點到了蘇縣賓館,大廳裡,盛夏的爸爸還拽著盛夏的衛衣帽子。
……
程涼發現可能盛夏喜歡這樣玩。
半拎起來就跟小雞仔似的在空中晃盪。
一家三口加上唐採西四口和樂融融的,看到他從門口進來,她父母就瞬間斂了笑。
……
程涼捏了捏錢包,再拽了拽擎天柱的腳,帶著笑迎了上去。
「叔叔阿姨。」他先喊人。
希望他們忘記他下午從採訪臺上衝下來帶著花瓣飄過來的傻樣。
但是沒有。
盛夏爸爸呦呵了一聲,說:「這次沒花瓣特效了。」
程涼:「……」
唐採西憋笑憋得臉都紅了,礙於閨蜜情誼只好上前幫腔:「真不帶我和夏夏去吃飯嗎?」
「帶你們去幹什麼?」盛夏媽媽穿上外套背好包,「兩個小姑娘,一會插科打諢的就把我們帶溝裡去了。」
盛夏媽媽很瞭解唐採西。
「我們不小了。」盛夏剛被爸爸從半空中放下來,兩手還縮在衛衣裡,這話聽起來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你今年多大?」盛夏媽媽直接扭頭問程涼。
程涼:「31。」
盛夏媽媽再回頭看盛夏,教育她:「這才叫不小了。」
盛夏:「……」
程涼:「……」
「走吧。」盛夏媽媽看著程涼,「咱們聊聊去。」
聊聊你當初怎麼把我女兒丟在葉門自己跑了的心路歷程。
聊聊,他們寶貝女兒的心上人,到底靠不靠譜。
打一頓不夠,打兩頓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