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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勝 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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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閔堂十分關心擂臺賽事,他拿著報紙來找吳雪初,憂心忡忡地說:「報上說那個浦田診治的患者能吃能喝,又是唱又是跳的,而翁泉海診治的患者還躺著。我看這一仗咱們中醫要輸啊!」

吳雪初冷笑:「輸了也沒辦法,誰讓他大包大攬呢。他不讓別人插手,算計的就是贏了比賽,一個人奪功勞。大名大利近在眼前,衝昏了頭唄。你看這幾年他折騰的,上天入地,哪都裝不下他了。」

趙閔堂說:「先不管他折騰不折騰,眼前這可是全上海乃至全國中醫界的大事,萬一中醫輸了,咱們的日子還能好過嗎?」

吳雪初不以為然地說:「你看牆上掛照片的這些人,都是我的老朋友,信得過我,他們有大病小病求醫肯定來求我啊,靠這些人我也活得寬綽。」

「又來了,雪初兄,中醫要是敗給西醫,誰還找中醫治病啊?你牆上這些人不都得去找西醫嗎?看病這事,誰名氣大找誰,跟情誼沒關係。大勢所趨,人隨勢走,你一己之力,能奈何嗎?」趙閔堂低頭看著報紙,忽然發現問題,「雪初兄,報上記者拍的照片不對勁兒啊!你看,拍翁泉海的患者近在眼前,而拍浦田的患者隔著門窗,那記者為何不進屋拍呢?」

吳雪初笑道:「這還不簡單,浦田不讓進屋唄,或記者嫌麻煩,不想進屋。」

高小樸看報也發現問題,提醒說:「先生,這事不對勁兒,您千萬小心啊!」翁泉海看了報紙說:「你挺細心。只是此事無根無據,不要對外講,我自有主意。」

翁泉海當著院長的面問浦田:「我可以探望秋野先生嗎?」浦田狡獪地說:「為何要探望他?如果你想跟我請教,我可以把我的治療方案無償告訴你。」

翁泉海直視浦田問:「難道秋野先生不敢見人?」浦田目光游移地說:「笑話,他怎麼不敢見人?只是擂臺賽協議上,沒有探望對方患者這一條。」

翁泉海意識到浦田的狡詐,就告辭去見齊會長。齊會長也很奇怪地說:「這是公開的比試,他為何不讓探望?」

翁泉海說:「我想一是他怕出現意外,再就是秋野是真有病嗎?他不讓我探望秋野,並且秋野治療效果非常顯著,我不得不產生懷疑。」齊會長問:「你們在篩選患者之前,沒做過檢查嗎?」「都是院長一手安排的,我只看過秋野的醫學檢查報告,沒見過本人。」「這麼說,我也覺得此事甚為可疑。如果秋野沒病,此戰你必輸無疑!」

翁泉海嘆氣說:「怪我太輕信人了。」齊會長說:「我們中醫學會可以出面,請求探望你們雙方的患者。這是學會的行為,屬於醫學研究,跟你們個人無關。我們可以找記者同去,就更挑不出毛病了。」

出於公平公正的原則,作為賽事裁判的安東尼院長接受了齊會長的提議。

翁泉海、浦田、齊會長、安東尼院長以及記者來到保羅床前。

安東尼院長說:「保羅先生的病情確實有了好轉,但跟秋野先生比,他的病情好轉得似慢了一些。」齊會長說:「院長先生,我們去探望秋野先生吧。」

安東尼院長帶著翁泉海、浦田、齊會長以及記者走到秋野病房門外。病房門上了鎖。

記者採訪浦田:「請問您為何不讓我們探望秋野先生呢?」浦田說:「因為擂臺賽勝負未分,我怕你們把致病細菌帶進病房。我知道因為秋野的病情好轉得很快,某些人的心慌了。好,你們既然想看,我可以讓你們進去,只是看完之後,可不可以提前結束比賽呢?」

齊會長和安東尼院長商議後認為,此時牽涉到賽事規則的改動,要認真研究後再定。

翁泉海疑慮重重,回家把情況對葆秀講了。葆秀道:「這麼說,一是秋野確實沒病,是浦田為了贏得比賽,做了手腳;再就是秋野有病,這是浦田設下的圈套,他故弄玄虛,讓你懷疑他,然後去醫院一探究竟,而他不讓你探望,就會讓你更加懷疑,他用提前結束比賽來威脅你,你若答應就輸了。」

翁泉海說:「從眼前局勢看,秋野康復迅速,如不出意外,西醫必贏,浦田沒理由用這個辦法誘我上鉤啊?秋野若重病在身,他怎麼能裝得跟常人一樣?」

葆秀說:「離比賽期限不遠了,如果秋野確實沒病,你已經輸了!你必須把此事向院長提出來。」

翁泉海鄭重向安東尼院長提出了他的疑問。

安東尼院長問道:「翁先生,您是對我不信任嗎?您憑什麼懷疑秋野先生沒病呢?」翁泉海說:「因為秋野先生被看管得太嚴密了。」

浦田說:「我是怕出現意外,影響比賽!翁大夫,如果秋野確實有病,你就提前認輸嗎?」翁泉海說:「認輸。難道你不想提前贏得勝利嗎?」

浦田猶豫了一下:「好,我同意你進病房探望秋野先生,只是你必須提前留下憑證!院長先生,我需要你召集中西醫兩界共睹此事,並且還要找記者報道。」

翁泉海說:「這樣做甚好!」

浦慈醫院院內,翁泉海、浦田壽山、安東尼院長站在「中西醫擂臺賽」的橫幅下。趙閔堂、齊會長等中醫和數名洋人西醫站在一旁,數名中外記者在場。

安東尼院長當眾宣佈,翁泉海質疑此次擂臺賽的公正性,他想對浦田壽山的患者秋野進行身體檢查,如果秋野身患傷寒病,翁泉海決定提前結束此次擂臺賽,承認西醫浦田壽山獲勝。

安東尼院長拿出翁泉海簽字的憑證展示給眾人,他說:「下面,有請秋野先生。」

幾位中醫紛紛議論,認為翁泉海不該這樣做,中醫要輸了!要倒了!

趙閔堂說:「什麼中醫倒了!翁泉海不瘋不傻,他既然這樣做,就有做的道理,再說誰任命翁泉海代表中醫了?」

一個護士跑過來說:「院長先生,秋野先生沒在病房裡,找不到人了!」

浦田故作鎮定地說:「病還沒治好,人怎麼會找不到呢?」安東尼院長急了:「趕緊去找,一定要把秋野先生找回來!」

大夥說什麼的都有,場面有些亂了。

翁泉海說:「我有充足的耐心恭候秋野先生的到來。只是我有一事不明,秋野先生所住的病房上了鎖,他怎麼會跑出去呢?浦田先生,他病房的鑰匙不是在你手裡嗎?不是隻有你才能進入嗎?」

浦田臉色灰白地說:「翁先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說是我放走了秋野先生?」翁泉海冷笑:「不敢,我只是心存疑慮,請教罷了。」

記者說:「院長先生,我前兩天來貴醫院採訪,秋野先生所住病房的門確實上了鎖。您當時說除了浦田先生,任何人不允許進入病房,如今秋野先生不在病房,又下落不明。請院長先生就這件事給我們一個解釋。」另一個記者問道:「院長先生,請您解釋一下,這是否說明貴醫院對患者看護上有所疏漏呢?」

安東尼院長急忙說:「大家少安毋躁,我一定會給大家解釋清楚。」

經過雙方商議,這次比賽作廢,二人另選病員,重新開始比賽。

齊會長甚為不滿:「光天化日之下,浦田拿無病之人充當患者,手段之卑劣令人髮指!」翁泉海說:「他們說秋野跑了,我們就當真的跑了,無須介懷。」

齊會長說:「這是公開比賽,事關中西醫的名譽和臉面,怎容得弄虛作假!」翁泉海說:「我們沒證據證明他們作假,此事只能作罷。如今重新開始,也是好事。」「泉海,你可以借這個機會,全身而退。」「事出有因,要退也得他先退。」

齊會長問:「非要跟他較這個勁嗎?」

翁泉海慷慨陳詞道:「不是較勁,是維護中醫之信心。我若主動退出比賽,就是膽怯了,這個坎我過不去。這段時間,我曾多次捫心自問,中華醫學傳承兩千年,理法方藥齊備,臨證經驗廣博,名醫代有輩出,底蘊豐厚,底氣十足,我為何要膽怯?我應該有充足的信心對待這場比賽。不管醫術高低,如果沒有信心,那還如何行醫?更何談發展!中華醫學之信心,是歷代醫家靠著一方一藥,一病一患,一點一滴壘起來的。我不求能添磚加瓦,只求再添一石一沙足矣!」

齊會長讚歎道:「泉海,你有如此胸懷,難得啊!眼下你們雙方要重新選擇傷寒患者,你千萬要提前檢查對方患者,確認是否患病,一定要萬分小心啊!」

秋野無端逃走,安東尼院長頗為擔心地說:「浦田先生,那些記者說不定會寫出什麼來,要是說我的醫院看護不嚴,疏於管理,我這醫院的生意可就完蛋了!」浦田說:「院長先生,我是在幫您啊,如果沒有我,您這醫院的名氣能在短時間內盡人皆知嗎?會受到那麼多記者的關注嗎?」

安東尼院長搖頭說:「現在有可能是負面訊息啊!」浦田說:「有所得必有所失。上海是中醫的天下,您的西醫院一開業,就能在上海佔有一席之地,這就不錯了,您還埋怨什麼呢?只要我們西醫勝利了,就說明西醫比中醫強大,所有上海人,乃至全中國人都會另眼看待西醫,您的生意還愁不好啊?您現在應該做的是如何確保我取得勝利。」

安藤十分關心賽事,他來找浦田,詢問道:「浦田君,你差一點失敗了。我們要的是必勝,不能有一絲失敗的可能性!」浦田解釋說:「我和翁泉海比試,只是醫術交流,不應代表西醫和中醫,更不應該跟國家利益牽扯在一起,我希望你們理解和寬容。」

安藤鄭重其事地說:「你們這場擂臺賽已經引起全中國的注意,也引起我們大日本帝國的重視。在別人眼裡,這是一場中西醫誰強誰弱的比賽,它可能決定著中西醫在這塊古老土地上的生存和發展。你是日本人,你參賽不但代表西醫,更代表我們大日本帝國,你的勝利就是我們國家的勝利!這一點毋庸置疑!我們不管你如何獲勝,只要求你必須獲勝,否則,何去何從,你自己應該清楚。」

雙方經過一段時間的準備,比賽重新開始,翁泉海的患者是丹尼爾,浦田的患者是哈維。經過數天的治療,雙方的療效已經有明顯區別,丹尼爾痊癒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安藤得知情況,有點著急地說:「浦田君,我聽說那個中醫診治的患者病情好轉很快,而你的患者病情遲遲未見好轉,這是真的嗎?」

浦田高聲道:「才過九天,勝負未分,目前的一切都是假象。你們不要再逼我了,讓我安靜安靜可以嗎?」

安藤語氣緩和道:「我沒有逼你,而是鼓勵你,如果你有難處,可以跟我說,我會幫助你的。當然,你能憑自己的本事獲勝,那是最好不過了。」浦田悶聲道:「我一定會獲勝,無須你們擔憂。不會失敗!絕不可能失敗!」

葆秀時刻關心翁泉海的賽事,晚飯後就回來詢問情況。

翁泉海說:「丹尼爾的病速見療效,是一天好過一天。」葆秀笑道:「看來我應該恭喜你了。」「你打算怎麼恭喜啊?搬回來住吧。」「搬回來給你洗衣做飯啊?」「不用,我給你洗衣做飯,我伺候你還不行嗎?」

葆秀說:「少跟我來這套,要我回來可以,八抬大轎不能少,響器班子不能少,千響的大掛鞭不能少。」翁泉海說:「我看這動靜還是小了點,應該去把大炮搬來,放它一百炮,讓整個上海灘都聽見動靜。人家說這麼大動靜,什麼喜事啊?我就說,夫人回府,喜慶!」

葆秀說:「我看行,就這麼辦了。不過還是趕緊把丹尼爾的病治好吧,別再像傻子一樣被人家騙了!」

夜晚,老沙頭和高小樸在診所前廳議論賽事,翁曉嶸來看爸爸。老沙頭說:「你爸在藥房忙呢,別打擾他了。你先回去吧,小樸啊,你送曉嶸回去。」

翁曉嶸說不用送,可是,高小樸不放心,還是覺得應該送她。二人走著,保持很遠的距離。翁曉嶸有意朝高小樸靠攏過來,他又拉開了距離。

翁曉嶸說:「小樸哥,你離我這麼遠幹什麼?說話不亮開嗓門你都聽不見。」高小樸問:「哦,你說什麼了?」

翁曉嶸站住說:「你過來點。」高小樸走到翁曉嶸跟前問:「什麼事?」「都說完了,沒事了。木頭腦袋。」翁曉嶸說著朝前走去。高小樸跟上問:「木頭腦袋?說誰呢?」「我說前面那人呢。」「前面沒人啊。」

翁曉嶸猛地站住高聲喊:「人在這兒呢!」高小樸嚇了一跳,翁曉嶸哈哈大笑。

「你再這樣我可走了。說走就走。」高小樸朝前走,走著走著回頭一看,翁曉嶸不見了。他高聲喊:「翁曉嶸!翁曉嶸!」見沒人答言,高小樸走了。隱蔽處,翁曉嶸探出頭來,望著高小樸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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