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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忠三爺設計護舊主 包掌櫃敗露現原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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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蘑菇急於把酒樓脫手,再次與買家在趙家茶樓雅間見面,他把房契放在桌上說:「前院後院你看了個遍,到底啥時候拿錢啊?」買家說:「包掌櫃,這可不是小錢,你總得給我寬限幾日吧?」

老蘑菇說:「告訴你,我家酒樓上的眼睛多著呢,要不是你佔了先,我早賣出去了,還能等到今天嗎?」買家商量著:「包掌櫃,我知道你是義氣人,可誰家有那麼多閒錢啊?你再寬限十天,到時要是拿不出錢來,我隨你姓!」

老蘑菇撇嘴:「你叫侯青天,改成我姓,叫包青天,賺大了。交個底,眼下手頭能拿出多少錢?」買家眨眨眼:「湊巴湊巴將近六成。」

老蘑菇很乾脆:「那就六成價,今天給我拿來,見到錢店歸你了!」買家猶豫著:「包掌櫃,我說的六成價是三天後的事。」「咋又三天後了?」「我朋友說,三天後才能把錢還我。」

老蘑菇追問:「那你今天能拿出多少啊?」買家琢磨片刻:「三成吧。」「滾蛋!」老蘑菇欲走。買家說:「別走啊!吃奶的勁使出來,今晚天黑前能湊出四成!」老蘑菇心急如焚,面上笑著:「便宜你了,成交。」

老蘑菇急急告訴谷三妹:「今晚兩點,三道溝歪脖樹下等你。」谷三妹悄聲問:「錢到手了?」「今晚天黑就能拿到了。」「這回不改了吧?」「定死了,趕緊收拾吧。」老蘑菇急三火四地走了。

天黑了,老蘑菇低聲告訴谷三妹:「我去拿錢,你在家等我。」他從酒樓裡走出來,朝周圍警惕地望了望,街上行人很少,卻見不遠處有情況,那個「三爺」佝僂著腰,拄拐站著,大簷草帽遮著臉。老蘑菇盯著「三爺」。「三爺」走了,老蘑菇緊跟而去;「三爺」走得急,老蘑菇緊跟不捨;「三爺」走進一個無人的衚衕,老蘑菇從後腰拔出刀藏在袖子裡緊跟「三爺」。「三爺」加快速度,老蘑菇突然朝「三爺」跑去,被一根繩子絆倒,刀摔飛了。半拉子、雷子和亮子從隱蔽處冒出來,上前按住老蘑菇。「三爺」緩緩轉回身,直起腰,摘掉草帽,是老白頭。

老蘑菇被綁著帶回酒樓,跪在三爺面前。谷三妹、半拉子、雷子和亮子站在一旁。三爺很虛弱,他坐靠在椅子上問:「老蘑菇,你認嗎?」老蘑菇梗著脖子:「糊塗著呢,不弄清楚,閉不上眼。」三爺說:「不明白的地方儘管問。」

老蘑菇問:「最後那一刀扎進半截去,後背到前胸,扎透了吧?」三爺說:「扎透了,可老天爺開眼,留了我一條小命。」「我咋也想不到,谷三妹和老白頭能有這麼大的動靜。」「你就沒想過我還活著嗎?」

老蘑菇說:「當然想過,可我覺得你要是活著,保準得回來,就算傷重回不來,也得找人報信來。我等了兩天一點音信都沒有,所以我想你應該是死了。」

三爺說:「老蘑菇,自打陳掌櫃回了關東山,我發現你就起了反心,可咱兄弟這麼多年,我還是不願往壞了想。這段日子,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鬧動靜,我就不得不防了。小棉襖和樺子是我送走的,因為我怕血濺到孩子身上。不出所料,你到底忍不住下了死手,虧得老天爺保佑,我是死中得活。我心裡清楚是你下的手,可沒有證據。為了弄清楚,我託老白頭找到谷三妹,請谷三妹幫忙。谷三妹是個講義氣的人,她滿口答應。谷三妹接近你,一是看住你,再就是看你到底想幹啥。話說到這兒,你都明白了吧?」

老蘑菇轉臉問谷三妹:「咱倆的事都是假的嗎?」谷三妹逼視老蘑菇:「有一件事是真的,為了讓你相信,我把我奶奶的戒指給典了。老蘑菇,就憑你這心眼,乾點啥好事幹不成啊?為啥要走邪路呢?」

老蘑菇痴人說夢:「谷三妹,你心眼也夠多的了,咱倆湊一對,還能有別人的飯吃嗎?還真別說,這場戲唱得太真了,我覺得我還在戲裡,出不來了。好端端的《天仙配》,硬生生唱成了《穆桂英掛帥》,這真是我這輩子看得最過癮的一齣戲了,服了!」

陳懷海僱輛馬車和小晴天回到大連。馬車不緊不慢地走著。小晴天問:「還有多遠到家啊?」陳懷海說:「不遠了,前面就是。」小晴天喊:「停車!我要尿尿。」陳懷海說:「你再忍忍,一會兒就到了,再說這街上也沒地尿啊。」小晴天撒嬌:「我不管,你趕緊揹我下去。」

陳懷海無奈,只得下車背上小晴天。小晴天抽出刀,偷偷朝馬屁股戳了一下,驚馬朝前狂奔。陳懷海讓車老闆趕緊去追馬,然後去好漢街山東老酒館拿錢。

小晴天笑了:「馬車坐累了,想讓你揹我走。」陳懷海皺眉:「那你就直說,扎人家的馬乾啥?」小晴天揪陳懷海耳朵:「說了你能揹我嗎?我沒尿,逗你玩兒呢,咱們回家吧。」

陳懷海站住:「你信不信我把你扔這兒?」小晴天說:「你要是把我扔這兒,等我爬到你的老酒館,你可要倒八輩子黴了!我一把火給你點著,來個烤活人!」

陳懷海搖頭:「我碰上的咋全是活祖宗呢!」只好揹著小晴天朝前走。

二人來到好漢街,小晴天在陳懷海背上唱著二人轉《大西廂》:

一輪明月照西廂,二八佳人巧梳妝,三請張生來赴宴,四顧無人跳粉牆,五更夫人知道了,六花板拷打鶯鶯審問紅娘,七夕膽大佳期會,八寶亭前降夜香,久(九)有恩愛難割捨,十里亭哭壞鶯鶯盼壞紅娘……

路人紛紛駐足看。陳懷海低著頭:「你別唱了行嗎?」小晴天唱得聲音更大了。

他們走到豫菜張飯館門前,賀義堂喊:「喲,回來了。咋還揹回來一個啊?」陳懷海一笑:「一句話說不明白,有空再嘮。」小晴天脆生生道:「我是老陳的媳婦!」賀義堂笑著說:「除了年歲抻了點,還挺有夫妻相的。」

陳懷海揹著小晴天走進酒館後門。酒館裡的人驚奇地望著陳懷海。陳懷海笑說:「我是人,不是鬼!」小晴天摸著陳懷海的額頭:「看這一頭汗,真是累壞了。」谷三妹趕緊給陳懷海擦汗。

「掌櫃的,你可回來了!」半拉子哽咽了。三爺眼含熱淚望著陳懷海,嘴顫抖著說不出話來。雷子和亮子抹著眼淚。小晴天爽朗地說:「大喜的事,掉啥淚珠子啊?趕緊把好吃好喝端上來吧!」

陳懷海讓三爺趕緊找間空屋子安置小晴天。三爺說沒空屋了,要不先住小棉襖和樺子屋。小晴天問:「小棉襖是誰?女的?」「我閨女!」陳懷海揹著小晴天走進小棉襖的屋裡。

把小晴天安置好,陳懷海請三爺到自己屋裡說事。三爺說:「大哥,我就說你福大命大,保準出不了事。」陳懷海說:「到閻王爺那溜達了一圈,他老人家沒看上我,把我一腳踹回來了。小棉襖和樺子呢?」

三爺慢慢講著:「說來話長,你走了以後,老蘑菇不斷打聽你的訊息,有了反心。後來有個叫陸逢春的老客來報信,說你掉進陷坑裡了,還有人往裡面扔石頭,他本想救你,可被那人發現了,就逃走了。陸逢春就是裝窮,在咱們這混吃混喝混住的那個老客。老蘑菇偷聽到你遇險的事,我怕他起黑心下毒手,就把小棉襖和樺子藏到安穩的地方去了。可那倆孩子在那住沒幾天就走了,到現在還沒回來。大哥,我沒看好兩個孩子,我對不住你啊。」

陳懷海說:「三爺,這事不怪你,你對我陳家夠意思了!接著講。」三爺就大致講了老蘑菇刺傷他以後要賣酒館,他找谷三妹和老白頭幫忙,設計揭露老蘑菇陰謀的經過。

陳懷海感嘆:「真想不到出了這麼大的事。」三爺說:「多虧了谷三妹和老白頭,沒有他倆,還真沒人可用。谷三妹的章程不小,要我看,她是老闆娘的料。」

「我咋沒看著她?」「說是出門辦事,兩天沒見到人。谷三妹哪都好,就是有點神道。好像她在外面有忙的,在酒館裡也有忙的,到底忙啥,弄不明白。」

陳懷海點頭:「別的不說,就說谷三妹一門心思進咱們酒館幫工,這事就挺奇怪,看來她心裡裝著事呢。」三爺說:「我看她心裡裝的是你啊。」

陳懷海擺手:「能不能別扯這事?我背來的姑娘叫小晴天,乾飯盆裡認識的,救過我的命。後來她腿受傷走不了道,又無依無靠,我就把她帶回來了。」三爺笑著:「長得不錯,跟你熱熱乎乎的。大哥,咱的仇報了?」

陳懷海點點頭問:「老蘑菇呢?」三爺說:「關起來了,我還沒想好咋處置他,你這一回來就好辦了。」陳懷海說:「一塊兒待多少年,放了吧。但是不能放跑了,過兩天我有話跟他說。」

雷子端著一碗麵過來,給小晴天放在炕桌上。小晴天看著面說:「沒有肉絲,就臥了一個雞蛋,還是開飯館的呢,門頭挺大,碗口兒真小。」雷子不接話茬,轉身欲走,小晴天喊:「等等!你們這酒樓有幾個女人啊?」雷子伸出三個手指。小晴天問:「我一個,老陳的閨女一個,還有誰?」雷子朝小晴天笑了笑走了。小晴天高聲叫:「給我找個能說話的來!」

陳懷海、三爺、半拉子、雷子和亮子在吃飯。雷子說:「小晴天的飯給她端屋裡去了,她說話是真衝啊,還問咱這酒樓有幾個女人。」陳懷海一笑:「她現在腿腳不好使,消停多了,等她腿腳好了,可就有的鬧了。」

老蘑菇走過來,沒人搭理他。他尷尬地笑了笑,坐下悶頭吃飯。

夜晚,半拉子打著鼾。老蘑菇睜眼琢磨著,他看半拉子睡得死死的,就輕輕下炕,從衣櫃頂上摸出錢,塞進兜裡。慢慢開啟屋門走出去。院裡靜悄悄的。

老蘑菇輕手輕腳走到院牆前,剛伸出手。小晴天坐在樹上喊:「老蘑菇嗎?我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著,專門看著你。」

老蘑菇看周圍沒人,猛地翻身上牆。小晴天丟擲繩套,一下套在老蘑菇的脖子上,又一扯,把老蘑菇扯落牆下。幾個人都過來了。

陳懷海斥責:「老蘑菇,你到底還是沒忍住!」三爺說:「犯了規矩,拍拍屁股就想走人,想得美啊!」老蘑菇嘟囔:「我倒想留下,可你們都不搭理我!」

三爺說:「掌櫃的,別跟他廢話了,還是按規矩辦,把腳筋挑了。」老蘑菇點頭:「我認了!」陳懷海擺手:「先別挑,趁著還是個全乎人,給我拔拔罐子吧。」

老蘑菇給陳懷海拔罐子。陳懷海說:「真舒坦!老蘑菇,你這拔罐子的手藝真是一絕。」老蘑菇說:「我就是不明白,你為啥放了我?」「兄弟了這麼多年,拿繩子捆著你我心裡勒得慌。」「那你又為啥不搭理我?」

陳懷海推心置腹道:「還是兄弟了這麼多年,我沒想好該怎樣待你。就在你爬上牆頭想逃走的時候,我知道該怎樣待你了。三爺說要挑你腳筋,你沒抱死一搏,而說出‘我認了’三個字,我又改變主意了。你還算個爺們兒。當年咱們被仇家追殺,大傢伙都跑散了,咱倆在一塊兒,跑了整整一宿。我的腿被砍傷了,你揹著我跑,血淌了一道。後來仇家順著血跡追來,我讓你走,你不走。你一個人護著我,殺了人,搶了馬,咱倆才保住了命。老蘑菇,要是沒有你,我活不到今天。」

老蘑菇的眼淚滴到陳懷海後背上。陳懷海感嘆:「兄弟,你這眼淚燙人啊!」

老蘑菇跪在陳懷海身旁淚如雨下:「掌櫃的,我錯了!」陳懷海誠心道:「老蘑菇,你對我有救命之恩,我這輩子忘不了,就此一別,海角天涯,保重吧……」

老蘑菇也掏心窩子說:「掌櫃的,我這輩子盜馬劫財,殺人越貨,九九八十一難都經歷過。這些年來,我娘死的時候,我哭過一回,這是我第二回掉眼淚,說句掏心話,我捨不得你。」

「來世再做兄弟。」陳懷海從枕頭下拿出一小袋沙金,「這是你的那份沙金兒,拿回關東山過日子吧。」老蘑菇給陳懷海磕了個響頭。他望著沙金兒猶豫了一下,一轉身走了,那袋沙金兒還在炕上。

陳懷海放走老蘑菇,三爺很不高興。陳懷海看三爺站在櫃檯裡低頭翻賬本,就走過來笑著:「還生我氣呢?三爺,老蘑菇救過我的命,我得還他一條命。眼下老蘑菇欠了你的命,這條命我替他還,從今往後,我欠你一條命。」三爺抬頭望著陳懷海:「欠來欠去,都把我欠迷糊了,兄弟間咱不嘮這個。」

門簾一挑,小棉襖和樺子走進來,他倆驚奇地看著陳懷海。三爺高興道:「兩個小崽子,你們可回來了,是不是去找你爹了?」小棉襖上前朝陳懷海的胸口就是一拳。三爺忙說:「你別打你爹,他給你們報仇了!」小棉襖眼圈紅著,又捶了陳懷海胸口兩拳。

「走,咱們回屋嘮去。」陳懷海說著往酒館後院走。小棉襖和樺子望著陳懷海的背影喊:「爹!」陳懷海顫聲道:「我累了,回屋睡會兒。」

小棉襖和樺子走進後院,三爺跟在一旁說:「你倆在外面等會兒,我讓小晴天搬出來。」小棉襖喊著:「這又是哪兒來的啊?我先看看她長個啥熊樣。」三爺說:「棉襖,你就聽三叔的,行嗎?」小棉襖點頭。

三爺走到小棉襖屋外敲門:「小晴天,你收拾收拾換個屋住。小棉襖回來了,這是她的屋。」小晴天說:「不用換。我不管是誰的屋,我佔了就是我的屋!」

小棉襖火了,她跑到屋門前,飛起一腳把門踹開走進屋裡。樺子也跑進去。姐弟倆衝到炕前站住。小晴天坐在炕上靠著牆,盯著二人。

三爺走進來剛要說話,小棉襖打量著小晴天說:「又是個浪蹄子。」小晴天回擊:「你才是浪蹄子呢!」

小棉襖盛氣凌人:「有啥能耐?亮亮吧!」小晴天平靜道:「這會兒沒啥能耐。等幾天我的腿好了,一定陪你玩兒。」「少廢話,你是自個滾還是我幫你滾?」「自個滾不了,要不你過來幫我滾吧。」

小棉襖跳上炕,走到小晴天近前。小晴天猛地抱住小棉襖的腿,把她摔倒在炕上。倆人滾在一起。三爺急喊:「我說兩個祖宗啊,你倆別打了!小棉襖,她是你爹的救命恩人!」倆人住手。

小棉襖問:「她救過我爹的命?」三爺說:「在乾飯盆救的,就為了救你爹,她的腿被打傷了。」「你咋不早說?」小棉襖鬆開手。小晴天也鬆開手。

小棉襖問:「三叔,還有幾個空屋?」三爺搖頭。小棉襖說:「這樣吧,樺子去谷三妹屋裡住,我、她,還有谷三妹,住這屋。」樺子說:「姐,我想住這屋。」

小棉襖問:「小晴天,求你換個屋行嗎?」小晴天一笑:「早有這話省多少力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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