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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血戰」西洋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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葆秀走進廚房問:「今晚韭菜炒雞蛋啊?」老沙頭說:「嗯,韭菜切碎炒雞蛋,既能溫陽補腎,益肝和胃,又能行氣散血,給我大哥好好補補。」葆秀把雞蛋敲進碗裡攪著:「還說你不懂醫,這懂的還不少呢。」

老沙頭一笑:「鳥隨鸞鳳飛騰遠,跟我大哥待久了,就是傻子也能品出點兒味兒來。」葆秀攪著雞蛋說:「老沙,我看你再有幾年,也能坐堂行醫了。」

老沙頭搖頭說:「這可不敢說,我這人笨啊,就是學一輩子也當不了大夫。我就明白點吃喝的事,診病的事太難,學不明白。」

葆秀問:「老沙,你以前在東北到底靠什麼為生啊?」老沙頭說:「還能靠啥,就靠兩條腿唄,只要腿勤快,就能弄到吃的,有吃的就餓不死。」

葆秀從兜裡掏出菸葉袋放在臺案上,盯著老沙頭笑。

老沙頭看到自己的菸葉袋,好一陣子才說:「嫂子,附子有毒,需要煎一個時辰的事,我是在東北的時候聽說的,誰想這回碰上了。所以說多學點東西沒錯,說不定什麼時候能用上。」葆秀問:「那你為什麼不跟你大哥直說呢?」

老沙頭說:「我大哥也是個要面兒的人,我尋思私底下把這事辦了,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啦。」

葆秀又問:「泉海本來想去警察局說明實情,可跟你喝頓酒,大醉了三天,然後那個王實秋就來了,這一鍋熱湯算揭了蓋兒。老沙,這事都碰得挺巧的啊?」

老沙頭想了想,終於如實相告。那天,王實秋謝絕了老沙頭要幫著煎藥的好意,老沙頭並沒有走,而是跟著王實秋進了院子,看著他煎藥,並且堅持這藥必須煎足一個時辰,仔細講了其中的道理。另外,他還讓王實秋去找翁大夫再診,病這東西,多診幾次,肯定有好處。老沙頭走了,不小心將菸葉袋掉在了地上。

再說喝酒的事。當時,翁泉海要以水代酒,老沙頭把杯裡的水倒掉,背對著翁泉海偷偷把一點藥末撒進杯裡,然後倒上酒,轉過身把這杯酒遞給翁泉海。翁泉海喝了有藥的酒,這才「大醉了三天」。

葆秀聽了老沙頭的解釋,真情實意地說:「老沙,我謝謝你!」老沙頭一笑:「都是一家人,有什麼可謝的,再說我也沒啥本事,幫不上什麼大忙,趕上事能伸把手,我也高興。」

葆秀點了點頭說:「你放心,我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不知道。」

嶽小婉邀請翁泉海晚飯後到雅居茶樓,說有要事相告。

翁泉海急匆匆來到茶樓,見到嶽小婉就問:「嶽小姐找我所為何事啊?」

嶽小婉嫣然一笑:「翁大夫,我們已經如此熟悉,您叫我小婉即可。我往後也叫您翁大哥。翁大哥,我最近對醫術很感興趣,但是又不知從何學起,您能不能給我指點一二呢?」

翁泉海問:「小婉,你怎麼想起學中醫了呢?」嶽小婉說:「因為喜歡啊。」

翁泉海點頭說:「喜歡就好,我給你推薦幾本書,你回去先看著,如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隨時到診所找我。」嶽小婉問:「那樣方便嗎?」「學習嘛,沒什麼不方便的。」「可是時間久了,我怕嫂子她……」

翁泉海被戳到痛處,好半天無語。

嶽小婉盯著翁泉海問:「翁大哥,嫂子看起來很年輕啊,她是你老家的人?」翁泉海點點頭,卻把話題岔開說:「想學中醫,要先看幾本書,如《黃帝內經》《難經》《傷寒雜病論》《神農本草經》等……」

嶽小婉又把話題拉回來問:「翁大哥,我感覺你跟嫂子有些隔閡,不方便跟我講嗎?」

翁泉海猶豫半天,還是把他和葆秀的前前後後如實講了。嶽小婉靜靜地聽著,直到翁泉海講完。兩人沉默好久,屋裡的空氣似乎凝固了。

好一陣子,嶽小婉才說:「翁大哥,既然你和她的婚姻是被強迫的,你為什麼還要堅持呢?你這樣做,對她不公平,對你自己也不公平。」翁泉海說:「她對我翁家有恩啊!」嶽小婉說:「這是兩件事,不能混為一談,否則,你們都不快樂。」

翁泉海無言以對,他忽然看著嶽小婉問:「你為什麼不成家呢?」嶽小婉含情脈脈地看著翁泉海說:「因為我喜歡的人已經成家了。」「天下好男人多著呢。」「可是我看不上。」

翁泉海言不及義道:「我想一定是你的要求太高。」

嶽小婉火熱的目光直視翁泉海說:「是挺高的,那個人一定要有學識,有才華,有勇氣,敢做天下人不敢做的事。他雖然儒雅,但是剛正;他的肩膀不夠寬厚,但能替我擔風險。他的腰桿是筆直的,他的心胸是開闊的,他的醫德和醫術,都是讓人敬佩的。」

翁泉海又把話題岔開了,說道:「小婉,我看我們下次就從《黃帝內經》講起吧。」

嶽小婉要請翁泉海吃夜宵,翁泉海說太晚了。二人約定,下次開講還在這雅居茶樓。

和嶽小婉在茶樓的情感交流,深深觸動了翁泉海的心結,他決定把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告訴葆秀。

夜晚,一彎月牙兒斜掛西天,幾片薄雲緩緩飄動。秋風微拂,頗含涼意。黃浦江靜靜地流淌,江水倒映著燈火。

葆秀伸手挽住翁泉海的胳膊走過來,她笑道:「吃完飯到江邊走走,真舒坦啊!」翁泉海躲閃著,從心裡抗拒這種親暱。「怕什麼,這裡也沒人,再說了,咱是一家的,別人看到又能怎麼樣!」葆秀把翁泉海的胳膊摟得更緊了。

翁泉海抽出胳膊說:「你先鬆開,我跟你說點事。」葆秀望著翁泉海,說道:「我說你怎麼破天荒地找我出來,看來是有家裡不方便說的大事。你倒是說啊!」

翁泉海好半天才說:「葆秀啊,我覺得我們都應該好好想一想了。」

葆秀遲愣片刻說:「我覺得也是,這樣過日子不行。」

翁泉海詫異地問:「你也覺得這樣不行?」

葆秀當然知道翁泉海要說什麼,但她就是不說破,故意繞開話題說:「當然不行,曉嶸和曉傑越來越大了,哪能跟你那幾個徒弟都擠在一個院裡,這男男女女的,成何體統。我看啊,咱們還得弄個大套院,來了他們住在前院,曉嶸、曉傑她倆住後院,得分開。」

翁泉海搖頭說:「我說的不是這事。」葆秀不忍心捅破窗戶紙,捅破了怎麼收拾,她還沒有心理準備,故作親切地說:「那我知道了,你是說咱爸想要孫子的事吧?這事好辦啊,你儘管搬回來住,我知道你臉小,出去了不好意思回來。沒事,我給你臺階下,咱倆抓點緊,給咱爸生個大孫子,他老人家一高興,保準能活到一百歲。」

翁泉海皺眉說:「我說的也不是這事。」

「還有比這事更大的事嗎?那你說的肯定是小事了,小事就不用找我商量了,你自己看著辦吧。」葆秀顫聲說完,徑直朝前走去。她邊走邊高聲喊著:「風涼啊!真風涼啊!」

回到家裡,葆秀獨自一個人在堂屋喝酒,她一杯接一杯地喝著,乾脆抱起酒罈喝起來。酒喝完了,葆秀搖搖晃晃地走進臥室,一頭撲倒在床上,低聲哭起來……

早晨,曉嶸和曉傑發現媽媽不見了,就大喊大叫起來。老沙頭勸姐妹倆先上學去,等放學回來再說。

曉嶸說:「老沙叔,我媽無緣無故地走了,我哪有心思上學?我媽為什麼走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曉傑說:「我爸連門都不敢開,肯定是他欺負我媽,把我媽氣走了!姐,你讓開,我撞進去!」

老沙頭忙阻攔說:「你倆別鬧了,哪有自家人撞自家門的。」

曉傑把老沙頭推到一旁。曉嶸後退幾步,然後朝門撞去,門開了,她撞在翁泉海身上。

翁泉海冷著臉問:「你們要幹什麼,想把家拆了嗎?都給我上學去!」曉嶸質問:「爸,我媽為什麼不吭氣走了?」

翁泉海說:「她臨時有事,回老家了。」曉傑喊著:「您胡說!我媽怎麼會不跟我倆說一聲就走呢?肯定是您把她氣走了!」曉嶸又問:「爸,我媽到底怎麼了?您是不是欺負她了?」

翁泉海說:「大人的事,孩子少管。」曉嶸不依不饒地說:「這是我媽的事,我還不能管不能問了嗎?」

翁泉海揮著手說:「你倆快上學去,有話等放學回來再說。」

曉傑望著翁泉海,眼淚湧出來:「爸,我就這一個媽了,我要找我媽……」曉嶸摟著妹妹,已是淚流滿面。

翁泉海望著倆閨女,心裡也覺得酸楚,顫聲道:「曉嶸、曉傑,爸答應你們,一定把你媽找回來。」

日子過得真快,轉眼就到了秋末。

上海的中藥市場上出現了大批進口洋參,想以價格優勢壓倒中華人參。一些藥商議論此事,十分憂慮,卻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叢萬春認為,得找有名望並且支援中華參的人,他振臂一呼,然後大家跟著響應,集體為中華參說話,等把聲勢造起來,這事就好辦了。

有人提出,推翻廢止中醫案的時候,就是翁泉海出頭,先把聲勢造足了,然後派幾個代表去南京請願,最後到底把那個議決案推翻了。那麼大的山都推倒,洋參這小山頭又算得了什麼!最好請翁泉海出頭。

提起找翁泉海,叢萬春低頭不語。但是,幾個藥商都覺得叢萬春路子最廣,希望他先去拜訪翁泉海,如果翁泉海答應,這事就好辦了。

叢萬春想起礦場上的舊事,怕翁泉海記仇,連忙推辭。但是,不管怎麼推辭,幾個藥商一定要讓他想辦法。他知道範長友和翁泉海交情不錯,就請範長友找翁泉海,試探一下他的意思。於是,範長友就拉上段世林請翁泉海在飯店小聚。

範長友說:「泉海啊,段老闆託我請你多少回了,可就是插不上空。」段世林說:「翁大夫,不管我請了多少回,您到底是來了,今天高興啊,來,咱們以水代酒。翁大夫,您勸我戒酒,又治好了我的病,我感謝您,從今往後,咱們就是好兄弟,有事您只管招呼。」

範長友吃了幾口菜,放下筷子嘆口氣說:「這上海灘快成洋貨的天下了,我們自家的東西越來越不好做。聽說最近洋參想靠壓價擠倒咱們中華參,野心昭昭,實在太氣人。泉海啊,這事你怎麼看?」翁泉海說:「我當然支援咱們中華參了。我是大夫,用藥就用咱們中華參。」

範長友就勢跟上道:「泉海啊,你可是上海灘鼎鼎有名的人物,你要是能為中華參說句話,中華參可就有靠山了,有了靠山,腿腳就穩當,倒不了啊。」

翁泉海搖頭:「長友,你高看我了,我哪有那麼大的本事。」

範長友笑道:「你要沒本事,誰還敢說有?泉海啊,你只要招呼一聲,大家的心就攏在一塊兒了,你再幫著出出主意,大家一塊使勁兒,還怕那些洋商?」

翁泉海問:「長友,你也不是做中華參生意的,怎麼惦記起這事來了?」

範長友慷慨陳詞道:「不惦記不行啊,真要是洋參擠倒咱們中華參,洋商們就更囂張了,往後咱們本地的買賣商戶,免不了都得受他們欺壓。泉海,中華參是藥材,你是行醫的,醫藥不分家,你就眼看著中華參被洋參擠倒?」

翁泉海擺手說:「生意事我是外行,這事我實在無能為力。」

範長友回覆叢萬春,說已經找翁泉海試探過了,他無意參與此事,他要是不想幹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動。

叢萬春說:「我知道你倆交情深厚,您就再去勸說勸說,萬一他盛情難卻,答應了呢!」範長友搖頭說:「我就是再勸,他也不會答應,要是逼急了,弄不好我倆這朋友都沒法做了。」

叢萬春進一步試探著說:「範老闆,只要翁大夫能出面,酬金不是問題,您只管提,我決無二話。」範長友正色道:「看來您真不清楚翁泉海是什麼人,我要是把酬金拿過去,他非跟我翻臉不可。算了,您還是另尋他人吧。」

這天,翁泉海又來到雅居茶樓給嶽小婉輔導《黃帝內經》。

嶽小婉說:「《黃帝內經》講,‘是故聖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亂治未亂,此之謂也。夫病已成而後藥之,亂已成而後治之,譬猶渴而穿井,鬥而鑄錐,不亦晚乎?’這是什麼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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