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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家風門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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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泉海約定與吳雪初在一家茶樓見面。吳雪初進來,翁泉海立即站起打招呼,還給吳雪初倒茶。吳雪初說:「翁大夫不要客氣。你是上海中醫學會副會長,管著我啊!」翁泉海笑道:「這是茶樓,咱們都歸夥計管,喝茶。」吳雪初笑了。

翁泉海說:「你的事我已盡知,那患者藉機敲詐勒索,著實不當。對待這種人,必須強硬起來,絕不能軟弱,否則就得被欺負到底。」

吳雪初點頭說:「我就是這意思,那人不依不饒,三天兩頭跑我那胡鬧,弄得雞飛狗跳,烏煙瘴氣。我說也說不得,罵也罵不得。此事我想請你幫我想想辦法。」

翁泉海說:「辦法倒是有,只是不管怎麼說,那患者差點丟了性命。吳大夫,你是有責任的。」吳雪初臉色難看,生氣地說:「你是想訓教我嗎?如果你找我來就是想說這些,那我可以走了。」

翁泉海坦率地說:「看來這件事還沒引起你足夠的重視。」吳雪初不服地說:「我吳家祖傳的刺血療法經歷幾百年的考驗,治癒無數人,卻不曾害過一人!」

翁泉海說:「可那人患的確實是白血病,不能刺血治療。」吳雪初辯解:「好,就算他不能刺血,難道這一個病例就能摘掉我吳氏醫派幾百年的招牌?」

翁泉海提醒說:「千里之堤潰於蟻穴,如果不重視,早晚會倒了牌子。」吳雪初生氣了,說道:「這不是訓教我是什麼?翁泉海,你不要以為你是中醫學會副會長,就拿上句壓我,我吳氏醫派自成一路,不用外人說道!」

翁泉海緩和語氣說:「吳大夫請息怒,我絕沒有訓教之意,也沒有資格訓教。在中國幾千年的中醫血脈上,我只能低頭,不敢抬頭!」吳雪初見狀,氣哼哼走了。

事情還不算完,白血病患者的丈夫又來了,他對吳雪初說:「吳大夫,你說我這官司該打不該打呢?該怎樣打呢?」吳雪初說:「你喜歡怎麼打就怎麼打,我奉陪到底!」「這算徹底撕破臉了?」「你把我的診所鬧了個烏煙瘴氣,我難道還給你留著臉面嗎?」

患者丈夫說:「我可是沒讓你上報紙,就這一點來說,我給你留著臉面呢。」吳雪初說:「我這張臉不用你給留,能不能扒下去,就看你的本事。」「看來一點活口沒有了,那咱們官司上見吧。」患者丈夫點點頭走了。

患者的丈夫狀告吳雪初,因為有法院副院長的周旋,原告敗訴了。吳雪初贏了官司,無事一身輕,很是高興。

但是,吳雪初高興得太早了,那得白血病的女人死了,她家人說全因吳雪初先前診治失誤,拖延了病情,才導致那女人不治身亡。吳雪初有錯在前,人家說如果沒有吳雪初的刺血治療,那女人說不定能活多久呢。這個把柄抓住了,吳雪初是百口難辯,被抓進牢裡。吳雪初的妻子派人去找法院呂副院長,去了幾次,都沒見到人。老婆急得病倒了。徒弟小梁找到趙閔堂,請他趕緊幫著再想想辦法。

趙閔堂找到翁泉海,把吳雪初坐牢的事講了:「要說吳大夫的官司,是清清楚楚。患者家屬因敲詐錢財不成,心生報復,上告法庭,其心險惡,不言而喻。雖然吳大夫診治有誤,可也不能把患者亡故的直接責任全算在吳大夫身上,那白血病本來就是不治之症。翁大夫,你這副會長是負責維護咱們學會眾中醫的權益,這個時候,你得出頭啊!」翁泉海道:「你說的沒錯。」

趙閔堂望著翁泉海,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這時候泉子過來說吳雪初大夫求見。趙閔堂愣住了。

頭髮花白、面容憔悴的吳雪初走進來拱手施禮道:「翁大夫,吳某多謝了!」他說著眼睛含淚。

原來早在吳雪初被陷害入獄的時候,翁泉海就代表上海中醫學會全體中醫之意見,搞了一張聯名狀送交法院院長,上面寫道:「吳雪初刺血雖有失誤,但刺血並未直接導致患者死亡。白血病屬於不治之症,現在中西醫都無法治癒,所以患者死亡,責任不在大夫;還有,吳雪初曾被患者家屬反覆敲詐勒索,拒之則禍事纏身,甚至可能連命都保不住,長此以往,誰還敢安心行醫呢?」院長了解情況以後,主持正義,敲詐勒索者沒有得逞,吳雪初無罪釋放。

趙閔堂問:「那聯名狀怎麼把我落下了?」翁泉海說:「去找你,可聽說你出門了。」

吳雪初說:「閔堂,我也得謝謝你,緊要時候,還得是好兄弟啊!」趙閔堂笑道:「嘴上說有什麼用,趕緊擺酒吧。」

吳雪初回到診所,趕緊讓徒弟小梁把牆上的照片都摘下來塞進櫃子裡。

這天,翁泉海翻閱一厚沓已經泛黃的藥方單,身旁桌上還摞著幾沓藥方單。高小樸站在翁泉海身後,給他按摩肩膀。

翁泉海問:「小樸啊,你這些偏方攢了多久了?」高小樸說:「自打從家出來,就一路走一路攢,攢了好多年了。」「你不但攢下來,還有提煉分析,不錯啊!」「我就是胡琢磨,想到哪兒寫到哪兒,也不知道寫的對不對。」

翁泉海說:「這些偏方,有的確實精妙,可謂是醍醐灌頂;有的是故弄玄虛,不宜醫用。這也沒什麼,古籍名著尚有糟粕,何況你呢。你再攢一攢,我也給你掌掌眼,等攢得差不多了,你就可以出本書了。」高小樸說:「師父,就算要出書,也是您跟我一起出。」

翁泉海說:「不,你的就是你的,我絕不沾一個字。對了,你這些偏方都是怎麼討的呀?人家怎麼會給你呢?」高小樸說:「想辦法討唄。就說我討一個骨科方子吧,我骨頭要是沒病,人家肯定不給我治,我也就討不到方子,所以我把自己的胳膊弄骨折了,然後再找骨科高人看病開方,這樣不就討來了嗎?我這也是沒招逼的,您別笑話我,要是有名師教我,我也不用費那勁了。」

下午,高小樸走進藥房說:「師父,刀磨好了。」翁泉海接過刀,摸著鋒刃,從水盆裡撈出一根白芍切著說:「這東西切得越薄,煎得就越透,藥鋪切的豬皮一樣厚,就是反覆煮也不能盡其藥性。」他看一眼高小樸,「小樸,你在我這兒還好?」

高小樸說:「師父,我自打到您這兒,不光是吃好喝好,還能跟您學醫術學做人,好得不得了。」「你學成之後,有何打算啊?」「給人治病唄。」「坐堂開診?」「那得需要錢,現在還不敢想。日子還長,我慢慢賺,等賺夠了再說。」

翁泉海追問:「要是賺不夠呢?」高小樸說:「賺不夠……街邊擺張桌子,也能診病。」

翁泉海說:「要不到時我出錢給你開診所吧,另外,我再幫你吆喝吆喝。」高小樸忙擺手說:「師父,我哪能用您的錢呢,也不能讓您幫我吆喝啊!那樣別人會說我是衝著您的名望和家業來的。」翁泉海點頭說:「這是句爺們話,我記下了。」

翁泉海診所來了個得頭痛病的林長海,疼起來痛不欲生,抱著頭瘋了一般撞倒椅子又撞牆,然後倒在地上頭冒鮮血。翁泉海先以幾味中藥濃煎,趁熱敷在他的頭上,再配製中藥煎湯服用。但是這樣只能緩解病情,卻不能根治。

夜晚,葆秀坐在燈前縫衣裳,翁泉海一臉愁苦的樣子走進來坐在旁邊。葆秀知道他是在為林長海的病發愁,就勸慰道:「你也不是神仙,哪能什麼病都治好啊,這樣為難自己,早晚得把你為難病了。」翁泉海說:「多年前我在南京見過一個大夫,在頭痛病上研究頗深,我打算去找他求教。明天就走。」

第二天夜裡,曉嶸突發急症,她面色蒼白,大汗淋漓,捂著肚子蜷縮在床上。師父不在家,幾個徒弟站在院中乾著急沒辦法。

葆秀坐在床前給翁曉嶸切脈。翁曉傑問:「媽,我姐得了什麼病啊?」葆秀說:「這病我治不了,銅鑼,你叫來了趕緊備車,我去找齊會長。」

小銅鑼說:「師母,這大半夜的,就怕齊會長已經睡了。」葆秀著急道:「那也得找,快去!」小銅鑼快步走出來喊:「大師兄趕緊備車,師母要去找齊會長給曉嶸治病!」

這時候,高小樸醉醺醺地回來了,他說:「齊會長家不近啊,估計這時他已經睡了,等師母過去叫他起來穿好衣服再回來,那得多少時間!萬一他不在家怎麼辦?要不還是我先看看吧。」

來了說:「小樸,你腦袋被酒泡糊塗了,師母都為難的病,你能治得好嗎?」葆秀在東廂房喊:「小樸,你進來吧!」

高小樸急忙跑進東廂房,他給翁曉嶸切脈後說:「師母,曉嶸的病很重,要是拖延太久,必有性命之憂!」葆秀著急道:「這病你能不能治,趕緊給句痛快話!」

高小樸看著葆秀問:「師母,您信得過我?」葆秀心急火燎地說:「你要說能治,我就信得過你。」高小樸肯定地說:「我能治。」「好,那你儘管放開手腳。」

高小樸遲疑道:「師母,治這病得針刺幾個穴位,有的穴位……為了方便下針,需要脫掉衣服。」葆秀猶豫著。高小樸說:「要不還是另請高明吧。」葆秀決心道:「另請高明也還是男的。治病不能諱疾忌醫,就按你說的辦!」為了壯膽,高小樸抱著酒罈喝了半壇酒,才給翁曉嶸針灸……

針灸後,翁曉嶸病情趨緩,躺在床上睡了三天才緩緩睜開眼睛。翁曉傑喊:「我姐姐醒了!」翁泉海和葆秀快步走進來。

翁曉傑說:「爸,您怎麼才回來啊,我姐差點沒了命!」翁泉海說:「閉嘴,休要胡說!」他趕緊給翁曉嶸切脈:「曉嶸,你的病已經無大礙了,只是身體虛弱,還需靜養,等我給你好好調理調理。」

翁泉海在廚房煎藥,葆秀走進來說:「你回屋歇吧,我看著。泉海,是我讓小樸給曉嶸治病的。當時大半夜,我想病人看病不能諱疾忌醫。不過,這樣小樸跟曉嶸也算有了肌膚之親,這事來了、泉子他們也都知道,要是傳出去恐怕不好聽。再說都在一個院裡住著,曉嶸也沒臉見人。我是看你的意思。」翁泉海不置可否,端起藥湯外溢的藥鍋一語雙關地說:「趕緊撤火!」

翁曉嶸坐在床上喝藥。葆秀問:「感覺身子好多了吧?」翁曉嶸說:「好多了,媽,是誰把我的病治好的?」「我治的唄。」「媽,您這醫術是越來越高了!」

高小樸自從給翁曉嶸針灸治好了病,總是躲著她。她感到奇怪,這天,她特意到高小樸住的屋裡問究竟,可是,她還沒有開口,高小樸的臉就忽然通紅,連脖子都紅了。

翁曉嶸關切道:「你發燒了?趕緊找我爸給看看。」說著一把拽住高小樸的胳膊,「走吧,讓我爸看一眼,也不掉塊肉。」高小樸死活不去。翁曉嶸說:「我這病剛好,你要是把我累犯病了,可全算在你頭上!」高小樸只好答應去。

二人來到翁泉海書房。翁曉嶸說:「爸,小樸哥病了,您趕緊給他看看。他這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脖子也是一會紅兒一會兒白,這是什麼病啊?」

翁泉海說:「曉嶸,你出去吧,我給小樸看看。」「您只管看您的,我不打擾您。」翁曉嶸說著坐在一旁。

翁泉海切脈後用銳利的目光盯著高小樸說:「這是心虛之症,心虛則神不定,神不定則面目游弋。此病該服什麼藥,你應該明白!」

冬夜,月光籠罩,庭院靜悄悄的。高小樸輕手輕腳地朝茅房走去。翁曉嶸從屋裡走出來說:「屋裡太悶,還是外面風涼啊!」說著朝高小樸走來,「你為什麼總躲著我?說,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哪裡得罪你了?」高小樸低聲地說:「尿憋不住了,明天說行嗎?」翁曉嶸說:「這可是你說的,明天我等你回信。」

第二天午後,高小樸對翁曉嶸說,有些話他要喝了酒才敢說。翁曉嶸就陪他去一家酒館。到了酒館,翁曉嶸催促道:「你倒是說話呀!」高小樸說:「先喝點再說。」他一杯接一杯地喝起來。翁曉嶸奪過酒杯說:「你趕緊說,說完再喝。」

「哎喲,這酒勁真大,上頭了。」高小樸伏在桌上。「算了,我不問了。」翁曉嶸欲擒故縱,起身走了。

高小樸微微睜開雙眼,翁曉嶸不見了。他坐直身倒了一杯酒剛要喝,感覺後脖頸有股熱氣。原來是翁曉嶸正朝他後脖頸吹氣。

高小樸捂住頭說:「暈死了。」他又要伏在桌上,只見一根筷子豎在桌上,直對著高小樸的眼睛。翁曉嶸拿著筷子問:「清醒了嗎?那就說吧。」「我可沒想說,是你逼我說的,我說了你可別後悔。」高小樸喝了酒以後,終於壯著膽子把他給翁曉嶸針灸的事情說了。

翁曉嶸回到家裡,躺在床上蒙著被子,晚飯也不去吃,她的內心五味雜陳,說不上是什麼味道。葆秀來叫她去吃飯,她裹緊被子不吭氣。葆秀關切地問:「曉嶸,你到底怎麼了?有不順心的事,跟媽講講。」翁曉嶸說:「媽,我沒臉見人了!」

葆秀心說,壞了,紙終究包不住火。火苗一旦燃起,就很難撲滅。

翁曉嶸約高小樸來到黃浦江邊,她望著滔滔的江水說:「你給我治病的事已經不是秘密,院裡的人都知道,早晚會傳出去。」高小樸說:「我當時就是為了治你的病,並無非分之想。」

翁曉嶸說:「不管怎麼說,我是個姑娘,你讓我往後怎樣見人?」她用火熱的目光盯著高小樸問,「小樸哥,你心裡有我嗎?」高小樸說:「我……說不清楚。」

翁曉嶸說:「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有什麼說不清楚的。」高小樸低著頭說:「怎麼說啊?我想說,就是沒有那個膽。」

翁曉嶸推一把高小樸說:「把我的膽借給你,說啊!」高小樸抬起頭說:「你早就在我的心裡紮根了!」翁曉嶸笑著,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葆秀到書房告訴翁泉海,翁曉嶸知道她的病是小樸治的,也知道小樸是怎麼治的了。是她逼小樸說的。她說她沒臉見人。翁泉海皺眉說:「這有什麼沒臉見人的,有病還能不治嗎?」

葆秀埋怨道:「曉嶸是個大姑娘,讓外人看個精光,她心裡能過得去嗎?你不在家,曉嶸得了急病,小樸才伸手的。」「撐得慌。」翁泉海起身欲走。「一提這事你就躲,還能躲到天上去?留句話吧,這倆孩子怎麼辦啊?」「先放著吧。」翁泉海說著出去了。

早晨,幾個徒弟在晾曬被褥。翁泉海走到被褥前摸著,又掀開被子望著聞了聞。他走進徒弟們住的屋子,俯身把地上散亂的鞋擺整齊。有紙從一張床的床板縫裡露出來。他抽出紙,看到紙上的字工工整整很漂亮,那是來了寫的。翁泉海掀開床板,床板下壓著一排本子,他翻開本子,看到來了寫著:

良藥善醫,道無術不行,術無道不久。所謂道,指醫道而言;所謂術,指醫術而言,術不能走歧途。很多古傳的醫書是名著,需要我們後輩躬下身來,仔細地研究體會,但是我們也不能盲目地推崇古籍,應取其精華,去其糟粕……

……不管幹哪一行,都有規矩,無規矩不成方圓,做大夫也一樣……為醫之法,不得多語調笑,談謔喧譁,道說是非,議論人物,炫耀聲名,訾毀諸醫……

翁泉海回想起來了初到的情況,頓時起了疑心,就單獨找到來了問:「你不是有尿床的毛病嗎?可被褥上沒有半點尿味;你的字不是寫得很醜嗎?可這字如此漂亮,沒有十幾年的勤學苦練是不可能的。來了,你到底是誰?如果你不說實話,我逐你出門!」來了知道瞞不過去了,只好承認說:「師父,實不相瞞,我是江鐵橋的兒子,叫江運來。」

翁泉海點頭:「江鐵橋,譽滿齊魯的一代名醫,他最拿手的是治肺病,他的三個治肺秘方在中醫界名氣甚大,無不稱奇。我聽說他染上大煙敗了家,無奈把媳婦典給了別人。」

來了說:「沒錯。後來我爹重病不治,臨走時跟我說,爹不能再教你了,爹這一輩子在中醫界狂妄不羈,得罪人太多,如今又臭名遠揚,恐怕你將來行醫立身,沒人會幫扶你。爹走後你去江蘇孟河找翁泉海吧,此人醫術高明,心地良善,胸懷廣闊,你要把真實身份藏起來,裝愚充傻,在他身邊悄悄學做人,學本事,或許將來能有碗飯吃。你要是暴露出你的真實身份,恐怕他不會收留你,因為我曾經在報上攻擊過他,他一定還記得。我爹說全國中醫界,能值得讓他說道的人沒有幾個,師父您就是其中之一。」

翁泉海盯著來了問:「你尿床的毛病呢?」來了跪在地上說:「是我裝的。師父我錯了,不該欺騙您。已經錯了就回不了頭了,我沒臉留在這兒。這些年來,您對我就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我感謝您。」他磕了三個頭站起身,「師父,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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