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問:「大夫,我得的什麼病啊?」趙閔堂說:「小病,該吃吃該喝喝,千萬不能因為病了就不吃不喝,到頭來是得不償失。」
來到客廳,苗先生問:「趙大夫,我爸說他躺著腰疼,趴著就不疼了,您有何緩解之法?」趙閔堂說:「那就趴著唄。」「可也不能總趴著呀?」「站著疼不?不疼就站著。」「哪能總站著呀。」「站一會兒趴一會兒,不就行了?」
走到門口,苗先生拿出個盒子,裡面是一塊閃閃發光的金錶:「趙大夫,這是我一點心意,請笑納。」小鈴醫喜笑顏開地接過金錶說:「多謝您了。」
趙閔堂不動聲色地說:「小樸,把禮物還人家。」小鈴醫把金錶塞給苗先生。苗先生問:「趙大夫,您這是何意?」趙閔堂說:「此禮太貴重,趙某承受不起。」
苗先生笑道:「趙大夫言重了,這不算什麼,等老父病癒之後,還有重謝。」
趙閔堂說:「那就等病癒之後再說吧。小樸,我們走。」
苗先生帶趙閔堂和小鈴醫走到汽車前,要讓車伕送他們回去。臨別,苗先生和趙閔堂握手後也跟小鈴醫握手,他手一抖,手腕上的金錶滑到小鈴醫手腕上。
趙閔堂回到診所,立即吩咐小龍停診,並讓小龍回家休息。小龍高興地走了。
趙閔堂拿起一本書翻看。
小鈴醫問:「師父,那人得了什麼病啊?」趙閔堂頭也不抬地說:「奇病。」「能治好嗎?」「我又不是神仙,怎麼知道治不治得好。」
小鈴醫又問:「那就是難治了?」趙閔堂說:「知道我為什麼不讓你收那塊金錶嗎?怕就怕無功受祿,再來個寢食不安。」
小鈴醫猶豫著伸出左手,他手腕上戴著金錶。趙閔堂瞪眼:「你怎麼把表拿回來了?」小鈴醫說:「我也不想拿,可它自己跑我手腕上了。」
趙閔堂說:「胡扯!我不讓你收,你怎麼不還給他?」小鈴醫巧辯道:「師父,我也弄不清楚到底該不該收啊!有時候,您也是說不讓收,等收了禮後,您也沒說什麼。前段日子您給陳老闆他老母診病,臨走陳老闆送您一塊水頭好的和田玉雕,當時您說不收,等我抱回來後,您抱著玉雕稀罕得不得了。」
趙閔堂搖頭賭氣道:「這……你可氣死我了!高小樸啊,你是回回給我下絆子,這事我不管了,是還表還是去治病,你自己決定吧!」
半天過去,趙閔堂問小鈴醫:「東西還回去了?」小鈴醫訕笑道:「師父,我去還了,可人家不要,說一點心意,不算什麼。還說您要是不喜歡,就給我戴。」
趙閔堂冷笑:「你戴錶就得治病,你治得了嗎?我可是不管!」小鈴醫說:「師父,是您親自去給病人把脈,您不管誰管?您現在可是名聲在外,要說這病您治不了,有失顏面啊!」
趙閔堂說:「有失顏面也不能逞能耐,要是惹出大禍來,那就不是顏面的事,堂醫館的招牌都得被人砸了,我也好不了!」小鈴醫眨巴眨巴眼,有了鬼點子,他說:「師父,其實這病可以換個治法。」他貼著趙閔堂的耳朵悄聲說出了他的主意。趙閔堂含笑點頭。
苗先生來到趙閔堂診所,詢問藥方是否開好。趙閔堂說:「此病不難,只需一味奇物做藥引。一根老虎鬚子足矣。」苗先生皺眉問:「老虎鬚子?這東西哪裡有賣呢?非此物不可嗎?」
趙閔堂道:「要是能替換,我早就替換了。先生,您老父的病我已知曉,要我來治,我只能用此物做藥引。如果沒有此物,我也無能為力,您可以另請高明。」苗先生想了想說:「趙大夫,多謝您了,我再找別的大夫問問吧,告辭。」
趙閔堂說:「苗先生,那塊表……」「無妨,喜歡就留下,不喜歡就扔了吧。」苗先生說罷,頭也不回地走了。
小鈴醫站在一旁低聲說:「師父放心,那東西他弄不到。」趙閔堂瞪一眼小鈴醫:「還說,都是你惹的禍!」
晚上,趙閔堂靠在躺椅上,欣賞著手腕上的金錶,老婆走過來,一把抓住趙閔堂的手腕:「呦,這是哪來的金錶啊?」趙閔堂得意道:「人家敬佩我醫術精湛,賞的唄。」說著摘下金錶遞給老婆,「千萬拿穩了。」
老婆掂量著金錶:「真壓手啊,這是純金的嗎?我咬咬試試。」趙閔堂喊:「你咬它幹什麼!咬上牙印怎麼辦?趕緊給我。」
老婆愛不釋手地說:「這大金錶太亮堂了,得值多少錢啊?當家的,要不咱們把它賣了吧。」「婦人之見,你趕緊給我!」趙閔堂上前奪金錶。二人爭來奪去,金錶掉在地上,錶蒙子摔破了。
趙閔堂和小鈴醫都想不到,苗先生竟然搞到了一根老虎鬚子。那老虎鬚子放在一個精緻的小木盒裡。苗先生說:「趙大夫,奇物已到,請開藥方吧。」趙閔堂笑了笑,瞪了小鈴醫一眼,提筆開藥方。
苗先生拿著藥方走了。趙閔堂盯著小鈴醫問:「你不是說老虎鬚子弄不到嗎?他怎麼就弄到了?我就說那不是平常人家,非富即貴,人傢什麼弄不來,這上海灘神著呢!」小鈴醫哭喪著臉說:「師父,您現在就算罵死我也沒用。要不我把表還回去吧,還了就不欠他的,就算治不了,他也挑不出咱的毛病來。」
趙閔堂問:「還?他不是不要嗎?」小鈴醫說:「他不要咱也還,我也把表套他手腕上。」
趙閔堂撓頭:「那金錶……你又出餿主意!現在去還表,那不就是說我治不了嗎?我能丟得起人嗎?再說他能弄到老虎鬚子,肯定是託了不少關係花了不少錢,錢花出去了病沒治好,他不還得埋怨我嗎?」
小鈴醫點頭道:「您說的也有理。要不這樣吧,咱們先等一等,病這東西,千奇百怪,說不定什麼藥就治了什麼病,我的大藥丸子不也治好過病嗎?萬一您的藥好用了呢?」趙閔堂嘆氣:「我這一天天的,被你把心堵得都沒縫了,你到底是我的徒弟還是我的仇人啊!」
十幾天過去,苗先生又來了:「趙大夫,您說我老父患了奇病重病,需要奇藥醫,此奇藥就是一根老虎鬚子。我為了弄到那根老虎鬚子,花了多少錢不說,聽說還死了兩個獵戶。好,這也不講了,我老父服了藥,病卻遲遲不見好轉,您說這是怎麼回事呢?」
趙閔堂掃了身旁的小鈴醫一眼。小鈴醫忙說:「苗先生,病這東西,誰也不敢說一定能治好,就算您去找別的大夫,也沒人敢拍著胸脯打包票。只要大夫盡力了,那就是盡了醫道,對得起患者。再說了,您老父得了奇病重病,這藥也剛吃了十日有餘,哪能說好就好呢?您得耐心點啊!」
苗先生追問:「那你們說,我老父的病什麼時候能治好?」小鈴醫又攪動三寸不爛之舌:「病有千種,藥有萬性,治病這東西,不光講究藥,還得講究四時陰陽。《黃帝內經》中說,夫四時陰陽者,萬物之根本也。所以聖人春夏養陽,秋冬養陰,以從其根;故與萬物沉浮於生長之門。逆其根,則伐其本,壞其真矣。故陰陽四時者,萬物之終始也……」
苗先生喊道:「你閉嘴!說這些有什麼用?我就問我老父的病什麼時候能治好?!」趙閔堂遲愣一下說:「我又不是神仙,怎麼知道什麼時候能治好呢?再說這病難治啊。我想到個好方子,可以給您老父服用,定會有效。」
「好吧,我再信你一次。」苗先生拿著藥方走了。
趙閔堂愁眉不展地回到家裡,老婆看到他的樣子呲兒他:「呦,咋不在躺椅上搖光景了?」趙閔堂搖頭:「你還說風涼話,要不是你把錶蒙子摔破了,我能落得這般田地嗎?現在想還都還不回去了。」
老婆趕緊過來給男人捏肩膀,說道:「當家的,那高小樸講的也不是沒有道理,有病亂投醫,說不定哪服藥就把病治了。你該咋治咋治,要是能治好就不用講了,要是治不好,他真要鬧上門來,我能讓你受屈兒嗎?我這張嘴也是啃過槓子頭的!」見男人不說話,她搖著男人的肩膀嗲聲道,「當家的,你說那塊金錶既然已經摔碎了,留著也沒啥用,不如給我打個金鎦子吧。」
趙閔堂忙說:「你可別打那金錶的主意,萬一人家反悔了管我要,我還得還人家呢。」
沒幾日,苗先生又來了,這次是來者不善,他後面跟著兩個男人,手裡拿著繩子。
趙閔堂急忙從桌前站起賠笑:「苗先生,我們有話好說。」苗先生怒目圓睜說:「還有什麼可說的,我老父喝了你的藥,是越喝病得越重,你這哪是治病,是要命啊!我今天來,就是要捆你見官!把他給我捆起來!」
兩個男人上前欲捆趙閔堂。趙閔堂高喊:「小龍!小樸!」小龍跑上前來,被一個男人一腳踹了個跟頭。趙閔堂又高叫:「高小樸,你在哪兒呢!」
小鈴醫大聲回應:「師父,我來了!」他挺胸抬頭,不慌不忙地走過來。苗先生說:「來得正好,把他也一塊綁了!」
小鈴醫正色道:「慢著,我有話說。先生,我不知道您是哪路神仙,可既然您是為治病的事來的,那咱們的疙瘩就得在病上解。就算你們把我們捆到警察局,警察也得問問,您也得佔住理,要是沒理,警察也不能無緣無故抓我們不是?」
苗先生從兜裡掏出老虎鬚子:「你們說用老虎鬚子能治好病,我花錢賣命弄來了,可到頭來沒治好,這理不在我這嗎?」
小鈴醫說:「您把老虎鬚子給我看看。」苗先生冷笑:「你想毀掉證據嗎?」
小鈴醫說:「那好,您拿著我看。」他湊到老虎鬚子近前望著問:「先生,您確定是這根嗎?」苗先生說:「就這一根,不是它還能是什麼?」
小鈴醫神奇地說:「可如果這根老虎鬚子是假的呢?我曾走南闖北,跟老虎睡過覺,吃完飯就拿老虎鬚子剔牙,我對這東西最熟悉不過了,什麼形什麼味,我是清清楚楚。」
苗先生說:「假的?你還想反咬一口,好,等到了地方,我看你還說什麼!」
小鈴醫乜斜著眼:「先生,官司當頭,我可不敢妄言。您可以拿著這根老虎鬚子去找人查驗,如果這是真的老虎鬚子,那殺剮存留,您隨便來。」
苗先生不服地說:「這根老虎鬚子被煎了這麼久,味都煎沒了,又煎沒了一截,能查驗出來嗎?」
小鈴醫從懷裡掏出一小截老虎鬚子說:「您看這一小截是您的嗎?」他說著,把兩截老虎鬚子接到一起,「上回您把它拿來,我特意留了一點,我想這樣就可以查驗明白了。」
苗先生張口結舌,半天才說:「算了,我老父的病不用你們治了。」苗先生帶著他的人走了。
趙閔堂指點著小鈴醫說:「想不到你小子還留一手!」小鈴醫笑著說:「這都是師父您教導得好啊!其實,我早就知道,那人弄不來老虎鬚子。」
趙閔堂回到家裡,老婆哭喪著臉說:「我拿那塊表去打金鎦子,人家說那是鍍金的,不是純金的!」
趙閔堂一愣,又一笑:「鍍金就鍍金的,扔了吧。」老婆還有氣:「你不是說那是氣派人家,送你的肯定是金錶嗎?」
趙閔堂說:「不管鍍金還是純金,反正就是金錶啊!」老婆搖頭:「跟你一天天整不明白!」
趙閔堂若有所思地說:「可有一件事我明白了,那個高小樸會留後手,此人得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