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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金小手步步施巧計 陳老大招招破連環(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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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先生在山東老酒館內講著評書:「話說那金小手是男是女眾說紛紜;有人說他一身軟骨,腦袋一晃腰一抖,渾身就成了如意球,說大就大,說小就小,門縫能進去,窗縫能出去,鍋裡能睡覺,醋瓶子裡能洗澡;還有人說金小手的手不長骨頭,身子捆不住,銬子銬不住,石頭縫裡能取針,沸油鍋裡能取粟。講到這兒,有人會問,杜先生,你上嘴片一碰下嘴片,就替人家吹起牛來了,那金小手真有那麼厲害?咱先把話放前面,我杜某人不是金小手的親戚朋友,我也是聽說的,可就算聽說,那也得有據為證,不能說瞎話騙人。好,那金小手到底有啥本事呢?我先喝口水,再講不遲。」

老白頭坐在一旁磨著刀。那正紅、老二兩等眾酒客喝酒聽著。雷子和亮子不時給酒客們倒酒。

杜先生嗓子潤開了,剛要接著講,老警察走進來,環視著屋裡眾酒客。陳懷海快步迎上前:「官爺,您來了。」老警察說:「諸位街坊,告訴你們個好訊息,你們酒杯裡的金小手到大連街了!不是都對那人挺感興趣嗎?這回說不定誰就親眼見識到了。正像杜先生講的,這人挺神,小手巧得很,各家各戶要嚴加防範。」

說著他拿出一張通緝令:「趕快貼上!」

三爺接過通緝令,讓雷子貼到酒館顯眼的牆上。

夜晚,三爺站在櫃檯裡算賬。陳懷海走過來:「我在關東的時候,聽說過金小手,據說那人有兩下子,不白給。」三爺說:「我也聽說過,他劫富濟貧,經常把盜來的錢財分給窮人,仗義。還聽說他喜歡在偷盜時搞點惡作劇,讓失主丟了東西,還得笑岔氣。大哥,咱們那些沙金兒……」陳懷海說:「包得嚴嚴實實,放不出味兒去。」

幾個酒客坐在桌前,其中有一個小個頭酒客又黑又瘦。杜先生走過來,幾個酒客讓杜先生講一段。有酒客讓杜先生接著上次講江洋大盜金小手。杜先生說金小手都來了,還講什麼。

瘦小酒客笑著:「說書先生,你講的金小手我聽過,可那不是真正的金小手,我見過金小手。」一個酒客笑道:「這位爺,你是喝酒喝大了吧?」

瘦小酒客喝了一口酒:「那我就給你們講講真正的金小手吧。話說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三更天剛過,金小手飛身躍進一處宅子。這宅子是三進三出,裡面假山流水,雕樑畫棟,一看就是非富即貴。金小手先投石問路,又摸來摸去,摸到密室門前,可他沒有鑰匙。金小手鑽進睡房,這家主人和媳婦睡得正香,只見那女人腰間拴著一串鑰匙,在月光中閃閃放光。如何把那串拴在腰間的鑰匙拿到手裡,這能難倒天下人,可難不住金小手。只見那金小手把手伸進被窩,輕柔地摸索著,不知為何,那女人醒了,是滿臉赤紅,大汗淋漓,哈喇子淌了一枕頭,渾身軟得像根麵條。她痴痴地笑著,眼睜睜地看著金小手把鑰匙從她腰間拿走了……」

眾酒客正聽得入神,瘦小酒客突然驚呼,他站起身,抖摟著褲襠,他的褲襠冒煙了。眾酒客大驚。陳懷海忙跑過來。恍惚中,一個面容精緻的青年女子從陳懷海面前閃過,她款款走到酒館門口出了門……

陳懷海走到櫃檯處。三爺站在櫃檯裡問:「沒事吧?他褲襠咋著了?」陳懷海皺眉:「誰知道呢。剛才有個年輕女人出了門,你看清楚了?」

三爺說:「掃了一個背影,沒太看清楚,我還納悶呢,啥時候進來個女人?座上沒女人啊。我本想追出去瞅清楚,可又怕櫃上沒人,中了江湖套路。」

陳懷海沒吭聲,暗自琢磨著。

夜晚,風聲中,老酒館外斑駁的樹影晃動著……

又是一個熱鬧的夜晚,老酒館內酒客鼎沸。瘦小酒客走到一張桌前坐下喊:「來二兩燒刀子,切盤醬牛肉,炸盤花生米。」雷子應聲過來伺候。

孫酒客說:「喲,您不是上回……褲襠燒著了的那個人嗎?」瘦小酒客反問:「是又怎麼了?」

孫酒客一笑:「沒事,我就想打聽一下,今兒個還講金小手嗎?」瘦小酒客搖頭:「不講了。」李酒客說:「不敢講了?怕褲襠再燒著了?」

瘦小酒客瞪眼:「笑話,我今天來就是想看看誰敢燒我的褲襠!就算他敢燒,我也不怕,知道為啥嗎?因為我憋著一泡大尿呢,我滋他一個跟頭!」

眾酒客都笑了。

李酒客提醒:「還是少說兩句吧,萬一傳到人家耳朵裡,怕就不是燒褲襠了。」

瘦小酒客滿不在乎:「他愛燒哪兒燒哪兒,爺敢坐在這兒,就不信邪!來,有本事放馬過來,爺接著呢!」老白頭勸著:「嘴寬惹禍患,好好喝酒吧。」

酒菜來了,瘦小酒客倒了一杯酒,提起筷子吃起來。

陳懷海正朝酒館後門走,一個紙團飛過來,擦著陳懷海的耳朵飛到瘦小酒客桌上的炸花生米盤子裡。陳懷海扭頭望去。

瘦小酒客望著紙團:「這是啥菜?油炸紙球嗎?」陳懷海過來說:「對不住了,我這就給您換一盤。」

瘦小酒客從盤子裡拿起紙團,展開看到一行字:這幾天風硬,別閃了舌頭!

陳懷海也看著紙上的字。瘦小酒客皺眉:「這話啥意思?」陳懷海說:「沒啥意思,禍從口出,少說為好。」

瘦小酒客大聲說:「去他孃的,少來這套!爺這張嘴,打從孃胎出來,除了吃就是說,沒消停過。要想封上爺的嘴,也不是沒辦法,得看爺自個樂意不樂意!」陳懷海笑著:「那是,您的嘴您說的算,我給您換盤菜去。」

「不用換,就吃這盤,有嚼頭!」瘦小酒客把紙團塞進嘴裡嚼著。

五個酒客分別坐在老酒館三張桌前。瘦小酒客走過來坐下喊:「來二兩燒刀子,切盤醬牛肉,炸盤花生米。」雷子前來應酬。瘦小酒客大聲說:「金小手,你給我聽好了,我今天來,就是想會會你!我知道,前兩回都是你給爺下的絆子,讓爺出的醜,這兩筆賬爺都記下了。今兒個爺來了,敢坐這兒,就是不怕你。有膽子你給爺出來,咱倆臉對臉頂在一張桌上,看誰的腦袋大,看誰的脖子粗!你要是敢出來,算你有膽子,爺服氣,不但把賬清了,還請你喝大酒!」

眾酒客低聲談論著。雷子把酒菜放在桌上。瘦小酒客連喝三盅酒。

三爺站在櫃檯裡看著瘦小酒客說:「嘴把不住門,沒事找事。」陳懷海站在櫃檯外,倒了一杯茶,悶頭喝著。三爺問:「挺有意思的,你咋不看看?」陳懷海一笑:「咱倆都看熱鬧,櫃上誰盯著?」

瘦小酒客喝著酒繼續說:「金小手,你別眯著不吭聲,爺等你呢。趁爺還耐得住性子,你趕緊出來,等爺不耐煩了,爺把你揪出來!到了那時,你可就倒霉了,還金小手,爺給你弄成燻豬蹄!」瘦小酒客突然一聲慘叫捂著嘴,血從他的指縫緩緩流出來。

陳懷海快步走過來問:「您這是怎麼了?咬著舌頭了?」瘦小酒客的手指伸進嘴裡,從舌頭上拔出一根銀針。雷子、亮子和眾酒客圍上來。眾人紛紛議論。

「我的娘呀,這是金小手扎的?」「銀針扎舌頭,是叫他閉嘴啊!」「金小手在哪兒呢?誰是金小手?」「金小手保準在屋裡!」

陳懷海望著眾酒客,又望向周圍。窗外出現一個青年女子,恍惚中面容精緻,她望了陳懷海一眼走了。陳懷海從酒館裡跑出來。街上人來人往,沒有那個青年女子的身影。陳懷海回到櫃檯前。

三爺低聲問:「又逮著影兒了?」陳懷海悄聲答:「隔窗看像是個女人,跟上回見的那個有點像,又不太像,還是沒看清楚。」「隔窗飛針扎舌頭,這也扎得太準了點吧。」「耳朵裡能塞滿的人,都不是白給的。」

三爺說:「你前腳出去,那人把賬結了,後腳就走了。大哥,咱退一步想,那金小手跟咱兄弟沒瓜葛,他沒必要跟咱們過不去吧?那東西捂得嚴實,透不出味兒來。」陳懷海說:「無風不起浪,還是得提滿精神頭兒。」

賀義堂躺在榻榻米上,蹺著二郎腿,捧著《陶朱公商訓》念:「生意要勒緊,懶惰則百事廢。接納要溫和,躁暴則交易少。議價要訂明,含糊則爭執多。賬目要稽查,懶怠則資本滯……」

老警察從外走了進來:「有人嗎?」賀義堂一抬頭,忙坐起:「是您啊,隨便坐。」「就你一個人?」「屋裡還有三個。」

老警察說:「都叫來,我有話要說。」賀義堂說:「叫來也聽不明白,有事就跟我說吧。一個是我爹,耳朵不怎麼好使;一個是我媳婦,日本人,聽不懂中國話;還有就是我兒子,還不會說話呢。」

老警察正色道:「那我直說了,日本人的大華金店被盜了,驚動全城,正全力搜捕,從今天起,凡是有可疑的人進你們店裡,你一定要向我們稟告,聽明白了嗎?」賀義堂:「沒聽明白。請問什麼人算可疑人?」

老警察琢磨片刻:「臉生的,賊眉鼠眼的,身材瘦小個頭不高的。」賀義堂說:「臉生的倒是沒有,可有一人,他個頭不高,都瘦成一把骨頭了,是天天盯著我,跟著我,神出鬼沒,如影隨形。我爹,後院屋裡呢。」

老警察一笑:「去你個㞗的!」賀義堂哭喪著臉:「官爺,我這店都黃攤了,哪兒來的可疑人啊?」「黃攤了你咋不早說,費這麼多話幹啥!」「您也沒問啊,再說您不知道我這店關門了嗎?」

老警察和氣了:「啥時候的事啊,我剛從老家回來。把老掌櫃帶好,我走了。」

賀義堂說:「對了,街那邊的山東老酒館人多,裡面全是賊眉鼠眼的人,你去他家問問吧。」

「這事還用你告訴我嗎?」老警察說著走了。賀義堂嘆氣:「這就叫樹倒猢猻散,等爺發達了,看你還敢小瞧爺不!」

杜先生在老酒館內講著評書:「那金小手的手,不是手,是如意金箍棒,說長就長,說短就短。那一晚,他摸到了大華金店,講到這兒,咱們得說說那大華金店了。您別看大華金店的招牌上帶個華字,可那是日本人的店。您要問了,日本人的店為何帶個‘華’字呢?言外之意,就是想往咱們中國人身邊黏糊唄。那他們為啥往咱們身邊黏糊呢?無利不起早,沒好處能黏糊嗎?您別忘了,這是咱中國人的地盤,咱們中國人多,日本人想讓咱們去他們店裡買東西,賺咱們的錢。這算盤打得不錯啊,到底是把咱們的人黏糊進去了,可進去的人是吃葡萄不吐葡萄皮的金小手,他是連吃帶拿,來了個一鍋端。講到這兒,這故事才剛剛開始,書接前言,話說那一晚,金小手摸到了大華金店……」

老白頭、那正紅都在座,還有幾個酒客。老二兩站在窗邊喝著酒。陳懷海走著,不時給各位酒客倒酒。他端著一碟小菜走到老二兩近前,把小菜放在窗臺上。老二兩放低聲:「說好的事,別壞了規矩,謝了。」陳懷海只好把小菜拿走。

一個身材纖瘦、眉清目秀的青年男子走過來坐在桌前。雷子迎過去。陳懷海望著青年男子。杜先生不講了。原來是老警察站在門口。

陳懷海走過來:「官爺,您這是公事還是私事啊?」「公事私事都是事,有事就不能喝酒,喝酒容易誤事!」老警察說著朝酒館裡走。

杜先生講道:「話說那鼓上蚤時遷離開梁山,來到東京,找到金槍班教頭徐寧家,盯上了徐家寶甲,要說這寶甲怎麼個偷法,那可有得一說了……」

老警察問:「杜先生,我聽金小手聽得興起,你咋改成鼓上蚤時遷了?」杜先生說:「官爺,我不認識金小手,他咋偷的,我沒看見,不知道啊,我是拿金小手做引子,引出時遷夜盜雁翎甲的故事。」

老警察又問:「那你咋知道是金小手盜的大華金店呢?」杜先生辯道:「我沒說是金小手盜的啊,我說的是金……」

老警察擺手:「行了,你別編了,我還以為你清楚大華金店被盜的事呢,差點拿你回去!不知道就少說話,萬一哪句碰準了,你可就拴官司上了。」杜先生點頭:「您說得是。」

老警察走著,打量著屋裡眾酒客。眾酒客埋頭喝著酒。青年男子也喝著酒。

那正紅挺胸抬頭,坐得端正。

陳懷海說:「官爺,您坐會兒。」老警察問:「店裡有可疑的人嗎?」陳懷海賠笑:「就這些人,您也在,哪個可疑您說的算。」「陳掌櫃,大華金店被盜的事,我想你也聽說了。這動靜鬧得有點大,盜賊是非繩之以法不可啊。我來呢就是給你提個醒,可疑必報,要是窩藏包庇,那可就是同犯,弄不好會丟了性命。」老警察走了。

那正紅說:「杜先生,接著講金小手吧。」杜先生搖頭:「金小手可講不得,不講了,喝酒去。」

「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看你那點膽子!陳掌櫃,我先走一步了。」那正紅一笑走了。其他酒客也走了。

唯有青年男子喊:「再來二兩酒!」陳懷海拿酒壺走到青年男子桌前,給青年男子倒酒。青年男子說:「哪能勞煩您啊,多謝了。」

陳懷海坐在桌前:「您這酒量不錯啊。」青年男子一笑:「是您這的酒不錯。」

「對口味就好,來了就是客,哪裡招待不周儘管說,千萬不要客氣。」「多謝關照。」

「聽口音不是本地人?」「怎麼,您是看我可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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