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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家風門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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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晨,來了揹著包裹朝院門走去,看見翁泉海站在院門外,就低著頭從翁泉海身邊走過。翁泉海伸手按住來了的肩膀說:「你這個苦命的孩子啊,留下來吧!」

夜晚,外面下著雨。翁曉嶸端著湯碗走到高小樸屋裡低聲說:「羊肉湯,給你留的,趕緊喝,別讓他們看見。」高小樸說:「你別這樣。那天……我沒想清楚,其實我們不能這樣。對不起,我錯了,給你道歉。」翁曉嶸笑了笑,把湯碗扣在高小樸頭上。

翁曉傑一覺醒來,發現姐姐沒在屋裡,趕緊去告訴葆秀,葆秀不敢怠慢,立馬到書房告訴了翁泉海。翁泉海問:「曉傑沒說她晚上有什麼反常的舉動?」葆秀道:「曉傑說她倆吃完飯就回屋了,後來曉嶸出去喝了碗羊肉湯回來臉色不太好,她沒說什麼就上床睡了。」

翁泉海皺著眉說:「臉色不太好,那就是心情不好唄,喝碗湯怎麼就心情不好了?難不成誰欺負她了?」葆秀說:「跟喝湯有什麼關係?是她跟小樸鬧起來了?說不定小樸知道她去哪裡了,我得去問問。」

葆秀來到高小樸住的屋裡問:「小樸,你覺得曉嶸怎麼樣?」高小樸囁嚅著說:「曉嶸,挺好啊。師母,我絕不敢有非分之想……」

葆秀問:「不敢是什麼意思?就是喜歡不敢說了?」高小樸低下頭說:「我不能讓外人說我是衝著師父的名望和家業來的。」「可我看曉嶸挺喜歡你的。」「師母,今晚我已經跟曉嶸說清楚了。」

葆秀追問:「她怎麼說的?」高小樸吞吞吐吐地說:「她……她沒說什麼啊。師母,我真不敢有非分之想,您得相信我啊!」

葆秀說:「就因為你的不敢,才把她氣跑了!」

高小樸一愣,立刻跑了出去。他在雨中跑著高聲喊叫:「曉嶸!翁曉嶸!你在哪兒啊……」雨鞭在風的裹挾下抽打在他的身上……

雨漸漸小了,全身溼透的高小樸在雨中走著,他抹了一把臉,張望著,呼喊著。他想到了黃浦江,就急忙跑到黃浦江邊,翁曉嶸果然站在他倆曾經約會的地方。他激動地喊:「翁曉嶸——」

高小樸喘著粗氣來到翁曉嶸面前,翁曉嶸看到高小樸,伸手給他了一記耳光。高小樸深情地望著翁曉嶸,淚水和著雨水無聲地流淌下來。翁曉嶸一把抱住高小樸,她緊緊地抱著,渾身顫抖著大哭起來。高小樸抹去翁曉嶸臉上的淚水說:「曉嶸,你冷嗎?咱們找個地方避避雨去!」

雨又下大了……

早晨,陽光射進書房,翁泉海坐在桌前,閉著眼睛。有開門聲,翁泉海緩緩睜開眼睛,高小樸和翁曉嶸站在門口,二人的衣服粘著泥垢……

翁泉海望著二人,扶桌緩緩站起,踉踉蹌蹌走進臥室,一頭倒在床上……

樹葉綠了,春天來了。

翁泉海坐在桌前看書,林長海走進來跪在地上說:「翁大夫,您救了我的命啊!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我知道,您不收錢財,不收禮物,那我只能給您磕頭了!」翁泉海攙起林長海說:「林先生,我是大夫,治病是我的本分,這有什麼好謝的。您要想磕頭的話,應先給您父母磕個頭,再給您媳婦磕個頭,因為他們這些年遭的罪不比您少,回家好好過日子吧,這就算對我最好的報答了。」

林長海拱手抱拳說:「翁大夫,我們後會有期!」

晚上,葆秀來到書房關上屋門,對翁泉海說:「我有天大的悄悄話,說完你可別急。曉嶸有喜了!」翁泉海面如死灰地問:「什麼時候的事啊?」

葆秀說:「就是那晚曉嶸出去了,小樸去找,找到後倆人躲雨,然後就……」翁泉海低聲吼道:「胡鬧!」

葆秀說:「那倆人本來就纏在一起了,我還提醒過你,你說放放再說吧。這一放,放出動靜了。」翁泉海怒火難忍地說:「我找那高小樸去!」他剛要站起身,敲門聲傳來,高小樸進來了。

葆秀看了翁泉海一眼,叮囑說:「有話好好說。」走出去關上門。

高小樸羞愧地低頭說:「師父,我對不住您。」

翁泉海怒火中燒地訓斥道:「對不住之前你想什麼了?這是你的陰謀,告訴你,你倆絕無可能,不要跟我來生米煮成熟飯這一套!」

高小樸抬起頭說:「師父,我沒陰謀,我們是真心相愛的。您就因為我是鈴醫出身嗎?師父,您就成全我們吧,我一定會對曉嶸好。」

翁泉海說:「高小樸,你跟我說過,你不能讓旁人說你是衝著我的名望和家業來的,我們有君子約定!」

高小樸說:「我確實說過,可就算我跟曉嶸在一起,也不會靠師父您來成全我。」翁泉海冷笑:「這話有志氣,可我不答應!」

夜晚,翁泉海坐在堂屋喝悶酒。葆秀坐在旁邊勸道:「種都種上了,乾脆就答應了吧。」翁泉海悶聲道:「我憑什麼答應!有失門風,祖宗不容!」「你說怎麼辦?」

「給我趕出去!」

葆秀憂慮道:「那曉嶸也不是姑娘了啊,往後還怎麼嫁人?」翁泉海賭氣說:「嫁不出去我養著!」

葆秀說:「這不是氣話嘛,你活著能養著,你走了誰養著?」

翁泉海喝一杯酒說:「我不管,翁氏醫派正門正路,沒有鈴醫的脈,我不能愧對翁家祖宗。我收這幾個徒弟,就沒有看透他,不能把翁家招牌交到他手裡。」

翁曉嶸來求葆秀,葆秀說:「你的心思媽全瞭解,只是你爸沒鬆口,這事還不好說,你先別急,媽再想想辦法。」

翁曉嶸低著頭說:「媽,我都懷了他的孩子,爸還擋什麼啊?您就把底交了吧。」

葆秀說:「你也清楚你們翁家的根在哪兒,自古以來,婚配講究門當戶對,既然有這個講究,那就不能不循。」

翁曉嶸說:「可是我已經懷上他的孩子了啊!」葆秀說:「這事來得太突然了,你得容你爸緩緩神啊!」「他能緩過來嗎?」「誰知道呢!」

這幾天,翁泉海診所對門的商鋪外,有幾個風水師測風水。老沙頭說:「看來對面要搬來個講究的主。」翁泉海冷笑道:「靠風水能發財?」他剛進診所坐下,範長友拄著柺杖走過來。

翁泉海忙站起來問:「長友,你怎麼還拄上拐了?」範長友坐在桌前說:「泉海,我這段時間渾身難受,又酸又疼,沒精神,沒氣力。」

翁泉海給範長友切脈後說:「你的病不輕。別緊張,我是說此病不好治,但沒說不能治。」範長友說:「我這輩子就信得過你,棺材長短寬窄,全由你衡量。」

翁泉海說:「這是什麼話,治病醫患雙方都得有信心。我先開個方子你服用試試。你這病不可能藥到病除,我要不斷調整方藥,尚需時日,你要有耐心。」範長友點頭說:「我有耐心,你只管治吧。」

夜晚,翁泉海為了範長友的病,站在書架前翻書。葆秀走進來說:「吃完飯就躲書房裡,碰上難病了?」翁泉海說:「範長友來找我了,他的病重,能不能治好我也說不好,盡力而為吧。」

葆秀剛要說曉嶸的事,翁曉嶸站在門外喊:「媽,我爸在屋裡嗎?」翁泉海說:「進來吧。」

翁曉嶸走進來說:「媽,你去忙吧。」「好,你倆聊,都別急得火上房。」葆秀給翁泉海使眼色,關上門走了。

翁泉海說:「我還沒找你,你倒先找我來了,有話就說吧。」翁曉嶸跪在地上哀求道:「爸,我一時糊塗做了錯事,惹您生氣了,我對不起您。」翁泉海說:「你就是跪死在這裡,我也不答應你!」

翁曉嶸說:「我和高小樸是真心相愛。我知道,您因為高小樸是鈴醫出身,有辱翁家臉面,所以才不想成全我倆。爸,鈴醫也是醫,鈴醫也有大人物,您不能看不起鈴醫啊……」

翁泉海說:「這是高小樸給你講的吧?就算你倆有感情,也得先跟我講清楚,也得讓我明白明白,亮堂亮堂啊!」翁曉嶸問:「爸,您是絕不答應了?」

翁泉海鐵了心說:「絕不答應!你現在只有兩條路,一是跟高小樸斷絕來往,並把那孩子……就是留著,我也認了;另一條路是你我斷絕父女關係,你改姓出門。兩條路你選吧。」

春夜,外面小風微拂,酒館內熱氣騰騰。高小樸喝醉了,趴在桌上。趙閔堂過來敲敲桌子。高小樸埋著頭說:「催什麼啊,差不了你的錢!」趙閔堂說:「是我差了你的錢。」

高小樸抬頭看見趙閔堂:「啊,您怎麼來了?」「朋友請吃飯,正好碰上你了。」趙閔堂問,「是不是碰上難事了?」

高小樸低下頭說:「哪有難事!」趙閔堂說:「小樸啊,這些年你一個人在上海灘闖蕩,能說上話的又有幾個人啊?不管怎麼說,我們也曾師徒一場,雖然分開了,可情分還在,你有難處儘管說,我能幫的一定幫忙。」

高小樸低著頭,眼淚滴落下來,他把和翁曉嶸的事從頭到尾詳詳細細講了出來。趙閔堂甚是同情,答應前去勸說翁泉海。

趙閔堂約翁泉海在茶樓見面,他先灌甜米湯:「翁大夫,我此番是想問你件事,為什麼要問你呢?因為你德才兼備,又見多識廣……」翁泉海一笑:「打住,趙大夫,你還是挑要緊的說吧。」

趙閔堂繞著彎子說:「我兒子趙少博留洋,我聽說他喜歡上一個洋女人,這事可把我愁壞了。」翁泉海說:「趙大夫,全國各地,要說別的地方娶個洋人媳婦挺新鮮,可咱這大上海林子這麼大,什麼鳥沒有,這不算什麼。」

趙閔堂一本正經地說:「你說得簡單,我趙閔堂也是正門正派,還是學中醫的,家裡要是冒出個金毛藍眼的人來,有辱門風啊!」翁泉海說:「趙大夫,你也是留過洋的人,應該比我開明,我都不在乎,你還在乎什麼呢?」

趙閔堂問:「那你女兒要是找個洋小夥,你答應啊?你都不答應的事,怎麼能讓我答應呢?翁大夫,你這心可不誠啊!」翁泉海說:「誰說我不答應了?我答應!」「不在乎人家的出身和家境?」「不在乎,只要我女兒喜歡就行。」「這話你敢再說一遍!」「有什麼不敢說的,只要是好孩子,喜歡就行。」

趙閔堂笑了:「那你怎麼不答應你女兒翁曉嶸和高小樸呢?」翁泉海遲愣一下,猛地站起身說:「恕不奉陪!」「你看你,心口不一了不是。」「你心口不一在先,我跟你學的!」

趙閔堂說:「翁大夫,其實高小樸那孩子不錯,他……」翁泉海說:「閉嘴,你再多說一句,請字沒了!」

趙閔堂笑著說:「翁大夫,我看你家二姑娘不錯,給我兒子留著吧。」翁泉海說:「你妄想!」

堂屋桌上擺著飯菜,只有翁泉海和葆秀坐在桌前,曉嶸、曉傑都不在。

葆秀說:「這兩天小樸一聲不吭,跟變了個人一樣。」翁泉海說:「不吭聲就對了,他不佔理,吭什麼聲!」

葆秀說:「雷聲大雨點小,大雨之前,都是沒動靜。」翁泉海說:「我倒是想來場大雨,讓我好好痛快痛快!前些天那兩人風風火火,車輪般圍我轉,這會兒又沒動靜了。好,那就憋著,熬著,不怕他不現原形!」

其實,這時候高小樸和翁曉嶸坐在黃浦江邊正商量一個重大的行動。

翁曉嶸說:「都坐這麼久了,你還沒想好嗎?」高小樸說:「我們走吧,走了就可以一輩子在一起,我也不用頂著攀高枝和謀財的名聲了。你不想跟我走?」

翁曉嶸問:「會走很遠嗎?」高小樸說:「你想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你累了,我揹你;你餓了,我給你找吃的;你什麼都不用做,我養你。」翁曉嶸的眼淚流淌下來說:「我沒看錯人。」

春夜靜悄悄,夜幕籠罩著庭院。翁曉嶸揹著包裹從東廂房走出來,輕輕關上屋門。高小樸揹著包裹走過來,他朝翁曉嶸招招手,二人朝院門走去。

正房的燈已經熄了。翁曉嶸跪在地上,朝正房磕頭。高小樸也跪在地上,朝正房磕頭。

正房堂屋的門開了,翁泉海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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