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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算命瞎尋仇反相助 谷三妹賭酒逞英豪(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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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北風趴在酒窖內的褥子上,他緩緩爬起,拄著酒缸站起來,喘著氣一點一點朝外挪,沒挪幾步就栽倒在地。他朝門口爬著,忽然看到一雙腳站在眼前,他一抬頭,有手猛擊他的後背,一口淤血噴出來。

一個人影問:「順暢了嗎?」老北風說:「舒坦極了。」「老北風,我跟你腚的日子可不短了。我真想殺了你,以解當年的心頭之恨。」「你不是已經給我下毒了嗎?藥我喝了,你不用惦記,趕緊走吧,一會兒想走都難了。」「誰給你下毒了?爺不玩兒下三濫的手段!看在你擰下六個日本鬼子腦瓜子的分上,敬你是條漢子,我改主意了。」人影說罷消失了。

陳懷海拿著酒壺酒盅進來,看到老北風躺在地上,急忙把他扶起來。老北風笑著:「兄弟,我這壯行酒不用喝了!」

陳懷海把老北風遇到的怪事告訴三爺。三爺說:「老寶貝說街上不太平,不能連累你;還有扔進院裡的那些藥;再加上這背後一掌,都是誰幹的?我糊塗了。老警察的那些話更奇怪。不管咋說,老寶貝是藏不住了,要走得趕緊走。我可不是怕事……」陳懷海說:「我明白,你是怕夜長夢多,拖久了,想走都走不掉。雖說街上大網套小網,罩得嚴實,得把網豁個口子!」

夜晚,陳懷海來到酒窖對老北風說:「大哥,對不住你,我這藏不住了。」老北風說:「你不用送我走,把我扔大街上就完事了。我留著這半口氣,等見到日本小鬼子,再罵他兩聲就又賺了。」

陳懷海說:「大哥,這都啥時候了你還開玩笑。」老北風說:「你聽大哥一句話,別送我走,風險實在是太大,弄不好得把你的命拉進去。」

陳懷海斬釘截鐵道:「這事就這麼定,我的命拴你身上了,你要是不聽我的,咱倆一起涼快!」

上午,一輛馬車載著酒缸、醬缸走在街上。老警察騎馬迎面走來攔住馬車問:「拉的啥啊?」車把式說:「酒和大醬。」「哪家的?」「山東老酒館的。」

老警察下馬走到馬車前拍著醬缸說:「給老酒館的陳掌櫃捎句話,天熱,小心大醬壞了長蛆,燻著日本人就麻煩了!」車把式連連點頭:「我記下了。」

車把式趕馬車來到酒樓外,酒館的人忙著往裡搬酒缸、醬缸。三爺小聲對陳懷海道:「警察說‘大醬別長蛆,小心燻到日本人’。這話裡有話啊!上回他來搜查,因酒窖門上鎖而沒搜,這回又給你捎這句話,他一定知道老寶貝在咱們這兒!」

陳懷海皺眉:「他知道了為啥不動手呢?看來老寶貝確實該走了!」

太陽爬上一樹梢。雷子、亮子、半拉子、老蘑菇把酒缸、醬缸抬到馬車上。車把式拿繩子捆酒缸、醬缸。陳懷海對車把式交代著什麼,車把式連連點頭,鞭子一響,馬車走了。

酒樓的人在二樓聚齊了。陳懷海望著眾人推心置腹道:「各位兄弟,我讓你們跟我擔驚受怕,對不住了!可我也沒有辦法,逼到絕路,只能鋌而走險。但願他能走出鬼門關,可萬一有了閃失,大家趕緊跑吧,從此泥牛入海,不能再回來。我們畢竟兄弟一場,往後不管天上地下,逢年過節都想著點,都念叨一聲……」他說著哽咽了。三爺說:「大哥你別說了,兄弟們都明白。等著也是等著,兄弟幾個喝頓酒吧。亮子,把菜端來!」

雷子和亮子搬來一個大箱放在桌子上,木箱裡有二十多枚手炮。三爺說:「這是給日本小鬼子準備的菜,一人四個菜,大家分了吧。」

老警察騎馬跑到老酒館門口勒住馬,抬頭望望二樓,立刻催馬追趕遠去的馬車。馬車停在路邊。老警察勒住馬問:「你咋停住了?」車把式說:「官爺,馬尥蹶子了,我看看它想幹啥。」

老警察掃視周圍,見不遠處有個算命瞎子坐在青石上給路人算命。他低聲說:「你要聽清楚,要按我說的路走,往北走,穿過鑼鍋巷,上了四腿橋,下橋右拐,直走不到二里地,有一片樹林……」

一隊日本巡邏警察騎馬從馬車邊走過。老警察跟日本警察擺手打招呼:「長官,我正查著呢。」日本警察隊長問:「車上裝的什麼?」「酒缸和醬缸。」

日本警察下馬。老警察也下馬。日本警察隊長拍著大缸,一個缸一個缸地拍,突然,他的手停在一個缸上一擺手,兩個日本警察跳上馬車,掀開缸蓋,提刺刀朝大缸裡刺著。緊接著,兩個日本警察又掀開其他的缸蓋,朝裡面望著、刺著。

老警察閉眼,腦海裡出現幻象:醬缸裡,老北風的後背露出來,刺刀不斷刺進他的後背。老警察聽到日本警察隊長喊可以了才睜開眼,他看見兩個日本警察跳下馬車,刺刀上沾著大醬。眾日本警察騎馬走了。車把式跳上馬車收拾著:「弄得到處都是大醬,這可咋收拾啊!」老警察掃視周圍,算命瞎子沒影了……

下午,算命瞎子走進酒樓高聲喊:「可拿手的菜趕緊給我擺一桌子!」三爺笑著:「您是一個人吧?說笑了不是?」算命瞎子說:「把你們陳掌櫃給我叫來!」陳懷海快步走過來:「您來了,樓上請!上好酒好菜!」

陳懷海、三爺、算命瞎子坐在二樓。算命瞎子說:「老北風已經出城了。」陳懷海擎起酒杯:「恩人,我敬您!」算命瞎子說:「要敬就敬三杯。」陳懷海連喝三盅酒。算命瞎子拍手:「爽快,夠交!」

三爺說:「大哥,我還矇在鼓裡呢,趕緊講講。」陳懷海笑著:「說來也簡單,我這段日子琢磨,要是真有人知道老北風在咱們這兒,就一定知道他是怎麼來的。好,咱們怎麼來就怎麼走,要把眼睛全吸在馬車的大醬缸上,這樣,老北風就好走多了。可不管咋走,都得換身行頭,我看這位算命先生在街上走得多,大傢伙都眼熟,就是碰上警察也不會引起注意,所以我昨天半夜去找他,管他借了一身行頭,給老北風穿上了。」

算命瞎子說:「我咋也沒想到,你鳥悄地把我住哪兒都弄清楚了。」陳懷海說:「誰讓你說我有殺身之禍來著,不把你跟住,能避開禍嗎?」

三爺問:「老北風為啥跟著馬車走呢?」算命瞎子說:「老北風腿不好,他走不了多遠,沒有馬車他能出去城嗎?沒人,他就坐車上,碰上警察了,他就支攤算命,就這樣走走停停出了城。」

三爺又問:「我還有一事不明白,想請教這位兄弟。」算命瞎子擺手:「你不用問,我直說得了。我跟老北風有仇,是要命的仇,我從哈爾濱追他追到這裡,就為了要他的命。我知道老北風進了你們酒樓,可不知道他藏在哪兒。我多次提醒陳掌櫃,就是為了讓他送走老北風,我好藉機報仇。可陳掌櫃就是按兵不動,直到那次警察來搜查,我來報信,你給老北風換了地,這下我就全清楚了。我來酒窖見到老北風,看他為殺日本小鬼子被傷得那麼重,他的那股熱血把我燙醒了。我要是把他殺了,那我不是跟日本小鬼子一夥了嗎?這種人,我殺不起!」

三爺豎起大拇指:「您真是這個!」算命瞎子也豎起大拇指:「你們都是這個,我這次來到大連街,沒白來!」

陳懷海提議:「那就趕緊把眼鏡摘了,咱們喝個痛快吧?」算命瞎子搖頭:「這屋裡都是亮堂人,冷不丁摘了晃眼睛,先這麼著吧。」

兩天後,老警察坐在酒樓二樓喝酒。陳懷海拿著酒壺酒盅走過來坐在老警察桌前倒了一盅酒:「官爺,我敬您。」老警察笑問:「稀罕,這麼些年你是頭一回開著店門喝酒吧?」「為了您,我破回例。」「在我眼皮底下,玩兒了個瞞天過海,你這是羞臊我嗎?」

陳懷海低聲誠懇道:「都怪我沒弄明白您的心思,要是早清楚,就不會瞞著您。路上的事我都知道了,我還知道那包藥是您扔進來的,除了您,沒人能幹這事。您公事公辦,滿身血性,陳某佩服。」

老警察盯著陳懷海:「我早看出你不是省油燈,果然如此,往後我得多瞅瞅你。」陳懷海說:「那太榮幸了,歡迎您常來,話不多說,謝了!」二人乾杯。

賀義堂跟在豫菜張後面問:「我那四十九條建議你看了咋還不改啊?」豫菜張反問:「不改咋了,你還管著我了?」

賀義堂說:「我不是管著你,是管著這飯館,有毛病就得趕緊改,不改不紅火。」豫菜張滿臉不悅:「你那館子倒是改來改去的,到頭來,不都改黃攤了?店裡人手不夠用,腦袋別總轉沒用的事,明白嗎?」

賀義堂一根筋道:「我是發自肺腑之言。做生意得有長遠打算,不能總低頭盯著腳尖,得抬頭往遠看。陳懷海說過,不是,是我跟他說過,這開飯館啊,不外乎三個字,酒、菜、人,酒好菜好,人更得好,從古到今,那些賊眉鼠眼,恨不得拿眼睛把顧客兜裡的銀子剜走,蝨子掉鍋裡還要數數幾條腿的生意人,有發財的嗎?生意人,為何生意後面還要加一個人字?人不行,沒生意!」

豫菜張擰眉道:「你說誰人不行?誰賊眉鼠眼?你天天盯著我,我看你就賊眉鼠眼!」賀義堂說:「我……我這不是盼著你早點把那四十九條建議看完嗎?」

豫菜張臉鐵青:「你寫的那些都是啥啊,還大頭寶焙面?大頭寶身上能站幾根麵條啊?這飯館是我的,我想改就改,不想改就不改!你想施展能耐,自己開館子去啊!」賀義堂尷尬地望著豫菜張:「咱倆在商量,你火啥啊?」張妻端著藥碗走過來問:「這又吵吵啥呢?把藥喝了!」

賀義堂來到自己住的屋裡,把幾件衣服包起來嘟囔著:「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處處不留爺,爺也難不住!」豫菜張的老婆過來喊賀義堂吃飯。賀義堂冷著臉:「我不餓,麻煩你跟張掌櫃說一聲,我走了。」

張妻細言細語:「賀掌櫃,你能聽我說兩句嗎?你那四十九條建議我看了,真是用心寫的,大多處寫得不錯。你也知道,我家老張患病,被病折騰得心煩氣躁,跟我也動不動就發火,你別跟他一樣。你來了後,店裡店外地忙活,盡心盡力,替我們兩口子操了太多心,也給我們省了不少心,我和我家老張都感謝你啊!我知道你是念過大書的人,心眼敞亮,我替我家老張給你賠不是了。飯菜都好了,吃飯吧。」賀義堂訕笑道:「你別這麼說,也可能是我太急了。」

夜晚,豫菜張坐在炕上喝藥。老婆站在一旁:「大夫說了,你把這服藥喝完病就能好不少。啥事都得往好了想,日子才有奔頭。當家的,你今兒個不該跟賀義堂發火。別那麼訓人,跟訓狗一樣。」豫菜張說:「當初他沒地兒去了,我賞他一口飯吃,還不能說他了?他要是怕說就別在這兒待。」

老婆勸說道:「人家賀義堂不也是為咱家買賣好嗎?他要是不想管,還費勁巴力地跟你講那些幹啥?你腦袋病糊塗了,油鹽不進了?你既然收留了人家,給人家飯吃,就好好待人家,別最後用了心花了錢,卻賺了嫉恨。賀義堂來了以後,飯館生意不比之前有點起色嗎?你不也輕快不少嗎?安下心來,養病要緊!」

夜深了,街上靜悄悄的。一個男人悄悄走到谷三妹家門外輕輕敲了敲門。門一開,男人立刻閃進去關上門。

酒客宋看見了這一切。第二天夜晚,他也照貓畫虎,來敲三妹家房門。谷三妹開門問:「你是誰?」酒客宋齜牙一笑:「妹子,我是你情哥哥!」

谷三妹欲關門。酒客宋把腿伸進門裡:「還沒嘮完呢。一個人憋屋裡多悶啊,咱倆嘮嘮嗑,嘮困了摟著睡一覺,多舒坦啊!」谷三妹又要關門。酒客宋拍著衣兜:「哥哥兜裡可裝滿銀子,進屋數數?開門吧!」說著使勁頂開門走進去迅速關上門……一會兒,酒客宋從屋裡出來,佝僂著身子跑了。

很晚了,酒樓裡還剩不多的幾個酒客。酒客許對酒客朱說:「我看到宋爺進到街對面那女人屋裡去了!」酒客朱淫笑:「我就說那是個半掩門,你們還不信。輕快活兒,來錢快唄。要不你也去嚐嚐滋味吧,省得惦記。」

倆人正說著,酒客宋佝僂著身子從外面一頭拱進來,面露痛苦地坐在酒客許桌前,拿起桌上的酒壺就喝,他把酒喝光,打了個酒嗝才說:「那娘們會功夫,她一腳把我的子孫布袋踢爆了!」眾酒客大驚。

這時,谷三妹走進來,不慌不忙地坐在一張桌前。酒客宋看見谷三妹,他起身欲走。谷三妹剜他一眼敲了敲桌子,酒客宋只得站住。谷三妹面對眾酒客大聲說:「我叫谷三妹,今兒個當著各位的面撂下一句話,今後誰要是再敢打我的主意,要是再敢跟我說騷情話,我絕饒不了他,斷子絕孫是輕的!」她話音一轉,「不好意思,打擾了,喝酒吧。」然後起身大步走了。

一輛裝著滿車炕蓆和兩壇酒的馬車停在酒樓外。陳懷海問:「這是誰讓送來的?」車老闆說:「不清楚,人家就說把這一車新炕蓆和兩壇酒送給山東老酒館的陳掌櫃。」陳懷海點頭:「保準又是老客兒們送的。這都是人情,讓我咋還啊!都抬裡面去吧。」雷子和亮子扛起炕蓆,朝裡面走去。

谷三妹走過來:「陳掌櫃,忙著呢。」「忙著呢。」陳懷海欲抱酒罈。谷三妹說:「你放下,我來。」陳懷海看著谷三妹:「你能搬得動嗎。」

谷三妹一把推開陳懷海:「小看我啊?」她一使勁,身子晃了晃抱起大酒罈,搖搖晃晃朝酒樓走去。陳懷海只得在一旁伸手護送著走進酒樓。雷子趕過來喊:「趕緊給我!」谷三妹咬著牙:「前面帶路!」雷子抱住大酒罈,谷三妹不給,亮子上來幫忙,撕扯中大酒罈落地摔碎了。

谷三妹說:「我把酒罈打碎了,我賠。」陳懷海說:「要不是雷子和亮子上前幫忙,酒罈也摔不碎,這事不全怪你。這酒不用你賠,趕緊回家吧。」

谷三妹堅持著:「我要是不把這賬了了,後半輩子都活不順當。」陳懷海笑道:「那酒是別人送的,多少錢我不清楚,你想賠也沒法賠啊。」「那也得賠,陳掌櫃,要錢我是沒有,我在你這幹一年活兒,算是把這筆賬了了。」「在我這幹一年活兒?我還有事呢,你別鬧了行嗎?」

谷三妹一本正經:「我沒鬧,這事要是定不下來我不走,你關門我就在你門口坐著。」陳懷海無奈:「這樣吧,你在我這幹一個禮拜的活兒,幹完這筆賬就清了。你要是不答應,現在就回去。」谷三妹笑了:「我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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