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老酒館》小說信息

第三章 陳懷海誠心待酒客 賀義堂失利關店門(第1頁,共2頁)

字體:

兩個地痞進了山東老酒館,坐在一張桌前。雷子忙問:「二位爺,你們想吃啥喝啥,儘管吩咐。」高地痞問:「想吃啥喝啥就能吃啥喝啥嗎?」矮地痞說:「你這酒館吃喝花錢嗎?」

雷子不知該如何回答。陳懷海從酒館後門快步走過來:「二位,我是掌櫃的,有事儘管跟我說。」

高地痞打量著陳懷海:「你來得正好,這條街是爺罩著,爺是有面兒的人,請爺的店家多了,爺不能說去就去,因為去了就是給他臉上貼金。今天爺來你的小店是你的福分,我想你也是明白事理的人,該怎麼做清楚吧?」陳懷海不卑不亢:「二位,小店剛開不久,您說的我聽不懂。您到底啥意思明說。」

矮地痞大聲說:「真他孃的費勁了,一句話,掏銀子買平安,懂嗎?」陳懷海正色道:「要是不掏銀子呢?二位,你們來到我的小店,想喝酒我送一壺,要想賺銀子,還是請回吧。」

三爺、雷子和亮子盯著倆地痞。老蘑菇、半拉子也走過來。高地痞笑了笑:「沒有就沒有吧,等有了再說,不急。」

倆地痞走了。半拉子氣哼哼道:「也就是在這兒,換在關東山,我早把他倆剁了!」老蘑菇接上:「血水衝淨了下鍋,燜上一個時辰,稀爛。」陳懷海一擺手:「入鄉隨俗,不能總照老譜做事,都忙去吧。」

第二天上午,一張桌擺在山東老酒館門外,兩個地痞坐在桌前喝茶,桌旁拴著一條狗。有客人來想進酒館,狗朝客人狂叫,客人嚇走了。

半拉子提著菜刀朝外走,雷子和亮子跟在後面。三爺攔住半拉子:「你們要幹啥,想鬧出人命嗎?!」半拉子說:「都欺負到家門口了,還等騎脖梗子拉屎嗎?三爺放心,我就給他腦瓜頂片層皮兒下來,讓他涼快涼快,不要命!」

陳懷海讓大家都在屋裡待著,誰也不準出去,他端著兩杯茶從老酒館走出來,到桌前放下茶杯:「大熱天的,頂著日頭不容易,喝口茶吧。」兩個地痞瞄著陳懷海沒吭聲。陳懷海說:「二位,我們在好漢街好容易支巴起個攤,客兒冷清,沒賺啥錢。你們堵著門,我就更賺不到錢了,賺不到錢你們收不到錢,圖啥呢?能給條活路嗎?」

高地痞說:「哭窮來了,沒錢你咋支攤?廢話少說,拿錢來吧,爺飽了你就飽了,爺餓了你就得餓死!」

衣著講究的那正紅走過來站住說:「山東老酒館,新開的?」陳懷海笑道:「這位爺,您屋裡請。」那正紅冷笑:「惡狗堵門,我進不去啊!」

矮地痞喊:「老頭,你說誰是惡狗?」那正紅乜斜著眼:「這不是狗嗎?堵門不讓人進,不是惡狗是啥?」

矮地痞說:「老頭,你少管閒事!」高地痞一笑:「老人家,一看您就不是一般人,小的給您問好了。」「我叫那正紅,旗人。」高地痞說:「爺,這館子跟我們兄弟有點瓜葛,您要想喝酒,還請換個地兒吧。」「我有個犟脾氣,想去哪兒就得去哪兒,今兒個我就在山東老酒館喝酒了。」那正紅要進老酒館大門,狗狂吠,那正紅不理。

「老傢伙,真是給臉不要臉!」矮地痞從後面按住那正紅的肩膀,那正紅施展摔跤技,把矮地痞重重摔在地上。

高地痞衝上前,那正紅一瞪眼,高地痞嚇得站住說:「今兒個咱這樑子算結上了,你有膽就在這酒館等著,跑了不是爺們兒!」那正紅冷笑:「我不但在這兒等你們,還給你們備好酒菜!」高地痞攙起矮地痞走了。

「那爺,您屋裡請。」陳懷海說著和那正紅走進老酒館。那正紅打量著酒館:「有酒氣兒,少人氣兒。」他走到一張桌前伸手摸了摸桌面,看沒有灰才坐下。

陳懷海說:「還望您多多捧場。那爺,您想喝啥吃啥儘管說,幫了我的大忙,今天我請客。」那正紅說:「我這叫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自願的,要是為此白吃白喝,傳講出去豈不被街坊恥笑?我是宮裡出來的人,見過世面,懂得分寸。」

陳懷海笑著:「不管咋說,您幫了我的大忙,是我的貴客,我想請您到後院屋裡坐坐。」那正紅笑了:「掌櫃的,你是怕那倆人來尋仇吧?我把底兒交給你,他們就是來掛大車,上面戳十個八個的,那爺我也不怕。當年八國聯軍進北京,那洋人黃頭髮藍眼睛,渾身鋪著一層毛,跟小獅子一樣。平常人碰上他們早哆嗦了,那爺我不怕,是見一個摔一個,嘁裡咔嚓,全給他們摔趴下了。」

老白頭揹著磨刀的傢伙什走進來:「喲,這不是那爺嗎?」那正紅笑了笑:「是白爺啊,活兒都幹屋裡來了?」

老白頭說:「掌櫃的心善,怕我曬著。」那正紅點頭:「看來這老酒館沒白來,有意思。」陳懷海喊:「給那爺和白爺上酒!」老白頭忙說:「那爺是那爺,白爺不是白爺,萬萬不能叫亂了。」

過了一天,老白頭坐在酒館一角磨著刀,磨一會兒喝口酒。那正紅坐在桌前喝著酒。這時候趙酒客和錢酒客進來了。

趙酒客看著那正紅:「這位爺,我聽說您曾經把八國聯軍的洋人打趴下了,真的假的啊?您這能耐是咋練的?」那正紅喝了一口酒:「有半句瞎話,出不了這門。當年我在宮裡的時候,專門教小王爺們摔跤。」

錢酒客說:「教王爺摔跤,那就是王爺的師父,看來您這身手了不得。屋裡人不多,您給我們練兩手?」那正紅搖頭:「陳年往事,不提也罷。沒啥好練的。」

趙酒客笑了:「不練就不練吧,真真假假誰知道呢。眼見為實,大家說對不對?」那正紅說:「摔跤是兩個人的事,一個人沒法比劃。」

趙酒客說:「我可以給您當靶子,只求您手下留情,別把我摔散架了。」

那正紅和趙酒客面對面站好。那正紅說:「把胳膊給我。」他接過趙酒客的胳膊,用力想摔倒趙酒客,可趙酒客紋絲不動。那正紅緩過神來想鬆手,但是手被趙酒客牢牢拿住,二人較力,腳下旋轉起來。

那正紅較著力:「碰上練家子了,你要幹什麼?」趙酒客較著力:「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打了人你得給人家治傷。」

那正紅說:「要伸手咱倆出去,別碰翻了人家的桌椅,再砸瘸了你的小蹄子。」趙酒客說:「拿錢走人,我的人被你打傷了,你得花倆錢。」那正紅說:「就為打他,我這半邊膀子抻著了,你也得給我治治。」「我這不正給你拿捏呢嗎!」「那就看咱倆誰能拿捏住誰!」二人繼續較力轉圈。

陳懷海忙走過來勸道:「二位爺都高高手,有話坐下說行嗎?」那正紅說:「坐下可以,你讓他先收手。」趙酒客說:「老東西糊弄誰呢,我要一撤勁,非叫你給摔趴下不可。要收手你先收!」

二人再次較力,那正紅有些體力不支。陳懷海用力分開二人,二人都被推了個趔趄,被陳懷海拽住。那正紅和趙酒客都愣住了。

陳懷海望著趙酒客:「朋友,此事因我的酒館而起,跟那爺無關,官司得我來打。」趙酒客:「掌櫃的,我的人在你酒館門外遛狗被打,這筆賬該咋算?」

陳懷海、那正紅、趙酒客坐在桌前。陳懷海把倆地痞拴惡狗堵門的事講了:「就這麼個事兒,您要是不信,可以出門打聽,周圍的店家都看得清楚。」趙酒客只好說:「有賬不怕算,是我的賬,我認;是你的賬,你也得認。」陳懷海說:「店沒長腿兒,候著您呢。」趙酒客和錢酒客走了。

陳懷海給那正紅倒了一杯酒:「那爺,您接著喝。」那正紅伸出大拇指:「真人不露相,到底是關東山里闖出來的人,手力腳力可以推山拿海啊!」

陳懷海擺手:「那爺,我這是一身蠻力,比不得您,往後還得跟您多學學。」

沒過兩天,那正紅帶著兩個人走進老酒館。陳懷海站在櫃檯外招呼:「那爺來了,裡面請。」那正紅說:「您吉祥,陳掌櫃,我幫朋友擺點事,找個安靜的桌。」

陳懷海忙給那爺找個安靜地兒。那正紅帶著兩個朋友過去了。

三爺站在櫃檯裡說:「能幫著擺事就不是平常人,看來這那爺不是吹的。」陳懷海點頭:「別的不敢說,手上有功夫,要不是年歲大了點,確實是硬茬子。」

夜晚,那正紅擎著酒盅在老酒館內走著,他有些喝醉了:「不瞞大夥說,當年我在宮裡教小王爺們摔跤,小王爺們脾氣大啊,動不動就打起來了,我是一手託幾個王,保證讓他們都心服口服,外帶佩服。話又說回來,我用得著跟小孩崽子勞心嗎?你們別忘了,那小王的背後是大王,小王們吵鬧,就有可能把大王們的心吵亂了,大王們的心要是亂了,國家不就亂了嗎?所以說,我安撫小王就是安撫大王,安撫大王就是安撫……」

眾酒客望著那正紅聽得津津有味。一個酒客喊:「就是安撫啥啊?你倒是說啊?這是不敢說了還是吹牛吹過頭了?」

陳懷海走過來:「是喝醉了。那爺,我派人送您回去?」那正紅咕噥著:「還真有些暈,幫忙攔個車吧。」亮子扶著那正紅走了。

一個酒客醉了,搖搖晃晃站起。陳懷海走上前:「茅房在那邊。」醉酒客摟住陳懷海的肩膀:「掌櫃的,你咋知道我要去茅房?」「猜的唄。」「你猜準了,可只猜準了一半。那一半是我還不著急去,我要跟你喝杯酒。」

陳懷海說:「對不起,我不能喝酒。」醉酒客瞪眼:「不給面子?」「哪能不給您面子啊,只是我要喝迷糊,這館子就沒人做主了。」

「可是我心裡難受啊,陳掌櫃……」醉酒客摟著陳懷海,黏黏糊糊的鼻涕眼淚在陳懷海身上蹭來蹭去。雷子跑到醉酒客近前讓他坐下。醉酒客說想回家。陳懷海和雷子攙著醉酒客出去,亮子去攔車。

醉酒客摟著陳懷海的脖子嘟囔:「爹,我說的您都聽明白了嗎?您就說兒子我苦不苦?難不難?」陳懷海只好順毛捋:「我都聽明白了,你太苦太難,先回去睡覺,睡好了就不難了。」

醉酒客眼淚汪汪:「這是親爹說的話啊,爹,我走了,您也趕緊回吧。」陳懷海大聲說:「出門慢走,腳下有輕重。」他直到看著醉酒客上了車才進店。

三爺笑道:「見過吃百家飯的,沒見過沾了百家鼻涕百家淚的。」

「這不就叫你見識到了嗎?我還收了一堆兒子呢。」繼而陳懷海正經道,「不花錢就能聽到這麼多掏心掏肺的故事,哪兒買去?這年頭只有兩樣東西不用花錢,一個是力氣,那是自己的,累了睡一覺又回來了;再就是聽故事,你擎著耳朵就行了。當年我家窮,過年買不起炮仗,我就跟著我爹腚後哭著要。我爹說傻小子,放炮仗又花錢又凍手,多遭罪,別人放你聽著不就齊了嗎?故事故事,能傳下來,將來都有用!」

夜幕籠罩,微風輕拂,暑熱漸退。

山東老酒館外,一個酒客光著膀子在拔樹,他抱著碗口粗的樹,用力拔著,說著醉話:「魯智深倒拔垂楊柳算啥,我也能拔,你們看,這樹是不是動了!」

圍觀的人笑著。陳懷海上前說:「這位爺,樹都被您拔出來了,趕緊回屋吧。」拔樹酒客嘟囔:「睜眼說瞎話,樹根還在土裡呢。」陳懷海說:「晚上風硬,您把衣裳穿上再拔行嗎?」拔樹酒客瞪眼:「又說瞎話,衣裳都沒脫,穿啥啊?」

陳懷海撿起地上的衣裳遞給拔樹酒客,讓雷子和亮子把拔樹酒客攙進老酒館。拔樹酒客喊著:「等我把樹拔出來,做個大掃帚!」

進了酒館,拔樹酒客還喊:「拔棵小樹算啥,爺還能拿舌頭頂翻火車頭呢!」陳懷海說:「您非要頂不可,那就頂我得了。」拔樹酒客伸出舌頭頂陳懷海。陳懷海佯裝被頂了一個趔趄。眾酒客大笑。

拔樹酒客也笑了,他笑著笑著癱軟了。

「喝糟蹋了,酒都喝驢肚子裡了,可惜了這些糧食精!」老白頭喝了一口酒,說罷繼續磨著刀。

老酒店一角,那正紅和段老二、楊大頭坐在桌前說事。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