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兩年過去。小尊畢業回到家裡,已經變成漂亮的大姑娘。這天,小尊走出院門,樺子從樹後探出頭,望著小尊的身影。小尊在前面走,樺子跟在後面不遠處。在一個衚衕裡,樺子看周圍沒人,就趕上去望著小尊笑。小尊一臉冷漠,警惕地盯著樺子。。
樺子說:「小尊,我聽說你回來就來找你。不認識我了?我是你樺子哥!」小尊問:「你為什麼跟著我?」樺子說:「我逗你玩兒呢。前年我去新京找你,怎麼也找不到你的學校。」小尊說:「學校在那擺著,你找不到我也沒辦法。」「你為啥不給我寫信呢?」「我也沒給家裡寫信。我怕寫了信就會收到回信,那樣我會想家。」樺子問:「你畢業了吧?不走了?」「我還有事,有時間再說。」小尊走了。
第二天上午,樺子到小尊家門口等小尊出來,可是,小尊的媽媽出來告訴樺子,小尊說她累了,不想出去。樺子猶豫片刻,掏出一張電影票讓轉交給小尊。美惠把電影票給女兒。小尊接過電影票看一眼扔了。
樺子非常鬱悶,他坐在炕上靠牆喝酒。小棉襖進來伸手奪過酒壺:「你看你這個熊樣!給我起來!」樺子不起來,小棉襖掄起巴掌打樺子。
樺子喊:「姐,你別打我!小尊不搭理我了!她看見我冷得跟塊冰一樣,我請她看電影她也不出來。」小棉襖奇怪:「她不搭理你了?怎麼可能呢?」「小尊剛去上學的時候不是這樣啊,咋兩年沒見,回來就變了呢?」「老弟,小尊是剛回來,可能離家久了,還沒緩過神來,說不定過段日子就好了。」
小棉襖從一個樹洞裡掏出個小紙卷,她攥著小紙卷抄著兜,若無其事地走了。回到家,小棉襖把小紙卷悄悄交給谷三妹。谷三妹接過小紙卷看過很快燒了:「幹得不錯!」小棉襖笑著:「這點小事,沒勁。」「別看這紙小,裡面裝的事可大呢。」「娘,您能不能讓我乾點過癮的活兒?讓我殺個鬼子啥的。」
谷三妹說:「你現在做的工作就是在抗日,就是在打鬼子。更大更艱鉅的任務在後面,這需要你不斷學習和進步,並掌握更多的技能和經驗,一口吃不成胖子,慢慢來。棉襖,你是情報員,身上揹著很多同志的命,所以,你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千萬不能被敵人發現。」小棉襖說:「發現了也不怕,我腿快。」「腿再快也沒子彈快!」「娘,您放心吧,我腦後勺長眼睛了。」
為了樺子的事,小棉襖自己去找小尊。小尊從家裡出來,臉上帶笑喊小棉襖姐姐。倆人說了幾句寒暄的客套話,小棉襖就直奔主題:「小尊,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樺子的心拴在你身上呢,你心裡要是有別人,就趕緊告訴他,省得他惦記。」小尊迴避道:「棉襖姐,我現在不想考慮這些事。」
小棉襖說:「我也不想跟你說這事,可我看樺子心難受,我也難受。你給我掏句實話,心裡到底有沒有他?給句痛快話。」小尊猶豫著:「我知道樺子哥喜歡我,可畢竟我倆已經兩年沒見了,剛見面有些陌生。」「你是說等熟悉熟悉就好了?」「感情這東西,我說不清楚。」
小棉襖沉默片刻:「好吧,等能說清楚的時候,你一定要告訴我。」小尊又岔開話題:「棉襖姐,你這兩年忙什麼呢?你沒想結婚的事?」
小棉襖說:「倒是見了幾個男人,到頭來都讓我給打跑了。一個個軟乎乎肉囊囊的,看著就來氣。」小尊笑了:「你還是那個脾氣。我還有事,有空我找你去。」
小棉襖回家把她見小尊的經過告訴谷三妹。谷三妹說:「看來小尊的意思是還沒想跟樺子在一塊兒。」小棉襖說:「是啊,我得跟樺子說一聲,讓他別惦記了。」
「一個巴掌拍不響,小尊要是冷了,樺子想熱乎也熱乎不起來,慢慢就涼了。」
「我就怕樺子想不開,再中了病。」
谷三妹問:「小尊跟你還熱乎?」小棉襖說:「跟以前差不多。」谷三妹猶豫一會兒說:「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那個叫吉田的日本人,小尊的同學,你還把他打了。記得嗎?他現在是日方的情報人員,不但截獲了我們的情報,還殺害了我們的一個同志。你要是能想辦法把他約出來,我們就能除掉他。」小棉襖問:「我約他就得通過小尊,可我怎麼約他呢?」「吉田喜歡釣魚,只是他每次釣魚的地方人都太多,我們無法下手。要是能把他約到沒人的地方就好辦了。能行就行,不行我們再想別的辦法,只是千萬要保護好自己。」「好,我想想辦法。」
小棉襖約小尊出來玩兒,小尊很高興地赴約。倆人在海邊愉快地走著。小棉襖問:「你畢業回來打算乾點啥啊?」小尊說:「去上班唄。棉襖姐,你幫你父親經營酒館,也是上班。」「我才不管那事呢,我就喜歡輕輕鬆鬆自由自在地生活。對了,你在新京唸書的時候,有人欺負你嗎?」「沒有。棉襖姐,你對我真好。」
小棉襖試探著:「當年欺負你的那個同學哪兒去了?」小尊說:「是吉田啊,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兒,好久沒聯絡了。」「我還記得當時你說他會空手道,到頭來被我揍得鼻青臉腫,真是笑死人了。」「棉襖姐,你怎麼那麼厲害呢?」「打架力氣比不過,就得使巧勁。他沒說要找我報仇啊?」「當時說過。」
小棉襖很自然地引入正題:「那時候小,不懂得冤仇宜解不宜結的道理,現在長大全明白了。小尊,這幾年我怕他找我報仇,這心啊總放不下。要不這樣,你在中間牽個線,我請吉田吃頓飯,把話說開,這仇也就算了了,你看行不?」小尊搖頭:「不用這麼麻煩吧,估計他早就把那事給忘了。」
小棉襖說:「萬一沒忘呢?小尊,就當姐求你了,幫個忙吧。你說你請他吃飯就行。」小尊說:「好吧,那我約他試試。」
小棉襖、小尊、吉田聚會在一家飯店。小棉襖笑問:「吉田先生,你還記得我嗎?」吉田望著小棉襖:「我不會忘記頭上扣的那個麻袋。」
小棉襖說:「我一猜你就忘不了那事。吉田先生,那時候咱們都小,不懂事。要是懂事,你也不會往小尊書包裡放蛤蟆呀。」小尊說:「棉襖姐,你怎麼又提起以前的事了,這會讓吉田很難為情的。」
小棉襖笑了:「誰沒有糊塗的時候,來,咱今天就把事擺在桌面上。吉田先生,當年你往小尊書包裡塞蛤蟆不對,我打你也不對。你是小尊的同學,我是小尊的姐姐,咱倆也算不打不相識,今天把話說開了,往後咱們還得多親多近,一塊兒玩兒。」吉田沉默著。小尊說:「我想吉田已經答應了,是嗎?」三人乾杯。
小棉襖放下酒盅:「今天真高興,這頓飯我請了,都別客氣。」三人吃了一會兒,小棉襖隨意問,「對了,你們會釣魚嗎?」小尊說:「我不會,但是吉田會,他還是釣魚高手呢。」
小棉襖燒火:「真的假的啊?」吉田一笑:「是不是高手得看跟誰比。」小棉襖說:「我知道一個釣魚的好地方,哪天咱們去啊?」小尊問:「吉田,你想去嗎?」
吉田說:「可以,我也好久沒釣魚了,你們定時間告訴我。」小棉襖很高興:「吉田先生,到時候咱倆比一比,看誰釣得多。」吉田笑了:「願意奉陪。」
小棉襖把約吉田的經過講了一遍:「娘,這事我辦得利索不?」谷三妹說:「有點太利索了。吉田這麼容易就答應了?」小棉襖說:「有小尊在中間牽線,我再投其所好,他當然答應的痛快。娘,我這事辦得滴水不漏,你放心吧。」「你打算什麼時候去釣魚?」「您安排好我就去。」
谷三妹說:「到時候咱倆一塊兒去,我陪你釣魚。」小棉襖搖頭:「本來沒您,您去了算咋回事?萬一引起吉田懷疑就白忙活了,我自己能支巴開,聽話。」
按約定的時間,小棉襖、小尊和吉田扛著魚竿來到一處僻靜海灘。小棉襖說:「到了,就是這兒。」吉田朝周圍看,見前面是海,後面是山林,就說:「這裡的風景很好。」小棉襖說:「不光風景好,這裡的魚可多了。」
吉田和小棉襖都拴魚餌。小尊問:「今晚有魚湯喝了嗎?」小棉襖說:「何止魚湯啊,能給你燉上一大鍋。」小棉襖和吉田丟擲魚線。
海邊山林內,一個黑衣人從樹後探出頭望著三人。
吉田收竿,釣上來一條魚。小尊歡呼:「吉田,你好棒!」吉田笑了笑。小棉襖說:「那麼小一條,等我釣條大的。」
黑衣人看周圍靜悄悄的空無一人,就緩緩拔出槍瞄準吉田。有人突然用棍子猛地打在黑衣人腦後,黑衣人倒地被拖走。
小棉襖、小尊、吉田靜靜地釣著魚。小尊問:「棉襖姐,哪能方便啊?」小棉襖說:「後面樹林裡沒人,你隨便找個地方就行。」
小尊走了。小棉襖偷眼望著吉田。吉田專心地釣魚。小尊走進樹林,突然發現前面不遠處一個戴墨鏡的人正盯著她,她立刻去追趕那人。那人消失了。
小棉襖不時地朝周圍望著。吉田問:「你在看什麼?」小棉襖說:「小尊怎麼還沒回來?」這時小尊走過來:「天真熱啊,釣得怎麼樣了?」小棉襖說:「今天運氣不好,還沒釣上來呢,乾脆走吧。」
小棉襖一回來,還沒有說話,谷三妹就長出一口氣說:「你可回來了!執行任務的那個同志失蹤了。有一種可能,就是吉田知道你釣魚是假,釣他才是真的。他們已經對我們的同志下手了。」小棉襖問:「要是那樣的話,他們為啥不抓我?」
谷三妹說:「你是誘餌,把你放回來,為的是釣到更大的魚。為了以防萬一,在沒有找到那個同志之前,你不能再執行任務了。」「娘,您是不是太緊張了,他不可能發現我在釣他啊。」「你不要再說了,服從命令,這是你必須做到的!」
然而,小棉襖不服氣,她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夜晚,吉田在一間酒屋喝醉了,搖搖晃晃地走出來。小棉襖跟在吉田身後不遠處。吉田開啟自家院門進屋。月光中,小棉襖拿著尖刀輕手輕腳地走進院子,見臥室門敞開著,她走到臥室門外,探頭朝臥室裡看,見吉田坐在榻榻米上舉著槍對她微笑,她正要退出,兩個便衣衝進來堵住退路。小棉襖捅傷一個便衣,被另一個便衣打倒在地。
小棉襖被抓,老警察來見陳懷海:「陳掌櫃,這是咋回事啊?小棉襖是哪路人啊?」陳懷海說:「我哪知道是咋回事啊。」
老警察說:「你是她爹,你不清楚誰清楚?日本人本來想親自找你,讓我給攔住了。他們來了可跟我不一樣。」陳懷海說:「我都明白,多謝你了。」「這可是牽著命的事,等小棉襖吐了口,沾上誰要誰命啊。眼睛可都長在你這老酒館上了,何去何從,自己琢磨吧。」老警察走了。
陳懷海身子一晃大口喘氣。谷三妹趕緊扶住他。陳懷海捂著胸口:「可疼死我了!」谷三妹流著眼淚:「老陳,都怪我不好,是我害了棉襖。她要是不跟我走這條路,就不會攤上這要命的官司!」
陳懷海擺了擺手:「不怪你,可要是沒人走這條路,誰還來打鬼子啊?我們還有直起腰板的那一天嗎?剛才老警察的那番話,是他的好心,可他看輕了我家棉襖!我家棉襖是不會吐口的,這個我有底!」谷三妹說:「老陳,我已經豁出去了,如果能換回棉襖的命,我寧可搭上自己的命!」
陳懷海去見老警察:「你讓我看我閨女一眼行嗎?」老警察說:「陳掌櫃,這案子還沒審完,不能讓家屬見面。萬一串供了咋辦?在沒有調查清楚以前,你們都有嫌疑,明白嗎?」「你就幫幫忙,打點的事都好說。」「這是日本人盯的案子,幫不上忙啊。等能見的時候,我肯定最先告訴你。」「我能給我閨女送點吃喝進去嗎?」「也不行。」
陳懷海從懷裡掏出個錢袋放在桌上:「讓他們對棉襖輕點,不夠你儘管說,我再送。」老警察點了點頭:「放心吧。」
陳懷海和谷三妹進監獄來看小棉襖。谷三妹揹著個大包裹。陳懷海提著食盒。
谷三妹哽咽著:「棉襖,爹和娘來看你了。」小棉襖躺在破床上,戴著手銬和腳鐐,眯縫著眼睛,臉上、手上和衣服上沾滿血跡。小棉襖艱難地爬起,小聲說:「娘,我啥也沒說。我捅死了一個小鬼子!」
谷三妹點著頭:「娘全都知道,棉襖,都怪娘不好,娘後悔了……」小棉襖說:「我不後悔,不,我最後悔的是沒聽您的話,要不然,我還能多殺幾個鬼子!他們沒敢對我下死手,我挺好的。爹,秋老虎的天,您咋穿上棉襖了?」陳懷海眼含熱淚:「這是你給爹做的棉襖,忘了?」
小棉襖的眼淚湧出來:「爹,您瘦了。」陳懷海說:「棉襖啊,爹孃給你帶好吃的來了。」谷三妹從食盒裡拿出一盤盤菜和一個小酒罐。小棉襖問:「那厚厚實實的是啥?」陳懷海說:「是你娘給你做的棉襖,厚實暖和。」
谷三妹坐在地上倒了三盅酒。陳懷海席地而坐,擎起酒盅:「棉襖,爹敬你。這是英雄酒,你在爹心裡是個英雄!」小棉襖笑了:「爹,您可是頭一回敬我酒,這杯酒喝得夠味。」谷三妹擎起酒盅:「棉襖,娘敬你。你在娘心中也是個大英雄!」
小棉襖說:「這杯酒也夠味。」她擎起酒盅,「爹,娘,你們知道我最高興的事是啥嗎?就是我這輩子能有您這樣的爹,有您這樣的娘。爹教會了我怎樣做人,娘給了我做人的機會。是你們成全了我,讓我沒白活,做成了人!爹,娘,我敬你們,我謝謝你們!」三人喝酒吃菜。
小棉襖說:「爹,您要是還有話,都說了吧。」陳懷海沉默良久:「棉襖啊,明天爹就不去送你了,爹怕這顆心蹦出來。」小棉襖說:「可千萬別送我,您在家裡聽個響就行了,就當過年我放了個炮仗。」陳懷海點著頭,熱淚滴落。小棉襖拿起筷子吃著:「嗯,這菜炒得真香,好吃,我包圓了!」谷三妹淚雨滾滾。
小棉襖停住筷子:「我想起件事,爹,您在酒架上也給我存一罈酒,想我的時候就喝一口吧。」陳懷海點頭:「那酒應該是不張不揚,不濃不烈,潤開了舌頭,慢慢往下走著,心頭一熱乎,烘著,綿著,渾身像穿了件棉襖,那酒就叫小棉襖!」
小棉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