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泉海心想,趙閔堂欺人太甚,居然幹出讓小鈴鐺斷子絕孫的事情來,這事情不能算完。他氣呼呼來到趙閔堂家興師問罪:「趙閔堂,你為何閹我家的狗?今天你若不說清楚我就不走了。你吃飯,我跟著吃;你睡覺,我就躺你身邊,等你睡著了,我給你來一刀,讓你也風涼風涼。」
趙閔堂一臉苦相地說:「泉海,冤枉啊,我真不知道那是你家的狗,我要早知道,能讓它斷子絕孫嗎?再說那狗怎麼會跑我家來了呢?」
翁泉海說:「這就是你做的局!」趙閔堂指天指地詛咒:「我無緣無故做這個局幹什麼?上有天,下有地,我趙閔堂要是做了虧心事,天打五雷劈!」
翁泉海怒氣衝衝地問:「我問你,你兒子怎麼搭上我女兒了?」趙閔堂吃驚道:「他搭上你女兒了?這事我怎麼不知道?」
「一問三不知,行,這兩筆賬咱倆算記下了!」翁泉海說著走了。
回到家裡,翁泉海對翁曉傑說:「趙閔堂那兒子油頭粉面,一副骨頭架子弱不禁風,往後少跟他湊合!」翁曉傑低著頭說:「爸,您不能拿外表衡量人,其實他人挺好的。我也不多說了,就一句話,我喜歡他。」
翁泉海說:「好小夥不有的是,爸給你找更好的。」翁曉傑開導說:「爸,我知道這些年來您和趙叔見面就鬧,可越鬧不是越熱乎嗎?我爺爺的病,還是您請趙叔幫著治的呢,您要是信不過他,肯定不會請他來。再說,趙家也是正門正派,高小樸您都答應了,趙少博比高小樸強多了。爸,您就成全我倆吧。」
翁泉海沉思良久,就是不表態。
中午的飯菜很豐盛,可翁曉傑坐在桌前不動筷子。翁泉海問:「你怎麼不吃?惦記那小子呢?」翁曉傑說:「爸,要不您去跟趙叔提……」
翁泉海把筷子拍在桌上,怒道:「我看你是中病了,並且病得不輕!自古以來,哪有女方去男方家提親的,那不得讓人笑掉大牙嗎?你只顧著想自己的事,就沒想想你爸我這張臉往哪兒放!」
翁曉傑嚇了一跳,還是大著膽子說:「爸,我沒說讓您去提親,我的意思是……是讓您去找趙叔聊聊天。」翁泉海瞪眼說:「少跟我繞圈子!你跟那小子的事我可以不管,但是想讓我上門去求老趙頭,我就是死了也不答應!」
「不答應就不答應唄,爸,您別生氣了,吃飯。」翁曉傑給翁泉海夾菜,也大口吃起來。
這邊趙閔堂也在質問兒子:「你說你認識誰不好,非認識他女兒幹什麼?」趙少博說:「爸,我真不知道她是翁泉海的女兒,再說她是翁泉海的女兒又如何?難道您和翁泉海……」
趙妻插嘴說:「你爸跟翁泉海是好兄弟,親著呢。」趙閔堂搖頭說:「陳年往事,說不明白。總之你離她遠點,好姑娘有的是。」
趙少博說:「挺好的姑娘,為什麼離遠點啊?爸,不瞞您說,我挺喜歡她的。任憑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誰讓我先碰上她了。」
趙閔堂搖頭說:「你可氣死我了!就算她喜歡你,你也喜歡她,這事也得先放放再說。」趙少博著急道:「還放什麼啊,我也該成婚了。」
趙妻拍手笑道:「太好了,我就盼著這句話呢,早成婚早給媽生個大胖孫子。當家的,咱家和翁家是門當戶對,翁家二閨女長得也水靈,咱兒子眼光不錯,得支援啊!」趙閔堂只好說:「二打一,我吵不過你們還不行嗎?只是我得把話放前面,那翁泉海可不是個省油燈,這事得看他翁家的意思。」
趙妻倒還明理,說道:「婚嫁之事,哪有讓女方主動的?」趙閔堂說:「誰讓他看好的是翁家姑娘,要是別人家的姑娘,我就主動登門提親去。這事絕不商量!」
老沙頭知道翁泉海為曉傑的事犯愁,就勸他去找趙閔堂摸摸底,探探對方的意思。摸清了他的底,是進是退都可早做打算。翁泉海覺得,都過了半個月,趙閔堂不來摸底,那就是他不願意。
老沙頭說:「趙閔堂那人你也不是不清楚,他肯定端著呢。」翁泉海說:「那我也端著,看誰端得過誰。」
老沙頭勸道:「大哥,咱家可是閨女啊,就怕你端久了……曉嶸的事可擺在前面呢,萬一又煮成熟飯了,更麻煩。」
無奈之下,翁泉海只好主動約趙閔堂在雅居茶樓小聚。他在茶樓外轉來轉去,好一陣子才一咬牙進去了。趙閔堂笑嘻嘻地迎上問:「找我什麼事啊?」翁泉海說:「怕你閒著難受,陪陪你。」
趙閔堂一本正經道:「我整天忙得腳打後腦勺,哪有工夫跟你閒聊,告辭了。」翁泉海一把拽住趙閔堂說:「都來了,喝口茶再走吧。」「誰花茶錢?」「這還用問嗎?當然是你啊。你把我家小鈴鐺的命根子弄沒了,這筆賬你不認嗎?」
趙閔堂說:「原來是興師問罪來了,好,我把茶錢交了,咱倆的賬就算了了,你自己喝吧。」翁泉海撇嘴說:「小心眼子,成不了大事!」趙閔堂笑道:「我是成不了大事,可我兒子能成大事。」
翁泉海暗示道:「老趙頭,你說咱倆的賬怎麼算?就要看你的心誠不誠了。心誠的話,你自己就清楚這賬該怎麼算了。」
趙閔堂也暗示說:「老翁頭,我心誠啊,要是不誠我也不會來。只是我真不清楚這賬該怎麼算,要不你劃道,我來走,行嗎?」「我劃出道來,你肯定走?」「那也得看是什麼道,你若是要我的命根子,我能給你嗎?」
翁泉海笑道:「你真是把自己看高了,你那東西還好使嗎?泡酒都浪費酒錢。」
趙閔堂反刺兒:「好不好使先不說,我是沒閒著,可有人閒得都成風乾的臘腸了。」
翁泉海說:「老趙頭,你去我家幫工吧,幹一年活,咱倆這筆賬就算消了。」
趙閔堂搖頭說:「年歲大了,手腳不靈便,幹不了活。」「可以父債子償。」「轉來轉去,到底是轉到我兒子身上了。」
翁泉海問:「你就說你答應不答應。」趙閔堂琢磨片刻說:「不答應。」「欠賬不還,這還了得,老趙頭,今天你休想出去!」「你還想殺人不成?」
趙閔堂朝屋門走,翁泉海起身擋住趙閔堂。二人對峙著。
屋門開了,翁曉傑和趙少博站在門外齊聲喊:「爸,幹什麼呢?」
兩個老頭尷尬地笑了,各自甩手離去。
這天,老婆告訴趙閔堂,她的小花懷上了老翁家小鈴鐺的崽子。原來就在趙閔堂洗手做手術前準備的時候,小鈴鐺就和小花黏糊上了。
翁泉海從翁曉傑嘴裡知道老趙家的狗懷上小鈴鐺的種了,哈哈大笑:「這個老趙頭,讓你氣我,看這回是誰氣誰?小鈴鐺,好樣的!」
正笑呢,趙閔堂和趙少博來了。翁泉海說:「呦,是閔堂啊,別來無恙乎?」趙閔堂故意冷著臉子說:「乎什麼乎,這筆賬咱倆怎麼算?你家小鈴鐺霸佔了我家小花,害得我家小花得受生產之苦,什麼也別說了,拿錢來吧。」「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你這個蒸不熟煮不爛的老東西!」
趙少博望著翁曉傑。翁曉傑點點頭。趙少博跪在地上說:「爸,求您成全我和曉傑,我倆是真心相愛的!」翁曉傑也跪在地上說:「爸,求您成全我和少博吧!」
翁泉海和趙閔堂相對無語。這時,來了提水壺進來,他看到眼前的情景,一下子愣住了。翁泉海打破僵局喊:「快沏好茶!」
春天剛到不久,眨眼就到了夏天。禮拜二又到了,上午,翁泉海搖著扇子,閉著眼睛坐在院內樹下乘涼。他想,翁曉傑和趙少博訂婚了,再過一個月就是喜日子,這喜事得好好張羅一下。只是趙少博打小就體弱,身子骨虧,翁泉海每個禮拜都會給他配製好調理氣血、強身健體的藥,讓他每個禮拜二都來翁家取藥。可是,眼看快中午了,還不見趙少博的影子。翁泉海就讓翁曉傑把藥送過去。翁曉傑回來說少博沒在家,他爸媽說他來咱家取藥來了。父女倆感到很奇怪。
當天夜晚,趙少博還沒有回家,趙閔堂兩口子急了。老婆說:「當家的,我這心慌得不行,都快跳出來了。咋辦啊?!」趙閔堂說:「報警吧。」
兩口子正著急呢,翁泉海和老沙頭來了。翁泉海說:「少博還沒回來?閔堂,我知道你著急,我也著急啊,但急也沒辦法,咱倆一塊等著。」
到了下半夜,警察來了說:「趙先生,請您跟我們走一趟。我們發現一個人,那個人的相貌和衣著打扮,跟您兒子趙少博有些相似,我們想請您確認一下。」翁泉海和趙閔堂一同上了警車。趙閔堂渾身發抖,翁泉海緊緊握住趙閔堂的手。警車駛到一條小巷口,警察帶著翁泉海和趙閔堂走進小巷,來到一間破屋門口。
警察說:「我們進去吧。」趙閔堂顫抖著問:「我兒子在裡面幹什麼呢?怎麼不出來啊?」警察說:「趙先生,請您做好心理準備。」
趙閔堂的腿軟了,差點跪在地上,翁泉海一把扶住他說:「閔堂,你先別急,說不定不是少博呢。要不你在外面等著,我進去看看。」
趙閔堂說:「不,我進去。」翁泉海攙著趙閔堂走進去。二人一看,死者果然是趙少博!趙閔堂悽慘地高喊:「兒啊!你可疼死我了!」
趙閔堂回到家裡,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目光呆滯。老婆坐在床邊抹眼淚說:「當家的,你可得挺住啊!」趙閔堂輕聲問:「你能挺得住嗎?」
老婆哽咽著說:「我這不是坐著呢嗎?咱倆要是都倒了,誰來給咱兒子報仇啊!」趙閔堂說:「你說得對,我得留命給我兒子報仇!」二人抱在一起痛哭。
夏夜,翁泉海和老沙頭坐在堂屋議論趙少博的事。
老沙頭說:「大哥,你說能不能是趙少博得罪了仇家呢?」翁泉海搖頭說:「我問過趙大夫了,他說少博年少留洋,又剛回來,在上海沒有熟悉的人,更別談仇家了。」老沙頭說:「難道是奪財害命?」
翁泉海痛心道:「出門能帶幾個錢啊,奪財沒必要奪命。趙少博身中十三刀,是刀刀要命啊!就算奪財,中了刀無力反抗也就算了,不至於下這麼狠的手。這事絕不是巧合,一定是有人早就盯上他了。」「可殺他圖個啥呢?」「等查到兇手,就全清楚了,少博不能白死,殺人得償命!」
誰都想不到,這事居然跟高小樸有關係。
高小樸在穆小六的指認下,被警察抓走了。在警察局訊問室內,警察讓高小樸如實交代趙少博是怎麼死的。高小樸問:「我怎麼知道他是怎麼死的?憑什麼懷疑我?」
警察說:「因為我們有證人證明,是你花錢叫他跑腿,說有個人每個禮拜二上午會從家裡出來,碰上此人後,就讓此人去一個地方,說翁曉傑在那裡。」高小樸說:「警察先生,您不能單聽一面之詞,我根本沒做過找人跑腿報信的事!我也沒殺人,我是被冤枉的!我想見舉報我的人,他陷害我!」
警察冷笑說:「我們怎麼可能暴露證人身份?高小樸,禮拜二那天上午,你在哪兒?」高小樸說:「我在診所,我媳婦能證明我在診所待了一整天。」
警察問:「誰能證明你一直待在診所裡?」高小樸說:「診所門開著呢,我要是不在診所,肯定不能開門啊!警察先生,上有天,下有地,我高小樸要是說假話,不得好死!」
警察找到翁泉海說:「翁先生,我們經過調查,得知死者趙少博從他家出來後,去您家取藥,可半路得知翁曉傑去了其他地方,所以他去尋找。到底是誰叫趙少博去找翁曉傑,這至關重要。如果高小樸是殺人兇手,他的殺人動機是什麼呢?就這個問題,您有什麼要說的嗎?」
翁泉海沉思一會兒說:「我想,趙少博通過聯姻進入我家,他有可能成為我翁家醫派的接班人,這就對高小樸產生了威脅。」
警察問:「翁先生,您是否跟高小樸說過或表現出來要把接班人之位傳給趙少博呢?」翁泉海搖頭說:「我沒有直接說過,但他早有做我接班人之心,就因此事,我和他產生了隔閡,並把他趕出家門。」
翁曉嶸叫苦道:「爸,小樸被關起來,這個時候,您不能因為個人恩怨說假話啊!」翁泉海說:「我沒說假話!他謀害我的事我都沒說,我給他留著情面呢!」
翁曉嶸頓足道:「謀害您的事就沒有弄清楚,您不能確認就是他做的!」
翁泉海說:「高小樸要謀害我,那事你可以不信,但如今趙少博死了,並且有人指證是高小樸做的手腳,兩件事合起來,你難道還不信嗎?翁曉嶸,我看你是病入膏肓了!我已經給了他一次機會,他不知悔改,如今又做出傷天害理的事,這都是他自己作的孽!」
這天,穆小六來找趙閔堂,告訴他說:「趙大夫,我對不起您。要不是我去跑腿報信,您兒子就不能得了這個果兒,我心裡有愧啊!」