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老酒館》小說信息

第三章 陳懷海誠心待酒客 賀義堂失利關店門(第2頁,共2頁)

字體:

那正紅看著段老二和楊大頭:「都說說吧,到底是咋回事?你們請我過來,為的就是讓我一手託兩家,解開仇疙瘩。眼下我來了,你們倒是不說話了,啥意思?看不起那爺我嗎?我給你們講,當年我在宮裡教小王爺們摔跤……」

段老二說:「這事我聽過,小王吵架,您一手託幾個王,安撫小王就是安撫大王,安撫大王就是安撫國家。」楊大頭抬槓:「不是安撫大王就是安撫皇上嗎?」

那正紅正色道:「休要胡說。我說這些不是為了吹噓自己,只是說那爺我見過大世面,你們之間不管有多大的恩怨,儘管說出來,明白嗎?」

段老二點頭:「明白,我先說。那爺,不是我段老二心小,是他楊大頭欺人太甚!」楊大頭爭辯:「段老二,我這輩子不偷不摸,不坑不搶,行得正走得端,幾十年來,沒人說過半句不是。」「今兒個我就給你來半句,楊大頭,你做事不地道!」「段老二,那是你不地道在先,我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段老二甩手把一杯水潑到楊大頭臉上。楊大頭猛地站起身要打段老二。那正紅雙手分開二人:「都趕緊坐下,別讓人家笑話!事還沒講清楚呢,就動起手來了,到底是多大的冤仇啊,趕緊講清楚!」

段老二和楊大頭講了半天,那正紅才算明白。原來是段老二家養了一隻老母雞撂蛋,把蛋下到楊大頭家裡去了。段老二讓楊大頭還雞蛋,楊大頭不還,反說段老二家的老母雞把他家大公雞的心給勾走了,公雞瘦得不成樣子。段老二說是楊大頭家公雞勾引他家母雞!

那正紅聽明白後正色道:「你倆給我聽著,那爺我只管人的事!」說罷走了。老白頭喝一口酒笑道:「這才叫酒館啊!」

一個人高聲喊:「賣魚了,自家漁船,保證新鮮!五斤重的黃花魚,全市面僅此一條,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一個老頭匆匆走來,買了這條黃花魚。

老頭來到豫菜張的店裡說:「掌櫃的,聽說您這館子燉魚燉得不錯,鯉魚焙面是一絕,麻煩給我這魚燉了唄?」豫菜張說:「老爺子,我這是飯館,是賣魚的,賺的就是賣魚的錢,您把魚拿來,我還賺啥錢?這不合規矩。」

老頭求著:「我家離這太遠,這條魚我又有急用,您給我燉魚,多少錢儘管說,我不還價。」「這話爽快,妥了,半個時辰就好。」豫菜張笑著接過魚,讓夥計拿後廚去先收拾乾淨。

老頭坐在一張桌前等著,豫菜張提著茶壺過來請老頭喝茶。閒扯中,老頭說出,他兒子犯命案判了死罪,他這是來看最後一眼,臨走得吃上最後一口鮮兒,得吃好吃飽。豫菜張一聽,急忙朝後廚走去,一會兒,他提著那條魚走過來說:「老爺子,我這後廚缺燉魚的調料還沒買,要不你去別的館子燉吧。」老頭只得接過魚走了。

豫菜張對老婆說:「多險啊,幸虧問清楚了,要不這晦氣算沾身上了。人活一張嘴,不能閒著,能多打聽就得多打聽,保準不吃虧。」他老婆說:「不就是燉條魚,至於把人家趕走嗎?再說來咱飯館吃飯的人多了,你知道哪個是好人哪個是歹人?就算你不給人家燉,也會有人給他燉。」

豫菜張搖頭:「不可能,這好漢街上開館子的,哪個不是腦袋上帶尖兒的?要是知道老頭燉魚是為了給死人吃,都會躲得遠遠的。」老婆說:「那可不一定,世上總有心寬的人。」

豫菜張一拍巴掌:「好,咱倆就較這個真,看看誰家能給他燉魚!」他讓夥計跟著那老頭,老頭去哪兒家,夥計就跟哪兒家掌櫃的說明實情。

於是,老頭提著魚走進肉餅王的店裡,豫菜張的夥計也走進店裡。老頭提著魚從店裡走出來,豫菜張的夥計跟在後面……

老頭走進一家又一家飯館,都被拒絕了。他提著魚走到老酒館前正在猶豫,陳懷海從酒館走出來說:「老爺子,進來坐會兒歇歇腳?」老頭說:「不去了,我得趕緊找地兒燉魚去。」「我這就能燉魚啊。」「您這是酒館,會燉魚嗎?」

陳懷海熱情道:「一看您就是外來的,我這招牌沾著酒字,可菜也有啊,酒菜不分家,進來吧。」他接過魚,帶著老頭走進酒館。

豫菜張的夥計趕緊回來把山東老酒館給老頭燉魚的事告訴掌櫃的,並且說他已經把老頭兒子的事對陳掌櫃說清楚了,可是陳掌櫃根本不在乎。豫菜張不相信,一定要去老酒館看個究竟。

豫菜張走進老酒館說:「陳掌櫃,我炒菜缺蔥姜,尋思到您這借點。」說著朝陳懷海使眼色。陳懷海一笑:「這點小事算啥,裡面請。」

二人到了後廚,豫菜張說:「陳掌櫃,老頭那魚下鍋了嗎?要是沒下鍋最好,下鍋了趕緊撈出來,然後把鍋刷三遍,換口新鍋也行。那老頭的兒子犯了死罪,燉的魚是給他兒子上路吃的!」

陳懷海說:「就這事啊?老爺子跟我說了,你傢伙計也跟我說了。當爹的見兒子最後一面,讓兒子吃好吃飽,這是當爹的心願,咱們得幫他促成啊!」豫菜張撇嘴:「可這魚晦氣!」

陳懷海說:「魚是好魚,吃魚的人不是好人,卻也不是妖魔鬼怪,人吃魚,有啥晦氣的?再說了,都快沒命了,再大的官司也該了了,來世上一回不容易,能成父子更不容易,就為這些不容易,能成全就成全吧。」「鬧了半天權當我多事。」豫菜張拉長了臉走了。

不一會兒,陳懷海提著一個籃子來到老頭面前,把籃子放在桌上:「老爺子,魚燉好了。」老頭起身開啟籃子,見裡面是一盤魚和一壺酒,忙說:「掌櫃的,這魚燉得真香啊,可這酒……」「一併拿著,用得著。」「好好好,總共多少錢啊?」

陳懷海說:「燉了條魚而已,不用錢。老爺子,我也有兒子,可我跟我兒子見不著。要是他還活著,那是老天爺開眼了,可要是他……我想給他燉魚,他都吃不到啊!老爺子,趕緊去見見兒子吧。」

老頭流著淚提著籃子走了……

賀義堂苦於懷玉日料店新開後門可羅雀,就想了個點子,三天內來懷玉日料店的客人吃喝全免費。於是,懷玉日料店外排起了長隊,有日本人,也有中國人。

食客們擠滿了日料店,眾人埋頭吃著。有的食客喊著來兩盤壽司!有的食客嚷著來一盤天婦羅,再來一碗味噌湯!夥計呂三、福六忙得團團轉。有的食客吃飽了犯困,伏在桌案上睡著了,賴著不走還吵架。

日料店外排著長隊,眾食客張望著。四個人扭打在一起。賀義堂、呂三、福六從日料店跑出來。賀義堂高喊住手。呂三、福六上前分開四人。

賀義堂問:「怎麼打起來了,為啥啊?」一個食客說:「我排了半天隊,尿憋不住就去尋個方便,一回來位兒就沒了,前後倆人都說沒看見我這個人,你說可氣不可氣,這不是欺負人嗎?」另一個食客瞪眼:「我在你前面,腦袋後也沒長眼睛,看不到你咋了?」後面的食客叫道:「你腦後勺衝著我,鬼知道你是誰?」第四個食客理直氣壯:「我排我的隊,沒招惹誰,他們三個打來打去,不知是誰給了我一拳,飯沒吃成,白挨頓揍,這虧我能吃嗎?我得還回去!」

賀義堂連連擺手:「都別吵了,聽我一句勸,火氣太大,肚子就被氣撐飽了,哪還能吃得進去!所以說得和氣,和氣生財,和氣吃飯,和氣了,這飯才吃得香。都消消氣,只要大家能耐住性子,我保證都能吃上懷玉日料店的美餐。」

賀義堂話音剛落,懷玉日料店門口炸窩了,眾食客從日料店裡跑了出來。賀小辮擎著掃帚從日料店裡走出來堵住門口。就這樣,賀義堂導演的戲只好收場。

夜晚,賀義堂沒精打采地走進山東老酒館。陳懷海忙招呼著:「賀掌櫃來了。」賀義堂皮笑肉不笑:「滿了,客兒不錯。」「託您的福。」「這話有意思,眼氣我?」

陳懷海說:「賀掌櫃,您喝醉了吧?」賀義堂說:「我一口酒還沒喝呢,怎麼會醉呢?」「那您打算喝點兒?只是沒地兒了,您等等?」「這櫃檯不是桌嗎,我就在這喝了,上酒!」

亮子拿來清酒。賀義堂問:「你這還賣日本清酒啊?」三爺笑道:「賀掌櫃,這是您上回留這兒的。」

賀義堂喝了一盅酒說:「陳掌櫃,你知道我為何要過來喝酒嗎?我來你這喝酒,就是要讓你們看清楚,我賀義堂沒趴下,還站著呢!我知道,你們看了我一整天的笑話,心裡都樂開花了。」

陳懷海誠懇道:「您可冤枉人了!生意這東西,各有各的路數,不能笑話誰,更不能落井下石。賀掌櫃,您那日本生意我不懂,我只懂點酒館的事,這酒人兒啊,人就是下酒的菜,喝多喝少全看人這兩撇子;開酒館,三個字,酒菜人,人不行,前面那兩樣就趕緊扔了。從古到今,那些賊眉鼠眼恨不得拿眼睛把客人兜裡的銀子剜走,蝨子掉鍋裡還要數幾條腿的生意人,有發財的嗎?生意人,為何生意後面還要加一個人字?人不行,沒生意!做生意啊,當掌櫃的比客人精明的時候,這買賣就該關門了。」

賀義堂乜斜著眼:「你這是在訓教我嗎?」陳懷海說:「我就是隨便講兩句,聽不聽由您。」

賀義堂說:「大道理誰不會講?陳掌櫃,我曾說過,咱們得比比,看誰的店先紅火,眼下你的店先紅火起來,贏了頭彩,我得給你拍巴掌。可開店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誰能笑到最後,那才叫本事!」賀義堂把杯中酒乾了:「這瓶酒給我存好了,早晚我得喝個痛快!」說罷走了。

三爺搖頭:「油鹽不進,啥玩意。」陳懷海笑道:「有啥說啥的直腸子,可愛!把他的酒存好了,早晚還得招待呢。」

兩個日本稽查人員從懷玉日料店走出來。賀義堂跟在後面用日語解釋著:「我請他們吃飯,他們吃撐了,把肚子撐壞了,然後反過來埋怨我,這是他們不講理!再說我確實是從日本回來的,學過懷石料理,是真的!不信你們問問我媳婦,她是日本人!」美沙紀抱著孩子站在一旁:「沒錯,他確實在日本學過懷石料理。」

胖日本稽查人員說:「可是你們使用的醋、醬油、芥末和食材都不是日本產的。我知道,你們用本地食材是圖便宜,但這樣做影響了我們日本料理的口味,是對懷石料理的極大侮辱!」賀義堂賠笑:「您這話言重了,懷石料理講究的是忽略外在強調內在,您別看我這食材不是日本的,可我的心是誠的,美好的,我在用心製作日本料理。」瘦日本稽查人員摘掉懷玉日料店的牌子:「少說廢話,你的店關門了!你,跟我們走!」倆日本稽查人員架著賀義堂走了。

美沙紀忙說:「義堂你放心,家裡我會照看好的。」賀小辮走過來。賀義堂高聲喊:「爹,您彆著急,我沒犯大官司!房子讓我抵押出去了,要是有人來收房子,您彆著急,讓他們等我回來再說!」

傍晚,賀小辮閉著眼睛躺在榻榻米上,美沙紀揹著孩子,端一碗麵條走進來說:「爸爸,吃飯了。」賀小辮閉著眼睛不說話。孩子哭了,美沙紀趕緊放下面碗哄孩子。賀小辮望著麵碗。美沙紀放下孩子,欲攙賀小辮,賀小辮一擺手坐起來。

美沙紀遞過碗筷,孩子又哭了,美沙紀趕緊抱起孩子哄著。這倆人語言不通,說的什麼對方聽不明白,難以交流。

中午,賀小辮閉著眼睛躺在榻榻米上,被孩子的啼哭聲驚醒。賀小辮見孩子躺在身邊哭著,趕緊拄著柺杖出去找美沙紀,他在後院喊了好一陣子也不見人,嘆氣道:「跑哪兒去了,把孩子扔給我,作孽啊!」

賀小辮回到屋裡,孩子還在啼哭不止。賀小辮無奈,抱起孩子哄著。孩子笑了,一泡尿滋到賀小辮臉上。賀小辮閉著眼睛說:「這泡大尿是真燙人兒啊!別看串了種,尿味挺正!」

幾天後,賀義堂昂首挺胸走在好漢街上,一副得意相,路過扎紙鋪,藥鋪,點心鋪,趙家茶館,一路上和各家掌櫃的打著招呼,說著同一句話:「我回來了,您挺好的?我好著呢,等找空來您這坐坐。」

賀義堂進了家,屋裡沒人,就喊了一聲「爹,您哪兒去了?」柺杖猛然從後面打來,賀義堂一縮脖子,連滾帶爬跑到牆邊,轉身見賀小辮擎著柺杖,站在門口,忙說:「爹,咱有話好好說行嗎?」賀小辮喊:「還說啥,敗家的東西,家裡都被你禍禍完了!」

賀義堂哭喪著臉:「爹,做生意哪有不失敗的,我這是被人算計了啊。他們白吃白喝撐壞了肚子,掉頭來埋怨我,這不是算計人嗎?」賀小辮瞪眼:「誰讓你供他們白吃白喝了?活該!」「我這不是為了讓店裡生意好起來嗎!讓他們先嚐嘗我的飯菜,吃好了就花錢來了。」「心術不正,幹啥啥不行!房子都讓你抵出去了,要不是我拿出壓箱底的養老錢,現在就得躺在大街上!你可氣死我了,非打死你不可!」

美沙紀跑過來用日語喊著:「義堂,你回來了!」賀義堂一邊拉著美沙紀的手一邊和老爹說:「您就是打死我,也不能把賠的錢打回來,可您要是留著我的命,說不定我又把錢賺回來了,到時候我把您供起來,讓您享大福。吃一塹長一智,誰也不是神仙,您說是不?」賀小辮放下柺杖:「只要我不死,就瞪眼瞅著你!滾出去!」

賀義堂和美沙紀正在店鋪後院內說著話。陳懷海提著兩包點心從店鋪後門走出來:「喲,賀掌櫃,你回來了。」賀義堂一愣:「你來我家幹啥?看我啊,那你算來著了,不瞞你說,我在裡面待得挺好的,因為我會日語,我吃好喝好睡得好,整整胖了三斤半。」

陳懷海一笑:「我不知道你回來,是看老掌櫃的。」美沙紀說:「義堂,你離家的這段日子,陳掌櫃好心,經常打發人照料咱家。」

陳懷海說:「賀掌櫃,我來呢,是得知老掌櫃病了,咱們又是門對門的鄰居,老話說,遠親不如近鄰,我能伸把手就伸把手,也不累。好了,我去看看老掌櫃。」

賀義堂說:「那我得謝謝你了。」他看到陳懷海提著兩包點心走了,小聲嘀咕:「貓哭耗子假慈悲!」轉臉看著美沙紀:「我餓了,你趕緊給我下碗熱湯麵,裡面臥四個雞蛋,切半斤烀好的五花肉。油水都熬沒了,得好好補補。」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